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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夢盼君心》 / 呂翎 / 第10章 / 共11章

夢冷在醒過來之後,神智仍然有一絲茫然,撫着隱隱作痛的頸椎,望着眼前不熟悉的牀頭擺設,腦筋突然一空,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一個好聽的聲音突然在她身旁響起。“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你……你是誰?”夢冷倏地從牀上坐起,抓緊自己的衣襟。

“我……我怎麼會在這兒?你……你們又是誰?”夢冷指着眼前一高一矮的男人,老天!竟然是男人!

“別怕、別怕!”瘦弱但面貌清秀的男子從桌子那兒站起來,安撫地想要接近夢冷,但卻在她驚懼的眼神下止住了腳步,摸摸頭上的男子髻,嘴邊泛起了一抹笑意,難怪她會神情緊張。

“姑娘,我不是壞人,你瞧!”“他”仰頭一甩,烏溜溜的青絲瞬間披下,明眸皓齒、螓首娥眉,活脫脫是個動人心絃的美人胚子,夢冷之前在青樓裏待了這麼久,也不曾見過這麼嬌美的姑娘。

“‘你’……是女的!”夢冷睜着大眼,愣愣地說。

“百分之百!我叫茱萸,妹妹你該怎麼稱呼?”她和善地笑問。

“我……我叫雲夢冷。”突然她回想起昏迷前的所有事,驚呼了一聲。“是你們救了我?”

“夢冷好聰明呀!”在茱萸開心拍手稱讚的同時,另一個男子從她身後走出,接過她手中的布巾,敏捷地將她一頭烏絲髻起,不一會兒,又是一名清秀瘦弱的男人站在夢冷麪前。

茱萸對那男子皺了皺鼻頭。“不過是一會兒的時間嘛!這麼急做什麼?”

男子給了她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之後,才又悶聲不響地轉身回原位坐好。這一切看在夢冷眼裏,真是一頭霧水。

茱萸聳了聳肩,一副早就習慣的模樣。“他是喬大哥,總是這個樣子,你別理他。對了,你怎麼會被一羣烏合之衆給帶到破廟去?還好是遇上了我們,不然你早就……”茱萸做出了個俏皮的一命嗚呼模樣。

夢冷愣了一下,想起她在昏迷之前,展母對她做的那些殘忍舉動,還有方採媛臉上止不住的鄙夷,肩頭一縮,臂上的瘀痕隱隱作痛。“我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帶我走,大概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你的意思是……想害你的另有其人?誰?你識得嗎?”茱萸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跟姊姊說,我最愛打抱不平了……”可她話都還沒說完,她的頭上又被敲上一記。“痛!”只見喬大哥站在她身後,一臉的不以爲然。

“嘿!你這是做什麼?”她抱着頭直呼痛。“你以爲我的頭是鐵做的?動不動就來這一手?”

“姊姊,喬大哥他也沒錯,你們……行俠仗義救了我,我已經不知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你們不要再煩惱我的事了。”夢冷下牀拉住想要回身報復的茱萸,委婉地對她勸說。

她不是個遲鈍的人,自然瞧得出眼前這男人眸中對她的防備,本來這就跟他們毫無關係,他們救了她已經算好心了,難不成還要巴着他們幫她討回公道?

“可是我就是……”茱萸凝視着滿臉堅持的夢冷,再回頭瞪了一眼神色冷淡的喬璽,只好氣憤地猛跺着腳。“好嘛、好嘛!我不問就是。”

她一向喜歡漂亮的人物,眼前這個有着清亮眸子和悅耳嗓音的小姑娘,就是觸動了她的惻隱之心,讓她不自覺就想幫她出頭。

“那你現在該怎麼辦?我們沒辦法帶着你走,還是你有可以去的地方?”茱 萸關心地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夢冷頭一個想到的是回到展熠身邊,可又想起展母對她的不認同,還有現下展府來了個“正牌”未婚妻,她不禁開始猶豫,一陣苦惱,眼淚又撲簌簌地淌下。

茱萸一見美人傷心,連忙從懷中掏出一條微沁花黃的手絹,本來想幫她拭淚,卻聞到隱隱傳來的汗味,這……她一臉困窘,收也不是、遞也不是。

喬璽一見她臉紅,心知肚明,將包袱裏的另一條手絹遞到她面前。茱萸看了喬璽一眼,後者給了她一個“拿去吧!”的眼神。

“謝了!”茱萸開心的接過。

她知道這個動作對一向不愛表露情緒的喬璽,已實屬難得了。

拿着乾淨的手絹,茱萸心疼地擦乾夢冷頰上的淚,連聲輕哄。“別哭、別哭,你這一哭,姊姊的心都被你哭疼了。”

“對……對不起……”夢冷哽咽地喃喃道。“我不是故意要麻煩你們的!”

“我知道呀!如果可以,我也想帶着你一塊走,可是……”

“我不能再麻煩你們。”夢冷連連搖頭。

“那你該怎麼辦?我可不容許讓我好不容易救出來的人自生自滅。”

“我……”夢冷低頭思索了下,想起留春苑裏待她極好的牡丹嬤嬤。“我有地方可去了!”

當茱萸知道夢冷要回去的地方,竟是自己將去的留春苑時,心中真的嚇了好大一跳,問清楚夢冷的來歷,才發現她竟是名聞江南的冬芽姑娘,他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茱萸向來自卑自己破銅鑼似的嗓音,她的唯一長處便只有跳舞,這次也是應牡丹嬤嬤之邀到留春苑跳幾場舞的。記得之前她聽過一次夢冷的吳儂軟語,便把夢冷當成仙女一般看待,這世上,怎麼有人可以將曲兒唱得如天籟一般呀?只可惜那次來去匆匆沒能見到夢冷,直讓她扼腕不已,沒想到,這次竟在陰錯陽差下讓她救了夢冷。

茱萸要夢冷先待在客棧中休息一天,明兒個她先去牡丹嬤嬤那兒探探消息再說。夢冷拗不過她,只好乖乖地待在客棧裏。

隔日,茱萸從牡丹嬤嬤那兒知曉夢冷的境遇之後,她說什麼也不願夢冷再涉足那種地方,雖然她知道牡丹嬤嬤會待她極好,但爲了夢冷的未來着想,茱萸就算是被喬璽用凌厲的眼神鞭打數十次,她仍不同意讓夢冷回去那個地方。

一日傍晚,喬璽又是繃着一張臉送茱萸到留春苑裏去,茱萸氣不過他的死魚臉,遂不管臨上場的時間將近,硬是揪着他的衣襟大聲吼叫:“你別老是惡狠狠地盯着我看,反正我一個人賺的錢夠我們三個人用,而我死也不會同意讓夢冷再回去那種地方,你聽懂了沒有?”

雲姑娘不能去,你就可以去?你明知道我多不喜歡你再到那兒去的! 喬璽比劃着,他是個啞巴,只能以這方式與人溝通。

他本來就不喜歡茱萸再去那種地方,若不是他每天晚上胸口總會痛上幾個時辰;若不是茱萸只能靠這個賺錢……

“我跟她不一樣,我有武功,而她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茱萸辯駁。

武功?你那算是什麼武功?喬璽面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每回她到青樓去跳舞,他總要躲在一旁保護着,幾回有危險,還不是他去解救她,若是要靠她那三腳貓的功夫,不知她早就被誰欺負了。

“你怎麼可以瞧不起我?”茱萸被他氣得眼眶泛紅。“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你之前還不是就這樣才收留我,更何況夢冷是個那麼好的姑娘,我不能眼睜睜地再看她回去那個地方,明明快有一個美好的將來,我怎麼可以讓她又陷入火坑呢?而且她又不會一直侍在我們身邊……”

難道你就不擔心會糟蹋了自己!喬璽嚴肅又憤怒的比劃着。

“我本來就不期望我有什麼錦繡將來,而且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嗎?難不成你已經後悔了?嫌棄我了?”

喬璽愣了一下,手中的比劃停在半空,望着她含淚的眼眸,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他心中的感覺。

他當然願意陪着她過上一輩子,可是依他的身子,能夠再撐多久?而且他不過是個啞巴。

茱萸不知道喬璽心中的百轉千回,只見他不再堅持要她趕走夢冷那個可愛又可憐的小丫頭,於是便撒嬌地對他微笑了一下,主動地挽起喬璽的手臂往前走。“好了、好了,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喬璽萬分無奈的望了茱萸嬌美的臉蛋一眼,默不作聲的跟隨她。

???

展熠尋遍了大街小巷數十回,連牡丹嬤嬤那兒也尋過數次,就是沒有任何有關夢冷的下落,她彷彿像是個氣泡般,就這樣從空氣中消失了。

展熠坐在夢冷最愛的涼亭裏,手中緊揣着她送的小荷包,我的小冷,你到底被藏到哪裏去了?展熠神傷地想道。

方採媛躲在石柱後已經好一陣子了,她傾慕地望着坐在十公尺外的偉岸男子,心疼他的消瘦,卻無奈不能靠近他的身邊,她每次只要多走近一步,他總會機警地往後退兩步。

她不瞭解,不過是少了個小婢,而且還是個曾經被人玩弄過的青樓伶妓,哪裏值得他如此魂牽夢縈?她曾經質問過展熠,卻只換來他冷淡的一瞥,彷彿她是不存在似的。

又偷窺了展熠數分鐘,方採媛才驚覺身後不知何時又立了個男人。

“喝!你是誰?爲何躲在我身後?”她跋扈地指着他的鼻頭斥問。

“我纔要問你是何方神聖呢!”聶禎不明所以地瞪了她一眼,認出她就是方縣令的千金方採媛,他之前是瞧過,不過那時的她溫柔婉約,現在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怪女人?

“我爹是方縣令!我們曾在縣衙裏見過一面,你連我都不記得了嗎?”方採媛認出他就是展熠的知己,叫什麼聶禎的。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醜死了!”聶禎一向不和不美的人打交道,他不屑地睨了方採媛一眼,搖頭晃腦地離開。

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方採媛,怎麼能夠忍受聶禎此番羞辱?連忙拉着他的袖子,不准他走開。“等等,你說這是什麼意思?我哪裏醜了?”她分明沒有變呀!她打量着自己的身材。

“你全身上下都醜!”聶禎像是施捨似的回頭再看了她一眼,嘖嘖做聲地說。

“之前一見還覺得你是個天真無邪的好姑娘,怎麼才過幾天,天真無邪就不見了,現下我只看見一個刁鑽詭譎的醜陋女子,唉!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我哪有刁鑽詭譎?”方採媛震驚地撫着自覺仍嬌美的臉蛋。“你……你騙我!”

“不然你自個兒去問你的小婢們呀!看看我們是不是說謊?”聲音剛落,聶禎已經走得不見人影,空氣中留下淡淡的幾句話。“心美人自美,心裏藏着不爲人知的虧心事,永遠也無法讓人覺得她是個美人。”

心美人自美?方採媛撫着自己的臉蛋,察覺到聶禎的言下之意,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會變得像他說的那麼醜?她慌張地往自己暫住的閨房快速跑去。

“你真是……”展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聶禎方纔的舉動,瞧方採媛剛剛慌張的表情,似乎被聶禎的話給嚇着了。“對她我已經用盡方法了,想不到你還有這麼殘酷的方式!竟然說一個女孩家醜!”

“女人一向都害怕變成醜八怪。”聶禎哈哈大笑。“不過,我覺得很奇怪,觀察了她們這麼些天,也沒發現她們跟外頭的人有所接觸,熠,有時我還真擔心……”聶禎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正經地說。

“不可能!”展熠伸手阻止聶禎想說的話。“小冷她還活在世上,我的直覺這樣子告訴我!”

“準嗎?都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聶禎說得也沒錯,夢冷不可能自己消失——事實上那天守門的奴僕也不見她離開展府,那就是有人將她偷偷綁走了,既然是被綁走的,那一定有些蛛絲馬跡,但現在什麼也找不到,想必一定有一個非常有力的內應待在展府中,而這個內應,不是展母,就是剛剛跑走的方千金!只是這些天來依舊不見她們泄漏一點跡象,他不得不開始懷疑,這個夢冷姑娘……會不會早就不在人世?

不過……剛纔方採媛的表現似乎有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聶禎皺着眉想了一下,說不定他剛剛那一席話,能有什麼效果也說不定。“熠,你會不會覺得方採媛剛剛的神色有異?”

“你的意思是……”

聶禎點了點頭。“沒錯,要不要一道去瞧瞧?”

“走!”事不宜遲,兩人慌忙地起身,一施展輕功,雙雙消失在涼亭之中。

果然不出聶禎所料,方採媛一回到她暫住的宅院,立刻揪着自個兒的小婢連聲問道:“你們說,我是不是真的變醜了?”

“小姐,您還是一樣漂亮呀!”小婢們死也不敢批評小姐的長相,她們明知道小姐最在乎她的臉蛋,又不是活太久不要命了!

“我還是一樣漂亮嗎?”方採媛不大相信小婢們的話,她站在銅鏡前望着嬌美依舊的自己。

“是沒變醜呀!”她喃喃自語着。

但爲什麼聶禎會這麼說她?會不會在男人的眼中,她的確變得比之前來得醜?

熠哥哥就是爲了這個原因纔不喜歡她的?

“你們過來,對我老實說,我最近是不是變憔悴了?”她喚來小婢們。

“啊!奴婢覺得小姐最近精神比較緊繃……”一個小婢委婉地說。

“對了!一定就是這樣!”方採媛像是找到答案似的開心極了,高興地抱着小婢直跳。她最近精神比較緊張……對了!一定是掛心那個賤丫頭的下落,纔會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從她和展母送走夢冷之後,她似乎就沒睡好覺,難怪聶禎會說她變醜了。

明白了心裏所記掛的,方採媛迫不及待地往展母的宅院跑去,想問清那件事到底如何解決,哪裏還記得前些日子展母千交代、萬囑咐的,不可以在短時間內去找她。

方採媛衝進慈苑時,展母正坐在貴妃椅上悠閒的乘涼,她現在除去了心頭大患,心情自然舒爽,嘴角不禁隱隱泛起笑意。啊!想不到剷除異己的滋味如此愉快,實在是太過癮了!

突然望見猶如馬車頭衝來似的方採媛,她臉上的笑意盡失,不是才叮囑她最近別過來的嗎?真是個單純的笨丫頭!

礙於方採媛的身份,她仍然不得不起身佯裝笑臉招呼着。“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要你這些日子別過來的嗎?”

“我有急事呀!”方採媛性子依舊單純天真,渾然忘了她現在或許正在別人的嚴密監視下,仍不在意地大聲嚷嚷。“我是來問夫人關於那個賤……”

話還沒說完,展母立刻着急地將她的嘴捂住。“你不要命了是不?”

“我……”方採媛連忙掙扎地搖頭。

展母對着一干忠心的奴婢微使了個眼色,大夥兒幫着展母合起門窗,聰穎的一一退下。“說吧!你到底是來做啥的?”

“我……我是來問問有關那個賤婢的……”面對展母的疾言厲色,方採媛驚得像只害怕的小貓咪,根本連頭也不敢抬。“我知道我是莽撞了點,但我就是會忍不住擔心。”

“你真的是……”後面那一句“沒大腦”沒有說出,但展母嚴厲的臉色已經讓人瞧出了十成。她深吸一口氣,仍舊裝出一副賢淑的主母模樣。“我不是說不用擔心,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你只要費心地擄獲展熠的心就可以了嗎?”

“可我就是擔心得睡不好覺嘛!”方採媛撒嬌地挽住展母的衣袖。“您就坦白告訴我,到底是將她送到哪兒去了?給我個安心,採媛就不會再來吵您了!”

拗不過方採媛的撒嬌,展母終於鬆口將祕密全部說出。“我說她不會再出現了,這麼簡單你也聽不懂!早在那天將她送出展府,我就要人做了她!”

“你說什麼!”恍若從天際傳來的一聲怒吼,讓展母和方採媛嚇得渾身發抖。

展熠破門而入,一把扯住顫抖的展母。“你把剛剛的話給我說個清楚!”

“我……我……”展母嚇得連連口吃,只差沒有跪地求饒。“我……”

“還不快說!”

“我……我說我已經……”她還是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來。

聶禎看不過,直接幫她接了下去。“已經做了夢冷姑娘?”

“對……”

“你竟敢如此對她!”啪啪兩巴掌狠狠地落在展母頰上,痛得她直想暈厥過去 。

“你給我昏過去試試看!”展熠怒吼道。

展母一驚,望着如同怒神一般的展熠,一口氣梗在喉底,硬是撐住自己將要癱軟的身體。

“你怎麼可以這麼無禮?”方採媛不知大難臨頭,仍厲聲斥喝着展熠。“夫人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怎麼可以……”

“我說過,若有必要,我不惜殺了你們!”展熠轉而怒瞪她,咬牙切齒地說。

“你……你不可以,我爹是縣令……”方採媛看着他幾近瘋狂的模樣,驚駭地退了數步。

“要不要試試?反正大不了就跟你們同歸於盡!”此刻的展熠,已經完全失

去了理智,他只想殺了眼前這兩個該死的女人,他緊緊揪着展母的衣襟,緊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聶禎一見情況不對,立刻出手拉開展熠過於使勁的雙手。“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看話都還沒問出來,她就先被你給弄死了,快點放手!”

“我要爲小冷報仇……”

“傻瓜!人死也要見屍纔算!說不定就如同你一直跟我說的,夢冷姑娘仍然 活在世上,她又不是個薄命相!”聶禎斥道。

“會嗎?小冷還會活着?”展熠悲痛的雙眼凝視着聶禎,想從他那兒得到一點信心。聶禎點點頭,要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我……”展熠倏地放開緊揪的手,神情茫然地走開。

“禎……幫我問出個所以然來……”展熠無力地要求道。

“我明白。”聶禎望着展熠傷心欲絕的背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回過頭怒視着展母與顫抖不止的方採媛,他冷冷對她倆笑着。“現在,一切就交給我吧!”

???

展熠惶惶然地走在街道上,他望着來來往往的熙攘人羣,那熱鬧與笑語似乎離他好遠,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般,空虛得令他覺得害怕。

小冷,你真的不在世上了嗎?爲什麼我依稀還感覺得到你的氣息?爲什麼?

突然一個醉酒的男人往展熠身上倒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聲讓他稍稍回神,他抬頭一望,發現正站在留春苑門口,紅豔豔的招牌依舊,但小冷卻已不在……

龜奴從裏頭跑出,看見展熠,以爲他是前來尋歡的客人,一張老臉湊了過來,幾乎是貼在展熠的身上。“這位爺,您來得正好,昨兒個咱們苑裏來個美豔無比的漂亮舞伶,身段好極了,您一定要進來瞧瞧!”

展熠呆愣愣地站在那兒,他還記得牡丹嬤嬤曾經告訴過他,他一直幫小冷留着她昔日所住的小苑,想到這兒展熠推開擋路的龜奴,走了進去。

展熠從大門一路直直地往夢冷之前所住的小苑走去,他恍惚的神情讓路過的窯姐心裏一驚,連忙喚來牡丹嬤嬤。

牡丹在窯姐的通知下趕忙走出,凝神一望,這不是展家二少爺嗎?夢冷是怎麼了?他怎麼看起來失魂落魄的?牡丹走近展熠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展爺,您是怎麼了?夢冷丫頭呢?”

她知道夢冷丫頭不見了,可前幾次也沒見他如此失魂落魄的,該不會夢冷丫頭出了什麼事吧?

“夢冷……”展熠失神地回視着牡丹,愣了一會兒,緩緩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怎麼會這樣?”牡丹看着他不對勁的模樣開始覺得慌張起來。“你快跟我說清楚呀!”

“我不知道……”他拍開牡丹的手臂。“我要去夢冷的小苑……”

“等等呀!”留不住展熠的腳步,她只能在他身後憂心忡忡地跟着。

展熠像遊魂似地走進夢冷之前住着的小苑,開了門,一股淡雅幽香迎面而來,他深吸了口氣,是夢冷身上的香氣……望着仍舊沒變的擺設,主人卻不知去向……

展熠突然覺是他的臉上一道溼冷。

“展爺……”牡丹發現展熠臉上的淚,真的是喫了好大一驚。

展熠抬起手,摸摸頰上的淚,他訝異的想着這是眼淚嗎?“牡丹嬤嬤,想不到我還會哭呢!不是有人說過哭過會比較舒服,爲什麼我的心裏還是覺得好空?空得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似的。”展熠失神地說道。

“展爺……”展熠空蕩蕩的嗓音,觸動了牡丹的心,她望着眼前爲情所傷的男人,大概已經明白了,夢冷那丫頭,鐵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否則怎麼讓一個大男人傷心落淚呢!

嘆了一口氣,牡丹輕輕地關上門,將這個地方留給展熠,不一會兒從房門內傳出一陣男人壓抑的哭泣聲。

牡丹站在門外,也跟着傷心落淚。夢冷丫頭,要是你知道展爺爲了你哭泣,你一定會傷心死的,你到底是跑到哪兒去了?爲什麼音訊全無?你怎麼忍得下心呀!

梳理好的茱萸從一間廂房走出,訝異地發現牡丹嬤嬤正站在另一間廂房門前哭泣。“嬤嬤!您怎麼了?”

“沒……沒事!”牡丹拭乾眼淚,苦澀地朝着她微笑。“你打扮好了。”

“是呀!”茱萸甜笑了下,突然聽見從夢冷之前住的廂房傳出男人的哭聲。“牡丹嬤嬤,這裏面有人?”

“噓!是我說過的展爺來了!我也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他一走進來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

“哦!”茱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之前曾聽牡丹嬤嬤說過展熠對夢冷是如何的好……她本以爲世上沒有真正的感情,這回竟在一個男人身上瞧見,她雖然捨不得夢冷那小丫頭,可也心疼她最近的悶悶不樂。

“你別去吵他,讓他自個兒哭一會兒,或許就比較好了。”牡丹吸了吸鼻子,拍拍茱萸的手,搖搖頭悲切地轉身離去。

茱萸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一直等到哭聲漸歇才輕輕地推開房門。

“誰?”展熠朝外頭瞪了一眼,連忙別過身去。

“帶來好消息的!”茱萸婷婷嫋嫋的從門後走出,漾出了一臉笑。“展公子,你似乎很愛夢冷姑娘呀!”

“你是誰?”展熠一向不愛搭理女人,只除了夢冷。

“嘖嘖!瞧你這副樣子。”茱萸不怕死的睨着展熠。“我是不知道你在哭什麼啦!不過我知道一個消息,你要是知道了,就不會再對我橫眉豎眼了。”

“什麼消息?跟夢冷有關?”展熠的臉上泛起了一抹光彩,會是夢冷嗎?

“爲了夢冷的安全,你得先告訴我,你怎麼處理家中那兩個瘟神?我可不希望再讓她步入魔掌之中。”這就是茱萸一直不敢讓夢冷離去的原因,她這次是好運遇上他們,再來一回,說不定就真的遭到其他人的毒手了。

展熠望着茱萸認真的表情,他的心中湧現希望,這姑娘知道夢冷的下落,而且夢冷平安無事。“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一找到小冷,一定會好好保護她,展府就留給主母他們,我會帶着小冷和我孃親離開。”他本來就有此打算,只是基於不忍心,再加上之前仍然對展母存在着一絲容忍,希望她能良心發現,殊不知他一時的仁慈,竟差一點讓夢冷惹來殺身之禍!

“真的?你真的願意放棄一切?我聽說你們展府的財富幾可敵國。”茱萸懷疑地道。

“沒有夢冷,財富再多也是枉然。”

“好!我就聽你這一句!”茱萸輕笑着告訴展熠。“她現在住在悅來客棧, 你快點去找她吧!”

???

當展熠見到心中日夜牽掛的人兒,推開房門的剎那間,他激動得近乎癱瘓!他望着眼前嬌美依舊的夢冷,手裏緊握着她溫暖柔軟的手臂,眼淚剋制不住地湧上。

“我的小冷……”

“熠!”夢冷震驚地看着眼前消瘦不少的展熠,雙手撫上他的臉頰。“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她以爲時間一久,展熠就會忘了她的存在。

“你好狠的心!知道我會擔心,卻一直不給我消息!”展熠將夢冷緊緊摟進 懷中,幾乎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你怎麼忍心?”

“我本以爲你的身邊若沒有我,應該也沒什麼不同的。”夢冷盈了滿眶的淚,一點一滴地落在展熠的手臂上,她並非絕情,只是希望藉由她的離開,能給多事的展府換來一絲寧靜。

猛然吸一口氣,展熠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內心的激動,他明白夢冷的心意,但卻無法接受她的所做所爲。“若我這輩子沒找到你,你是不是就要躲我一輩子?”

“我……”夢冷望着他略帶指責的眼,一句話也說不出。“我不知道……”

“在我知道你失蹤之後,整座城幾乎被我翻過數十遍,我還打算若仍找不到你,我會放棄一切,直到找到你爲止!”展熠激動地說道。

“你怎麼會覺得我還活在世上?”

“因爲我的心已經跟你連爲一體!你若有任何意外,我怎會感應不到?”

“我……”夢冷感動地直落下眼淚。

“答應我!別再輕言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你根本就沒辦法想像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失去了你,我寧願死……”

“別這麼說!”夢冷慌忙地捂住展熠的嘴,她寧可受傷害的人是她,也絕不是她所愛的展熠。“我不再逃就是。”

“我的小冷!”展熠在她額頭印上一吻,緊緊地擁住她。“我們現在就回府,我要當着大夥的面說清楚。”

展熠帶回夢冷,最心驚的就是跪倒在石地上的展母和方採媛,她倆無措地相望,知道這一次是怎麼樣也逃不過,從方纔聶禎對她們所做的“招呼”,她們就已經非常清楚她們的下場了。

和兩個禮拜前一樣,展父仍舊是高高坐在廳堂上,但卻眉頭緊皺、臉色疑惑地看着大廳內的衆人。

展熠扶着夢冷和翠娘出現,一一將她們安置在位子上,才轉頭冷冷地盯着其他三個人。

“我說熠兒呀!”感覺出衆人奇怪的氣氛,展父清清喉嚨,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說。“你這麼晚了還要爹過來這兒……”

“我知道我打擾了爹的天倫樂,但爹請放心,孩兒不會浪費您太多的時間。”

展熠冰冷地說。

“是……要做什麼?”聽到熠兒知道他現下的時間大多留在他外頭的宅院中,疼寵着他第三個年幼的兒子,展父很尷尬地笑着,面對着行爲處事一向果決的兒子,他似乎永遠只能矮一截地陪着笑臉。

“我決定要離開展府。”展熠冰冷簡潔地說出他的決定。“帶着我娘和夢冷一起。”

“可……可是展府的基業,我還不能就這樣子交給你……”他還有個年幼的孩子待養。

“我也不打算帶走它們。”安撫地拍拍夢冷突然緊揪住他衣袖的手,展熠給了夢冷一個要她安心的微笑。“我用我自個兒的錢買了幾間客棧,有關於展府祖傳的基業全都留給你們。”他瞄了瞄仍然跪在地上的展母。

此時展母突然抬起頭來,刻薄的嘴角浮上一抹笑。“說得這麼清高,你的錢還不是從展府這兒得來的。”

“我有帳簿爲證,你不信可以去查,我買客棧的銀兩,是我孃親當初的一點點聘金,雖然出處也是來自於爹,但也算是我孃親的私房錢。”展熠理直氣壯的反駁。

“沒錯,我當初是給了熠兒一百兩。”翠娘此時也順着開口。

“哼!”展母不屑地揚起頭,但在聽到遠處聶禎的一聲咳嗽聲,卻又嚇得止住了話。

“這……”展父不知該是同意,還是阻止。“我覺得不是很妥當……”

“這是決定而不是請示。”展熠淡淡地說了一句,展父臉上突然一僵,不知該怎麼接下去。

夢冷不忍心見展父、展母受窘,又拉了拉展熠的衣袖,要他別如此冷淡。“我們可以不用離開的……”

“不行,一定要離開!我不希望哪天又看到你們受到傷害,我已經受夠了!”

展褶堅決地說道。

“你們要走就走吧,不過既然你們要離開,那也應該讓我們起來呀!”展母不怕死地低聲喃道。“不過才做錯點事……”

“做錯點事?你派人殺了夢冷,這叫做錯點事?”展熠剋制不住內心的憤怒,一個箭步走近,一把拉起展母的衣襟。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可還是個長輩……”展母驚慌地大喊。

“你除了這句話,似乎也沒有其他可說了。”展熠不顧她的年紀,將她往地上一擲。“傷了你,我還怕污了自己的手!”

“你……”

“或者還是將你送到官府去如何?”展熠眯起眼威脅着。

“我……”展母愣了一下。

“熠,別這樣!”夢冷握住展熠的手,柔聲細語地撫平他的怒氣。“反正我又沒事!”

“你就是這個樣子!”心疼夢冷的好心腸,展熠用力地將夢冷緊摟在懷裏。

方採媛一見,眼神突然一黯,想到他之前對自己避如蛇蠍,原來他的不近女色,只會對眼前的女子免疫。

望着眼前柔情蜜意的兩個人,她輕輕地問了句:“那我呢?”

“你就自行回府去吧!”瞄了方採媛一眼,他對她沒有一絲眷戀。“你本來就不該過來的。”

“可我纔是你未婚妻……”方採媛還是放不開這一點。

“我一開始就都沒承認過,是不?”展熠止住夢冷想幫方採媛說情的嘴,低頭望着夢冷。“這本來就該讓她早點明白的。”

“可是……”夢冷猶豫地望着楚楚可憐的方採媛一眼。

“沒有可是。”展熠不再留戀這座毫無溫情的宅院,抬頭瞥了展父一眼,他扶着夢冷,要她一同跪在地上。“爹,這裏就交給您了!”

“熠兒……”

“孩兒就此拜別!”再度深深地磕着頭,展熠拉着翠娘和夢冷離開。

“熠兒……”展父追到門前,卻喚不回展熠三人去意甚堅的腳步。“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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