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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夫君少裝傻》 / 季潔 / 第6章 / 共12章

一進入村莊,詠兒才發現藏民居住的地區有着濃厚的地方色彩。

刺繡藝品、藏族手工藝品及佛珠,甚至是隨身佩帶的藏刀也都隨處可見,當她瞧見藏族姑娘身上那鮮豔的服飾,眼睛更是不自覺地亮了起來。

她的模樣就像個見到新鮮事物的小女孩,黑溜溜的眸中竟是說不盡的古靈精怪。

「別走丟了。」將她拉近身,烈竹逡肅冷着眉宇,被她奶娃兒似的個性給弄得手足無措。

收回盤旋在四周的眸光,詠兒靜了下來直直瞅着他。

「怎麼了?」

羞澀地揚起尷尬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問:「你餓了嗎?我餓了。」

出樹正寨至今兩人滴水未進,揚起眉,烈竹逡旋即意會地帶着她轉入街尾一家客棧。

「萬歲!終於可以祭祭五臟廟了!」她毫不掩飾地露出了笑容。

輕瞥詠兒孩童般的笑臉,烈竹逡立刻向店小二吩咐了滿桌的食物。

食物一上桌,撲鼻的香氣觸動了味蕾,詠兒食指大動地指着一道道菜問:「這是什麼?」

「雜麪、青稞酒、燻烤肉、手扒牛排,全是藏族風味菜。」

「不喝酒。」揮着雙掌,詠兒敬謝不敏地皺起了眉頭。「昨夜的酒讓我醉了一天。」

揚起眉,烈竹逡噙着淺淺的笑,替她斟了一杯酒。「青稞酒是藏民的飲品,酒色淡,味酸甜,不醉人的。」

「我還是醉了。」詠兒瞇起眼,帶着不信任的眸光審視着他,晌久纔開口。「不如咱們勾勾手蓋印章。」

勾勾手蓋印章?就喝杯酒哪需要如此無聊的舉動。

瞥了瞥她認真的神情,烈竹逡率先飲下一杯青稞酒後即自若地用起了桌上的美食。

「你……沒禮貌!」詠兒嚷着,十分不滿他不將自己放在眼裏的舉動。

放下竹箸,烈竹逡平着聲問道:「妳不喝便算了!咱們勾什麼手蓋什麼章?」

努起脣,她指着他的挺直的鼻樑道:「你知道我酒量不好,想把我灌醉然後丟下我!」

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疑神疑鬼了?!

來到古代失去的第二樣東西──她的爽朗豪邁。

原來是爲這事啊!啼笑皆非地瞅了她一眼,烈竹逡略掀脣瓣道:「我沒這麼無聊。」

「好!只要丟下我棄我不顧,你就是小狗!」乾脆喝下眼前的青稞酒,她宣佈地開口。

「小狗?」烈竹逡感覺到自己的額角不自在地抽搐着,一雙手情不自禁地捏住她嬌俏的小鼻頭。「妳纔是嘴碎的小紅頭!」

他的力道不小,才一個動作,她的鼻頭便成了紅通通的可笑模樣。

收回手,他自己竟有些愣住了,怎麼所有以往不可能做出的舉動全在她身上破例了?

「好痛!」摀着鼻頭,詠兒發覺自己的淚都快飆出來了。

纔想開口抗議,烈竹逡卻夾了一塊燻烤肉塞入她的嘴,不讓她有反駁的機會。

「專心喫飯。」烈竹逡斂下眼眉,優雅地喫菜喝酒。

詠兒怔了怔,澈亮雙瞳才蘊出兇光,卻瞬間被口中香嫩的肉片給擾亂了思緒。

「好好喫!」

她細細地咀嚼品嚐着,還來不及嘗下一道菜,赫然揮落的皮鞭已在桌上燃出一道冒着白煙的烙痕。

艱澀嚥下嘴裏的食物,詠兒看着烙痕,霎時怔住了。

「小心!」還來不及反應,一道頎長身影已敏捷地翻躍至前方,並以寬大背膀將她密密地護在身後。

「大烈!好久不見!」嬌軟的黃鶯輕嗓落下,一位身着紫衣、手執長鞭的美豔女子睜着一雙勾魂美瞳,直直對着烈竹逡笑道。

無視她的熱絡,烈竹逡由懷中取出銀兩,丟給一旁提心吊膽的店小二後,拉着詠兒走出客棧。

「站住!」迅即擋在那高大的身影前,水琉璃伸出纖長美指劃過客棧的木柱瞋道:「看來,你真不想取回血煉珠嘍?」

她的語氣極輕,像風一般,使詠兒忍不住探出頭,想看清她的樣貌。

誰知眸子一轉,這才發現被那妖豔姑娘劃過的木柱有着與桌上相同的烙痕。

而另一頭烈竹逡的面容已陡然沉下,如罩寒霜的僵冷神情瞬即籠上眉宇。「不是妳的,註定留不住。」

半年前他誤入「淨水派」設下的陷阱,以致初以毒物淬鍊製成的血煉珠落入魔教之手。在淨水派掌門水琉璃的大肆宣揚下,血煉珠與自己已被江湖列爲魔教之列,這也是他被冠上「鬼面閻羅」的封號之因。

驀地思緒中斷,一感覺到身後的騷動,他立即將那顆欲探出的小紅頭壓回身後。

詠兒的抗議聲還沒出口,那嬌媚的嗓音又響起。「你以爲有什麼是我水琉璃得不到的?」

微揚的語音絲毫不掩飾對烈竹逡的興趣,水琉璃一雙嬌媚水眸有着魅惑衆生的勾魂。

冷哼了一聲,烈竹逡不爲所動地看着她,隱在身後的大掌卻陡然使勁,將那嬌小的身軀輕易扛上肩頭。

當他修長的身影俐落地拔地而起、翩然離去時,水琉璃在原地氣得猛跳腳。

「你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長鞭一落地,漫地煙塵隨着她的怒顏輕籠在那淳樸的藏民街道上。

懶得管她是否氣壞,烈竹逡挺身躍至屋檐,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那紫衣身影的視線之外。

約莫行了幾里路,詠兒吞下驚詫,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快放……放我下來啦!」

強忍着被他硬實臂膀頂痛的腰腹,她踢着腿兒,無力地掙扎。

老天啊!這種飛天鑽地的感覺比坐擎天飛梭、海盜船還可怕。

那些遊樂器材持續個三、五分鐘是挺過癮的,但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這種刺激就成了折磨,讓她有苦不堪言的無奈。

「那妖女隨時會追上。」不顧她的動作,烈竹逡根本不敢大意。

「可我……很不舒服,你的肩膀太硬了,抵着我的胃很難過……天啊!我快死了!」伏在他寬闊的肩頭上,詠兒虛弱地喃着,雖然極爲痛苦,卻還是能吐出讓烈竹逡爲之噴飯的話語。

「真拿妳沒辦法。」大手一鬆,他扶着她的纖腰讓她得以順勢滑下。

拍了拍胸脯順了好大一口氣,詠兒這才悠然自得地正準備坐下歇歇,烈竹逡卻猛然拉住她的身子道:「被水琉璃纏上可不好玩,咱們得儘快離開。」

要單槍匹馬應付水琉璃並非難事,只是詠兒不會武功、危機意識甚至薄弱到讓他無法放心了結自己與水琉璃之間的恩怨。

衡量輕重之下,他仍是決定儘快將詠兒送回屬於她的地方。

「意思是……繼續逃?」翻了翻白眼,她一臉疲憊地低嚷着。

原來古代人這麼辛苦!出了樹正寨至今好不容易有頓着落,以爲可以大塊朵頤一番,卻沒想到才喝了杯酒、喫了片小燻肉,就半路殺出了個水琉璃打擾她用餐。接着還被人像是扛布袋似地扛着跑,她翻騰的胃液尚未平息,現下竟又要跑路了?!

蹙起眉,她忿然道:「怎麼一出樹正寨就被人追殺呢?」她好想哭。

「因爲江湖恩怨!」他微微沉吟,語氣中有着萬般無奈的抑鬱。

「是兒女情長!」他的話方落下,一抹嬌軟嗓音已隨風傳來。

瞥過頭,詠兒只見一隻宛若紫色大蝶的身影凌空而至。

「走!」不希望詠兒受到牽扯,烈竹逡將一把短刃藏刀塞入她的手裏道:「走愈遠愈好,別回頭!」

「我不要!」事實上是累得走不動了,更何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不知道自自己該何去何從。

重點是,她根本不想離開他!

「汪詠兒!」顧不得她的意願,烈竹逡粗聲命令。

「你說過不丟下我的。」縱使情況危急,她仍是無辜至極地撒嬌道:「我避遠些,等你打完再通知我。」

看着她輕鬆自若的神態,讓烈竹逡有想掐斷她脖子的衝動。若不是情況危急,他絕對會好好教訓她一頓。

這丫頭究竟是哪家的笨閨女啊!

還來不及嘆息,水琉璃的長鞭便隨着翩翩身影疾落而下。

「大禍臨頭,還有情緒卿卿我我,難分難捨。」水琉璃說來輕淡,一雙邪魅的眼卻對詠兒露出兇狠眸光。「搶我水琉璃的男人,理該受我一鞭。」

長鞭揮出,隨着紫衣翻飛,交劃成一道紫影旋風,毫不留情地朝詠兒逼進。

「啊──」驚呼出聲,詠兒下意識地背過身子。

烈竹逡就地擲出一根枯枝抵住那猛擊。

枯枝應聲碎裂,在水琉璃尚不及反應之際,他颯爽地以腳勁踢擲出石子,藉以擾亂她的注意力。

「可惡!」用長鞭左右掃去那挾着勁道射來的石子,水琉璃柳眉橫豎地發了火。「你莫做無謂的反抗,今日我就要帶你回淨水宮。」

烈竹逡神色泰然道:「以前妳帶不走我,今日亦同。」一記猛踢,沙塵飛揚,四周瞬時瀰漫着煙塵。

「好帥啊!」詠兒杵在一旁,看着他媲美貝克漢左腳神踢的英姿,不禁連聲鼓掌叫好。

「走了!」握住她的小手,烈竹逡濃眉緊擰地打斷她完全置身事外的好心情。

趁着煙塵擾亂了水琉璃的視線,他已做好了準備。

猿臂一收,詠兒被他納入寬大的羽翼當中。「抱緊了!」

縱使臉兒因爲觸及他溫暖的胸口,鼻息間懸着他身上淺淺的藥香味而心跳若雷鳴,她還是聽話地圖住他的腰腹,任由他抱着自己。

「你這可惡的大烈!」隨着漸散的煙塵,水琉璃揮出長鞭,精準無比地落在烈竹逡的左臂上。

訝然輕喘一聲,他眉心輕蹙地強忍着手臂上灼痛的感覺。

「三日不來找我,你的手臂就廢定了,更嚴重的也許連命都保不了。」扯出嬌媚笑花,水琉璃心頭的抑鬱終於痛快地發泄在那男人的臂上。

烈竹逡的衣服迸裂,皮開肉綻的左臂竟與那木桌、木牆一般冒出了一陣腐蝕性的白煙。

「烈竹逡!」見到他臂上那道可怕的傷口,詠兒大喊出聲,一顆心忐忑難安地讓她慌亂不已。

顯然長鞭上餵了毒。

「不要暈!抱緊我!」瞅着詠兒,他瘖啞地命令着。

那傷口連他看了也不禁皺眉,更何況是一個養在深閨的閨女。

熟料,她沒暈倒也沒聽他的話抱緊他,反而微側身,用腳夾着他的腰,騰手摸索着身後大背袋裏的祕密武器。「這歹毒的女人!妳慘了!」

她抿着脣角,澈亮的眸子流轉着憤怒的晶燦光芒。

「妳要做什麼?」微揚眉,烈竹逡有些訝異詠兒異於尋常姑娘的反應,不解地問。

「讓她在荒郊野外睡一下下嘍!」拿起麻醉槍,詠兒朝着水琉璃射去。

麻醉藥正中頸側,注入她的頸動脈,在她倒下前,詠兒以燦爛無比的笑容對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這個劑量足以讓一頭熊睡上一天,呵──我的槍法愈來愈準了!」

這該歸功於上實驗船前,做生物研究的表姐對她面授機宜的獨特教學。

在治安不佳的時代,迷你麻醉槍比手槍來得有用多了,效果顯著又可達到遏阻作用!

正中目標後,她免不了得意洋洋地笑得樂不可支。

一抹冷汗由鬢角滑落,烈竹逡無心詢問那怪東西的作用,俊挺的面容已沁出死灰的蒼白。

想來毒已迅速進入他的血液,瞅着他硬撐的模樣,詠兒改攙着他高大的身軀道:「在你還沒壓死本姑娘之前,指條明路。」

「往西有一座藏家木樓是我採藥的暫居處,離開前……幫我在水琉璃身上搜搜有沒有一隻藏青丹瓶,瓶身刻劃着綠色墨竹……」話未完,他已感覺到意識正逐漸渙散。

「你不用死撐!」頓下腳步,心頭掠過一絲驚慌,她回過頭喊:「不過得撐到你說的木樓。」

那叨唸的可愛模樣讓他的心不禁爲之一蕩,揚起脣,他對她露出哭笑不得的怪表情。

略微安心地轉回頭,詠兒飛快走向水琉璃,順利搜出他所說的藏青丹瓶後,趨近他叮囑道:「不可以倒下去哦!」

唉!無聲暗歎了口氣,烈竹逡實在無法想象她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古怪想法。尤其在見識到她臨敵不亂、見傷不倒的勇敢後,他對詠兒有了全新的想法。

她絕非一般尋常人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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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村道直至盡頭,在木樓終於落入眼簾時,她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男人說得可真簡單,他口中的藏民木樓可足足花了她快一炷香的時間,拖着他那逐漸陷入昏迷的高大身軀,這一段路讓她彷佛走了一世紀。

想着胃中那一小塊的燻肉已經不知道被消化到哪裏去了,她的心就有點痛。

好餓啊!

偏偏此時又不能放着他不管,縱使再餓也得先幫他處理完傷口再做打算。

思及此,她實在不得不爲自己的「帶塞」詛咒了千百萬遍,這時候如果當歸在就好了。

或許牠的狼嘴可以拖動烈竹逡,也或許牠可以幫她弄些食物來也說不定……總之,能有一個幫手就好,管他是動物還是人!

當眼前那在羣山綠意間的木樓正逐漸蒙上一層薄霧時,那闃黑幽暗的涼意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不行了……」讓烈竹逡隨意倚牆而坐,詠兒無力地跟着在他旁邊坐下,向來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因爲疲憊而添得了幾分狼狽。

「謝謝……」掀動着蒼白的脣,烈竹逡闔着眼無力道:「籃子裏還有些窩窩頭和青稞酒,妳若餓了就拿來充飢,不用管我了。」

他的語氣像在交代遺言,這種感覺讓她十分不舒服。

凜起眉,詠兒問:「什麼叫不用我管?」

「除了我自己,沒人能救我……」他似乎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說出口的話也微弱得像是咕噥的耳語。

烈竹逡還想開口,但一股難以抗拒的暈眩卻朝他襲來……

「你確定不讓人幫?」揚起秀眉,詠兒正想伸手替他拭去額角的冷汗時,卻發現烈竹逡早已了無聲息。

那烙着胎痕的俊顏呈着死灰的蒼白,獨特的蜜褐色髮絲落在肩處,襯出與世隔絕的孤寂感。

凝視着他,詠兒的心頭不禁湧上了股酸澀。「喂!你別死啊!聽到沒有……你不能死啊!」

拼命搖晃着他沒受傷的手臂,詠兒被身邊過分寂靜的黑暗給吞噬掉原本的鎮靜。

她怎麼不知道,少了他低醇的嗓音,這個陌生的年代竟是讓她如此無措。

她喜歡他!不僅是單純的依賴。伏在他腿上,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亂了方寸,着急的淚水又不聽話地落下。

一滴、兩滴……隨着她難過的思緒涓滴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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