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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麗小師妹》 / 淺夢鳥 / 第7章 / 共11章

蒙謙心煩意躁的點了根菸,蹺高的二郎腿不時在變換着姿勢,頂上皎潔的月光,襯得他那張輪廓鮮明的面容愈加深刻。很明顯的這黑道頭子的大少爺,此刻的心情並不算太好,甚至可用糟糕兩字來形容。

一陣吞雲吐霧中,蒙謙偷偷睨了下眼前神情肅穆的寒星,後者則依舊緊抿雙脣,手持狼牙棒的端坐不動。

媽的!蒙謙翻了個白眼暗啐道。

自從會場帶寒星迴到他的“行雲別墅”,算算也有個把鐘頭子,而這小妮子還是聽不下他的任何解釋,光是看她端坐的姿勢方纔就一直沒變動過的樣子,擺明了是打算跟他蒙謙耗到底了。

“啊!”蒙謙突地用力打了個呵欠,誇張,的伸展懶腰,“累了一天了,小師妹!蒙大哥困死了,你自個兒留在涼亭裏慢慢賞月,我先去睡了,晚安!”說着,他便笑嘻嘻的站起身子,往前跨了一步。

“坐!”寒星雙眸一睜,怒斥一聲,看不出她變動過身形,然而剛跨出一步的蒙謙卻當真跌回原位,傻愣愣的張口結舌,一動也不能動。

“小師妹!你這是做什麼嘛?你蒙大哥可是一向待你不薄的啊!你竟然如此對我?”知道自己被點了穴道,蒙謙頓時哇啦啦的鬼叫。

“蒙大哥!恕小師妹無禮了!”寒星面色冷悽,嚴肅道:“如果你不說了實情,那就只好委屈你在這兒待到天亮了。”

“星兒!小師妹!”蒙謙頓時苦着一張臉,“我說過我真的不知道什麼‘龍紋掌’嘛!無凝這個人一向神祕兮兮的,他說那是刺青,就真的是刺青嘛!你到底還要我說什麼實情?”

“你當真不知道‘龍紋掌’?”寒星啞聲問道,身軀微微的發抖。

蒙謙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武俠小說裏頭有嗎?是金庸還是古龍?”他決定裝胡塗到底。

“龍紋掌……”寒星深吸了口氣,穩住情緒,“是二十多年前突然竄起武林,最後卻落得無疾而終的‘龍紋教’的獨門掌法。”

寒星頓了頓,又道:“龍紋教,顧名思義,就是以它最爲陰狠毒辣的‘龍紋掌’震懾江湖。”她尾尾道來,雙眸中仍不自禁的浮上一抹恐懼,“傳聞中,身中‘龍紋掌’者,任憑他成功蓋世,內力精厚,皆難逃一死。”

聞言,蒙謙微微微一顫,臉上卻強裝平靜淡漠。

“中掌後,先是胸前浮現青爪龍紋,繼而在中掌一個月內,龍紋會由青亮轉爲黯青,然後再轉成深黑。”寒星倒抽一口冷空氣,“深黑就是最末期,也就表示龍紋掌的焚毒已遍佈全身,隨時都有可能五臟俱焚,暴斃而亡。”說完她一雙明眸直勾勾的瞪視着蒙謙,咬着脣厲聲道:“無凝的龍紋已經是黯青色了,你知不知道?”

蒙謙強自浮出笑容,“小師妹!無凝的龍紋可不只一個月了。如果真如你所言,他真的中了什麼龍紋掌的話,那他現在早就該向閻羅王報到去啦!”

聞言,寒星濃眉一抬,冷冷道:“老尼姑說過,‘龍紋掌’乃屬烈火性焚毒,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同屬火性的‘火心蓮’,方能壓制它的毒性,但是……”

“但是什麼?”蒙謙挑眉。

“但是治標不治本!”寒星神色再度黯然,“我相信師叔一定已經遍尋所有衡有的‘火心蓮’,來爲師兄壓抑掌毒,但是人體內的抗性會因熟悉一種藥物,而使藥性減弱,終至無法再壓制焚毒。”寒星頓時淚盈滿眶,“也就是說……”她忍着淚,“無凝師兄會死,最多也拖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蒙謙心中一震,即使無凝曾向自己說過他將不久於人世,但他可壓根兒也沒想過這“不久”

竟然是指短短三個月的時間!

“沒錯,三個月!”寒星吸了吸鼻子,哽聲道:“這還是最樂觀的數字,一般沒有武功底子的凡夫俗子,即使有了火心蓮,一旦龍紋轉爲黯青時,也拖不過一個月。”

“無凝當真拖不過三個月?!”蒙謙抖顫着聲音,若不是此刻他動彈不得的話,否則他眼前的原木桌早就被他砸得稀巴爛。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寒星直起身子,蹲在蒙謙身前,懇求道:“師兄是不是爲了不想拖累我,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避着我?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不讓我知道……”她哽咽着語聲不斷追問。

“你太敏感也太多疑了,星兒。”蒙謙迥避她的目光,垂下眼瞼掩飾着自己的心虛,“我們怎麼會瞞你什麼?我甚至連龍紋掌是什麼都搞不清楚。”

“是嗎?”寒星目光凌厲的瞪視他,緩緩開口道:“你在射擊場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什麼?!那……”蒙謙突地錯愕,“你都聽見了?!”

“十分清楚。”寒星頷首應道,目光一片深沉。

怎麼可能?!寒星明明戴着耳罩,即使耳罩沒戴好,槍聲也足以震得她耳朵發麻,可是她卻說她聽得十分清楚?蒙謙呆怔得無法置信,他甚至還壓低了聲音啊!

“別懷疑!”寒星猜透了蒙謙心思,冷冷道:“我不只穴位異於常人,就連目力、耳力,嗅覺都受過老尼姑的特別訓練。現在……”她頓了頓,直直的瞪視着目光詫然的蒙謙,緩緩道:“你欠我一個解釋。”

蒙謙啞然失笑,原來在寒星的目光逼視下,自己早已無所遁形,而他卻自以爲是了整晚,“無凝會殺了我的。”他苦笑道,知道無凝真會這麼做。

“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殺了你。”寒星皮笑肉不笑的,在蒙謙面前晃了晃那支寒光閃閃的狼牙棒,以示證明。

蒙謙猶豫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你想知道什麼?”

他並不是因爲害怕才決定說出實情的,因爲他相信寒星並不會真的對他下手。是出於一種直覺,蒙謙的直覺告訴他自己,讓寒星知道無凝的計劃,也許就會讓事情出現轉機,這條死衚衕也許還會出現另一道曙光來。

寒星投給蒙謙一道感激的眼光,並迅速替他解開穴道,看着蒙謙伸展四肢,俊臉上一副無奈喫力的表情。

“問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蒙謙懶懶的訕笑。

“我想知道無凝的傷是怎麼來的!”寒星遲疑道:“龍紋掌絕跡江湖都快二十年了,而無凝在這兒也有二十年之久,照理說來,龍紋掌根本不可能在這兒出現,除非……”她驚詫的咬脣,猛地被自己的揣測嚇了一跳。

“你猜對了!”蒙謙苦笑點頭,“無凝早在八歲的時候就中了‘龍紋掌’,要不是遇到柳叔,他現在早就投胎轉世,又是一名英雄好漢了。”

“八歲?!”寒星咬牙切齒的驚吼:“誰那麼殘忍對一個八歲小孩子下此毒手?是龍紋教?但他們和無凝又有什麼深仇大恨,非置他於死地不可?”寒星氣恨至極,揮舞着狼牙棒,恨不得把傷害無凝的真兇碎屍萬斷。

“事實上……”蒙謙躊躇了一會兒,猶豫道:“無凝他是龍紋教的少宮主,本名‘龍無情’,柳無凝是柳叔替他另取的名字。”

“什麼?!”寒星呆了半晌,隨即不解的叫道:“這怎麼可能?‘龍紋掌’是龍紋教的鎮門武功,說什麼也不可能傳給外人,如果無凝真是龍紋教的少宮主,又怎會被本門的掌法所傷?這太不合情理了!”

“話雖如此,然而……”蒙謙苦澀的笑了笑,反問道:“星兒,如果有人想篡奪掌門之位,那麼無凝的存在,對他而言,是不是極具威脅?”

聞言,寒星臉上一陣青白不定,繼而怒火攻心,“你是說……”她忿忿地握緊狼牙棒,咬牙道:“龍紋教有叛徒篡位,所以拿無凝開刀?”

“沒錯!”蒙謙點頭,繼而正經道:“不過無凝的父親龍在天,纔是那叛徒的首要目標。”

“龍在天?”寒星詫異抬眉。她聽老尼姑提過此人,據說龍在天一身俠骨風範,武藝極致,沒想到他竟是無疑的生父。

“無凝就是因爲聽見父親的書房中,傳來依稀可聞的打鬥聲響,所以才受到波及。”蒙謙嘆氣道。

“我不明白。”寒星納悶搖首,“龍在天既然是貴爲掌門,那武功自是不在話下,龍紋教中又有誰能與之匹敵?更別提在他面前打傷無凝了。”她懷疑道。

“除非……”寒星突地靈光一現,“除非是龍在天最親近的手下?”

“你又答對了!”蒙謙投給她一個讚賞的笑容,“難怪無凝和柳叔都說你聰明又機伶。”

“是誰?”寒星無視於蒙謙對她的誇讚,她急着瞭解這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

“正是無凝的親生叔叔——龍傲天。”蒙謙吐了口氣道。

“叔叔?!”寒星僵硬重複念道,隨即眼中怒火大熾。

無凝的事就是她冷寒星的事,誰傷害了無凝,她就跟誰誓不兩立!寒星雙手握拳,在心中暗暗賭咒。

“要不是龍在天對他弟弟毫不設防,那他也不至於中毒。無凝趕到書房時,正巧龍在天已經倒地不起,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龍傲天對他的兒子下手。不過……”蒙謙又苦笑,“幸好無凝還來得及出聲叫人,那些手下認出了龍傲天的身分,迫使他不得不逃出龍紋教,也幸好如此,否則若真讓那叛徒得逞,現在龍紋教只怕也已成爲像‘摩火教’一般的邪教了。”

“那無凝又爲什麼會被送上襖山?而龍在天呢?傳聞中,龍紋教在一夕之間瓦解,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一堆的疑問仍讓寒星不解。

蒙謙嘆了口長氣,“說來話長,也許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讓無凝他老爺心寒,或許也可能是得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無法重掌龍紋教的緣故。總之,龍在天決心解散龍紋教,便趁自己還能支撐一個月的時間,將無凝送往襖山碰運氣,看看十年一度的襖山論劍的個個奇人異士中,是否會有高人出現相助,拯救無凝一命。”

“那……龍在天呢?”寒星遲疑的望向蒙謙,“他將無凝送往祆山之後,難道就平空消失了?”

聞言,蒙謙嚴肅的搖頭,“不!他將無凝送至襖山之後,就將自個兒一身的功力傳承到無凝身上,以延緩無凝掌毒發作的時間,而他便立即毒發身亡。”

“他……”寒星駭然的咬脣,忍不住的滑下熱淚。

難怪師兄當時答覆她時,臉上的神情竟是那樣深沉痛苦,又充滿無名的忿恨,原來……寒星不能自己的握拳。師兄和她冷寒星竟是一樣的命運!老尼姑爲救她而死於暗器,而師兄的生父爲救他而喪命,他們的命都是摯愛的親人替他倆給撿回來的。

“難怪師兄……”寒星頓口,沉痛無奈的搖首,她終於明白無凝爲何總是一副冷冰,始終像個旁觀者看透世俗一切的模樣——那是他的保護色,從他八歲就根深蒂固到現在。

“所以……”蒙謙點着頭,艱澀道:“不管你師兄對你再怎麼無禮,我都希望你別太在意,他原本就是那種陰晴不定的古怪脾氣,事實上他對你……”

蒙謙搔了搔頭,一臉爲難的說不太下去,要他蒙謙扯無凝後腿,他一定可以說得口沫橫飛、天花亂墜,但是要他替無凝說情,那就……很難!非常難!因爲不習慣嘛!

“反正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啦!”他的口吻和蒙悠如出了一轍,盯着寒星解釋道:“你師兄他是真的愛你在心口難開!要不然他也不會……”他陡地一頓,面露猶豫。

愛?!蒙謙的解釋讓寒星羞紅了臉。但隨即她又想到,師兄真的愛她嗎?她不安的咬着下脣。難道真是冥冥中註定她和無凝必結連理,不然爲何她對師兄總有種莫名的情牽夢繫,甚至願爲他承受所有重擔,亦心甘情願無怨也無悔?

是愛?!寒星彷彿才明白在心中蟄伏許久的柔情,它的名字叫作“愛”。

“星兒……”蒙謙的聲音好似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傳來,驚動寒星冥想的思緒。

“什麼?”她怔怔的回神,不解的望向坐立難安、面有豫色的蒙謙。

“無凝他……”蒙謙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期期艾艾的道:“他找到了一個叫做卜易生的人,那個原本是美國太空總署的太空飛官。據稱他曾經和某些外星人接觸,而他自己也製造了一部‘時空拖曳機’,可以往返古今未來。”

“往返古今未來?”寒星驚叫道,一臉的不敢置信。

蒙謙點了點頭,困難的舔舔嘴脣道:“卡易生他曾用白老鼠做過實驗,不過……”

他頓了頓,難以啓齒。

“不過什麼?!”寒星追問。蒙謙的支吾其詞,令她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正如同一向籠罩她和無凝的莫大陰霾,教她有點透不過氣來。

“不過……”蒙謙難得緊張的搓手,啞聲道:“白老鼠從‘時空拖曳機’出來時,都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

這也許是磁場易位的問題,也可能是地熱,或者是……”

“你到底想說什麼?蒙謙!”寒星不耐的打斷他的話,甚至直喚他的名字,因爲她已嗅到那股不安和不對勁的氣味。

“無凝……”蒙謙如坐鍼氈,悒鬱的開口道:“無凝說服了卡易生,準備拿護身天珠,回返明朝替你殺了忌無文那老魔頭……”

“什麼?!”寒星暴怒的挺直腰桿,不敢置信的盯着面色灰敗的蒙謙,臉上亦逐漸失去血色。

“他怎麼可以這麼做?不顧自己安危,不顧師叔他老人家,甚至不顧及我的意願?”寒星又悲又忿的對蒙謙吼叫:“這算什麼?你還說他愛我!難道‘愛’就是一個人自以爲是的犧牲奉獻,然後讓另一個人終生後悔痛不欲生?這算是哪門子的愛!”寒星憤怒至極的狂吼,“啪”的一掌,她身前的原本桌子被震碎,木悄如菸灰四處飛滅。

蒙謙困難的嚥下口水,明知寒星會震怒不已,但他壓根兒也沒想到她的暴怒,威力竟如此之大。

“這是愛嗎?這是愛嗎?”寒星眼睜睜的看着飛揚的木悄,神情恍惚的喃喃自語,繼而轉爲幽幽悲悽,“爲什麼要這麼傻?師兄!”她搖首,啞聲不斷喃喃道:“愛不是這樣的,不是!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我冷寒星寧願不要!我不要!你知不知道啊!”她發瘋似的朝空氣大吼,又氣又怒的揮舞起狼牙棒,眼中滲出瑩鑽般的淚光。

“星兒……”蒙謙起身想安撫她,然而一時卻找不到適當的措詞,只能無言的靜默一旁。

他蒙謙又何嘗不爲無凝的決定而氣憤,只是這等於是好友的遺命交代。他蒙謙與無凝足足有二十年的交情,無凝的孤傲倔強、冷漠自持,再再都令他心折,而面對他即將消殞的生命,他蒙謙更有一股沉重無力之感,對他最後的要求,身爲好友的他,豈能加以阻撓?

“無凝想要走得安心。”蒙謙突兀的開口,語氣沉痛,“神舞劍法必得要有夫妻之實的男女搭檔,才能使出劍式威力。但是他自認自己已是必死之身,與其糟蹋你,倒不如他自個兒去收拾忌無文,讓你無牽無掛的長留此地。”他嘆了口氣望向已然頓下發怔的寒星,“這不是愛,又是什麼?星兒,難道你還不明白?”他沉重道。

聞言,寒星的眸中滑出淚水,緊握手中的狼牙棒也“鏘”聲落地,嬌軀驚顫發抖。

“明白……”她瘂着嗓子,連聲音都微微抖顫,“就是因爲明白,所以我纔會心痛得無法遏抑。”她倏地轉向蒙謙,厲聲道:“我不會把天珠交給他的,除非我死!”

她語氣堅決,無可動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無凝去送死。

“事實上……”蒙謙咬了咬牙,猶豫道:“我已幫無凝找到了另一串密宗天珠。”

“什麼?!”寒星聞言氣急,猛地揪住蒙謙衣領,吼叫道:“你把天珠交給他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拚命地搖晃着蒙謙。

“沒有!”蒙謙一臉懊惱,然後目光微閃的遲疑道:“那串天珠還沒空運過來。”

“沒有就好……”寒星疲憊的喃喃,下意識的掏出腰間上從不離身的琥珀色天珠,目光不經意的望了下錦囊,疲倦的神情陡地一陣驚異。

“星兒!”蒙謙的聲音喚回她的心神。

“什麼?”寒星抬頭,神色平靜的放回天珠,望着一臉陰霾的蒙謙。

“我希望……”蒙謙頓了頓,神情煩亂,“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希望什麼,不過……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他只覺腦中一陣烘烘熱,這些“古人”已經搞得他七葷八素,沒了方寸,也讓他蒙謙失去平日蒙大少的神氣。

“我不知道。”寒星遲疑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神情間充滿難言的複雜情感,眸中也有着澄澈的傷懷,她的纖五指更不安的來回摩挲腰間暗袋,再再都證明她的不安和猶疑。

“不知道?!”蒙謙的一張俊臉頓時皺了起來,“很好!”他面如土色,死氣沉沉的泛起苦笑,“星兒,我愈來愈‘喜歡’你們這些古人的幽默感了!”

還有!他暗暗加了一句:我蒙謙上輩子到底欠了你們多少古錢?一億?兩億……

襖山上,明月高懸,周遭陰風慘慘,瀰漫一股沉鬱濃重的森森寒氣。

數月前的襖山論劍一戰,“摩火教”已東山再起,再度睥睨武林。九大門派及其餘名門正派,莫不死的死,傷的傷,皆處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局面。面對摩火教盛勢凌人,八面威風不可一世的傲氣,無不暗暗懷恨,卻得忍氣吞聲,只求苟延殘喘的存活。

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大“豆腐”能屈亦能伸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武林中自詡正義之者,莫不存着苟且偷安的念頭,更甚者則極盡逢迎巴結、蜜語謅媚之能事,爲的是“生存”兩字!

“摩火教”熱力正如日中天,忌無文將寒星打落懸崖後,更是肆無忌憚的將江湖左右,甚至黨員則皇之的在祆山聖地駐教,將這空靈之地佔爲已有,行爲甚是囂張已極。

“哈!哈……”一聲刺耳震膜的狂妄笑聲破空傳來,震得襖山爲之撼搖,飛禽奔竄驚飛,好不駭人,“練成了!練成了!哈……”又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狂笑,這聲音是來自“摩火教”駐地。

“恭喜教主!賀喜教主!神功已成,摩火四揚,千秋萬載,世世不衰!”

逢迎拍馬屁的震耳恭賀傳來,忌無文一臉狂傲笑意,高高在上的端坐在龍形磐石椅上,一襲黃袍加身,赫然武林至尊的模樣,俯視底下膜拜的衆多教徒。

“恭喜教主練成神經,今後還多望教主多多提醒,屬下當鞠躬盡瘁,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一名側立於忌無文座旁的老者,卑屈着身子,曲意逢迎有若搖尾乞憐之小狗。

“很好!”忌無文大刺剌的一笑,繼而轉向那名老者,“老夫能有今日,亦是你龍傲天的功勞,若不是你將老夫救回總教,又不吝奉獻這本‘萬儀心法’,讓老夫練成天下無敵之神功,‘摩火教’也不會有今天這般叱吒風雲的局面,這不都是你的功勞嗎?老夫自是不會虧待你。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龍兄弟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只要有老夫在的一天,榮華富貴就絕少不了你的份兒!”說完又是一陣得意笑聲,好似天下已在他掌握中,唾手可得。

“謝教主洪恩!屬下自當效命追隨,至死不渝。”龍傲天白玉般的面容上顯現一抹心喜,又是卑躬屈膝的拜謝。

二十年前他龍傲天謀害胞兄龍在天,爲的不僅僅是篡奪教主之位,他更癡心妄想的乃是龍在天甫得手的“萬儀心法”祕笈。謀奪之事一被揭發,他連忙摧着祕笈逃逸而去。然鑽研心法十年之久,卻一無所得,後來他才瞭解“萬儀心法”心得童身習練,而他龍傲天早已失去資格。

“良禽擇木而萋”,無奈下,他只得依附忌無文,借他童身之體習練心法,也藉以保全自身,此乃其權宜之計。

然而,此刻正爲自己摩火教得意江湖,而沾沾自喜的忌無文,是怎樣也不會懷疑外表對他忠貞不二的龍傲天,在備綠權勢下竟暗懷鬼胎?

龍傲天睨視底下衆多教徒,現在他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身份,比起在“龍紋教”時自是身價更爲高段。而且很快的,“摩火教”就又將歸他龍某人所有,到時他就是武林至尊,沒人再能將他踩在腳下……

“蒙悠,她到底在不在?”無凝手持無線話筒在房中來回踱步,俊朗的面容罩着一抹惴惴不安,語氣焦急的追問彼端的蒙悠。

“不在!”蒙悠在電話那端繞着電話線,口吻無情的回答:“你急什麼?趕她走的時候,你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現在她走了,不正如你所願了嗎?你還找她做啥?”

無凝知道蒙悠故意刁難他,他強行捺住性子和內心如焚的焦急。從老頭那兒回來時,屋裏早已空無一人,而到現在都已經凌晨一點了,寒星仍還沒回來,這並不尋常,難道她真的聽他的胡言亂語,一個人離家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這個念頭讓無凝心中揪痛。暗忖寒星這個丫頭行事一向莽撞,難保她不出什麼狀況?要是……無凝倒抽口冷空氣,愈想愈是驚懼心痛,於是他連忙甩開寒星遭遇不測的想法。

“蒙悠,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無凝忍住氣惱,沉聲道:“寒星到底在不在你那兒?”

電話那端的蒙悠沉吟半晌道:“喂!柳無凝!你有病啊?把人趕跑了,又來找我要人,你當我蒙悠是開徵信社的啊,神經病!”她沒好氣的啐道。

“你……”你這個死女人!無凝暗罵。腳下的地毯幾乎快被他來回踱步磨破了。

“你什麼你?”蒙悠得理不饒人的叫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嘛!你以爲女人可以任由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笑話!我們女人也是有骨氣的也!你還真以爲女人只是你們男人的一根肋骨啊?”

“蒙悠!”他現在可沒什麼耐性和心情,來討論從古至今一直爭執不斷的男女平等問題,他現在只想只要找到他的小師妹就好,而且就是現在!

“OK!”蒙悠冷冷的打斷他,“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過了關,我就告訴你小師妹是生是死。”

死?呸、呸、呸、呸!無凝在心中連呸好幾聲,直罵蒙悠犯他忌諱!“你問!”無奈之下,他不得不退讓一步。

“嗯……”蒙悠沉吟笑道:“你到底愛不愛寒星?”

“我……”無凝接口回答,俊顏微微泛紅的僵直了身子。

“等一下!”蒙悠突地對着電話大吼,打斷無凝的話,逕自道:“不可以說謊!我要聽實話!你到底愛她不愛?”

“我……”無凝漲紅着臉,訥訥道:“不愛!她只是小師妹,如此而已。”

“不愛?”蒙悠扁嘴冷哼道:“真的不愛?”

“不愛!”無凝回覆冷硬道:“真的不愛!”

“不愛就拉倒!”蒙悠在彼端齜牙咧嘴的大吼:“你既然不愛她,那還找她幹嘛!再趕她一次是不是?柳無凝!你是喫飽撐着啊?這麼折騰寒星!你良心被狗啃了是不是?小師妹哪兒得罪你啦?上輩子欠你錢是·不是?你這王八蛋!臭雞蛋!將來生兒子都沒屁眼!咳!咳……”

蒙悠一個不小心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老半天,心頭怒火更旺,猛地對着話筒大罵道:“你去死好了!永遠都別想知道寒星在哪裏!反正你不愛她嘛!不愛就拉倒!姑奶奶我不爽,就是不告訴你!”說着正要掛斷電話。

“愛!”彼端沉默良久的無凝突地衝口而出,低啞的聲音卻像雷鳴似的震到蒙悠耳膜。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蒙悠挖挖耳朵,暗笑的裝胡塗。

“我說——愛。”無凝頹然坐倒在牀沿,無奈又無助的坦承他心中的事實,深怕蒙悠真的掛斷電話,讓他永遠找不着寒星。

“什麼?”蒙悠大聲問道,嘴角憋着笑意,“愛啊?愛什麼啊?你說你愛我啊!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不是你!”無凝沒好氣的說,明知蒙悠在逗他,但他可沒這個心情與她鬥嘴。

“不是我?!”蒙悠裝出一副可惜的口吻,“那你說你愛誰?”

“寒星!”無凝捺着性子,又漲紅了臉,啞聲說道。

“什麼?”蒙悠一副耳背樣,“拜託你說得完整一點,好不好?”

“我愛——寒星。”無凝遲疑的,終於說出完整的一句。

這小子!終於被我捉到了吧!蒙悠在心中嘿嘿發笑。

“嗯!”蒙悠清清嗓子,忍不住的笑道:“看在你老兄這麼誠實的份上,姑奶奶我就勉勉強強的告訴你,寒星她……”她故意頓了頓,吊無凝胃口。

“她在哪裏?”無凝果真焦急的追問:“在你那兒嗎?”

“她……”蒙悠險些笑岔了氣,憋聲道:“她在蒙謙車裏已經半個小時了,差不多……”

“什麼?!”無凝呆怔了一下,隨即追問:“她在蒙謙車裏幹嘛?!蒙謙在嗎?他要帶她去哪兒?”

“詳細情形,我是不清楚啦!不過……”蒙悠拿遠話筒,笑叫道:“聽說要去找一個死沒良心的人,一個姓柳的傢伙!哈哈!呵呵!”

一陣爆笑聲,彼端的蒙悠已經聰明的掛斷電話,留下這端獨自發怔,恍然大悟後又無處發泄怒氣而啞然失笑的無凝。

“算你聰明!”無凝對着話筒喃喃自語,然後一臉哭笑不得的掛斷電話。

半個小時?!那是指再過不了幾分鐘,他就得和寒星面對面,那……無疑的神情再度黯然,內心又開始起起伏伏的掙扎不斷,沒個了結。

經過那場“捉狂”後,他要拿什麼面目來面對寒星?若是她又好奇的追問,她又該如何解釋、如何隱瞞?蒙悠說的沒錯,若是他再忍不住心中那股欲奔狂瀾,傍晚的情況難保不會再次發生,難道他還要再趕寒星一次?然而這次她還會回到他身邊嗎?一連串的疑惑困頓,緊緊包纏住心緒煩亂的無凝,教他心情更爲沉重無奈。

猛一抬首,望向牆上滴答掛鐘,無凝心頭一緊,不由分說的拿起車鑰匙直奔樓下。要寒星走,不如他自己離開!無凝在心中喃道,他雖明知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然而他仍無法在此時坦然地面對寒星。

“唷呵!師兄!我回來嘍!”

豈料寒星正走進大門,且正笑吟吟的站在玄關和他打招呼,此時,走到樓梯一半的無凝腳下一僵,喫驚得險些沒摔下樓來。

“小心點!師兄!”寒星一個箭步的掠上樓梯,一把扶住無疑,笑吟吟的芙蓉面上滿是關主,嘴可是上卻調侃道:“你要是摔傷了,師妹我可不懂金針渡穴的功夫,到時候你哀哀叫,可沒人救你哦!”

無凝聞言,僵硬的神情頓時轉爲不安又困惑,對這小師妹無異往常的表現,教他心中更是慚惶惴慄。

“蒙謙呢?他怎麼沒送你回來?”他遲疑道,藉故鬆脫寒星的扶持,四目遊顧的逕自下樓。

“走啦!”寒星不以爲意的跟在他身旁,笑道:“怎麼!你有事找他啊?”她笑咪咪的望着他。

寒星一如往常的行爲,好似忘了傍晚發生的不愉快,笑容恁般燦爛溫柔,這卻教無疑更加不安慚愧,甚至有點兒起疑。難道蒙謙……無凝暗暗喫驚、

“不!不是!”無凝侷促搖頭低喃道,隨即小心翼翼裝作若無其事的望向寒星,“蒙謙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說什麼?”寒星一臉懵懂不知,隨即恍然大悟,“有啊!他和我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弄得我一頭霧水。”

她偏頭奇怪道,模樣好不嬌俏。

“他說了些什麼?!”無凝衝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緊張過度,又裝作一臉心不在焉的坐進沙發。

“他說……”寒星佯裝沒注意到無凝的不安,笑咪咪的坐在無凝身旁,將手中拎着的一包紙袋放在桌上。

“蒙大哥說,你這個人啊!面冷心熱,個性是古怪了點,脾氣是暴躁了點,不過大致上還可以啦!”寒星邊說邊倒出紙袋裏的兩碗刨冰,並將其中一碗遞給無凝。

暴躁?無凝暗暗搖頭,在寒星還沒來之前,他的脾氣可好得很哪!

“哪!喫吧!”寒星笑道:“蒙大哥說這家冰店的刨冰最好喫了。”說着,她自己也就大快朵頤起來了。

無凝依言喫了一口,只覺這冰有股奇異芳香.味道倒是不差,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還說了些什麼?”無凝不安的問道,藉着喫冰掩飾那股在意。

“嗯……”寒星笑了笑,“他還叫我別生你的氣。他說你在上臺之前,脾氣都會特別古怪,說什麼……更年期啊?”

聞言,無凝被冰嗆到,猛地一陣咳嗽。

“什麼是更年期啊?!師兄!”寒星含着冰,奇怪的望向一臉嗆紅的無凝,“蒙大哥說我再長大一點就會懂,再不,就直接問你。”

這死蒙謙!什麼東西不好教!竟教寒星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無凝氣得滿臉通紅。

“師兄!到底什麼是更年期嘛?”寒星本着好學的精神,一再追問。

“更年期……”無凝埋頭苦幹的猛喫冰,一邊暗暗叫苦連天,“反正……”他吞下最後一口,遲疑道:“反正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會懂了。”

“噢!”寒星呆呆的應了一聲,隨即又問道:“那是一種口是心非的毛病,對不對?蒙大哥說你嘴裏趕着我走,實際上是希望我留下來,所以我這樣的說法對不對?”

對不對?無凝又怔了半晌,不知該搖頭還是該點頭。

“寒星,你年紀還小,很多事你以後都會明白,現在別管這些行不行!”他不得不敷衍道。

寒星聞言,遲疑半晌,點了點頭,不再作聲的繼續喫冰。

以爲自己又傷了寒星,無奈地深嘆了口氣,內心那股愧疚不安愈益加深,然而看着身旁失而復得的小師妹,他又不禁有股狂喜。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互相交錯,此刻的無疑又陷入兩難無措的局面。

“呃……”看來蒙謙並沒有泄漏真相,無凝咽了口口水,霎時突然覺得體內有股莫名燥熱。

“嗯?”寒星抬起頭,大眼眨了眨,笑道:“你想說什麼?師兄。”

差不多了!寒星暗暗忖道,“百花香”的藥效應該發生作用了。

“呃……”無凝不安的移動身子,遲疑道:“師兄傍晚說的那些話,都是無心之言,你可別放在心上。”

奇怪!無凝暗暗喫驚。那股燥熱竟延伸至他的四肢百骸,教他意識有些不清、頭腦昏眩,甚至……老天!他驚覺體內有股熟悉莫名的蠢動!而身旁溫柔淺笑的寒星,傳來那屬於她特有少女芳香,恰可勾起他的情慾,教他險些把持不住撲身過去。

“我怎麼會放在心上!”寒星淺笑,“我知道師兄只是心情不佳,哪裏是真要趕我走呢?”

寒星望着無凝那雙迷濛的雙眼,不禁心中怦跳,知道藥效已在迅速發散當中,很快的……她不禁臉泛紅嫣。

“嗯……”無凝對身上的反應感到不適,昏沉的點頭道:“你明白就好。”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無凝暗暗詛咒一句。只覺全身有如火焚,不斷冒汗,而那股衝動也愈益強烈……

“晚安!”他倏地起身,神色僵硬的打聲招呼,“我很累,先去睡了!”

“晚安!”寒星咬着脣,不安的望着無凝像逃亡似的奔上樓梯。

看來師兄的定力超乎常人!寒星暗忖的收回目光,嬌靨更現紅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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