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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噬血柔情》 / 宋語桐 / 第8章 / 共11章

“我們要上哪去?”黎曖坐在車上,一顆心隱隱覺得不安,方纔中川壽二看向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彷彿是個透明體,可以讓他一眼便望穿似的令她無所遁形。

“很快就到了。”中川奈司微笑的拍拍她的手背,“我會替你報仇的,而且不會太久。”

“報仇?”黎曖不解的望向他。

“鞭子之仇啊!沒想到佐木君真的那麼狠,對一個女人也冷血得緊。”那些醜陋的鞭痕讓他看了十分刺目,彷彿是佐木君硬要刻在她身上的印記,宣告他對她的佔有。

聞言,黎曖不發一語的牽了牽嘴角,開始替佐木君擔心起來,中川奈司和中川壽二臉上那副誓在必得的表情,她可以感覺到即將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奈司,我身體不太舒服想回飯店休息。”她揉了揉太陽穴,皺起眉頭低聲愛嬌道。

“回飯店?現在?”

“嗯,我真的不舒服,這路顛得我想吐。”

中川奈司聞言抱了抱她,“再一會就到了,你忍着點。”

“可是……”

“可是什麼?”中川壽二不悅的開口了,“我們要去辦正事,你如果要跟就乖乖閉上嘴巴,否則的話就現在下車。”

“父親,別這樣對黎曖!”

“怎麼?說不得?”中川壽二挑起眉喝道:“你該死的是誰養大的?爲了一個女人你竟然三番兩次頂撞我!”

中川奈司正要反駁,黎曖卻溫柔的按住他的手,“是我的錯,對不起,你別爲了我跟你父親吵。”

“黎曖……”中川奈司感動得吻上她的額頭。

“別這樣……”黎曖微皺起眉,輕輕地將他推開。

坐在前座的中川壽二冷哼了一聲,指示司機快速往幾個彎路前進,就在快到達約定地方的一處彎道上,一堆白色的東西橫在路中間,讓司機不得不趕忙踩煞車,在黑夜裏發出嘎一聲的巨大聲響。

“做什麼沒頭沒腦的踩煞車?”中川壽二惱得摸了摸被撞上的前額。

“前面路中間有東西。”

“什麼東西?”他這才定睛去看。

“好象是……”司機看了,牙齒突然打顫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中川奈司也湊上前瞧了瞧。

“是屍體!”黎曖是第一個叫出聲的,隨即,她的身子火速的偎向中川奈司,“我好怕啊!奈司,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屍體堆在路中間?我要回飯店……”

“別怕!”中川奈司抱緊她,心裏卻也直打顫。這偏僻的地方放眼望去一個住家也沒有,更別提有什麼路燈了,所以車燈映照出的景象更益發的顯得淒厲而讓人毛骨悚然。

“現在怎麼辦?中川先生?”司機握着方向盤的手不自主地顫抖着。

“出去把那些東西移開。”

“什麼?”司機叫出聲,遲疑的看向中川壽二。

“看什麼?你不去移開車子怎麼開過去?難不成要我下車去移?”

“當然不是,可是……”

“可是什麼?下車!”

“父親,我們還是掉頭吧,看這樣子,他們也不可能來了,除非我們是第一個到,否則這堆東西早讓人移開了。”

“他們不可能不到!”雖然中川壽二也覺得詭異,但歷經百戰的他是不可能因爲這小小的突發事件就掉頭回家的,再說,自己的兒子已經逃出來了,佐木君絕對會窮追不捨,這件事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根本沒路可回,除非他願意把自己兒子再帶回去讓佐木君關起來。

“那他們人呢?”中川奈司放眼望去,四周一點燈也沒有,靜得嚇人。

就在中川壽二還要說什麼時,他的眼角突然瞄見了一絲閃爍的光,那是他們以前常用來當暗號的光,令他不由得揚起嘴角微笑,“他們在那邊。”

“那邊?根本沒路……”

“我們下車走過去。”說着,中川壽二率先打開車門走下車,爲了防止有人竊聽,他們謹慎的連手機都不用,雖然有點麻煩,不過爲求謹慎,還是小心點好。

中川奈司隨即也拉着黎曖下車,黎曖心裏發毛,根本不想走出車外,不過她當然不會選擇一個人留在車內,所以只好跟下車。

“我們非去不可嗎?”

“不會有事的,我們的人很多。”

“喔。”黎曖點點頭,才邁開步子,陡地一聲槍響劃過夜空,剎那間引來一陣慌亂,她纔要逃回車內,身子突然被人從身後扣住,一把槍隨即抵上她的腦袋。

“不要亂動!子彈可不長眼!”

“你……”

“父親!你做什麼?快放了黎曖!”中川奈司想也沒想到在這緊張時刻,父親竟然會拿槍對準自己心上人的腦袋,正要出手把黎曖拉回身邊,另一聲槍響很快地響起,下一秒鐘他的手臂上已中彈見血。

“你這個笨兒子!”中川壽二咆哮了一聲,拉着黎曖走到前頭大聲叫道:“佐木君,你若再敢朝我們開槍,我就一槍斃了她!你看清楚她是誰!我可不是我那個笨兒子,你最好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

“我若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再過幾個鐘頭不就得在家中等着你帶一堆人來殺我?”佐木君從黑暗的草叢中現身。

頓時之間,四周一片光亮,依這照耀整個山頭的燈光來看,潛伏在這裏的人數可能比他召集的人馬多了一倍以上,剛剛堆在車前的屍體該不會是他的同夥之一吧?荒郊野外的,佐木君就算把他們這些叛賊殺之殆盡也沒有人會知道,當然也不會引來幫內的抗議與撻伐,真是他媽的該死!當初怎麼會傻得聽那小子所言約在這種鬼地方!想着,中川壽二不由得冷汗直冒。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的計劃是怎麼曝光的?他找的人全都是佐木君的死對頭,不然就是有把柄落在佐木君手上,他們不可能出賣他……

“你說呢?”佐木君陰柔的笑着。

“叫這些人都讓開,你如果敢輕舉妄動,我保證她也會跟我們陪葬。”中川壽二扣在黎曖脖子上的手益發的收緊,勒得黎曖幾乎喘不過氣來。

“沒用的,你忘了我身上的鞭傷是他賜的?如果他會在乎我的生死就不會這樣對我了。”黎曖難受的閉上眼,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竟然成了佐木君受制於人的包袱,這簡直比一槍殺了她還難過。

“你給我閉嘴!他在不在乎你的生死由他來決定,可不是你!再說,你當真以爲我相信你身上的鞭傷是佐木君的傑作?”中川壽二冷笑兩聲,“大町櫻子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你……”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卻故意讓她跟着中川奈司到這裏來,爲的就是準備拿她當人質?可惡!她竟然犯下這種天殺的錯誤與過失!黎曖的眸子驀然變冷,一顆心也在剎那間沉落谷底。

她是如此的天真可笑呵!以爲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接近中川壽二這隻千年老狐狸報父母之仇,現下反倒成了他眼中的肥羊……她充滿恨意的眸子瞪着他,如果可以,她不惜一死都要與這老頭同歸於盡。

聞言,中川奈司訝然的望向黎曖,眼中出現一股殺意,“黎曖,我父親說的可都是真的?”“到現在你還問她?她分明就是佐木君派來搞破壞的!”

“我不是!”黎曖倏地大喊,眸光一轉,激動的以淚水試圖打動中川奈司的心,“是你父親故意要栽贓給我的!奈司!他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纔會這麼說的……你要救救我啊!我愛你,你忘了嗎?難道你要眼睜睜看我被你父親殺了?我還不想死,奈司,你甚至都還沒好好愛過我……”

“住口!你這婊子!”中川壽二使力的掐住她的脖子讓她說不出話來,“不要再用妖言迷惑我兒子!”

“你們的鬧劇演完了沒有?”佐木君冷冷地嘲弄着,目光掃了一眼被緊緊勒住脖子的黎曖,又重新回到中川父子身上,“我沒空看你們演戲,給你們兩條路走,一是乖乖束手就擒,另一條路就是死,你想選哪一條?”

“哼,不管我跟不跟你回去,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少哄我!”叛變在幫裏是死罪一條,根本沒理可說,他中川壽二又不是三歲小孩,還當真會相信他的鬼話?

“你的意思是想待在這山上嘍,那也不錯,我可以成全你。”

“你敢?”槍已上膛,中川壽二如今也只能拼死一搏,據大町櫻子的說法,佐木君絕對是在乎這女人的,否則不會因爲這個女人而把大町櫻子趕走,無故得罪她的堂主父親。

“你可以試試。”佐木君的槍也上了膛,對準中川壽二的腦袋,“你知道我的槍法以快準狠聞名,可不會留情。”

中川壽二把黎曖擋在自己身前,跟着冷笑,“沒關係,黃泉路上有你佐木社長的美麗情婦相伴我也不會寂寞,你說是吧?”

佐木君持槍的手還是堅定不移的對準他,心卻擺盪了起來,在往常的任何一個時刻他都有自信自己的槍絕對比對方快,在千鈞一髮之際總可以毫髮未傷,但他發現自己不願拿那個令他又氣又恨的女人冒險,若不是如此,他的子彈早射進那老頭子的心臟讓他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也不會拖拖拉拉到現在。

黎曖見到佐木君眼中的猶豫不決,淚陡地浮上眼眶。

這樣就夠了,真的夠了,她一點也不想要成爲他的麻煩與累贅……

“等等!讓我跟我父親談談!”中川奈司喝住僵持不下的兩人,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站起身,在這個緊要關頭他當然不能爲一個女人棄父親於不顧,只不過……他留戀的看着黎曖,可惜委屈了這樣一位紅粉佳人,“父親……”

“你再敢爲這女人求情,我先斃了你。”

“我不會。”中川奈司低聲道:“可是你拿黎曖當人質的勝算並不高,不如我們先投降,可能還有機會逃出去,當着幫裏這麼多人的面,佐木君不會殺一個已經舉手投降的人。”

就在中川壽二分心聽自己兒子建議的同時,黎曖告別似的看了不遠處的佐木君一眼,手肘倏地往後使力撞去,中川壽二被她突如其來的一撞,手便下意識地扣下扳機……

就在這混亂的當下,連續幾發槍響一一劃過靜謐的夜空,火花交錯,煙硝味四處瀰漫,幾秒鐘過後現場除了一絲絲光亮,便如死城一般的安靜。

佐木君一語不發的看着躺在石川太郎懷中的黎曖,她一動也不動彷彿死去,讓他根本沒有勇氣跨出腳步上前……

“她……”

“死了。”石川太郎不等他開口問便道。

氣血在他腦海中翻騰倒置,佐木君寒了臉,冷言,“別跟我開玩笑,石川,我現在沒心情。”

“不信你可以自己過來看啊!”石川太郎嘲諷道:“你現在是不敢面對現實?還是愧疚得想死?”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你明明可以在她跟中川奈司上車之前攔下她,可是你卻任她被抓去當人質,現在人死了,不也稱你的心如你的意了?再多的恨也該消了吧?佐木少爺?”石川太郎冷笑一聲,抱起黎曖轉身離去。

“站住!你想上哪去?”

“你管不着!”

“誰說我管不着?你無故出現在這裏,難不成還能全身而退?”

“你的意思是要指控我也是叛亂分子之一嘍?”石川太郎驀地轉身望向他,臉上似笑非笑着。

“你出現在這裏是事實。”就算他知道石川太郎絕對不會背叛他,但現下情況不同,他不能讓石川太郎當着他的面把人帶走。

“那又如何?我只是好心被邀請來參觀的貴賓而已。”爲了佐木君,他可是混進幫內元老圈當壞人許久了,每個異議分子都以爲他這個跟佐木君同父異母的兄弟巴不得搶回自己的領地與佐木君一別苗頭,所以老是喜歡自以爲是把他當成一國的,這又不是他的錯,反而還樂得當內奸呢。

望着石川太郎眼中的瞭然與戲謔之意,佐木君依然面不改色的道:“無論如何,你出現在這裏就脫不了罪嫌,必須跟我回去好好接受審問與調查,你如果不配合,那我只好用請的。”

“就爲了黎曖?你要留下她明說就是,何必拐彎抹角?”

佐木君的臉色微變,“別再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石川太郎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我走了。”說完,他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佐木君瞪着石川太郎的背影,目光微沉,令道:“張九,把人給帶回去!”

“少爺……”若強行把石川少爺帶回去,恐怕少爺要落個殘殺手足的罪名了,這簡直是……“我說把人帶回去!他若反抗……隨你怎麼處置!”

“那黎小姐呢?少爺?要派人找墓地嗎?”張九傾向前低聲問道。

“找墓地做什麼?”佐木君瞪向他,爲他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詛咒冒火。

“黎小姐她不是已經……”

“她還活着!”佐木君沒好氣的打斷他的話,“快去攔住石川,他若走了,唯你是問!”說着,佐木君頭也不回的走向座車,徑自把車開離現場。

如果黎曖真的死了,石川太郎根本不會這樣就放過他,這一點理智跟判斷他還有,只是……見鬼的!他還留下她做什麼?

山路岐嶇而顛簸,他依然把車開得飛快,夜風陣陣透入車內,涼意襲人,卻怎麼也散不去他體內在方纔那生死一瞬間所積聚的恐懼與悔意。

他早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她那宛如死神般的致命誘惑與美麗,卻一再地讓她氣得考驗自己,硬是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瘋了,他也跟着瘋,他對自己又恨又氣,爲自己已然明朗被束縛的心感到厭煩……

“你簡直在玩命!”

淡藍色的房內,高大的石川太郎不悅的指責黎曖的莽撞,要不是他潛伏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在千鈞一髮之際打中中川壽二的槍,讓中川壽二的子彈擦黎曖的肩而過,現在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已經被上帝召喚了。

“事實上我活了下來。”黎曖恬靜的一笑,身上除了原有的鞭傷與子彈傷口,她幾乎可以說幸運至極的全身而退。

幸運,是真的。

原以爲老天就要收去自己的命,抱着一點點的希望只想結束當時佐木君因她受制的僵局,她不後悔,何況如今她完好的躺在牀上。

“那是僥倖!”他的心臟卻差一點停止,當時抱着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她,他差一點就以爲她死了,不過身爲醫生的敏感度讓他在下一秒鐘得知她只是暫時的昏迷而已。

“你卻拿我的僥倖來嚇佐木君。”黎曖嘴角含笑。

“你還不是十分配合。”

“我不好拆我恩人的臺啊!”她繼續裝昏,其實也是想看看佐木君的真心,只可惜他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大失所望呵!赴死之前那滿滿的自信,以爲他還有一點在乎與喜歡她的自以爲是全在那短短幾分鐘內消散了,她當時真希望自己是真的死去,也好過承受那股巨大沉重的失落。

“你倒是好人當盡。”石川太郎嘲弄的一笑。

“不過,還是謝謝你。”

“難得啊!會說謝呢!”

黎曖淡笑,對他嘲弄的語氣不以爲意,“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倒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

“你如何那麼有自信佐木君不會殺了你?還會相信你是無辜的?”她真的好奇石川太郎那滿滿的自信從何而來。

“因爲……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因爲我的命是他救的,因爲小蘭是他舍的,因爲……我知道他其實很愛我,只是死不承認。”石川太郎回眸瞧她,若有所思道:“小蘭是他以前愛的一個女孩,他卻把她讓給了我。”

黎曖的呼吸短暫的一窒,雖然聽說過佐木君曾經喜歡過一個女人,但聽石川太郎說卻是另一回事,那種感覺……很糟糕,她發現自己竟然不能忍受他真的曾經深愛過別人。

“爲什麼?他不像是那種會讓步的人。”佐木君應該是那種很難真正愛人,但一旦愛起來便驚天動地的男人,至少她一直都是這樣以爲。

“因爲我深愛着她,而佐木君卻沒有足夠的自信愛她,他認爲我比他有資格擁有小蘭。”

“沒有足夠的自信?”黎曖一笑,搖着頭,“你說的一點都不像是佐木君。”

“但確實是如此。他害怕自己的心被任何東西束縛,包括我,也包括父親佐木田,女人更是不會例外,因爲被束縛便會有牽掛,有牽掛便會產生弱點,而他對日本這片江山、事業的野心不容許自己有弱點讓人可以掌握,這樣纔可以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佐木君之所以放棄小蘭是因爲要保護自己?”

“那是因爲他其實愛得不夠深,我相信如果有一個女人可以真正牽動潛藏在他體內那股狂熱的火焰,他會愛得比任何人都深都狂。”石川太郎意有所指的望向她。

“那個女人不會是我。”黎曖苦笑一聲,別開臉。最多他只是喜歡她,一時的戀上她,卻不足水深火熱。

“如果不是,他手上的那發子彈早就穿過中川壽二的腦袋,而不會因爲你成了對方的人質而猶豫片刻。”

“那只是你自以爲是的想法。”

“我瞭解他。”

“他若真關心我,早來看我了。”

石川太郎笑了,對這一點倒是自信滿滿,“正好相反,他就是因爲太關心、太擔心了,才遲遲不敢來看你。”

黎曖迷惑的眨了眨眼,一顆心卻讓他的一席話而隱隱牽動着。

“傻女人,你不會真的不知道你是如何的改變了我哥吧?”石川太郎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頭,“爭取你要的,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

“我能嗎?”黎曖仰着臉,又是期盼又是怕受傷害的望着他。

“可以的,相信我。”石川太郎柔聲說着,在一聲細微的聲響之後,他微微一笑,竟出其不意的伸手勾起黎曖的下巴,將自己的脣覆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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