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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娘子不當家》 / 季潔 / 第8章 / 共14章

徐步走回古家,沐璃已了無睡意,在明亮的月色照耀下,她來到了位處於綣雲居東側的鑄劍房。

無由的,她就是想見他!

她走向劍房前的窗欞,無意外地,眸間落入的是古放雲頎長的身影。

劍房內,他那呈現麥褐色的強健手臂正使勁地推着風箱,以加速爐中的火力,結實的肌肉布上了一層發亮的汗水,神情專注而忘我。

沐璃好似看到了鑄劍中的自己……這景象無由地觸動了內心的悸動。

她的夫婿是個鑄劍郎啊!是個與她揹負相同使命的鑄劍者啊!

愛意無聲無息地在心裏萌芽,如此出色優秀的他已深植在她心底無法根除,只是……他們會有將來可言嗎?

娘在她身上所下的毒,會有解開的一日嗎?

爹的死,真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嗎?

沐璃蹙起眉,只覺千思萬縷的惱人思緒糾纏着她,沉重地讓她無法呼吸。

攤開雙手,望着手中厚厚的粗繭,她失神了。這樣的心情,她怎麼下得了手報父仇,她怎麼能?!

我該怎麼辦,放雲,你能給我答案嗎?

看着他結實的背影,突然間沐璃有種想上前推開門,緊緊擁住他的衝動。

然而傳入耳際的陣陣打鐵聲卻讓她滯了步伐,理智在瞬間鑽回腦中。

不可以!沐璃,鑄劍的時間已經太勿促,妳不該打擾他的,妳一向是堅強的不是嗎?如此脆弱的個性,不該是沐璃的個性!

強迫自己移開滯留在古放雲身上的目光,她備感無力地轉身抵着牆,發現自己正無法剋制地打着哆嗦。

「璃兒,妳在這做什麼?」熟悉的深沉嗓音打破她的凝思,她倏地轉身,古放雲那俊朗的臉龐映入眸底。

他的出現,無由牽動了她心中五味雜陳的思緒。「放雲……」張開雙臂,她毫不猶豫地投入他的懷裏。

「怎麼了?」撫了撫她的臉龐,古放雲詫異地低頭看她。「妳在這裏站很久了嗎?怎麼臉、手都這麼冰?」抬起她窩在自己胸口的臉蛋,他心急的問。

「我沒事!」貪婪地再將自己窩入他的懷裏,沐璃佯裝輕快地道:「對不起,我管不住自己,就是想見你。」

「傻丫頭!」他聞言不禁咧開笑容,心底因沐璃的坦白而喜悅,雙手更不自覺地將她緊緊攬入懷裏。

「我還是打擾你了。」她有些愧責,嗓音悶悶地。

「娘子多慮了。」他的聲音帶着寵溺,柔軟且溫和。「要讓我抱着嗎?我流了很多汗,怕是會把妳給燻暈了。」瞅着懷中的妻子,古放雲朝她調皮地眨了眨眼。

「嗯!我想這麼抱着你。」他詼諧的語調輕而易舉化解了她心中的不安。

所有的委屈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煙消雲散。在他面前,她只不過是個向丈夫撒嬌的小妻子。

「怎麼了?」再次垂下首,古放雲察覺到她隱藏於情緒下的不安。

迎向他的目光,沐璃微訝。「爲什麼這麼問?」避開古放雲那雙過分精明的眸子,沐璃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他修長的指。

「妳把自己繃得很緊,有事對我說?」褪去輕鬆自若的面容,古放雲正經地打量着她,眸中有着堅持。

「沒有,我只是覺得,自己似乎愛你愛過頭了……」她對今晚的事三緘其口,卻無法隱瞞對他的愛。

「璃兒……」

沐璃的話讓古放雲的眼睛微潤,他輕捧住她的臉,溫柔地想吻她的脣,然而沐璃卻突然別開了臉,驚訝出聲──

「你……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這麼上等的粗胚?」

繞過身旁裝水的大圓缸以及鐵錘、火夾等物品,沐璃瞅着置於火爐旁的粗胚(即劍的最原始狀態),興奮難抑地開口。

「沐璃!」撲了個空,得不到滿足,古放雲懊惱地看着妻子嬌俏的背影,哭笑不得。

「雲大哥!你真的好棒,我相信這粗胚可以鑄出一把撼世神劍!」

轉頭望向他,沐璃終於瞧見他眸中的炙熱與懊惱,於是走回他身邊,她巧笑倩兮地投入他的懷抱,任由他強壯的手臂緊緊圈着她。

「我喫醋!妳對鑄劍的熱情遠勝過我!」

他的表情像個討不到糖喫的小男孩,她摟住他的脖子,仰起首,親啄着他抿成一直線的脣。「謝謝你。」

沐璃沒來由的話讓他爲之一愣,正打算開口,沐璃卻搶道白:「璃兒會永遠將你烙在心口,永生永世不忘。」

將臉埋在他的大掌內,汲着那滿是鐵器味的溫暖,沐璃眷戀地以臉磨蹭着他掌中的粗繭。「我是真的愛你。」

「璃兒,妳今晚真的好怪。」蹙起眉,古放雲再一次疑惑地開口。

揚起笑,沐璃凝望着他在火光下愈發分明的俊容,主動地吻上他的脣。

縱使那吻輕緩而生澀,卻輕而易舉燃起古放雲胸臆間想要她的情感,於是長臂一使勁,他抱着沐璃走入了鑄劍房旁的簡室,繼續他反客爲主的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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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盡熄,四周空氣隨着即將破曉的天際,透露出一抹清新的氣息。

柔和的旭光隨着晨風喚醒了沐璃,眨了眨眼,感覺到自己腰際邊的大掌,她憶起了昨夜的激情,不禁赧然。

側了身望着他,雖然不是第一回這麼打量着他,但這些日子她總會不自覺幻想着,她與他的孩兒會是怎樣的模樣呢?

是像爹多一點,還是像娘多一些呢?

以指劃過他英氣勃發的雙眉、挺直的鼻樑,沐璃知道自己的心早已一發不可收拾地淪陷。

她好愛眼前的男子啊!縱使這些日子來,她流過的淚遠比以前來得多,但她的心仍是懸繞在他身上。

淌着淚,繁雜的思緒在腦中打轉,絲毫沒察覺古放雲早已睜開眼看着她許久。

「還不打算告訴我,妳究竟在煩惱什麼嗎?」他打破她的凝思,扣住她在他臉上游移的纖指,憂心忡忡地開口問。

「我擔心你,擔心無法如期交劍。」望着他的眼,沐璃坦然地開口,但僅說出部分事實。

「妳不信我?」

「我怕!未來總存在太多不可預知的變數……」她幽幽開口,話未說完,已被他緊緊擁入懷中。

「妳的腦袋瓜裏永遠裝滿我無法理解的多愁善感,我的璃兒啊!妳究竟要我拿妳怎麼辦呢?」

沐璃但笑不語,僅聽着他低沉的嗓音揉着笑意與無奈,心中竟不可思議地感到滿足。

「雲大哥!」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輕聲喚道。

「唔!」微蠕動着脣,古放雲慵懶地咕噥了聲。

「你又睡着了嗎?」由他圈緊的手臂鑽出,沐璃拍了拍他已長出鬍髭的俊雅臉龐。「起來,我有事想說。」

「妳還想要嗎?」猛然睜開眼,他瞅着沐璃胸前春光盡露的雪白凝脂,脣邊揚起了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要?要什麼?」眨了眨眼,沐璃一臉純真地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妳明白的。」他低語,澈亮的黑眸蒙上了層讓人微醺的氣息。

順着他狂肆的眸光,沐璃才意識到他的意圖,嬌俏的臉龐立即染上紅暈。「你說些什麼啊!沒半點正經的,人家是同你說正經事,唉呀!你……怎麼……」

沐璃語未完,古放雲便強勢地以吻封住她的脣。

「雲大哥……」她輕呼,原本鬆開的手再次繞至他頸後,最後她仍是不爭氣地臣服在古放雲的溫柔繼緩下。

激情過後,沐璃蜷在他的懷裏。「昨晚我突然有個想法,可以知道受劍者的身分是……唉呀!你不許鬧了啦!」

抬起埋在她頸窩處的頭,古放雲露出個頑皮的笑容,隨後才正色開口:「聽說是鎮守邊境九鎮,最接近塞北的拓遼將軍──項雪沉將軍。」

「那贈此劍後,不就言明往後會有其他八把劍的出現?」

「倘若真能在短期內交劍,這應該是必然的。」

低吟了會,沐璃不疾不徐地開口說:「正所謂『刀光照寒夜,陣色明如晝』,既是抗敵用,血溝的刻劃便極爲重要。」

他聞言一怔,訝然開口道:「血溝……妳也懂得?」

「當然!血溝就是劍脊與劍刀間的縱向深度,除了揮刀時能增其流線感外,更可加速敵人快速流血至死。」她毫不掩飾地得意一笑,眼中迸着灼熱光彩。

「讓我幫你繪出其他八把劍的設計稿,可好?」沐璃圈着他的腰,半仰起頭哀求着。

他寵溺地擁着她,終於明白沐璃的目的。

纔想開口,沐璃卻又徑自開口:「劍如人心,縱使這第一把劍的鑄期過短、時機又不對,但鑄劍者的正氣會改變劍氣,我根本不用操心。不過至少讓我出份力,免得玷污了咱們鑄劍世家的招牌,好嗎?」

瞧着她眸中的熱情,古放雲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全依妳了。」

「真的!」

「我的話這麼不可靠?」

他反瞅着她,還來不及細思,沐璃便面帶羞怯地賞了他一個香吻。

聽到他的應允,沐璃難得真心地暢笑出聲。那眼波流轉間的嬌美,讓古放雲心生盪漾,但還來不及一親芳澤,沐璃已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讀出他眼中的懊惱,她笑了笑。「我自己回房就成了,鑄房裏待細部銼磨的粗胚品質應在中上階段,你得好好斟酌斟酌。」

「璃兒……妳不會嫌我一身鐵鏽味吧!」

凝着她嬌俏的背影,古放雲遲疑地開口,爲什麼在沐璃燦爛的笑靨裏,他卻讀到了一絲不安的思緒,是他的錯覺嗎?

轉過頭,沐璃的眉睫毫不掩飾地染上了笑意。「我就愛你這鑄劍郎。」

沐璃看着他嫣然一笑,但當她推門而出時,心卻墜入谷底。

雲大哥……我只能爲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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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寂寥的寢房,孃親昨夜的話再度在耳邊盤旋不去。

她眉頭深鎖地甩了甩頭,卻拋不去心中千斤重的思緒。

於是披了件薄袍,索性起了身走向書案,開始動手爲自己研墨。

將素淨的白紙往桌案一攤,筆頭一沾染墨液,她興致一起,開始在上頭疾筆而行。

將盡的燭火在桌案上飄搖,火光明明滅滅,這感覺讓她回到了初鑄柳羽劍時的感覺。

她向來孤獨慣了,支撐着她活下去的意念只有「爲父報仇」四個字。

這意念雖然沉重卻簡單,無需去牽掛在乎某一個人,直到嫁與古放云爲妻後,她開始學會感受着平常人的生活。

倘若她與放雲不是在如此敏感關係下相遇,那兩人又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她的思緒百轉千回,在想象着每一種可能性時,筆亦不曾停歇。

當燭光燃燒殆盡,晨曦悄悄來臨。

放下手中的筆,沐璃半伏在桌案前眼皮逐漸沉重,嬌俏的臉蛋上盡是一抹祥和而滿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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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炙人的炎暑正午後的一場雷雨後,終於得到一絲解放。

雨落不至半刻,豆大的雨滴驟轉爲輕風斜雨,微微紛落在天地間。

推開窗子,沐璃再也抑不住心中童稚般的想望,伸出了手讓懸在檐下的雨滴落入掌心、接着匯聚成小水窪。

一次、兩次,她定神凝着,突地身後一聲促狹的笑聲打破了她的凝思。

沐璃一臉詫異,掌心中的小水窪因她的動作瞬時流盡。

「嚇着妳了?」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衣着,古放雲輕笑地瞅着妻子。

「只是有些詫異罷了。」背抵着窗欞,她愉悅地揚起笑容,但隨即又不安地問着:「發生什麼事了?」

爲了鑄劍,這幾個月來她已略適應了沒有古放雲的生活,他的突然出現讓她不免心生疑竇,一顆心始終懸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沒事、沒事!瞧妳緊張的!」長臂一伸,古放雲長腿一跨直接翻窗而入。「不過倒真有重要的事得提。」

重要的事?她微徵,心緒翻飛,兩道秀氣的眉頭攢得更緊了。

「碔釋劍已完成了,而今天咱們必須見一些人。」

「劍完成了?」撫着胸口,沐璃凝定着思緒,許久纔開口。「這比預定的日子快了十多日。」

「身負『重任』,我不得不提前進度。」濃眉微揚,他加重了語氣,清澈的眸光裏閃着他鮮少表露的嚴肅。

「我爹的事?」

他微微頷首,濃眉因沉重而微擰。「這攸關鑄劍四傑,生者流落何處,死者因何招禍?」

「已經……已經查到頭緒了?」沐璃心頭一顫,擱在窗欞上的手不自覺加重了手勁。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古放雲轉身走向她,厚實的大掌安慰地落在她的纖肩上。「今日,要妳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妳願意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嗎?」

抬頭望向古放雲,沐璃竟覺得他那深若黑潭的眸子流露出擔憂的神色,她不假思索地將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你擔心我是不是?」

「我的確擔心妳……」瞬也不瞬地瞅着她,古放雲面容微黯地撫着她的臉。「先不談這惱人的話題了,詳細情形,晚些見着了『那些人』咱們再談!」

「雲大哥!」

從她眸中,古放雲窺得她的思緒,於是掀脣笑着說:「別急!今晚會讓妳明白所有有關『鑄劍四傑』的事,不過現在的重點是,我餓了!」

揚起脣,沐璃斜睨了他一眼,心底卻爲自己的粗心自責,他鑄劍的這段期間,她顯然當了個不稱職的妻子。

圈着他結實卻瘦削的腰際,沐璃愧責染上眉梢。「我真不是個好妻子,既沒爲你縫製過衣裳,也不曾爲你洗手作羹湯。」

「我不要妳爲我做這些,只要妳能開開心心地做我的妻子,那便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握緊她的手,古放雲真情流露地說。

他的話讓沐璃紅了眼眶,幸福甜蜜全因他簡單的一句話漲滿了心窩。「我真的會被你寵成一個壞妻子!」

「沒關係。」古放雲一點也不在意,氣定神閒地笑道。

突地,沐璃鬆開她的手,走出綣雲居的長廊。「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璃兒!」望着她消失在轉角的身影,古放雲一頭霧水地杵在原地,過了許久才莫可奈何地邁開步伐,轉向行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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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塔內密道,撲鼻迎來的是濃濃的酒香。

古放雲定睛一瞧,才發覺沐璃正與孃親談笑風生地在桌前布着碗筷。

瞧見古放雲眸中的詫異,沐璃徑自開了口:「我到地窖取完酒,便被娘給拎進來了,我還一直以爲酒菜是備在膳廳裏呢?」

「我纔想開口,妳便一溜煙跑了。」他怔了怔,含笑的語音裏飽含着濃濃的疼惜。

輕揚紅脣,沐璃上前去挽住他的手道:「我怎麼從來不知,原來行雲塔底還有個這樣的密室。」

「不是密室。」

仰起臉,沐璃不解地打量着夫婿那帶着些許靦腆的臉。「不是密室,難不成這裏還有別的通道?」

「嗯!」古放雲微微頷首,目光瞥向西方的石牆,眸光意味深長地道:「這扇石門,通往扇水湖。」

「扇水湖?」語音微揚,沐璃怔住了,這扇水湖不正是當日她與古放雲在石洞度過一晚的地方嗎?一思及此,她不禁赧顏。

「沒錯,正是我替妳放毒的那一晚。」彷佛知道她在想什麼,古放雲笑着回答了她心裏的疑惑。

一思及此,沐璃抑不住地赧紅了秀顏,想起他對自己的柔情,自始至終未曾改變。

那蜜般的甜在胸中蔓延,還沒開口,卻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粗獷臉龐嚇退了幾步。

驚魂未定之際,只見那陌生男子抱拳向她作揖。「力召磊拜見嫂子。」抬起頭時還不忘對她投以一抹燦笑。

「你……」這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沐璃一臉訝異,只見石門再度轉移,着一襲月牙白、繡水氣雲紋錦緞的女子,巧笑倩兮地翩然而至。

「嫿寧兒見過大哥、嫂子。」揚眉輕笑,女子溫婉有禮地請安。

沐璃轉頭望向古放雲等着他開口,解釋眼前的狀況。

孰料,古放雲只是笑了笑便挽着她入座。「這魯男子是排行老三的力召磊,而這俏姑娘則排行老麼,是我們結拜五人裏唯一的姑娘。」

「姓力?!」瞟向正掄起酒罈子大口喝酒的力召磊,沐璃下意識蹙起了眉。

她的訝然,引來力召磊的狂笑。

掄起酒罈,他走向沐璃,不改豪爽性格感性地道:「嫂子,妳雖然沒有嫿寧兒豪邁的俠女氣息,但身體裏遺傳着沐師伯的堅毅,再加上妳的果敢與膽色,更讓咱們望塵莫及。」語落,他的眸中有着難掩的激動,心中更有着無限愧責。

他們都知道,沐師伯的死,古、力、倉三家皆需負極大的責任。

沐璃難以置信地瞅着力召磊,他的一番話,讓自己渾沌的思緒有了一絲頭緒。

在她還未回神之際,石門再次轉動,一名斯文爾雅的俊逸男子映入眼簾,不假思索地,沐璃脫口道:「你是力掩塵。」

俊眉微揚,力掩塵先是一愣,隨後便笑吟吟地走向古放雲。「想來,你的媳婦是做足了功課想對付咱們。」

「是,曾經爲了找出殺父兇手,我費了不少苦心,但唯獨追查不到力、倉兩家遺孤的消息。」看着眼前的人,沐璃坦然的語氣裏挾着些許無奈。

「爲了保命,我們不得不隱姓埋名,沐璃,現下我只希望妳能放下上一輩的恩怨,與我們一同揪出兇手。」握着她的手,嫿寧兒以略啞的聲調說:「對於沐家,我們始終懷着一份愧疚,這把鑰匙,是我孃的託付。」

她攤開掌心,沐璃認出了四鑰之一的「西倉」,心思隨即豁然開朗。「妳是倉師叔的女兒。」

四鑰分別爲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當年倉亭海手持的鑰匙,便是鑲嵌在西的「西倉」之鑰。

微微頷首,嫿寧兒明眸中漾着熱意。「妳和大哥的姻緣,出乎我們意料,卻也教我們更寬了心。」

不解地微揚秀眉,沐璃還未開口,力召磊倒是先搶了白。「至少老大的柔情蜜意纏住了妳,讓妳緩了緩報仇的想法,也讓咱們不用提早見閻王,可以多喝幾年酒啊!呵!」

他話一落,衆人不禁鬨堂大笑,不自覺地,淚水自沐璃眼角悄悄滑落。

「怎麼哭了?」瞧見她的淚水,古放雲連忙將沐璃攬入懷裏,柔聲地問。

胡亂地抹掉淚,沐璃向衆人扯開了笑顏。「我只是太感動了,我爹他……應該可以瞑目,至少,師叔們始終未摒棄『鑄劍四傑』的情誼。」

面對他們,自己怎能不感動?

原來,一直以來她不是孤立無援的處境,在暗處,也有人爲着她父親的死,追查着事情的真相。

低頭瞧見妻子眉宇間的神色,古放雲握住她的柔荑,微笑道:「我很怕妳沒辦法接受大家……」

搖搖頭,她揚起一抹澈然的笑容,輕喃地說:「雲大哥,是你把我拉出仇恨的泥淖,沒有你,就沒有璃兒今日的坦然。」

放開他有力的手,沐璃拿起酒杯面向衆人。「沐璃在此謝過諸位。」

沒料着沐璃會如此率然,力召磊滿臉感動地掄起酒罈,灌了口酒,大聲道:「嗚!咱好感動,嫂子,咱們今晚不醉不歸,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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