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

《俊狐》 / 芃羽 / 第6章 / 共12章

「不--」

模糊的吶喊聲從向宛青的嘴裏迸出,接着,她驚駭地睜開眼,彈跳而起,一顆心疾跳如雷鳴,久久無法平息。

她又作夢了!而且夢的都是相同的情景。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從夢中驚醒,然後驚悸地坐到天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上次從花屋回來,她就像着了魔一樣,天天作噩夢,那夢境就如同在花屋所做的一樣,如此逼真,即使醒來,她依舊可以感受到羅隱脣上傳來灼熱氣息,甚至他擁着她的那份力道,也還殘存在她的體內,彷佛他剛纔就在她身邊……

顫抖着乎緊緊揪住自己的領口,她衝下牀拉開窗簾,神經質地看着房間四周,就怕羅隱真的出現在她房裏。

屋外的微曦稍微照亮了黑暗的臥室,裏頭只有她一個人,哪有羅隱的影子?

籲口氣,她無力地坐回牀上,整個人因之前的緊張而感到非常疲倦,說真的,她已經快受不了這種難以解釋的折磨了,雖然白天清醒時她一再告訴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但每到夜裏,羅隱的身影就會不請自來,在她的夢裏干擾她,挑逗她,害她睡不安枕,輾轉反側,驚惴不安。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這個詭異的夢魘?

她痛苦地搓揉着頭髮,正巧瞥見書桌上桌曆圈起的那個日子,胸口又一陣抽緊。

一星期很快就過了,今天又到了第二次上課的時間,一想到她又得獨自面對羅隱,她的情緒就更加煩亂不安。

老實說,她怕他,怕他那種充滿某種企圖的眼神,怕他隱藏在笑臉之後的惡意,怕他身上的那股不經意流露的野氣……

更怕他的魅力!

他天生有種讓女人臣服的特質,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讓女人掏心掏肺,意亂情迷,只要他勾勾手指,大概沒有任何女人拒絕得了他。

她不是聖人,她也知道自己多少已受了他的影響,纔會一直作着噩夢,那個男人有多危險,她比誰都清楚,女人只要一接近他,就絕對無法全身而退了。

這樣不行,她最好別再去春流花屋,也別再學什麼花藝了,這個課再上下去搞不好她會先瘋掉。

爲了她自己好,也爲了劉志宣,她一定得離羅隱遠一點……

向宛青這樣告訴自己,決定等天亮了再打電話去給羅隱,直接告訴他她不再去上課了。

對,就是這樣,把煩心的事儘早解決,她光要應付劉家的人就已經夠累的了,沒必要再爲插花這種小事增加心理負擔。

當然,這件事她也沒有必要再向劉志宣報備,否則,他一定又要問一大堆問題……

一思及劉志宣,她的情緒又急轉直下,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年來,她和劉志宣在一起並不是很愉快,劉志宣喜歡干涉她的所有事,喫什麼,穿什麼,住哪裏,他都要管,更得隨時向他報告她的行蹤,好像不掌握她的一切他就不安心似的。此外,她還發現,她愈不想做的事,他就愈要叫她去做,她若抗拒,他就不高興,有時還會發脾氣,她爲了不破壞兩人的關係,到後來只好一一妥協,任由他安排。

像這次學插花的事也一樣,她明明說不想學,他卻非要她學不可,那種被強迫的鬱悶感一次次累積下來,成爲她心中始終化不去的一道陰影。

所以,這次她想借着這件事來點小小的反抗,讓劉志宣明白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畢竟,真正的愛情不就是該兩人互相尊重嗎?

愈想愈理直氣壯,心情也豁然開朗,她給自己打氣地笑了笑,又倒回牀上,打算趁着天亮前再睡一下,把過去幾天流失的精神補回來。

正當她迷迷糊糊地快睡着時,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

她閉着眼,摸索着牀頭的手機,好一會兒才從枕頭下找到那支響個不停的手機,帶着濃濃的睡意應了一聲:「喂?」

「向宛青,我是羅隱,吵到妳了嗎?」羅隱溫和而低沉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一聽見羅隱的聲音,她陡地睜大眼睛,睡蟲全被嚇跑了。

「羅……羅先生?」她駭然地坐起,腦袋因這突來的打擾而隱隱作痛。

「妳還在睡吧?」他的聲音略帶着笑意。

「呃……是……」她看了一下時間鍾,才五點半,這個人打電話來給她做什麼?

不!等一下,他爲什麼有她的手機號碼?印象中,她並沒有告訴他啊!

她愕然地想到這一點,好不容易纔平緩的心情又變得忐忑。

「妳現在有空嗎?」他又問。

「有什麼事?」她有點不安。

「我幫妳預訂的花今天凌晨開了,我想帶妳一起去看。」他解釋。

「幫我預訂的花?」她呆了呆。

「那種花非常稀有,今天正好可以用來插花,妳如果喜歡,其餘的將用來佈置婚禮會場。」

「可是我……」她想告訴他她已決定不再上課。

「我已經在妳家樓下了,快下來吧!」他不讓她有開口機會,直接就道。

「嗄?你在樓下?」她驚呼。他……他又怎麼會知道她住的地方?

「是啊,我等妳,十分鐘。」

「等一下……喂!喂!」她急道,但他卻已切斷通訊。

怔怔地握着手機發了好幾秒的呆,她才驚慌地衝向陽臺,往下一看,果然身着白衣的羅隱就站在公寓樓下,還仰起頭對她招招手。

老天!

她暗抽一口氣,縮回身子,奔回屋內,焦慮地走來走去。

怎麼她老是遇到一些霸道的人?劉志宣是,羅隱也是,不但沒事先商量,一大早就跑來找她去看花,也不看看時間,更不給她考慮的機會,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她沒好氣地咬着下脣,頓了一下,還是決定下樓去和羅隱把話說清楚。

趕緊梳洗一下,換上一件洋裝,她匆忙地搭電梯下樓,卻在走出大門時才懊惱地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依照他的時限,趕在十分鐘內下樓。

「早。」羅隱倚在車旁,噙着他慣有的微笑看着她。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住這裏?」她瞪着他,心臟又開始莫名地狂跳。

今天的他把長髮柬起,整張俊臉的輪廓更加清晰,細長的眉目,英挺的鼻樑,薄潤的嘴脣,在明亮的光線下,那份清靈之氣更加顯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停止!別想!別去想!

她驚慌地對自己的大腦下達制止令,急急把眼光從他臉上移開。

「我請劉夫人告訴我的,因爲婚禮的佈置得和妳進一步討論,必須和妳保持聯絡。」羅隱解釋道。

「哦……」她神色不定地應了一聲。

「妳的臉色很蒼白,昨晚沒睡好嗎?」他直盯着她。

她心一震,像被發現了什麼祕密,連忙撫着自己的臉頰,迭聲否認,「不,我睡得很好,睡得非常好……」

那些困擾她的夢境絕不能讓他知道。

「是嗎?那就好,可別因爲身體不舒服而想蹺掉下午的課。」他揶揄道。

「其實,我正好要找你,有關我上課的事……」她連忙接口。

「啊,沒時間了,車上再談吧!」他打開車門,推她上車。

「等等,我下來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想看什麼花,我只想在家休息……」她定在車門前,轉頭對着他抗議。

「休息對妳沒有用,妳得出去走走才能消除妳內心的壓力。」他揚起嘴角。

「我並沒有什麼壓力。」她大聲澄清。

「別否認了,妳的肩膀線條硬得像石頭一樣,加上一臉愁容,妳這樣可不像個快要結婚的新娘。」

她愣住了。

有這麼明顯嗎?她的緊繃和焦慮,都藏不住嗎?那劉志宣也看出來了嗎?

她驚惶不安地自問着,有點擔心自己在劉志宣面前是否也苦着一張臉。

「走吧,去了妳就會很開心的,因爲我特別訂的那些花,其實是要用來幫妳設計捧花。」他說着硬將她推進車內,關上車門,再從另一邊上了駕駛座。

她怔了怔,喃喃地道:「捧花?」

「是啊,妳不是還有兩個星期就要結婚了嗎?我今天要先拿一些回來試用。」他笑着啓動車子,快速駛出巷道。

還有兩星期……她都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婚禮就要到了。

一想到此,她的胸口突然覺得滯悶。

「好了,別蹙着眉頭了,我帶妳去看看花,妳的心情一定會輕鬆許多。」羅隱邊開着車邊道。

輕鬆?她低頭看着自己擱在膝上握得關節泛白的手指,在心裏暗歎道,和他在一起,誰能輕鬆得起來?

這樣坐在小小的車內,空氣中全是他身上那股深沉如麝香的氣息,呼吸之間,整個胸腔就被他的氣息佔據,逃都沒得逃。

她把臉轉向車窗,小心地喘口氣,調整胸口那份異樣的鼓脹感。

「爲了妳的婚禮,我特地幫妳挑選了一種非常特別的花。」他接着又道。

「什麼花?」她有點好奇。

「去看了就知道,今天先拿幾株回去插,妳可以試試看自己先綁個捧花。」

聽他提起插花,她立刻轉頭急道:「我想告訴你,我不想學插花了。」

「怎麼?才上一次課就想放棄?」他似乎一點也不詫異,只是淡淡一笑。

「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學花藝……」她隨口找個理由。

「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向宛青,妳該不會是想逃避吧?」他轉頭看她一眼,在心裏暗暗冷笑。

想逃了嗎?果然感覺特別敏銳,其他女人在這時候早就被他電得暈頭轉向了,她卻還有理智抵抗他,可見道行的確不淺。

但再多的掙扎都只是白費力氣而已,既然被他盯上,她就逃不了了。

「逃避?我有什麼好逃避的?」她不太喜歡他那揣測的語氣。

「妳逃避得可多了,妳逃避着妳母親死亡帶給妳的痛苦,逃避自己的懦弱,逃避那個隨時會崩潰的自己,所以,妳逃到劉志宣的羽翼下,只爲了藉着他來幫妳阻擋現實帶來的種種壓力。」他毫不客氣地直指她的傷口。

她臉色大變,驚瞠地瞪着他。「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我對學生的背景都會了解一下,這樣比較可以溝通。」他微微一笑。

「你這樣已經越界了,羅先生,我並不想和你溝通,而且我也不想學插花了,請讓我下車。」她生氣地低嚷。

「妳現在想打退堂鼓有點遲了,向宛青,妳的未婚夫前天才替妳繳了學費,而且,他連婚禮會場佈置的訂金也給了,這可是筆不少的金額,妳不上課不是太對不起他了嗎?」他接着又道。

「什麼……」她愣住了。

「依我看,劉先生可是非常重視妳呢,妳當然不會讓他失望,對吧?」他故意拿劉志宣來壓她。

她蹙着眉,不知該如何回答。

劉志宣又私下替她作了決定,他從來都不會問問她的想法……

從來不問……

「爲什麼不說話了?難道,上我的課真的讓妳那麼痛苦厭煩?」他改以柔性攻勢。

「我……」她愣了愣。

「或者,妳討厭我?」他一副受傷的表情。

「不……不是……」她急忙搖頭。

「還是我的態度令妳覺得太過分?如果是這樣,我會盡量修正,可以嗎?」他略帶歉意地道。

她第一次看他這麼客氣,倒有點不習慣,不禁脫口澄清:「不是因爲你,而是我自己的問題。」

「妳的問題?什麼問題?」他轉向她,挑了挑眉。

「我……」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每次面對你就會全身不對勁,不但大腦混亂,連心也跟着亂,甚至還老是會出現嚴重的幻覺!

她很想大聲說出她的困擾,可是,這種事她又怎麼說得出口?

「我……我這陣子身體狀況不太好。」她低頭道,只能以身體爲由推託。

「身體下舒服,就更應該學習花藝,這不僅能恰養性情,還能調適壓力。」他笑道。

「是嗎?」她苦笑着。他豈會知道他也是她壓力的來源之一啊!

「只是,我希望妳身體不舒服並不是爲了逃避我的藉口。」他轉頭看着她,又補上一句。

她心一緊,不安地抬頭看他,正好對上了他那雙勾魂長眼,一種奇特的感覺霎時竄遞全身,讓她動彈不得。

卜通!卜通!

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正如脫繮野馬般在她胸口馳騁……

「等一下去看了花之後,我保證妳精神會提振不少,那時,妳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上課吧!」他體貼地說着,移開視線,加快了車速。

車子平穩地向前衝去,她的心思卻如波濤起伏,整個人突然感到一陣恐慌。

也許,她是真的在逃避,只是,她想逃避的不是「羅隱」,而是她拚了命要逃避羅隱的那個「理由」,那個連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理由……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向宛青瞪着雙眼,驚豔地看着那十幾朵粉藍的玫瑰,嘴裏忍不住發出一連串的讚歎。

「天啊!好美的花!怎麼會有這麼美的花……」

將近兩個多小時的車程,羅隱載她來到一個位于山林之間的私人花圃,地點偏僻,但景色宜人,一下車,清澈冰涼的晨霧就讓她心神爲之一振,這大概是她二十五年來呼吸過最清新的空氣了。

花圃的主人是個老頭,羅隱叫他福伯,長得枯瘦黝黑,看起來挺和氣的,不過她卻覺得他身上有股奇特的陰影,怎麼看都怪怪的,因此也不敢太接近,儘量保持距離。

福伯似乎早已等候多時,一看到羅隱就熱情地與他寒喧,之後,隨即帶他們到花園觀賞羅隱訂購的花。

她走進花園,一看見那些花就立刻傻眼了。

整片花圃種滿了各式各樣的玫瑰,而且只種玫瑰,從一般常見的種類到從來沒見過的稀有品種,繽紛地塞滿了她的眼瞳。

而其中最耀眼的,正是令她忍不住發出驚歎的那幾朵藍色玫瑰!

從未見過的淡藍,一株株挺立在花園裏,彷佛吸收了藍天的色澤,更像從天空掉落的碎片,每片花瓣都藍得悠然而細緻,層層重重迭在一起,愈到花心就愈湛藍,有如海洋之心,朵朵嬌麗得下像人間應有的花卉,令人歎爲觀止。

「這真的是玫瑰花嗎?是真的嗎?真的有美成這樣的花嗎……」她喃喃有如夢囈,總是鬱結的臉終於像花一樣綻放出真心的微笑。

羅隱在一旁看着她,對她的反應比對花還感興趣。

向宛青笑起來的樣子非常美,嘴脣的弧度,眼尾的線條,以及眼中閃動的眸光,都讓她更加炫亮動人。

只可惜她總是拉長着臉,總是抑鬱寡歡,她的靈魂正被她自己拘禁着,只等着有人替她解放。

由他來替她解放……

他詭異地笑了笑,靠近她,在她身邊輕聲道:「這花有個很美的名字,叫『藍公主』。」

「藍公主?」她驚奇地道。

「高貴典雅,獨一無二,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才栽培出來的優質品種。」他說着伸手輕輕撫着花葉。

「你研究的?」她轉頭看他,更訝異了。

「對啊,這『藍公主』是羅大師親手培育,才交給我試種的,他可真厲害,我從沒見過這種玫瑰呢!」福伯笑着道。

「的確,很厲害……」她也不得不佩服,「花的魔法師」果然名不虛傳。

「這花纔剛試種成功,它的第一次處女秀,就是在妳的婚禮上。」他笑望着她。

「我的婚禮?」她睜大雙眼。

「是的,我將爲妳營造一個有史以來最夢幻的婚禮,全部用『藍公主』來佈置,從拱門,花柱,到舞臺……」

「全部?」順着他的話,她不禁想象那會是個怎樣的美麗場面。

「到時,妳將會是全世界最美麗的新娘。」他說着摘下一朵藍玫瑰輕嗅,然後,緩緩地將手中的藍玫瑰插在她的耳際上。

一陣麻酥的感覺從耳朵導向全身,她屏息地看着他,整個人被玫瑰特有的濃郁花香包圍着,讓她失了神,也失了魂。

「很美,妳和這朵花……很相襯。」他深深地注視着她,心裏卻在冷笑。

就要到手了,這個清麗婉約的女人,她的心已經是他的了……

她差點就要在他的眼神中溺斃了,幸好福伯在這時大喊一聲,纔將她從沉陷的邊緣驚醒。

「哎呀!有朵花的花瓣被蟲喫了!可惡的臭蟲!竟敢偷喫我的花……」福伯眼尖地發現一朵「藍公主」花瓣上的損害,氣得哇哇大叫。

她一凜,急忙別開頭,走向花徑,低頭假裝賞玩花來掩飾她不定的心神。

羅隱將她倉皇的模樣全進眼裏,詭異地笑了。

「怎麼,她是你下一個獵物嗎?狐王。」福伯悄然走近他身旁,露出怪笑。

「小聲點,老猴。」羅隱甩了福伯一眼,冷斥。

「這是第幾個了?你喫了這麼多女人的心,還不夠嗎?」福伯譏諷地望着他。

「這是我的事,你少管,你只要安分地幫我看管這塊花圃就行了。」他雙手環在胸前,嚴厲地道。

「我只是怕你不斷殺生,造孽造得太多,反而適得其反啊!」福伯搖搖頭。

他認識羅隱已經好幾百年了,一次因緣際會,羅隱救了受重傷的他,他爲了報恩,自願替他看守花圃。百年來,他一直是他的園丁,因依附着羅隱,多少也懂得修行,最後終於也修得一副人形,只不過這人形在日落就會消失,一入夜,他又會變回原來的猴樣。

他能有這樣的短暫樣貌已經心滿意足,但羅隱卻一直不願放棄,使盡各種方法,就爲了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那份頑固的執着,連他都看不下去了。

「你懂什麼?那些女人心只是藥材,是助我成人形的媒介而已。」他輕啐。

「但好歹都是生命哪!瞧瞧這女孩長得娟秀清靈,氣質優美純淨,和一般女人不太一樣,你真捨得喫了她?」福伯看着向宛青,總覺得這女孩極爲特別。

一哼!你得了我的幾年道行,倒也識貨了,向宛青的確和一般女人不一樣,因爲,她是個天女。」羅隱精銳地盯着正在低頭賞花的向宛青。

「她是天女?!」福伯驚呼,臉色一變。

「沒錯,她看得到我的原形。」他冷笑。

「什麼?那她爲什麼還敢和你在一起?」福伯奇道。

「她轉生爲凡人,天眼也矇蔽了,道行也變淺了,因此,她以爲她看到的是她的幻覺。」

「既然她是天女,你還敢碰她?」福伯驚慌地道。

「有什麼不敢的?以她的道行,她的一顆心可抵得過上百顆凡心,對我來說更有用。」他冷酷地笑了。

「你就不怕她是你主子派來收伏你的使者?」

「我的主子不會這麼費事,他要抓我回去早在千年前就出手了,不會等到現在。再說,憑向宛青這種角色也想收伏我?太可笑了。」羅隱傲然地瞇起長眼。

「問題是,你的主子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嗎?」福伯對羅隱那位幾千年來都按兵不動的主子相當畏懼。

聽說當年狐、犬、鳳、貂,四隻得道靈獸上天下地大鬧,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最後,是那位隱居多年的仙人出面收伏,才平息了那場大混亂。如今,四獸再次逃離,那位仙人卻不聞不問,這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他是想看看我的能耐吧?他認定我永遠都是畜生,成不了氣候,我就一定要變成人,讓他瞧瞧我的厲害。」他仰起頭,挑釁地望着無垠無界的天空。

「謹言慎行啊,狐王,說不定你現在的所作所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福伯驚恐地抬頭。

「那就讓他看吧!我很快就能擺脫他的束縛,成爲一個真正的人……」他說着看向向宛青,陰狠地勾起嘴角。

「可是,這麼久了,你的修煉始終還差臨門一腳,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會不會,你那個主人在你身上下了什麼符咒……」福伯不解地看着羅隱的狐臉。

羅隱心頭微凜,俊臉沉了下來。

這問題他不是沒想過,當年逃離仙界,原以爲會有一場追捕,但幾千年來,仙人卻一直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一切平靜得令人不安,彷佛有恃無恐,那份沉着,比起大批追兵還要讓他擔心。

而今,老猴的話又挑起他的疑心,符咒,不是沒有可能,仙人要阻撓四獸成人,誰也猜不出他會使出什麼可怕的手段。

但事到如今,不管是符咒還是什麼武器他都不在乎了,誰要阻礙他,他就將其消滅,因爲他已經等得太久了,他再也沒有耐性了。

正沉凝着雙眉,前方的向宛青忽然驚呼一聲,接着,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了起來。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隻不知從哪裏跑來的小松鼠正纏着向宛青的腳踝,一點也不怕生。

「哈……好可愛……」她笑着蹲下身,以掌心輕揉着松鼠的棕毛,向來調皮好動的松鼠竟倚着頭任她撫摸,甚至還躍上她的懷裏撒嬌。

「哎,那是樹林裏野生的松鼠,奇怪,平常牠們都不接近人的……」福伯搔搔頭,頗感訝異。

「真的嗎?可是你們看,牠好溫馴呢!」向宛青將松鼠抱起,邊揉着松鼠小巧的身軀,邊對着羅隱和福伯嫣然微笑。

山嵐縹緲,倩影玲瓏,女子戲獸的景象,竟是如此熟悉……

羅隱怔了怔,心中一動。

「向小姐對動物很在行嗎?」福伯問道。

「沒有啊,我從來沒養過寵物。」向宛青搖搖頭。

「哦?那還真奇妙哪!」福伯嘖嘖稱奇。

「可是,雖然沒養過,但感覺上卻好像曾經這樣抱着什麼東西……」她偏着頭,總覺得在什麼時候自己也曾這樣撫着一身柔軟的皮毛。

羅隱緩緩地擰起雙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可能嗎?

不,不會這麼巧的,不可能的……

他在心裏自問自答,俊臉蒙上一層灰澀。

松鼠在向宛青懷裏窩了一陣子,又忽然跳開,奔向大樹,她看着那俏皮的身影直竄向樹叢,忍不住笑開。

「小動物真的好可愛……」她笑着看向羅隱,卻發現他正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着她,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他怎麼了?她有點侷促。

「花圃裏有許多花,我們去摘一些來當花材,今天就留在這裏上完課再下山。」羅隱忽道。

「我們要在這裏上課?」她愣了愣。

「既然來了,就不需急着回去,山上空氣清淨,花材又多,在這裏上課妳纔不會打瞌睡。」他揶揄地輕笑。

她當然知道他在損她,臉一紅,訕訕地道:「可是我沒告訴志宣今天要出門……」

「誰是志宣?」福伯插嘴。

「她的未婚夫。」羅隱替她回答。

「妳已經有未婚夫啦?我還以爲妳是羅大師的女友呢!」福伯說着迅速遞給羅隱一記責備的眼神。

人家都有未婚夫了還不放過,有點過分哦。他的眼神這麼說。

羅隱回以一抹「那又如何」的狂妄笑容。

「不是這樣……」向宛青紅着臉輕斥。

「真可惜,你們兩個看起來很相配呢!」福伯半開着玩笑,朝羅隱擠擠眼。

「請別亂說!」她急道。

「是嗎?那我是不是該把她搶過來呢?」羅隱瞄了向宛青一眼,惡作劇地笑了。

「羅先生!請別開玩笑……」向宛青心中一陣抽緊,瞪大雙眼。

「誰說我在開玩笑?我可是很認真呢。」羅隱拋給她一個謎樣的微笑,轉身走入另一片花圃的小徑。

向宛青呆愕地立在原處,心跳指數急升。

「當心哦,羅大師是女人的天敵,被他看上的女人,從來沒有一個逃得掉,從來沒有。」福伯湊到她身後低聲警告,隨即走開。

她轉頭瞪着福伯的背影,不明白他這是好心的提醒,還是危言聳聽?

「快過來,向宛青,妳還在發什麼愣?雲層變厚了,大概快下雨了,我們動作得快一點。」羅隱在前方喊她。

「是……」她急忙跟上去,心思卻已被攪亂。

山風吹來了濃霧,原本稍微清亮的天色又變得沉霾,她走在羅隱身後,心情一如這陰鬱的天氣,總覺得再這樣跟着他走下去,將會永遠墜入這迷霧之中,再也原不到原點。

愈走愈是驚慌,她陡地站定,有種轉身逃走的衝動,只是,身後的來時路早已被濃霧遮隱,根本分不清方向,她一怔,竟分不清內心是喜是憂,分不清她在這一刻是否真的想回頭……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