白芊澐怒不可遏地推開趁機摸了她一把屁股的大色狼,方纔的傷心失意這會兒全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本來她還在想,要是韓宗昊真的因爲自己突然失蹤的事情而生氣的話,她會老實道歉的。沒想到一見面他就對她毛手毛腳,她沒有當場賞他幾個鍋貼就很便宜他啦!還道什麼歉?!
韓宗昊用像是要將她看穿的專注眼神瞅着她。「妳心情不好?」
她心裏猛地一驚,訝異他竟然看出了自己刻意隱藏的軟弱。但她隨即挺直了腰桿,故作不在意地道:「誰心情不好了?我是因爲你對我毛手毛腳,心情才突然變差的!」
她那蹩腳的演技,連他都忍不住要嘆氣。「白芊澐小姐,有沒有人跟妳說過,妳實在很不會說謊?」
「我怎樣都不關你的事啦!」謊言馬上就被拆穿,她困窘萬分、惱羞成怒地轉身就走。
她纔剛背過身子,連一步都還沒有跨出去,男人有力的大掌便立刻攫住她的手腕,使勁將絲毫沒有準備的她拖上跑車。
「喂!你幹嘛?快點放開我--」雖然她驚慌失措地掙扎,但未了還是被粗魯地扔進車子裏。
這個男人是怎樣?又喫了什麼炸藥啊?!她揉揉被抓痛的手腕,愣愣地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跟着坐進了駕駛座,發動引擎開走車子。
一路上,白芊澐都賭氣地雙手環胸、面向窗外,不肯跟他說話。而韓宗昊彷佛也在生着悶氣似的,一句話都沒有說,不算寬敞的跑車裏頓時瀰漫着一股僵冷的氣氛。
「喂,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才過了幾十分鐘,她就已經無法再忍受這種沉重的壓迫感,口氣不佳地發問。
「我有名有姓。」趁着等待交通號誌轉換的空檔,男人轉過臉來,陰惻側地糾正她。
嘖,還真麻煩!她當然知道他的名字,只是連名帶姓地叫太沒禮貌,畢竟人家可是知名的大老闆;可是叫聲「韓大哥」又覺得親暱得肉麻嘿心,她實在不曉得應該怎樣稱呼他啊!
猶豫良久,她才勉爲其難地再度開口。「請問韓宗昊先生,你究竟打算把我載去哪裏賣掉?好歹也先知會一下我這個當事人吧?」
儘管還是很生疏,但怎麼樣也比「喂」有進步。他淡淡瞥了她一眼,露出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的表情,還是沒有回答。
又撞到冰山了,這男人真的很愛潑人冷水耶!他不說話,她也不想再理他了。白芊澐哼了一聲,繼續轉頭望向窗外。
反正就算這人真要把她載去賣掉,憑她的短短腿也無法逃出一條生路,既然下場都是一樣的,不知道目的地也無所謂。
只是一旦安靜下來,她便又不自覺地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其實客戶的抱怨、總經理對她的誤解都不算什麼,她做事一向坦蕩蕩,問心無愧,相信事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因此即使她手邊的業務被抽走,只能做些接電話、訂便當的小妹工作,也不足以打敗她。
真正讓她傷透了心的,是同事的猜疑與嘲諷--
她以爲憑朝夕相處了十幾個月的交情,他們應該瞭解自己的人品!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樣想她的……
被誤解的痛楚和不堪席捲全身,她握緊雙拳,努力地壓抑着,不願在他的面前掉下眼淚。
「不管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裏,都立刻停車!」她依舊面向車窗,用手蓋住淚溼的眼睛,冷着聲音道:「我要回家。」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要回家躲在房間裏痛痛快快地大哭大叫,發泄滿心的憤怒及失望!
「妳先看看外面。」奈何他對她的話還是充耳不聞,徑自在停車場停好車子,然後示意她往車外看。
白芊澐依言放下手,瞄了瞄窗外的熟悉景色。「是上次那個遊樂園?你帶我到這裏來做什--啊!」她還沒抱怨完,人就已經被他不由分說地拉出車外,往遊樂園的大門口前進。
「先坐海盜船。」韓宗昊蠻橫地命令着,根本不管她答應了沒有,一股腦兒地就牽着她朝目標衝去--
知道自己無法跟一身蠻力的男人抗衡,她放棄地任他爲所欲爲。
只是,他怎麼那麼喜歡來這裏玩啊?難道他也有很多壓力要發泄?或者,這次是要懲罰她無故失蹤三天?
跟着坐上海盜船,她的腦袋還是轉個不停,直到設施開始啓動,船身也一次比一次劇烈地搖晃着,她才後知後覺地尖叫起來。
然後是咖啡杯、太空飛船和雲霄飛車,全都是會轉來轉去的遊樂設施,玩到最後,她的腦子也暈得差不多了,連坐摩天輪時都有在旋轉的錯覺。
白芊澐神態萎靡,懶洋洋地坐在小小的車廂裏,看着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而整個大臺北的美麗夜景卻越來越清晰。
「我之前請假,到埔里找堂妹遊山玩水去了。」不曉得是不是腦子真的轉到燒焦了,她竟然衝動地開始交代自己先前的行蹤。
「那個下次再懲罰妳。」他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冷冷地道:「妳心情好點了沒有?」
「咦?什麼意思……」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瞅着面前那個目不轉睛地凝視自己的男人。
她還以爲,他帶自己到這兒來,坐這些令她上次尖叫到整個遊樂園都聽得見的恐怖設施,是爲了要懲罰她,結果難道不是嗎?
一陣靈光乍現,她驀地明白了。上次他帶自己過來的時候,說是要讓她發泄壓力,雖然這個方法有點過度刺激,可是確實讓她暫時拋開所有煩惱--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正在以他的方式關心着她?
「其實……」還沒思考周全,她就聽見自己開始對他傾訴心事。「昨天公司接到客戶的抱怨,懷疑我泄露資料牟利。我生氣的是,同部門的同事竟然也懷疑我,還說反正我以後要當少奶奶,現在正好辭職回家享福。」
韓宗昊默默地聽她說着,沒有任何一句安慰或落井下石的話語,卻更能讓她感到溫暖安心。
好奇怪喔,之前只要一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她就憤怒心痛得想哭。可是現在跟他談起這件事,她的心情卻平靜得多了……
確定她說完以後,他挑了挑眉,淡漠地發表意見。「既然這樣,那妳乾脆辭職好了,我會養妳。」
「你說什麼?!我纔不要辭職呢!」白芊澐立刻激動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緊握着拳頭,毫不考慮地說着不斷浮上腦海的話。「我纔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是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而且也沒有做錯任何事,爲什麼要辭職?」
語畢,她突然怔怔地發起愣來。她剛剛說了什麼?
「那就不要管他們。」韓宗昊無聲地扯了個笑容,但隨即斂去。
她呆呆地拾眼望向他。他……剛剛是在安慰自己?他真的看出自己爲了某件事情煩心,所以才帶她來這裏?
白芊澐鼻頭一酸,驀地覺得好感動、也好心酸。他和自己才認識不到兩個月,對她的瞭解竟然勝過相處了一年多的同事……
「我知道,他們懷疑我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她輕輕地說着,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然後如斷線的珍珠般,一顆顆落下。「我難過的是,他們連問都沒有問,就這麼直接定了我的罪……」
見她落淚,他嘆了口氣,稍嫌粗魯地揉了揉她的頭。
知道他在爲自己打氣,她的眼淚卻掉得更兇了,韓宗昊被她那默默哭泣的模樣弄得坐立難安,實在沒有辦法,終於坐到她那一側去,伸臂攬住她纖弱的身軀。
他的體溫熨燙着她脆弱的心房,也讓她的眼眶更加溼潤--原來傷心的時候,真的很需要一個可靠溫暖的臂彎啊!
奇蹟似的,她的心情竟因此慢慢平靜下來……
感覺她全身放鬆地倚在自己懷裏,以爲她已經停止哭泣了,韓宗昊低下頭看她一眼,卻見到仍舊落個不停的晶瑩淚水。
他嘆了一口氣。「搞什麼?妳還在哭啊?!」語氣雖然很不耐煩,但他的表情卻有些手足無措,像是拿她的眼淚沒轍一樣。
她噙着淚水,臉上有一抹微笑漸漸浮現。原來他怕她哭啊!下次可得好好地利用這一點--
摩天輪慢慢地轉動着,這一夜,有兩顆心也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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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黑色的跑車被月光照得閃閃發光,流暢地在公寓前停止,一個個頭嬌小玲瓏的女子從副駕駛座下車,繞到駕駛座這一邊來。
她敲敲車窗,面無表情的駕駛便降下窗戶。車裏的男人挑了挑眉毛,發出無聲的詢問。
白芊澐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天真是謝謝你……」
她居然在這個男人面前崩潰哭泣!不知道爲什麼,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總是出盡洋相,一點都不優雅穩重。
她習慣把脆弱的一面隱藏起來,有任何傷心失意的事情,一向是回家躲在房間裏纔會發泄出來。可是她發現,在韓宗昊面前,她常常不自覺地展現出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
說來也很諷刺,在辦公室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安慰陪伴自己的竟然不是平時一起努力的同事,而是這個和她半生不熟、甚至稱不上是朋友的男人!
韓宗昊覷着她,一語不發地打開門跨出車子,一派瀟灑地靠在車門上,雙手環胸、大大方方地接受她的道謝。
見他只是瞅着自己沒有說話,一副不太滿意她的態度的模樣,白芊澐感到有些困窘。
「不然這樣好了,你明天有空嗎?我請你喫飯。」爲了緩和詭異的氣氛,她連忙故作開朗地笑道:「不過不能太貴就是了,哈哈……」
奇怪了,他只不過是很普通地盯着自己瞧,他先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瞪」過她啊,爲什麼她會驟然覺得臉紅心跳、口乾舌燥,還外加緊張得不得了?
「我有個更好的提議。」他終於開口,語調十分平淡。
雖然他的語氣、表情似乎都看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但她就是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像……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了?!
是她看錯了吧?「什麼提議?」她揉揉眼睛,心不在焉地回答。
「妳把手機給我。」男人頤指氣使地命令她,高傲尊貴得如同一位專制霸道的君王。
「呃……我的手機?」被那股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壓制着,她糊里糊塗地就交出了自己的手機,等到發現事情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哇?!不對,你拿我的手機幹什麼?」
她拚命地踮高腳想要搶回手機,無奈憑她不到一百六的玲瓏身材,怎麼比得上人家將近一百九的超規格尺寸?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滴滴滴」地輸入一串號碼。
正當白芊澐對自己的一時不查深深懊悔之際,兩人之間忽然響起一陣電影「大白鯊」的音樂--
韓宗昊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又放回去。
「這樣我就有妳的電話了,等我想到謝禮再打給妳,晚安。」他自作主張地說完後,便坐進車內、發動引擎,像一頭黑豹般優雅迅速地消失於夜色中。
「等、等一下--」反應慢了很多很多拍的白芊澐,只能對着遠去的車尾燈虛弱地喚着。
她剛剛……是不是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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