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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不單行》 / 呂希晨(晨希) / 第5章 / 共9章

出乎意料!讀者反應的信件如雪花似的紛飛而來!

《KEN》的銷售量創歷年來的新高!

本來預計是哀悼會的聚會成了慶功宴;當然首要的大功臣也在臨現場。

“喔呵呵呵,我就知道!”譚千惠挑釁的眼神瞥向繆鬱明。哼,這下你可沒話說了吧!

丁氏兄妹當然也在受邀之列,兩人饒富興味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聚會的地點是一家啤酒屋,大家隨性地找位子坐,丁孟平硬是擠到李遠欣身邊;而丁敏遙巧得很,正好坐在繆鬱明右手邊。

丁敏遙與生俱來的姣好外貌自然贏得在座男士們所有的注意力;而丁孟平更是就把女性同胞給迷得七葷八素,除了自己的妹妹、譚千惠及李遠欣之外。

很少有人對他的魅力具有免疫功能,但是李遠欣除了能免疫之外,似乎還對他很感冒哩!

這就是他爲什麼會特意坐在她旁邊的原因。

他並不是刻意接近她想證明自己的魅力無邊,只是單純地想了解她爲什麼這麼討厭他。

她討厭他的這種感覺令他非常不舒服,但他一時也理不清自己這種莫名的情緒從何而來;尤其他在女人中的魅力所向披靡,這還是頭一遭被排斥。

瞧!打從他坐在她右手邊開始,她的眼睛就沒轉到右邊,實在是很奇怪。

“哦!”突然的一記爆粟硬生生敲在他腦袋上,痛得他毗牙咧嘴。

“不准你欺負我心愛的大將。”譚千惠瞪着他道。

又是她!丁孟平回頭狠狠地瞪了來者一眼,“鼠眼妹,你不去別的地方攪和,跑到這來戕害我做什麼?”

“不準叫我鼠眼妹!”她又狠狠敲他一記。

“還打!我最恨別人打我的頭!鼠眼妹!”他神色激動的跳起來。

“還叫!我最恨別人叫我鼠眼妹!”譚千惠不甘示弱地踮起腳尖,與他正面對峙。

李遠欣憂心忡忡地看着怒火蓄勢待發的兩人,心想:怎麼兩個大人吵起架來像小孩子一樣?

“不要吵架。”爲了勸架,她也站起來,雖然她還搞不清楚他們爲什麼吵架。

“不關你的事!”爭執不下的兩人倒挺有默契地異口同聲喝道。

這下,連李遠欣也生氣了。她又沒錯,他們憑什麼用那麼兇的口氣對她!

她拎起皮包往肩上一放,“我先告辭了。”反正每回的慶功宴有她在或沒有她在都一樣熱鬧,說不定沒有她在,他們會玩得更起勁;畢竟她的確不是人來瘋的料,不適合和一大羣人熱絡地玩在一塊。

其他同事早已喫喫喝喝、玩得不亦樂乎,壓根兒沒聽到她說的話,當然也不會注意到少了她一個人。

丁孟平注意到了,“等等!”他想留下她,可是她根本不理睬他。

“都怪你!”他回頭把錯全怪到譚千惠身上,隨即跟着離開—排除萬難地離開了啤酒屋。

也忘了他摯愛的小妹被他遺留在店裏。

呼——好冷!

李遠欣踏出店門後即刻環抱雙臂上下搓揉,一方面增加熱度,一方面撫平因爲突來的涼意而起的雞皮疙瘩。

秋冬交替的季節裏天氣總是不穩定,日夜溫差大得教人捉摸不定,就像丁孟平——咦!她猛地剎住思緒。

她想到他做什麼?她甩甩頭,企圖甩掉腦海中那副可惡惱人的嘴臉;於是她加快步伐往前走。不知道爲什麼,她有預感,再不快點走會有事發生。

“李遠欣!”

果然!聽到這聲呼喚,她更是加快腳步往前衝,接着就乾脆跑了起來。

瞧見她跑步速度突然急遽,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丁孟平也大跨步跟在她後面跑。

而李遠欣從身後傳來的急速腳步聲,判定他在追着她跑;但……爲什麼?

她決定要問個清楚。倏地,她停下腳步。

不到十秒鐘,一道人影從她身旁迅速閃過、停住、折了回來,丁孟平氣喘吁吁地在她面前吐着氣。

“你……跑這麼快……做什麼?”他撫着胸口喘息。從沒看過一個女人跑得像她這麼快,他竟然追了她三條街!

相對於丁孟平的狼狽,李遠欣可以算是神色自若,只不過兩頰微微泛起紅暈。

“你追我做什麼?”她不答反問。

丁孟平怔愣一會兒,他哪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追她只不過是因爲莫名情緒所致。“你跑我就追嘍!”他頓了一下,又問:“那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你追我就跑啊!”

隨即兩人沉默了下來,周遭的空氣彷彿凝結一般的安靜。

半晌,丁孟平首先打破靜默:“我送你回去。”他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朝方纔的方向繼續走着。

走不到三步,與他交握的左手一空;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立在原地不動的李遠欣。

“怎麼了?”他問。

“我可以自己回去,謝謝你的好意。”她謝絕他的好意,繞過他徑自走開。

突然,她右上臂被人往後一拉,力道之猛,讓她整個人撞進丁孟平懷裏。

“你做——”

丁孟平截斷她的話:“有必要這麼生疏嗎?連交個朋友也不行?”

李遠欣震驚地從他懷中掙脫而出,往後退了好大一步,鼻子飄進了淡淡的菸草味,其中還包含了淡淡的麝香味——純陽剛的味道。

很好聞,但也令她驚訝,訝異自己對這味道竟沒有一絲排斥的感覺。爲此,她呆愣了好一會兒,就連丁孟平叫喚了她好幾聲都不自覺。

久久,她終於開口:“爲什麼?”

“什麼?”她的問題沒頭沒尾,教他一頭霧水。

“沒什麼。”算了,沒什麼好問的。

她緩緩邁開步伐,丁孟平則緊跟在她身後。

一輪彎月斜照,雖不如滿月時的亮,但自有其一番風味;如柳眉、似銀鉤,斜掛天際,散放柔和的暈黃。

“很漂亮。”在這紛紛擾擾的日子,他難得這麼有興致注意到天空的美景。

“什麼東西漂亮?”她忍不住問他。

丁孟平指指天空,“月亮。”

她順着他的手勢看去。

“真的呢!”禁不住誘惑,她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天邊的一輪下弦月。

似彎刀般泛着暈黃的月亮靜靜地徜徉在天空中一角,透着神祕的氣息,散發出如魔魅的誘惑,深深吸住人的精神與注意力。

原以爲盆地是看不到真正皎潔的月亮,畢竟盆地地形本屬低窪而且空氣污染又那麼嚴重,所以她也一直沒注意過,差點錯失了良景。

誰說賞月要待中秋?只要有心,天天都可以!

就這樣,兩人當下站在街頭賞起月來了。

“這裏的月亮比中東還清楚呢!”

“咦?”李遠欣收回視線,轉向他。

“我曾經在沙烏地阿拉伯待過一陣子,爲了一睹沙漠的風貌。”他的眼睛捨不得離開月亮,雙脣一開一合地緩緩訴說。

“沙漠的天空很難有明朗的時候,它總是像蒙着一層黃沙做的面紗,所以纔會有天方夜譚這類神祕的故事傳說。”他頓住,低頭看她,“你去過中東嗎?”

她搖頭,“那裏女人並不方便進去。”中東是一個男尊女卑劃分清楚的回教世界,而且以黃沙爲罩,徑自發展屬於它自己的文化—神祕、魔法和浪漫。

他對她露出一笑,“真是可惜。因爲每當沙漠風暴過後,沙漠上的天空特別漂亮,這時候什麼沙塵都沒有,完全揭開它的面紗,顯露沙漠特有的美麗;尤其是風暴過後出現的月亮。你相不相信,爲了拍這樣的夜景,我在沙烏地阿拉伯待了一個多月。”

“我相信。”她平時戒備的表情不知在何時已然鬆弛,不知不覺中被他神采奕奕的神情吸引人他所說的天方世界。

“那樣的景色一定很美。”她相信,否則不會有“沙漠之月”這本攝影集的問世。“你一定冒了很大的險才能拍出那麼美麗的照片。”

“聽你的口氣好像看過我的作品集。”

“我是你的攝影迷——”糟了!驚覺自己說漏嘴,她急忙捂住口,卻已經來不及,只得怯怯地看他的反應。

攝影迷?他倒是很喫驚,既然是他的攝影迷,爲什麼那麼討厭他?他無法理解她前後矛盾的行爲。

倏地,他發現了一件事——

在月光及路燈的照映下,他看見她蘋果紅的臉頰;完全的自然,也絕對的漂亮,讓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如果手上有相機,我要把你現在的表情拍下來。”他說出此刻心中的想法。

這話駭着了她。她的雙眸盈滿驚慌直盯着他,“不,你不能拍我。”她怎麼上得了鏡頭呢?“不要開我玩笑。”

“不是開玩笑。”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觸摸那兩朵紅雲。

李遠欣嚇得往後彈了開,抓緊皮包慌張道:“我要回家,不用你送了。”說完,她慌張地再次跑開。

丁孟平並沒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呆愣地凝望她漸去漸模糊的背影。

“再喝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啤酒屋裏的歡樂呼喝聲不斷,在爲這回出人意料的佳績慶賀;有人已微露醉意,卻又無法停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難得的聚會,怎能輕易說散場就散場呢?!

“丁小姐,我敬你。我乾杯,你隨意。”陳志強舉杯朝丁敏遙道。

丁敏遙笑了笑,“既然你都乾杯了,如果我隨意未免太沒有誠意了,不是嗎?”她拿起盛滿啤酒的杯子,“乾杯。”隨即,一杯飲盡。

她的豪爽讓坐在旁邊的繆鬱明看得直搖頭,突然肩上壓下一記重擔。他的眼光略抬高一點瞄了一下。原來是譚千惠這個千年女妖!

“嘿,我說繆老兄,當初你說這企劃會失敗;現在——嘿嘿,你不覺得欠我一些東西嗎?”

“什麼東西?”這女人心裏又在打什麼算盤?

繆鬱明轉了轉自己的杯子,看她笑得一臉奸詐的模樣,“這只不過是開頭,接下來的工作纔是重點,更何況執行的人是我和遠欣。”

言下之意是她譚大姑娘沒份啦!

“你這傢伙——”她爲什麼總得看這傢伙一臉的道貌岸然,然後被他氣得死去活來呢?

這時,不知道哪個人遞給她一杯啤酒,“主編,難得你跟我們一起出來,和大家乾一杯啦!”

酒?她睨了繆鬱明一眼,再看向他的杯子,腦中迅速地閃過一個念頭;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喔呵呵呵,這老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對酒精過敏啊!

哈——這世界真是美麗!正義果然站在女人這邊。

她腦子裏又在想什麼花招?丁敏遙看着愈笑愈得意的譚千惠,再看看繆鬱明;發現他也一樣用詭異的眼光看着譚千惠。

只見譚千惠舉起酒杯,豪氣干雲地說道:“各位同仁,咱們乾杯!”

“乾杯!”一吆喝喝之下,大家盡情牛飲,只有繆鬱明不動杯子。

“怎麼啦?繆老兄,你看不起我嗎?連喝都不喝。”她明知故問。

這女人分明故意刁難他。

“我對酒精過敏。”他拿起盛着茶的杯子,“我以茶代酒敬你。”

\"No,No,No!”她伸出食指左右各晃了一下,“身爲男人,得會喝酒纔行,你們說對不對?”

“對!”大家興致高昂,完全忘了繆鬱明從未在他們面前喝過酒。

繆鬱明瞪了她一眼。這時,不知道哪個不怕死的傢伙親手奉上一杯啤酒。

譚千惠接過它,停在他面前。

“我代他喝。”丁敏遙不知怎麼的,忽然站起來搶下那杯啤酒。

“不用!”他跟着站起來,搶回那杯酒,“我喝。”

他仰首一飲而盡,博得滿堂彩;但酒精作祟立即見效,喝完的同時他的腳也開始不聽使喚。

“千惠!”丁敏遙白了她一眼,“你幹嗎這樣強迫他?”

“唷,你心疼了呀?”

“纔不是——小心”丁敏遙急忙扶住差點倒地的繆鬱明,將他扶坐回椅子上,“好了,你看,現在要怎麼辦?”

“找個人送他回家咯!”譚千惠輕描淡寫地說。

“找誰呢?”她問。

譚千惠大聲喊道:“誰要負責送繆鬱明回去?”

幾秒後沒人應聲。實在是因爲大家太盡興,已經分不清剛纔是誰在叫喊。

“看吧!自己的錯自己背。”丁敏遙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譚千惠一手搭在她肩上,語重心長道:“古有明訓‘有難同當’親愛的遙妹妹,這‘難’就交給你了。”

“我?!”丁敏遙指着自己的鼻子。有沒有搞錯?

“沒錯。”譚千惠點頭,抓下她的手,將一串鑰匙交到她手上,“我的車借你。”然後她坐在丁敏遙的位子上抄抄寫寫。

“我——”

她還沒回過神,譚千惠又塞給她一張紙,“這是他的地址。”

“可是—,,

“我得負責這裏的善後啊!”

“但——”

“着毋庸議。”她搬出她的至理名言。

着你個頭!丁敏遙沒好氣地瞪她,一動也不動。

譚千惠只好使力地抓起繆鬱明,抬起他的手臂掛在丁敏遙肩上,然後馬上鬆開手;而繆鬱明搖晃了一下,丁敏遙果然急忙伸手扶住他。

譚千惠見麻煩已搞定,於是從口袋裏拿出一條白色方巾,抓着一角輕輕揮動,促狹地說:“莎喲哪啦!”

丁敏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嘆交友不慎,不送他回去也不行,只好喫悶虧地拖着他蹣跚地離開啤酒屋。

一路上,她費盡力氣才哄他上車;直到他的住處,她又抬着半醉不醒的他,兩人踉蹌地走進他房間。

好重!丁敏遙奮力用肩膀一頂,繆鬱明的身軀即像拋物線落至他純白色的大牀。

“OK!大功告成。”丁敏遙放鬆肩膀、拍拍手。

將方纔從他身上搜出的鑰匙放在他牀頭櫃上,她轉身準備離開。

還沒踏出房門,她便聽見一絲有氣無力的呻吟:

“水……我要喝水……”

她看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抓着,然後又像是很悶熱似的拉扯領帶。

“唉!”她嘆口氣,“合該是我倒黴。”幫人幫到底,送佛送上天咯!

不一會兒,她捧着一杯水走進他房裏。

“水來了。”她扶起他,杯子才靠近他的嘴,他就一口飲盡。她忽然發現:他的身體怎麼這麼燙?!

讓他躺平後,她不置信地伸手探上他的額頭;她在心底偷偷地祈禱,祈禱事情不會如她所想。可惜,上帝沒聽見她的心聲。

果不其然,他老兄發燒了。

“噢,天呀!”現在這個時間哪找得到醫生啊!“真是自找麻煩!”丁敏遙瞪了臉色泛紅、不安的繆鬱明一眼。

全是千惠的錯!

要不是她強迫他喝酒,他也不會發燒;那她也不需要在這裏傷透腦筋。

看來……今天晚上她是回不去了,而且—

還有得她忙的!

唔……頭好痛!

繆鬱明的手反射性地往太陽穴處揉撫,眼睛緩緩地睜開,看到的是滿天的星光閃閃,使他頭痛得更厲害,趕緊又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試着睜開眼,這才總算適應了光線。

他怎麼了?

昨晚的記憶在喝下那杯啤酒之後是一片空白,是哪一個同事送他回來的?他狐疑地揉着太陽穴想着。

他轉過身子想再多睡一會兒,卻被眼前的人兒給嚇了一大跳,差點滾到牀下去!

丁敏遙!她在他家做什麼?!

大概是他的動作太大,牀晃動得太厲害,使原本趴在他牀沿睡覺的丁敏遙被這一震給弄醒;稚氣地揉揉眼睛,對上他錯愕的雙眼。

“你醒了呀,感覺好一點了嗎?”她站起來伸伸懶腰。昨晚可累死她了,又跑去買冰袋,又忙着換水,隨時幫他量體溫,免得他燒過頭,好累哦!誰知竟累得趴在他的牀沿睡着了。

“你怎麼會在我家?”他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喉嚨很痛,而他的頭又開始隱隱抽痛。

“頭痛嗎?”她看他緊鎖眉頭,手直揉着太陽穴,關切地問道:“要不要喫顆阿斯匹靈?”說着她也沒等他回答,徑自跑出房間,一下子又衝了回來;手上多了一杯水,和一顆白色藥錠。

“吞下去。”

繆鬱明接過手,依她的話做,“謝謝。”

“不客氣。”她笑着接過空杯子,“想喫點東西嗎?我用你冰箱裏的菜煮了鍋清淡的粥,喫點東西會覺得比較好。”

“你會煮飯?”繆鬱明訝異地挑眉看她。

這是什麼話?!丁敏遙聽得怒憤填膺,放下杯子,雙手叉腰怒瞪他。

“繆大公子,我突然發現你對我的評價似乎不怎麼高哦!敢情我欠你會錢沒還,要不你怎麼老是看輕我?”他讓她覺得倍受侮辱。

然而,繆鬱明的反應竟是—笑。

她的模樣就像個小女孩,怎麼看也不像是二十七歲的女人。真教他不敢相信,她的長相看起來比遠欣還小得多,而行爲舉止總是帶着稚氣;事實上,她的年紀比遠欣還大,這多長的歲數是長到哪兒去了?

他還是一個勁兒地微笑,直到瞥見她渾身似燃起火焰般怒瞪他,纔想起該收斂一下;他佯裝咳嗽,藉此止住笑聲,“抱歉!”

丁敏遙秉持着“病人最大”的想法,勉爲其難地點個頭,算是接受他的道歉。

“喏!”她不知從哪拿出溫度計,遞至他面前,“嘴張開,含在舌下。”動作熟練得像個護士。

三分鐘之後她抽出溫度計看了看,“三十六度半,已經退燒了。”很好,不枉費她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照顧他。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說道:“不會喝酒就不要喝酒嘛!你這人真是奇怪,平常是不動如山,怎麼千惠隨便一挑釁就破功,忘記自己的身體狀況。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發燒到三十九度半,嚇死我了。”她抱怨的語調表露無遺。

這會兒他弄清楚了,“是你送我回來的?”

丁敏遙點頭,“有什麼問題嗎?”該不會他的住處是女賓止步吧?

繆鬱明溫和地笑了笑,“謝謝。”

好棒的笑容!她看得人神,甚至有點癡迷地注視他

的臉。

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沒看走眼,他果然擁有比一般人更完美的輪廓及鮮明的五官,只不過全被他藏在不加修飾的髮型及大大的黑框眼鏡下,不露真面目罷了。

昨晚她忙着照顧他,忘了欣賞他摘下眼鏡之後的臉孔;所以現在一看到便深深吸引住她全部的視線。

他的膚色沒有孟平來得黝黑,大概是不常做戶外運動的緣故。比起孟平的俊朗,他看起來就是多了點斯文的書卷氣;百分之百像個書生,不像孟平那副陽光男孩的模樣。

“只可惜沒把相機帶在身上。”她喃喃地道,想把他的臉真實地拍下來。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她倏地回過神。被他知道還得了,難保他不會攆她出門。

“你要不要喫點粥?”

“嗯。”他點頭。老實說,他倒想嚐嚐她的手藝。

“那你等一下,我去廚房把粥熱一熱。”說完她又跑了出去。

繆鬱明靜靜地下牀,跟在她身後;到了廚房門口便停下步伐,倚在門邊欣賞她忙碌的模樣。

這廚房除了他,並沒有其他人進人過,他從沒想過讓女人走進他家;即使今天的情況是情非得已。

但是,大概是骨子裏那一點大男人主義作祟吧!他始終覺得自己和這間廚房格格不人,如今看到她的身形在其中穿梭不停,卻意外地感覺到如此適合,這究竟是怎麼同事?

一種莫名的異樣情緒在他三十二年的生命裏首次激起漣漪,而後——

餘波盪漾……

丁敏遙愉快地哼着小調踏進家門。

今早和繆鬱明的融洽相處令她心情異常地愉悅,他竟然老實地誇她煮的粥好喫,真是教她意外!

走進客廳,便看見丁孟平橫躺在長條沙發上,兩眼直盯着天花板,好像天花板刻着什麼藏寶圖還是武功祕岌似的。

“老哥,你在幹嗎?”她坐上離他最近的單人沙發,兩腳蹺高放在茶几上。

“思考人生的大道理。”他說着,兩眼卻也沒離開過天花板,“對了,你昨晚跑哪去了?這麼‘早’纔回來?”

“不‘早’啦,都快十二點了。”接着,她以戲謔的口吻笑道:“不知哪位仁兄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把我這最心愛的妹妹丟在啤酒屋,獨自一人逍遙去了。”

他避開她的問題,問道:“爲什麼一個晚上沒回來?”

“還不都是千惠害的。”她嚷道,可心裏已沒有昨晚的那分抱怨;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沒有埋怨好友的念頭,雖然剛開始挺生氣的。

鼠眼妹?“她又搞什麼破壞了?”這女人,遇上她準沒好事!他丁孟平一生最大的失誤就是認識她。

“她把繆鬱明灌醉了。”

“鼠眼妹的酒量也沒好到哪裏去呀,那一點酒量也能把人灌醉?”

丁敏遙汕笑一聲,把事情原委從頭說了一遍。

“這鼠眼妹也真夠狠的,不過……繆鬱明那小子也太遜了點,你不覺得嗎?”他改變姿勢,側臥單手支頭看她。

她點頭,不得不承認:“在酒量方面,他的確是很弱。”

“看來他需要磨練磨練。”丁孟平說着,又恢復平躺的姿勢,兩手交叉置於腦後,焦距回到天花板上。

“老哥,你到底在思考什麼人生大道理,需要盯着天花板看?難不成上面有刻字?”真是敗給他了!

丁孟平閉了閉酸澀的眼皮。坦白說,他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實在是挺懊惱的。“我在想男人跟女人之間的關聯性。”

譁!好深奧的哲理!男女之間的關聯性?

“想多久了?”她問。

“一個晚上。”他毫不避諱地老實回答。

“你整晚沒睡?”就爲了這個問題?!

“嗯。”

是她太沒哲學細胞還是生活麻木,抑或是她老哥今兒個突然心性大變,談起人生道理了?男女的關聯性?!老天!她從來都不知道他腦子裏會想這些東西,她以爲他的生活除了旅遊攝影外再無其他。

“丫頭,爲什麼你們女人的心思那麼複雜?”他突然問她。

“複雜?”這是什麼問題啊?“怎麼說?”

“明明很喜歡某個東西或某個人,可是表面上又裝出一副很厭惡的樣子,教我們這些男人無所適從。”就像李遠欣,明明喜歡他的攝影作品,喜歡他的攝影技術,可偏偏討厭他的人。

“你指的是李遠欣對你的態度是嗎?”她直覺想到李遠欣,“好像從你們見面起她就對你沒什麼好感,不是嗎?”

“可是她喜歡我的攝影集。”

“可見你拍的照片比你的人來得受歡迎。”她開玩笑道。

可惜他並不欣賞,“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她站起身,拍開他的腳,坐在方纔他擱腳的位置,“老哥,你在意她做什麼?她充其量也只不過是你的一個暫時的工作夥伴罷了,再也沒有其他關係,不是嗎?”

“的確。可是,不被人喜歡的感覺很糟。”他坦承道。

“是很糟,不過那也無可奈何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判定喜歡或討厭的標準,也許你正好列人她討厭的標準。”

丁孟平聽了以後,瞪她一眼,“說這話很傷人耶!”

“可是符合事實。”

“唉!”他嘆了口氣,無力地搔搔頭,俊朗的面容掛着一夜未眠的疲憊,其中又包含了某種奇異的表情,只不過他自己沒察覺罷了。

然而,丁敏遙卻注意到哥哥臉上不尋常的表情,而且異常在乎李遠欣的感覺;畢竟生活在一起二十七年了,他的情緒波動,她這個做妹子的哪有猜不透的道理?

哈—嗯—好累,不想了!丁孟平站起身,不想再鑽牛角尖。

“我去睡了,不要吵我。”說着,他已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留下丁敏遙一個人在客廳裏忍住笑不出聲,怕把還沒睡熟的哥哥吵醒。

笨老哥!

真不敢相信她老哥的IQ這麼低,向來不會爲任何一個女人傷透腦筋的他,如今卻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去猜測一個女人的心思;這樣的破例不就是愛的徵兆嗎?

老哥……你離愛不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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