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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狐狸精闖的禍》 / 唐席 / 第4章 / 共11章

沈淺一路將車子飆到聶出所住的改裝套房外。

患有黑暗恐懼症的她,草草將車子丟下,跑進光亮中,才覺得好一點。

她無法面對黑暗,所以才投入絢爛的夜生活,現在狐狸精夜總會消失了,她只好再去找一個沒有黑暗的地方。

她蒼白着臉,撫着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氣,才取下胸前的鑰匙,按下往上的電梯。

聶出就住在這棟房子的八樓,只要坐上電梯,不到兩分鐘,就會到他家門口,一想到這裏,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臉也漸漸熱起來,隨着電梯面板上的數字愈來愈接近八,她的心就更怦怦跳得如擂大鼓。

電梯很快就停了,她站在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門牌號碼前。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打開這扇門,前兩次是偷偷的,趁他不在進去搜集一點他常用的東西,如忘了洗的咖啡杯、沾着鬍渣的刮鬍刀,聊慰椎心的單相思,這麼光明正大,倒是第一次。

把鑰匙插進鎖孔,喀嚓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她小心而輕巧的推開門,門內一片黑暗,她倒抽一口氣,把手往牆上一摸,就摸到了電燈開關。

這屋子她很熟,閉着眼也能說出一一房間和衛浴在左手邊,小廚房在右手邊,中間三坪大的客廳中,有一臺十五寸的東芝電視、一張桌子、兩張沙發、一臺電腦,色調是簡單而清爽的白色。

啪一聲,電燈應聲而開,室內立即亮了起來,沈浚才覺得鬆下一口氣,那顆心馬上又提吊起來。

因爲她直接對上的,是聶出那對冷得要將人凍成冰的黑眸。

他不發一語,冷冷地等她看要解釋,或掉頭滾出去。

鑰匙一插入門孔,他就被驚擾了,特地到大廳來恭候樑上君子大駕。

令他訝異的是,這個樑上君子居然有他的鑰匙,還光明正大的開門進來!更扯的是,她居然是狐狸精夜總會里那隻青狐狸的灰頭土臉版。

“呃……”沈浚心中一窒,趕忙把眼神移開,“我……我只要有個明亮的地方睡覺就行,不會妨礙你……”

老天、老天,她的心跳得好狂。

她小心翼翼的把門開起來,小心地靠着牆壁往旁邊角落移動,緊張又輕緩得像怕驚擾了誰。

雖然隱約知道自己該像只老鼠鑽個洞躲起來,她的心卻仍狂躍不已。

“站住!”聶出冷峻一喊,“你該把門打開,滾出去,而不是往屋內移動。”

“我……”沈浚被他的嚴峻嚇得差點哭出來,“你怎麼還沒睡?”除此之外,她不知要說什麼。

老天爺,求求你行行好,讓他心情好一點、脾氣好一點。

“我叫你滾出去!”她是沒聽見他的話,還是不懂國語?聶出氣得跳腳。

嗚嗚,他的心情很不好。沈浚想直接抱着頭縮在牆角。

“我……”沈浚覺得很委屆,“你要我滾去哪裏?夜總會被夷爲平地了,到處都有“梟”的人要殺我……”

前後才幾個鐘頭,就有人要殺她?這個女人是不是連續劇看太多?聶出雙眼不悅的眯起。

他的表情一點也沒有軟化的跡象,沈浚打心底升上濃濃的絕望,心口比喫了黃連更苦。

反正她非走不可。睡意被她擾得半點不剩,聶出打開電視,擺明了不理她。

電視一打開就是新聞臺,主播正在插播一則原因不明的爆炸案,螢幕上播放屋塌牆倒的畫面,狐狸精夜總會的招牌被斷掉的柱子壓扁。

她說的是真的?聶出把嚴峻的眼神投向不知如何是好的沈悽。

“怎麼發生的?”他問,口吻沒有絲毫溫度。

沈浚緊張的抬頭看着電視畫面。一顆心又因他的態度而擺盪。

老天爺,謝謝您的仁慈,光是他肯和她說話,她就覺得很幸福了。

“說啊,這是怎麼回事?”他才離開幾個小時,那裏就發生這種事,大有問題。

“我跟你講完話後就被梟的手下追殺,追殺不成就……”沈浚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神登地變得銳利雪亮,“你……和梟勾結?”

“我?”聶出爲這句突來的質問感到錯愕。

“因爲我知道梟的真面目”這件事,只有你和紅姐知道,紅姐不會叫人毀了她的店,所以出賣我的,只有你。”沈淺認爲這推論合情合理。

她不相信他會出賣她,這種任何人都會做的推論,只是和他產生關聯的小人步數。

如果她能因此和他走在一起,就好了。

“所以那家店變成這樣是氣梟乙的傑作?”聶出不理會她的推論,逕自找到自己要的答案。

看來,那張紙條是出自她。但梟的同黨從哪裏得知消息?

“你走了之後,小白開始追殺我,擺脫掉他後,紅姐要所有人離開,因此沒有人傷亡。”沈浚小心的觀察他,希望自己大膽的言論沒有惹惱他。

“你爲什麼知道梟是誰?”聶出並不太相信這件事,因爲梟的身分到目前爲止還是個謎,連情報局都不清楚他的真面目。

“我就是知道。”她是多麼細心敏銳的人,什麼小事都逃不過她的眼。

“你又怎麼知道梟和“王”這件事有關?”

“我就是知道。”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尤其是她愛人所關心的事。

“知道跟事實之間,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對他而言,她的答案根本不是答案。

“情報是不到最後關頭,不知道真假的。”沈浚回答。他若要她拿證據,很抱歉,她拿不出來。

糟糕,她這是不是頂嘴?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但很多情報是有跡可循,可以被證實的。”聶出睨她一眼。她最好不是想唬弄他。

“我會證實給你看,讓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沈浚賭氣的說。

聶出瞄她一眼,大有“你恐怕沒那本事”的味道。

“你最好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她該不會忘了外頭有人在追殺她吧?

“這裏就是我藏身的最佳地點。”沈浚對自己的答案很滿意。

“我沒空陪你玩……”聶出的眉心擰起,躲貓貓幾個丟臉的字說不出來。

“不用你陪,只要別趕我走就行。”她的慾望很淡薄,只要能與他在同一屋檐下,每天看着他就夠了。

“不行,你會給我惹來天大的麻煩。”聶出斷然拒絕。

“不會,我發誓不會。”沈浚趕緊保證。

“我沒有責任收容你。”

“外面有人在追殺我,你難道沒有半點惻隱之心嗎?”

“有本事惹來殺身之禍,就要有辦法去處理。”他討厭她,不管是她惹了麻煩妄想賴在這裏,還是那臉亂七八糟的妝。

“反正你不會收容我……就算我申請警方保護?”

“你該去警察局填申請單。”聶出還是一貫的冷漠。

“難道就算這樣,也不能請你保護我嗎?”討厭,他讓她覺得自己比別人更缺乏魅力和免於殺身之禍的價值。

聶出連看她一眼都不肯。

是啦,警察是人民的保母,還有保護善良百姓的天職,但那是對不討人厭的百姓而言,他光是看到她就不舒服,怎麼還有力氣和心情去保護她?

好吧,他這算有瀆天職,但凡事要照程序來,她找上他家,本來就不符合規定。

沈浚難過得連肩膀都垮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再賴下去就太難看了,她拉開門小心的探探頭,拖着腳步走出去。

就在聶出慶幸這黏人精終於願意自動走人時,他的耳朵聽到一些不該聽的聲音,心裏馬上掠過不妙之感。

“紅姐的車就在樓下,怎麼會找不到人?”

“認真點找,非把她們挖出來不可。”

“不是格殺勿論?挖出來做什麼?”

“大哥交代過,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該死的,這些惡人不會等她走了,再找過來嗎?現在他若再視若無睹,就等同於見死不救了!

“喂——”聲音靠近得很快,聶出衝到門邊想叫她,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出去把躲在電梯轉角的她拉回來。

“你要做……”“什麼”兩字還沒出口,沈浚就被掩住口,拖進屋裏。

“做什麼!?”沈浚以爲被人綁架,一被放開就大聲喳呼,但一看清是他,心跳又開始不穩起來——他改變主意了?

聶出迅速關上門,不料聲音還是被聽見了,“老大,在那裏!”小白的手下聽見沈淺的喳呼,火速吆喝小白和其他人過來。

該死!聶出連聲詛咒,從槍套裏取出槍來戒備。

沈浚嚇得連氣也不敢吭一聲,只是小心的貼着牆壁。

“就在這扇門裏,我們衝進去。”門外的小白發號施令,聲音才落,那扇門被撞開,小白和手下一起衝進去。

在這同時,一把槍飛快而準確地抵着小白的太陽穴,所有惡徒全都傻在當場不敢亂動。

“安安靜靜的帶他們走,否則就轟了你的腦袋。”聶出惡狠狠、不容質疑的威脅。

真是夠了,這女人只會給他帶來這種要命的麻煩。聶出在心裏把這髒兮兮的女人罵個半死。

幸好這些人莽撞沒大腦,否則不知要發生怎樣的追殺事件。

“你……”小白向來自認爲是號人物,怎麼也想不到竟會輸得這麼慘。

“你只有一分鐘的時間。”聶出面露兇光的扣動扳機。

“好……我們走。”小白高舉雙手,顫巍巍的要其他人離開。

“動作快!”聶出吼一句,那些人就全滾出門去了。

她的阿娜答果然智勇無雙!沈浚正爲他神魂顛倒,就被聶出粗魯的扯到房間去,“啊,這麼快就……”沈浚的色腦袋直接飄到親密接觸上,但他卻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把她往外塞,“你要幹嘛啦?”八樓耶,往下跳豈不粉身碎骨?

“你以爲他們這麼容易擺脫嗎?快出去,外面有逃生梯,到四樓去。”

他死命把她往外推,又從衣櫥裏翻出一把槍帶上,“快點!”

四樓是他暗中租的房子,用來逃生和不被打擾用。

沈浚的腳尖才碰到逃生梯,門被子彈打穿的聲音就隱隱傳來,嚇得她動作比平常快了數倍。

在抵達四樓之前,他們聽見小白和他的手下把屋內轟得不成樣——聽那陣仗。恐怕連蟑螂也找不到全屍了。

“看看你做的好事!”安全進入四樓,聶出就對她口出惡言。

這女人,才幾分鐘就毀了一間屋子,簡直就是掃把星。

“我不是故意的嘛。”沈浚露出無辜的表情。

她現在怕得要死,要是聶出沒有這條祕密通道,她早就被轟得血肉模糊。

在害怕的同時,心裏另一部分又隱隱有些高興——聶出肯出手救她,是不是表示不會丟下她?

沈浚悄悄的打量這個房間,發現這裏的風格居然和八樓的屋子很像,而更令她臉紅心跳的是——孤男寡女共處於親密臥房內……老天,她的心臟快負荷不了了。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同時有人尖聲大喊:“失火了,誰的車子爆炸了!”

沈浚想起紅姐的車,連忙跑出臥室,奔到客廳,從窗邊看見紅姐的銀色MmCh被火苗吞噬,消防車正咿嗚咿嗚的從遠方駛過來。

噢!她絕望的呻吟一聲。

現在可好,連紅姐的車子也被燒掉,她身上就只剩一隻皮夾了。

“那是紅姐的車?她上哪去了?”聶出從房間走出來問,神情有幾分苦惱。事情愈來愈糟了!

他希望她到紅姐那裏去,紅姐是情報界最有辦法的角色,只要跟牢她,就會安全。

“她說要出國。”沈浚回答。他這麼問有什麼用意?難道事到如今他還是不相信她、不肯收容她嗎?

“你可以跟她一起走。”那不但不會替他找麻煩,還會保障她的安全。

聶出果然不想收容她!沈浚再次感到走投無路的絕望。

“我真正……不知道她要去哪裏。”她把“我真正想去的地方是你的身邊”這句話硬生生吞下去。

“只要知道手機號碼,你可以馬上追過去。”這很容易。

“她的手機在剛剛爆炸的車子裏。”反正他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想把她甩開。沈浚再次被這個事實刺傷。

半點把她甩開的機會都沒有了。聶出無力的把視線投向黑暗的窗外。

可惡,難道他非得收容這個光看就討厭的女人?每一張塗得像調色盤的臉,都讓聶出倒足胃口。

再這樣下去就顯得死皮賴臉了。沈凌愁苦的蹲坐在牆邊,等侯樓下的騷動過去。雖然這看起來像因禍得福,她卻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約莫十分鐘後,消防車的聲音漸漸遠去,人聲也漸小,可以猜出火大概被撲滅了。

“我想我該走了。”沈浚虛弱地站起來。

再糾纏下去只是讓自己更難看而已。她覺悟了。

她輕輕地拉開門,前腳才舉起來,心裏就已經後悔了。

這一步走出去,幾時才能再見到他?她又將飄流到哪裏去?她還有沒有氣力,繼續默默地注視他?

討厭,爲什麼她妄想與他有更近的距離?遠遠的看他、注視他不是更安全、更好嗎?她好笨,太笨了!

“喂!”聶出發聲叫她,聲音中透着明顯的厭惡和不耐。

可惡,她的樣子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棄弱勢女子於不顧的雜碎。

可惡,他無往不利的鐵石心腸跑到哪裏去了,她可是纔剛毀了他一間套房耶!

聞聲,沈浚小心而緩慢地回過頭來。

“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嚴肅而僵硬,完全表現他的不悅。

“沈……沈浚。”聽這音謂,她更不敢抱持任何樂觀的想法。

“你可以留下來,但禁止給我找麻煩!”他的口氣非常惡劣,因爲這宣示他平靜的生活會被破壞,還宣示無法預料的不方便和危險。

“啊?”沈浚驚訝得合不攏嘴,滾滾熱淚嘩啦嘩啦的流下來。

“你可以……”以爲她沒聽清楚,他只好說得更明白一點,“自己找地方睡。”下這個決定夠他自我嫌惡一百年。

沈浚愣在那裏,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幻聽。

“喔……喔,好!”她不敢置信的回答。

老天爺,她不是作夢吧?他答應讓她留下來了,她有機會了!

“先說好,衛浴只有一套,我不在的時候才輪到你用,不準把私人用品放在裏面,不準把這房子弄亂!”這屋子足爲了應付不備之需,除了灰塵之外,根本沒東西可凌亂。

最好她受不了他的嚴格早早閃人,他就不用接受良心的苛責。

“是……是。”沈浚忙不迭的點頭稱好,眼淚又拼命流個不停。

老天爺,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她願意做牛做馬。

怎麼會有人這麼愛哭?聶出看她一眼,低哼一句,走進房間,用力把門關上。

即使他的態度惡劣,沈浚心裏還是萬分感激,望着關上的那扇門,久久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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