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魅惑藍情》 / 呂星 / 第3章 / 共11章

冬天的午夜,突然下起豆大的雨點,狂風與暴雨合作的結果是一支支雨傘如雨後春筍般地竄起,一個個穿上雨衣的路人似彩色蝙蝠俠般地在街道上穿梭。然而卻沒有一支傘或一件雨衣是屬於藍藍的,因爲她正開着那輛屬於自己的藍色BMW打道回府。

開車往回家的路上前進對於藍藍來說其實是一種享受,尤其是像這樣下雨的日子,車子裏的音樂,車上的透明車窗,有一種將她與外界隔絕的感覺,窗外的世界持續在她眼前忙碌,她像極了世界的旁觀者。然而旁觀者卻都是孤寂的,她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是,其實能活在習慣中也算是一種享受,起碼它代表生活中沒遇到什麼大障礙,就像她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卻都沒碰到半個熟人。或任何狀況阻礙她的車子前進一樣,車子順利地往前行駛通暢無阻,然而就在她轉彎快到家時,她看見了一個人——一個不認識卻熟悉的身影。

此人站在她家們口,面貌像極了肖像畫裏的黃展,而穿着與那天送蛋糕和花來的人根本就是同一位,這一次她敢斷定,這個人一定就是黃展,只是,他爲何來找她呢?

藍藍趕緊將車停好,用手擋着雨水快速地奔至家門口。

黃展兩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不動聲色地望着不停拍着身上雨水的她。

藍藍本想開口,卻及時止住了差點傾泄的句子,不,該開口的應該是他,她爲何要表現出自己對於他的關心,而且還是他自己主動找上門來?更何況女孩子本來就該矜持,她決定以高傲的態度面對他。

“披上吧,免得着涼了。”他溫柔地遞上自己的黑色大衣。

她打量了他五秒。“怎麼我認識你嗎?”

“或許你不認識,但我卻認得你,穿上吧!”

她笑得有一點傲氣。“或許你不知道一件事,很多人都認識我,然而我只收我認識的人所給我的東西,如今社會風氣如此敗壞,我不得不小心一點,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喔,這麼說來你更應該被上這件大衣。”

“爲什麼?”

“因爲你早就收過我送的東西。而且價值比這件大衣高上好幾倍。”

藍藍故裝無知,“你是說鮮花和蛋糕?那不是龍駿送的嗎?”

“不,我說的是畫,一副你的肖像畫。”他再次爲她披上大衣。

在大衣被上的剎那,藍藍居然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但馬上又被她本能的排斥感給拒絕了。“謝謝,我想我們還沒好到可以穿同一件衣服。”因爲那代表着某種意義。“事實上,我連你是誰都還沒搞清楚,那幅畫像上籤着‘黃展’兩字,我想你就是那幅畫的主人吧?”

“我的確是那幅畫的主人,但我並不是黃展。”

“什麼?!你不是黃展?!”藍藍着實愣住,剛剛的故裝倨傲一下泄底。

“沒錯,黃展已經在十年前死了。”

“胡說,黃展才沒死呢!”剛纔郝嘉隆明明這麼說的。

“你憑什麼說得這麼肯定?”

“憑……憑我的直覺!

“直覺?那麼你的直覺是不是告訴你外面有點冷呢?”黃展示意她外面風大雨大,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並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身軀。

經他這麼一說,藍藍的確感到陣陣的寒風刺骨,她又打量了他五秒。“好吧,你跟我進來。”她將門打開,“進來吧!”

“謝謝!”來到屋內,他自作主張將大衣放在吧檯上。

藍藍盡了做主人的本分,“來點酒嗎?”

“白蘭地,謝謝。”他拿起一包煙,率性地抽出其中一根。

“這裏不準抽菸。”

“好,我尊重你。”語畢,黃展仍拿起打火機點上煙。

“喂,”藍藍邊倒着酒邊斜睨着他。

他晃了一下點燃的香菸。“我說過了,我尊重你。”

“那麼你還點菸?”

“我尊重你,但也代表着你必須尊重我,我只抽半根。”言畢,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

“哼!歪理!”什麼亂七八糟的哲理,她帶着些許怒意將一杯倒着半滿的白蘭地遞給他。

“謝謝!”他將煙捻熄,剛好半根,隨後啜了一口白蘭地。

藍藍捺着性子等他喝完酒、擺好酒杯,纔開口,“你可以說了吧!你究竟是誰?與黃展有什麼關係?”

黃展微笑地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爲何會來找你。”

“爲什麼?”

“爲了你。”

“爲了我?”她相當訝異。“等等,我有幾件事得先弄清楚,首先……”她側過身子半背對着他並伸着食指。“你得告訴我,黃展他究竟死了沒?要是他還沒死,那麼他現在人在哪裏?第二,你爲何要送畫給我?又爲何要在畫上籤下黃展的名字?第三,你……”她轉過身子直視着他。“你究竟是誰?第四……”

“等等,”他握住藍藍伸出的四根手指。“你是要我寫報告嗎?一次問那麼多問題,我怎麼消化得了?”

她用力抽回手指。“好,那麼你就先回答這三個問題,說吧。”她手指一揮,頗有慈禧太后的威嚴。

“喳!”黃展喃喃地道:“這是霸道的女人。”

“說大聲點,我沒聽清楚。”

“你沒聽清楚,但是我也沒酒喝了。”他望着空空的酒杯。

“喔,對不起。”她趕緊爲他再斟上酒。

“說真的,你要是不生氣的話,其實還蠻漂亮的。”他勾起一邊嘴角。

“少貧嘴,快喝你的酒,”其實對方雖然有點霸道。不過卻給她一種窩心的感覺,這種感覺不同於那羣多金公子的虛僞。

“嗯,好酒!你常喝酒嗎?”

黃展不斷地搖晃着酒杯似在思考着什麼。“我跟你不同,我當酒是朋友,一杯好酒就像一位好朋友,可以陪人度過一些無聊的日子。”

“這麼說來,你的日子過得相當孤獨嘍!要不然你爲何不找朋友一起喝酒?”

他冷笑。“現在這個世界上誰不孤獨!周遭朋友多得是與‘出賣’兩字畫上等號的叛徒。”他狠狠地幹了手上那杯酒。“但是酒卻不會,它只負責分享人的心情、聆聽人的心事,卻不懂得背叛。”

“但是酒喝多了也不好。”

“傷身嗎?”

“不,是健忘。”他還不趕快回答她那三個問題。

“哈哈哈,你真是個聰明的女人。”黃展向她伸出空酒杯。

她順手幫他斟上酒。“你也不笨啊,懂得我在跟你說什麼。”

“其實,你問的三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的重點。”

什麼?這傢伙居然批評起她的智商。“那麼你倒是說說看,問題的重點在哪裏?”她就不信他會高明到哪裏。

“你讀過莎士比亞寫的‘哈姆雷特’嗎?”

“你是說,存在與不存在纔是問題的所在。這句話嗎?”藍藍揣測着他的用意。

他點頭。“就是這句話,剛纔你問的三個問題。其實,重點不在於黃展是不是死了,而是他是怎麼死的。”

“你的意思是說黃展他已經死了,而重點是黃展的死因?”

“沒錯。”他說得相當肯定。

藍藍對他打從心裏佩服,活到這麼大了,第一次碰到這種跳躍式的思考方式,而且居然還是個男人。她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並非等閒之輩,待會兒說話時可得小心一點。

然而在她心中卻有一種像失落了什麼般的感覺,她不明白,莫非是因爲黃展死了?這次她並沒搭腔,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黃展又點燃一根菸並緩緩地道:“人的慾望就像一把無名火,弄得不好常常會將自己給燒了,但最慘的是與他陪葬的那些人,那些人並沒享受過慾望的夢幻之美,卻得跟着受到懲罰,而黃展的父母親就是最無辜的人。”

她鎖着眉頭。“那麼黃展本身呢?”

“他當然也是受害者,你想想,他原本是一位受人呵護的少爺,然而無情的火卻奪去了他被呵護的權利,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再擁有人類最珍貴的親情.取而代之的卻是孤苦無依的處境,縱使他沒死,但是他的情感卻也隨着那把火而付之一炬,所擁有的僅剩仇恨兩字,你說若換作是你,你會作何感想?”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既然名字的主人都已經改變了,那麼名字又何需要死命地跟着那個人呢?”他顯得有點惆悵。

聰明的藍藍聽到這裏已經恍然大悟,此刻的她已經確定,坐在她眼前的這位男子就是黃展,而他之所以不願用黃展這個名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過於多情,多情到情願讓“黃展”兩字隨着父母一起遠離。而留下自己來爲他們復仇,這樣一來,不但安全,而且心裏的壓力亦能減到最低。

藍藍看着防衛心頗強的黃展,卻一眼就看穿他內心最脆弱的地帶,她抿了抿嘴問:“還要酒嗎?”

“喔,謝謝!”他將空酒杯伸了過去。

藍藍邊倒着酒邊問他,“那你爲什麼要送我畫呢?”

“我想跟你合作一筆生意。”

“生意?”她笑了笑。“你恐怕是找錯人了吧,我對做生意一向沒什麼興趣。”

“不,要是你知道楊復他真正的面目,我想你一定會很有興趣。”黃展頗有自信地道。

“楊復?”

“是的,黃展家中的大火就是楊氏企業派人做的,而真正的幕後指使人就是他,楊復。”

嚇!沒想到一向處事條理分明的楊復,居然會是縱火的原兇。她好奇的問:“不過你怎麼會知道?”

“我這十年來並非白活,事實上,我花費了好大的苦心才查出楊復是原兇這檔事。”

這十年來?哈!他終於承認他是黃展了吧!黃展果真沒死。然而藍藍並沒點破他。“楊復算是企業界的貴公子之流了,他沒有理由要放火燒黃家啊!”

“那麼楊復又爲何要屈就你畫坊的經理呢?難道你不覺得奇怪?”

“那是因爲他喜歡畫啊!”

“沒錯,就是因爲他喜歡畫,所以在十年前他屢次向我父親……”糟了,說溜嘴了。他急忙改口,“嗯,黃展的父親買畫。”

“你用不着掩飾,事實上,我已經知道你就是黃展,雖然你並不承認,不過既然我們可能成爲合作的夥伴,難道你連這點事都要隱瞞嗎?”藍藍兩眼有神地盯着他瞧。

“哈哈哈!”黃展試圖用笑聲化解尷尬的氣氛。“我可真是找對人了,像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我想一定會幫助我讓楊復早日露出他的本性。”

“廢話少說,剛纔你說楊復十年前向你父親買畫,後來呢?”

“當時我父親認爲楊復爲人虛僞不配擁有他的畫,於是先後拒絕了他五次,說什麼也不願賣他畫,然而楊復卻有‘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心態,於是派人將他得不到的畫結燒了。當晚我見火勢太大欲打電話報警,卻萬萬沒想到電話線早被人給切斷,於是我跑到外面欲求救,卻看到楊復站在房子對面的一棵樹後。

“當時我並沒想到他就是幕後指使人,然而那張猙獰的面孔至今卻仍烙印在我腦海裏,後來我報了警,卻無法再回到屋裏,因爲火勢實在是太大了,在那一刻我知道太遲了,一切都將挽回不了,於是我連夜逃到朋友郝嘉隆家,僥倖地逃過一劫,當時我才十八歲。

“事後,楊復私底下還派人找尋我,目的就是要斬草除根,所以我已經有十年沒用過‘黃展’這個名字,直到最近……”

“你是說畫裏的簽名?”她指着牆上那兩幅畫。

“是的。”黃展起身走到畫前。“我簽名目的的是要提醒楊復,別忘了十年前那件事。”

難怪楊復一百慫恿她報警。“不過你這麼傲,難道不怕打草驚蛇嗎?”藍藍亦走到畫前。

“我的目的是要他自亂陣腳,因爲他太過冷靜、太會掩飾,惟有讓他慌了手腳,纔有可能揪出他的小辮子。”

經他這麼一說,藍藍回想起黃展第一次出現在畫坊的那一天,楊復居然能將心中的恐慌壓抑得如此完好,真不愧是老謀深算的狐狸。

她看着畫裏的自己,好奇地問: “你以前認識我嗎?要不然這幅畫……”你如何能畫得如此細膩且傳神呢?該死的,她就是說不出口。

“我一直都認識你,自從你開了畫坊以後,我常在你的畫坊前徘徊,目的是爲了監視楊復。”但後來卻是爲了看你。”黃展說的話亦有所保留。“而你經常出現在畫坊,所以看你看多了,就有了靈感。”

光有靈感是畫不成這樣的作品,藍藍相當清楚這一點,因爲這樣的作品,除了用“心”來畫以外,根本不可能有此佳作。

她隱隱約約從眼角餘光看見黃展正專注地看着自己,並舉起手欲撫摸她的秀髮,她掐着沁汗的雙手。突然一個轉身,讓他收回了手,並將原本注視着她的眼神瞟向那幅畫。

“你喜歡嗎?”他指着那幅她的肖像畫。

她打從心底認爲他這幅畫實在是絕世佳作,然而她卻說:“還好,我勉強可以接受。”她轉而看着另一幅。“不過這幅,你卻妨礙了我創作的自由,並毀我一幅作品。”

“你是說這張取名爲‘真愛’的白紙?”

“對我而言,它不是白紙!”藍藍堅持。

“那天我看到這幅畫時,總覺得它太過孤單,所以才提筆畫上自己的肖像畫,而且我認爲,畫家不提筆就擺出作品,那麼擺出來的其實是哲學家的作品,可不是畫家本身的作品。”他轉過臉專注地望着她。

藍藍眼冒怒火地瞪着他,“你居然說我不是畫家?”

兩人對峙,空氣瞬間沉重了起來。

須臾,黃展率先低頭。“對不起,我爲不尊重你而道歉。”

藍藍深吸口氣。“算了,我也爲剛纔不誠實地批評你的作品而道歉。”

兩人看着對方,突然微笑了起來,笑聲由小轉大將剛纔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

“那麼你願意幫我嗎?”

“你是指揭穿楊復?”

“嗯!”他點頭。

“我都收了你這麼貴重的札物,若是拒絕,恐怕太沒人情味了,更何況我也很不齒楊復這樣的行爲。”說得義憤填膺。

“這麼說來,你是答應嘍!”

“嗯!”藍藍微笑。

“太好了、太好了!”他在高興之餘擁她入懷。

“你抱得我快喘不過氣啦!”她拼命地掙扎吶喊。

啪!突然一個火辣辣的巴掌落在黃展臉上。

他趕緊鬆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實在是……太高興了。”

藍藍對一時的防衛本能亦感到抱歉。“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沒、沒關係!”他撫着赤紅的臉頰。

場面再度呈現尷尬。

此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你掉了頂帽子在我這兒呢!”她移身取過帽子並交給他。

黃展接過帽子。“謝謝。”

“我也謝謝你。”她答道。

“謝什麼?”

藍藍笑得相當有氣質。“謝謝你送給我的生日蛋糕、花及禮物啊!”

“喔!你不用客氣。”他對於她的道謝感到不好意思。

“不過以後送禮物時,別再盜用他人的名字了。”免得她謝錯人。

“好。一定、一定。”他笑得相當開心。

藍藍心中仍有疑問, “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生日?”

“你是我合作的夥伴,我怎麼可以不多瞭解你呢?更何況想要知道一個人的生日並不是一件難事。”他穿上大衣。

“你會冷嗎?”

“不,我要走了。”

“你要走了?”

“是的,今天很高興認識你。”黃展戴上帽子。

“那麼我們該從何着手呢?”她想到他們甚至還沒開始討論該怎麼做。

“關於這個我以後再跟你說,現在你只要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就行了。”他看了一下牆上的鐘。“時間不早,我想我真的該走了。”

“嗯!!那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外面天冷,你還是留在屋子裏吧!”

藍藍微笑地聳着肩。“那我就不送嘍!”

“嗯!再見。”

“再見。”語畢,她目送黃展開門離去。

藍藍從窗簾細縫望着他逐漸離去的背影。

jjwxc  jjwxc  jjwxc

自從黃展三番兩次大鬧畫坊之後,的確讓楊復想起十年前那件事,但是他卻因此而變得更加謹慎,並私下派人找尋黃展的下落,企圖殺人滅口。

今日,他如往常般地在畫坊爲客人介紹藍藍的作品。

藍藍坐在辦公室有意無意地盯着他看,那頗具紳士風度的舉止及淺淺的笑容,實在令人難以想象他居然會是黃家縱火案的指使者,可是說什麼他也不該將自己的私心建立在別人的生命上,畢竟,沒有一個人有權利去剝奪另一個人的生命,爲了幾幅畫就放火燒人,她實在難以理解這樣的病態心理。

“你在想什麼?”楊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

“嗄?沒、沒有啊!”她着實嚇了一跳,因腦袋正在批判的人居然不聲不響地竄到她眼前。

“近日來這裏看畫的人愈來愈多了,而你所畫的畫也愈來愈受到大家的肯定,

“可見我當初的眼光是相當正確。”他頗自豪地道。

藍藍反駁他,“什麼你的眼光?我之所以畫畫並不是爲了滿足你的眼光,說真的,我只是因爲興趣罷了。”

“興趣也好,天分也罷,只要能受到世人肯定就是好的作品,世人才不在乎你作畫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我身爲這間畫坊的經理,銷售你的畫就是我的責任,所以我不得不想辦法讓你的作品在世人面前出現,以提高知名度。”他再次往自己臉上貼金。

聽到這樣的話,藍藍應該要感到高興,然而在她的內心卻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排斥感。老實說,她對於自己的畫能受到這麼大的歡迎,其實是有一點心虛,因爲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她都還沒經歷畫家的挫折期,就已經得到坐享其成的名望。

這樣戲劇性的發展對她而言是有點措手不及,並且對她造成某種程度上的影響。

現在當她作畫時,考慮得比以前還來得周詳、來得慎重,然而這對於創作人來一說其實是一種羈絆。她懂,但是她卻不能說,也說不得,而這一切都是拜楊復所賜,沒有他強力的推銷,說真的,她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於畫壇上有今日的地位。

藍藍眨了眨濃密的睫毛,抿了抿嘴。“是,銷售是你的職責,但是創作卻是我的自由,可不可以麻煩你將腳步稍微放慢?要不然我可不知道哪天我會因壓力太大而罷畫!”

“呵呵,”楊復笑得頗爲尷尬。“藍藍,你真是愛說笑,憑你的天分所作的畫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的毛病就是太謙虛了!”

“謙虛?我看是你太過誇大纔是,我老實告訴你,我並不希罕世人對我的評價,我之所以作畫真的就只爲興趣,如果你覺得我的畫是你牟利的產品,那麼你就錯得離譜。”

“既然如此,你爲何要開畫坊?”楊復馬屁拍不成反過來將了她一軍。

“開畫坊並不代表我要以賣畫維生啊,而且‘畫’是一種情感的表達、一種情緒的宣泄,就像作詩一樣,只有有所體會的人纔能有所領悟,你只是一味地提高畫作的價碼,卻從沒在乎過我作畫的創作理念,喂!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畫啊?”藍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情緒,噼裏啪啦的講了一堆大道理。

“懂,我當然懂,但是有一個人更懂得你的畫。”他並不因爲她的語氣而改變他穩重的語調。

“誰啊?”

“龍駿。”

“龍駿?”

“沒錯,龍駿他是你以前的男友,要說能體會你的畫,他可算是世上第一人,這點你不否認吧?”楊復顯得相當有自信。

“這點我並不否認,可是我也不想承認,更何況他並沒向我們買過畫。”

“你錯了,事實上,龍駿最近才向我們買了二十幅畫。”

“什麼?!二十幅畫,我哪來這麼多畫賣他?而他買這麼多畫做什麼?這件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藍藍瞪大眼睛、拉長耳朵準備聆聽他的回答。

楊復咳了兩聲。“關於這件事,可是我主動接洽龍駿的。因爲他的夫人雪紛小姐近期將有一場個人演奏會,而當日會場的佈署就是用你的畫來點綴,並結合了一家基金會一同參與,使得雪紛小姐的個人演奏會更加有意義,而作法就是將她所售的門票及你的畫作,義賣之後的總金額百分之五捐給基金會,這樣一來不但可招攬顧客,還可提高你與雪紛小姐的知名度,更重要的是,買畫的龍駿及我們均有利可圖。”

嚇!這樣的謀略也只有他想得出來。“但是雪紛的個人演奏會不是下個月就要舉行了嗎?我怎麼來得及完成所有的作品?”更何況她打從心裏反對這件事。

“你可以的,要是你不分晝夜地畫一定來得及,你想想,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撐過這一次,你不但享有更高的知名度,而賺來的錢也足夠你花上好一陣子,這對大家都有好處,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你錯了,這件事說什麼我也不答應,我們不該用基金會的名義來爲我們自己牟利,更何況這是雪紛個人的演奏會,我們實在不該利用她。”

“這怎麼會是利用呢?應該說互相幫忙纔是,我們只不過是順便發財罷了。”楊複試圖說服她。

“不,我還是覺得做人應該厚道些,而且這件事你應該事先與我商量纔是。”

“我這不是與你商量了嗎?”其實他根本就不想理會她的意見。

“但是你先斬後奏,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他內心雖然相當氣憤,但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和藹,“那麼你決定怎麼樣?”

“這件事,我——不答應。”她回答得相當肯定。

楊復竊笑。“你不答應,可能已經來不及了。”他將今日的報紙往藍藍面前一丟。“翻開藝文版,你就知道。”

藍藍連忙翻開報紙藝文版,睜眼一看,上面寫道——

鋼琴家白雪紛個人演奏會,

藍藍佳畫當晚作陪;

慈善基金義賣會盛情共參與,

下月下旬一起跟隨。

這分明就是讓她沒辦法改變這項決定,可笑的是,她居然直到報紙刊出來才知道這檔事,若是她執意否決此案,那麼可能會引起龍駿與雪紛的誤解,而社會大衆猜測的聲音亦會謠言滿天飛。雖然她可以不管大衆,但是她卻丟不起老朋友,此時藍藍在內心不下千百次狠狠地咒罵着楊復這隻老狐狸。

她將報紙往旁邊一丟,忍不住罵道:“楊復,你太過分了。”

“你別生氣,我這麼做也是爲你好嘛!”

“爲我好?但是我真的來不及畫啊,你這麼做分明就是想讓我的作品變得更爛,而你所說的知名度,我實在不敢想象經過這一次,我將會被畫壇評爲什麼樣的畫家!”這種爲了牟利而趕出來的作品,連她都無法說服自己,更何況還不知道能否趕出這麼多作品。

“藍藍,”既然現在已成爲不可改變的事實。我勸你還是趕緊着手畫吧,到時你一定會相當感謝我。”他的表情依然和藹,只是夾雜了幾分自負。

藍藍的腦袋霎時混沌了起來。“我不管了,我得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她撿起包包、往外走了出去。

“藍藍、藍藍——”楊復故作緊張狀,然而實際上卻隱藏着一顆老謀深算的狐狸心,他只是口頭上叫了兩聲並沒實際追出去。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