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蕾拖着虛軟的身軀走出總裁辦公室,短短一個鐘頭,卻覺得像被剝了好幾層皮,被媲美冷麪魔鬼的黑匡閻批評得體無完膚。
也是此刻她才知道,黑匡閻不只被潑了一身咖啡會暴跳如雷,在辦公室裏的他還是個冷麪魔鬼,有着凍死人不償命的本領!
強撐着最後一口氣,她看着祕書室裏五六個正低頭忙碌,誰也無暇理她的祕書,終於小聲的開口道:“抱歉!總裁要我找祕書長,請問我該去哪裏見她?”
聞言,原本低頭做事的五六張臉孔全抬起頭來,其中一個着套裝的身影迅速站了起來。
她應該就是祕書長吧?
看她走路的氣勢,和從金邊眼鏡下散發出的那道犀利眼神,跟其他女祕書明顯不同。
祕書長看來約莫二十五六左右,一張毫無笑容的臉蛋雖難掩精明,卻不失出色漂亮。
只是不知怎麼的,那雙精明犀利的眼眸,竟讓宋希蕾有種像是看到黑匡閻的錯覺。
不,眼前的女子可是祕書長,怎會讓她聯想到那個冷麪魔鬼?宋希蕾用力甩去這個怪異的念頭。
“你就是總裁的新任助理?”
祕書長來到她跟前,推了推金邊眼鏡,頗不客氣的上下打量起她。
“是的!”宋希蕾還是謹慎的點點頭。
她精明犀利的眸光,看得宋希蕾頭皮一陣發麻。
她就知道!黑匡閻的龍潭虎穴裏,絕對沒那麼好過!
“我是管理整個祕書室的祕書長,以後你叫我安小姐就可以了!”
“好的,安——”
“本來你是直屬總裁,不該歸我管的。”不等她說完,安絮茵遽然打斷她徑自說道。“不過,總裁授權要我一併管理,所以以後有任何問題就直接向我報告。”
“太好了!”宋希蕾感激得幾乎想流淚。
沒想到那個鐵石心腸的黑匡閻,也會有這麼慈悲的一面,看來,她真是錯怪他了!
“所以,往後你有任何的疏失,我將會不客氣的提出指正。”她犀利的雙眸透過金邊眼鏡看着她。
“是、是!千萬別客氣!”宋希蕾點頭如搗蒜。
指正算什麼?只要能逃離黑匡閻的“魔掌”,就算要她把心掏出來她都願意。
“嗯!”安絮茵抿着脣點點頭,順手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綠色的薄鐵片,遞到她眼前。“先告訴我,這是什麼?”
“呃……”
宋希蕾捧着那片只有兩根手指頭般大小的東西,很努力的上下左右研究半天,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生綠鏽的鐵片嗎?”宋希蕾小心翼翼的看着安小姐。
安絮茵用一雙凌厲的眸掃了她一眼,徑自抽回她手裏的東西。“這個東西叫晶片,是我們企業主力生產的產品。”
“喔——”宋希蕾只能尷尬的擠出幾聲乾笑。“嘿嘿……難怪我覺得它有點似曾相識!”
“我說句難聽點的,你若對公司的產品沒有半點了解,你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裏!”
安絮茵掃了她一眼,又徑自往下說:“撇開你對電腦晶片一竅不通,你的頭髮不及格、服裝不及格、還有你的應對進退也不及格,也難怪總裁這麼生氣,就一個專業的總裁助理而言,你實在構不上資格!”
安絮茵滔滔不絕的批判着,宋希蕾卻是聽得冷汗直流。
她又羞窘地抬眼偷偷瞄了眼,也正偷眼瞥她的衆祕書,看來剛剛冷麪魔鬼那番下馬威,全傳到她們的耳朵裏,被她們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總裁會請你來,不過——”安絮茵掃了她一眼。“既然總裁安排你來這裏,一切就得按照我的方法來做,期望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能進入狀況。”
“是、是!”
原以爲只要捱過等匡閻那關,她就算過關了,她怎麼也想不到,最困難的還在後面面對一個一絲不苟,要求完美的冷麪祕書長。
“你該知道,我們公司是專業的科技公司,在現今的電腦業界佔有一席之地,你的身份也相對的更加重要。”
宋希蕾用力的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安絮茵又自顧自地往下說。
“因此你必須具備清晰的思路,跟對突發事件的靈敏反應,最重要的是,你得對電腦業具有專業的認知,才能協助總裁處理繁瑣的公關與周邊事物——”
一個早上下來,這句“專業”已經讓宋希蕾聽得頭昏腦脹,原來一個一板一眼的上司,所帶出來的下屬也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連訓人的口氣都一模一樣。
不過,從這裏看得出來,安小姐不但認真敬業、還對身爲上司的黑匡閻忠心耿耿。
“再者,你是總裁的隨身助理,你的服裝、儀容絕對代表公司形象,你的一言一行影響企業至鉅,想擔任這個職務,首先你就得有敬業的自覺。”安絮茵滔滔不絕的說道。
安小姐的批評讓宋希蕾的頭越垂越低,羞愧得幾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首先,你的頭髮必須綰起,用黑色髮夾固定,着淡妝、衣着也必須是素色套裝,裙長膝下三公分,搭配黑色高跟鞋,高度不得超過五公分——”
宋希蕾越聽,陣陣莫名的涼意越是往身上躥,這明明是間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怎麼聽起來活像是魔鬼訓練營?
就在宋希蕾認真考慮起,該不該趁着身陷地獄前溜之大吉,安小姐卻停止了長篇大論。
“好了!”安小姐推了下金邊眼鏡,嚴肅的看着她。“今天你可以回去了,改善服裝儀容後明天再來吧!”
丟下一句話,安絮茵優雅的一轉身,徑自轉身回到辦公桌後,忙起自己的事。
好半天,仍怔站原地的她才終於驚醒過來,忙不迭的就往門外逃。
渾身虛軟的步出閻羅企業,幾乎只剩一口氣的宋希蕾,一屁股癱坐在大門外的階梯上,不過一個早上,她卻幾乎像去了半條小命。
不行、不行——這個地方實在太危險了!
她得再好好想想!
要不然一旦踏進這座龍潭虎穴,想全身而退恐怕就難了!
看着眼前明亮氣派的玻璃大門,沒想到才短短几個鐘頭的時間,卻是全然不同的心情——
只是,季彤好意介紹她這份工作,也獲得黑匡閻的首肯,她若臨陣脫逃,怎麼對季彤交代?
宋希蕾嘆了口氣,眼前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得硬着頭皮闖了。
只是——可以猜得到的是,她未來的日子鐵定不會太好過了!
不知道是誰說過,太專注在工作上的人,就會變得沒有人性!
進入閻羅殿——不,“閻羅企業”三天,宋希蕾此刻比任何人都深刻感受到這個真理。
來了幾天,宋希蕾跟一干祕書比較熟稔之後,她才知道她眼中的冷麪魔鬼,還有個綽號就叫:閻羅王!
一個冷靜寡言、做事一板一眼的工作狂!
不知何謂休閒,更沒有任何的興趣嗜好,他的眼中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每天早上九點準時踏進辦公室,上午時間處理公司內部事務、批閱公文,中午利用用餐時間跟客戶餐敘,下午則是安排各種參訪、簽約行程,五點以前他一定會回到辦公室,以簡單的三明治、咖啡當晚餐,繼續工作一直到深夜才離開。
這——這哪像個正常男人?根本就是個行事規律而準確的工作機器!
宋希蕾甚至懷疑,像他這種不要命的工作法,大概是感情受創所致,否則一個上億身價,俊帥出色的三十歲男人,怎麼會還是個眼中只有工作的單身漢?
但據其他祕書的說法,閻羅王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從沒看過他的身邊出現過女人,也沒聽聞過他有任何緋聞,工作,就是他的一切!
最讓宋希蕾驚訝的是,那個冷麪的祕書長安小姐竟是閻羅王的表妹,兩人雖然長相、性別懸殊,卻都有着一樣的鐵腕作風。
事實上,安小姐跟閻羅王根本是一模一樣的冷血惡魔,專門以折磨員工爲樂。
不但成天端着張毫無笑容的冷冰冰臉孔,用一雙犀利的眼睛盯着她,她的一舉一動,全逃不過她的雷達眼。
至此,宋希蕾才知道遺傳的可怕,連這種一板一眼、一絲不苟的個性也會遺傳得這麼徹底!
但,哀嘆沒有用,自知已經誤上賊船的宋希蕾後悔莫及,只有乖乖認命的分。
宋希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喫錯了什麼藥,怎會明知山有虎、還偏往虎山行!
如今在這裏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真的怪不了誰!
只是,她的工作真的不簡單!
每天她除了得安排閻羅王密密麻麻得連她看了頭都暈的行程外,還得替他依速度緩急,分類堆起來比她還高的“文件山”,方便他批閱。
還有一堆大大小小說不出個名目的瑣碎雜事,讓她一天八個小時乘上雙倍,都還不夠用。
最慘的是,她做的每件事幾乎都是事倍功半,能不被她搞砸就謝天謝地了。
一早纔到辦公室,連氣都來不及喘一口,她就收到了閻羅王的召喚。
“希蕾,總裁請你馬上進他辦公室。”
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的夏妍,從文件山中丟來一句。
“喔——我知道了!”
一早就見閻羅王,鐵定是個不好的開始!
果不其然,她才一進總裁辦公室,黑匡閻就連珠炮的交代道,邊將文件丟給她
“這封信件請王祕書緊急發給各國外廠商、這份通知請交給黃祕書打字,明天早上前發到各單位,另外請夏祕書聯絡這幾家公司召開協調會,還有這份——”
還來不及說話,宋希蕾就急忙伸手去接,一樣接一樣飛過來的文件。
她愣愣的看着已經堆到胸口的文件,從頭到尾只記得“王祕書”三個字。
“還發什麼呆,還不快去!”黑匡閻皺着眉,吼了一聲。
“喔——是!”
今天閻羅王的臉色顯然不怎麼好,她又不敢多問,趕緊抱着一大堆文件匆匆逃出總裁室。
狼狽的抱着一大疊文件,她發現安小姐不在座位上,才稍稍放大膽子,可憐兮兮開口道:“各位祕書大姐,總裁要我把這些信跟文件交給你們,可是……我記不得要給誰了……”
聞言,原本低頭忙碌的祕書,全抬起頭看她。
嬌小的王純純率先站起身,在一堆文件裏翻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友善的朝她一笑。
“謝謝,外國廠商的信都是給我沒錯!”
“我記得了!”宋希蕾開心的點點頭。
“我們大家都有名字,以後直接稱呼名字就可以了,別把我們都叫老了。”
宋希蕾驚喜的猛點頭。沒想到眼前這個雖然相貌清秀,卻看似冷淡的女祕書這麼平易近人。
“我們平時可能比較忙,不過有不懂的儘管來問我們。”夏妍也走過來,拿回屬於自己分內的工作。
已有四年年資的夏妍,有副輕輕柔柔的好聽嗓音,然而卻奇妙組合了頗有個性的五官跟一頭利落短髮。
“謝謝你!”宋希蕾感動得眼眶有些熱熱的。
其他幾名她老是記不得名字的祕書,雖然各自忙碌着,卻也不介意的前來拿回總裁交辦的文件。
因爲這分溫暖,才讓幾乎又想打退堂鼓的宋希蕾重拾信心。
自從宋希蕾來了之後,上班時間一向沉寂的祕書室,總是熱鬧非凡——
“小蕾,麻煩請把總裁的行程表給我,我得趕緊聯絡各企業。”
“小蕾,快快快!昨天送去的新產品發表文件,總裁看完了沒有?研發部趕着要在今天發到各報社。”
“小蕾,拜託!昨天那份急件,總裁簽名了沒——”
“小蕾,我要——”
每天一大清早祕書室裏總會傳來像這樣此起彼落的吆喝。
“拜託,饒了我吧!”
看着圍在她小小辦公桌前,簡直像討債似的衆祕書,宋希蕾忍不住哀嚎起來。
況且,依她們這麼個催法,就算她有三頭六臂也分身乏術啊!
“小蕾,不趕不行啊!”王純純一臉焦急。“這些實在很急,要不然延誤了工作,不只是你,大家都會很慘的!”
宋希蕾當然知道慘的是什麼,萬一閻羅王一發火,大家鐵定全喫不了兜着走。
幾天的相處下來,她纔有些瞭解辦公室裏,看似冷漠的女祕書們並不難相處,只是一旦工作起來,卻是十足的六親不認,跟平時的親切和善簡直是判若兩人。
宋希蕾猜想,大概是在閻羅王的底下做事太久,每個人都感染了他一板一眼的行事風格。
“好吧!”宋希蕾重嘆了口氣,認命的往總裁辦公室走。“我這就去看總裁批下來了沒有!”
進了總裁辦公室,只見黑匡閻正專心的埋首看資料,連眼皮也不抬一下。
今天的閻羅王穿着一襲黑色的西裝,頭髮依然梳理得一絲不苟,備添一份冷沉的危險,看起來更像個掌管閻羅魔域的主宰——
她看着堆在他桌上的一大疊文件,又看看他旁邊的資料櫃,就是沒看到她要的幾項文件資料。她看了眼表情冷肅的黑匡閻、又看了看門外,猶豫半晌,終於還是硬着頭皮問道:“總……總裁,請問昨天祕書室請您批閱的急件,您看……看完了沒有?”
黑匡閻蹙起兩道濃眉,冷冷的掃她一眼。
“我昨天已經批完了!”他不耐的丟出一句,又再度埋首自己的工作。
“啊?”批完了?宋希蕾頓時愣住了。
“你到底要找什麼?”察覺她沒有離開,他再度抬起頭瞪着她,看得出來很忍耐的壓抑怒吼。
她看了眼他的辦公桌,支支吾吾的開口道:“我……我要……找您批完的那幾份急件……”
黑匡閻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半晌才從嘴裏擠出一句。
“你昨天已經拿走了!”
她拿走了?天大的冤枉啊!她什麼時候拿的,怎麼壓根都記不得了?
“可……可是……”她朝他的辦公桌左右探了下,支吾起來。
該不會是他故意藏起來,好整她吧?
“你懷疑我藏起來了嗎?”只消一眼他就輕易看穿了她的想法。
“沒有、沒有!”有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這麼說!
“還不快去找!”
“喔——”被他一吼,宋希蕾急忙就往門外衝。
急忙衝回她小小的辦公桌,左翻右翻就是找不到那幾份要命的文件。
“小蕾,我們的東西呢?”
“是啊!快快——來不及啦!”
一旁的祕書簡直像在火上澆油,弄得她更緊張,腦子裏全亂成一團。
“我一時忘了放哪兒去了,我要想一想——”
宋希蕾渾身大汗的找着,只差沒把整個辦公桌給翻過來。
“到底怎麼樣?”
一羣火燒屁股的祕書,全圍在她桌子旁邊催趕着。
“在找了、在找了——”
正在混亂之際,催討文件的電話又此起彼落的響個不停。
“陳祕書,對不起!我會盡快傳過去。”
“對不起,我們還有一點點問題,請再給我們半個小時——”
電話鈴響、祕書道歉解釋的聲音,讓辦公室頓時亂成一片,也讓宋希蕾緊張得幾乎心臟麻痹。
“這裏是怎麼回事?”
倏地,門邊傳來安小姐冷靜的聲音,原本鬧哄哄的辦公室頓時全靜止下來。
正趴在桌子下的宋希蕾聞聲,一陣冷意從腳底躥起。
完蛋了!冷麪祕書長來了!
衆祕書全噤聲不敢開口,目光紛紛投向宋希蕾那張亂七八糟的辦公桌。
宋希蕾硬着頭皮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一身狼狽的向安小姐認罪。
“我……我找不到幾份今天要發的緊急文件……”
安小姐原本已經夠冷的臉孔,頓時更是罩上一層寒霜。
但安小姐不愧是祕書長,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還能沉住氣,保持一貫的冷靜優雅,沒有氣得破口大罵。
“你們先停下手邊的工作,幫忙在桌上檔案櫃、資料室裏仔細找一找。”她冷靜的轉頭朝一旁的祕書下令,又回頭嚴肅的看着宋希蕾。
“我要你仔細想一想,昨天你從總裁辦公室拿回文件後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麼。”
“我昨天——”宋希蕾回想從總裁室領了文件跟一頓罵後,邊碎碎唸的回到辦公室,正哀嘆之際,卻突然接到以前死黨的電話。
她開心的聊了好一陣,閻羅王又突然召她進辦公室,她順手就將文件塞進——
“我想到了!”
她火速拉開抽屜,將昨天下午被黑匡閻退件的幾十份資料一一丟出來,翻出讓衆人找破頭的幾份文件。
找得焦頭爛額的衆人紛紛瞪大眼,看着那幾份重要文件,被壓在她亂成一團的抽屜底時,辦公室再度陷入第二次的死寂。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宋希蕾誠惶誠恐的,將文件捧到安小姐的面前。
雖然安小姐一張冷凝媲美冰山的臉色,比黑匡閻好不到哪兒去,但當下她還是從容的指揮起來。
“王祕書,這份公文立刻發下去,黃祕書,這份馬上傳給各企業——”
好不容易將大家要的資料全找出來一一發出去,辦公室裏已經是雞飛狗跳。
“完蛋了、完蛋了!這下我非得親自送去不可了,肯定會被‘頌聲’的經理給罵死——”
看着領走最後一份文件,火燒屁股般衝出辦公室的夏妍,宋希蕾覺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場混仗似的,累得幾乎虛脫。
上班六天以來,今天堪稱是最可怕的災難,只差點沒把整個辦公室都翻過來。
但,顯然她的災難還沒有結束,黑匡閻冷硬的聲音突然自對講機裏傳來。
“宋希蕾,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