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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任務

《子靈劍(五)烽火》 / 小林子 / 第4章 / 共6章

不曉得過了多少的歲月,只曉得日頭落了,就會升起,月亮缺了又圓,圓了又缺。

當晨星在東方閃耀着銀白色的光芒時,就是離着破曉不遠。日復一日,相似的景色。

坐在樹上,靜靜看着東方的天空,蕭子靈像是沒有察覺來人的走近。

等到了來人丟上了一顆石子,蕭子靈閃身避了開,轉過了身用着微微慍怒的眼神看着來人。

「二莊主叫我來找你,子靈。重要的事。」來人笑得很純真。

「我要守夜。」蕭子靈說着。

腳下的大樹,正巧長在懸崖邊。山下便是以前山莊所在的地方。

不復以往的美景,此時的山莊舊址荒草漫野。幾個胡人圍着零落的火堆,不曉得是不是正在唱着故鄉的歌謠。

一個晚上盡聽這種沙啞而哀傷的嗓音,蕭子靈的心裏有點煩躁。

「都快天亮了吧,可以回去了。」來人說着。

看着來人一副不知世間疾苦爲何物的笑臉,蕭子靈更是悶了。

「有什麼事。」蕭子靈一躍而下。腳尖輕點,身子微彎,等到站直了以後,蕭子靈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只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來人繼續用着蕭子靈討厭的表情笑着。

蕭子靈不耐煩地走過他的身邊,往山莊走去,讓他亦步亦趨地跟着自己小跑着步。

拉低了紗帽,在綿綿細雨中,蕭子靈在羊腸小道里穿行。半人高的野草,拂過他的腰間,傍晚的微風吹動着他的帽緣。

蕭子靈微微抿着脣,頭也不回地快步走着。

儘管,他曉得身後有人正在追着。

「等等!子靈!等等!」

少女的聲音。

蕭子靈本打算沒聽見,可當少女已經拉上了他的衣服,他也只得停下了腳步。

「你忘了這個。」少女伸出了手,一個小小的包裹在她的掌心。

「我爲什麼就非得替妳送不可?」蕭子靈拉高了聲音。

「因爲長者爲尊,『師侄』。」少女硬把這個小包裹塞到了蕭子靈的手裏。

蕭子靈瞪着她,可也沒說一句話。

「可別給我裝這種冷冰冰的臉。既然你要去見那個唐憶情,順道拿給沈師兄又會怎的?」

「誰說我要去找他的?」蕭子靈又拉高了聲音。

「是嗎,真是無情的人啊。」少女叉着手。

「……我要走了。」蕭子靈轉過了身。

「一路順風,早日回莊啊。」

「……知道了。」蕭子靈低頭說着,一面大踏步地走了向前。

「……二莊主對你的期望很深,別辜負了。」

蕭子靈站定了腳步。

「如果……我不回來了呢?」

「……那可就糟了,準有人要發火。」那個少女淘氣地笑着。

「……誰?」轉回頭,蕭子靈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傻瓜。」少女嘆了口氣,走上了前,替他理了理衣裳。「山莊裏已經是每一個人都曉得了,可就是你依然還是被蒙在了鼓裏。」

「我?」蕭子靈疑惑地看着這個少女。

「早點回來吧,『師侄』。」少女輕輕一推,可卻是足夠讓蕭子靈倒退三步的力道。

「有空的時候可要好好拜拜神明,保佑師姑我明年出莊找到個讓師父看上眼的如意郎君,不然的話……」

「怎麼?」

「你就慘了,非常的悽慘。」少女笑得花枝亂顫。

怪人。蕭子靈在心裏嘆着。

不過,也該習慣了。自從回到山莊後,一年多的相處下來,叫他已經對這些希奇古怪的事情學會了視而不見。

可奇怪的是,儘管有極少數的時候師父是嚴厲的,然而,平時的他看起來卻是如此的寬容以及慈悲。

不像,真的不像。

既不像二莊主的莊嚴,也不像三莊主的豁達。

事實上,整個山莊的人認識透了,也找不出個跟師父一樣的人。

師父以前真的是山莊的人嗎?

懷着疑問,蕭子靈走在山間,遠遠卻見到了胡兵巡邏着大道。咋了咋舌,蕭子靈連忙躲到了一旁的灌木叢後。

聽着胡語,蕭子靈掩着氣息。沒想到這附近還有胡人出沒着呢,然而,那往日爭戰之中的殺戮之氣卻是已經漸漸淡了。

就從他們的對話之中,那無限慵懶的語氣,就算聽不懂內容,也隱約可以猜出也許只是在閒聊着罷了。

憋到了三人走遠,蕭子靈纔敢透了一口大氣,走出了草叢。

又是一連走了三天,途中遇見些胡人,則是能避就避。好不容易,總算是聽見了漢話,蕭子靈心裏一喜,連忙向前問路。

「平地怎麼走?」蕭子靈問着這個樵夫。

「左手邊這條路走三天,遇到了大石往東走,翻過兩座山就可以看見了。」樵夫說着。

「那條路還會有胡人走動嗎?」蕭子靈問着。

「每條路都有啊,除非走小徑……」樵夫有點遲疑地說着。「不過,可得當心,這附近就是冤魂嶺,入夜以後如果下雨,會出人命的。」

「最近會下嗎?」蕭子靈看着有些發陰的天空。

「只怕會的。」樵夫說着。「不過,別看胡人長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他們軍紀很嚴,不會隨便對百姓動刀子的。」

「我不會說胡語,只怕到時候有什麼誤會。」蕭子靈說着,一邊權衡着輕重。

「您別說話就是,低着頭走過去,他們大部分都不會問的。」樵夫說着。「不過,瞧您這身打扮,是做買賣的嗎?」

蕭子靈低頭瞧自己的衣服。

又一個這樣問?雖說比起老樵夫身上那件,是好看了許多,然而這卻是自己最爲樸素的衣服了。再則,一路上的風沙,也已經讓它失色了不少……

「是啊,我從西南來。」蕭子靈面色不改地說着早已練習了無數次的說辭。「真是好眼力。」

「走的是什麼,珠寶嗎?」

「這……對啊。」蕭子靈支支吾吾地說着。

「難得難得,小小年紀。」樵夫說着。「不過,不是我要說,您身上如果繼續穿這衣裳,十之八九會被攔下的。」

「爲什麼?」

「這附近的人不會穿這麼好的衣裳。」樵夫笑得露出了口中缺牙的黑洞。「您這不就是對胡人說,我來路可疑嗎?換一套吧,我家就在附近,有衣服給您換的。」

「多謝大叔。」換上了帶着補丁的粗布衣裳,蕭子靈走出了廂房。

院子裏,幾個跟樵夫一樣都是壯年年紀的大漢,有的在劈材,有的正在燒水。

「要不要留下來睡一晚再走?」樵夫問着。

「不了,不打擾了。」蕭子靈說着,一面從懷裏取出了一錠碎銀子。「這是衣服錢,大叔。」

「不不不,不收不收。」樵夫搖着手。

「這是一定要給的,不然我心裏會覺得過意不去。」蕭子靈說着。

「真要過意不去,就喝杯茶做個朋友吧。」樵夫敬了茶。「做了朋友,這點小錢就休要再提。」

「呵……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蕭子靈笑着,一仰而盡。

倒翻茶杯,一滴不留。

然而,蕭子靈的笑容還沒變,對方的表情卻已經變了。

變得猙獰,而且帶着殘忍的笑容。

早在對方動作之前,一見到了笑容的改變,蕭子靈便幾乎是反射性地動了。

一指點中胸前大穴,對方甚至連改變臉色的機會都沒有,便成了猙獰卻又無法動彈的可笑樣子。

蕭子靈衣衫輕飄。另一人正想拾起手邊地上的柴刀,然而只見到眼前暗褐色的身影撲面而來,便是被點了倒,向前栽去。當門兩顆大牙一陣的劇痛,只能微微轉動的兩顆黑眼珠看着地上嘴邊流出的鮮血,早痛得眼淚口水鼻涕一齊地流。

較遠處的兩人已然抓起了刀子跟大鍋不要命似地砸了過來,蕭子靈彎下了身子,兩隻手就這麼輕拂也似地帶過,來人就像是陀螺似地一連轉了三圈才摔了倒。

正在地上搖晃着、掙扎着要爬起來時,蕭子靈走了過去,一人補了一腳,點住了兩人的穴道。

無視於四人恐怖的表情,蕭子靈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井邊,想打點水來給自己。豈料,桶子絞到了一半,手一抖,竟然繩子就從掌裏溜了走。

木桶又摔回了井裏,蕭子靈氣得用力踢翻了一旁的水盆子,坐在了一張小凳子上,捏着雙手瞪着這四人。

四人雖然不能動,可嘴還能說話的。然而,嚇得一直髮着顫,這話怎麼也傳不到蕭子靈的耳裏。

這一折騰,天色就暗了,然而蕭子靈還是用着混雜着屈辱以及不甘心的眼神繼續瞪着四人。

直到,一聲不耐煩的輕哼從他嘴裏冒了出來後,蕭子靈再度走到了井邊,絞上了水,用冷水拍着臉。

直到那種昏沉沉的感覺消散了,蕭子靈才把水桶扔回了井裏,轉身瞪着這些人。

「下次再讓我遇見,可不是就這麼了事!」

幾個人連忙點了點頭。

「……怎麼下山?」

抱着一股說不出來的怒意,蕭子靈趁着月亮升起的時候,繼續趕着路了。

極靜的夜裏,蕭子靈走了一會兒之後,抬起了頭看向遠方。幾個地方像是點上了火堆,不曉得是不是胡人。

蕭子靈避過了火光明亮處,自己一個人,走進了暗沉的夜。

又走了三天的山路,終於才能下得山來。然而,在平地上又走了五天,依舊沒有人煙。偶爾的,只有幾個胡人像是組成一個小隊似的,穿着破爛的衣服來回走着。

顧慮附近可能就有軍營,蕭子靈沒有靠近,只能遠遠避開。

「軟沙崗?」

「是的,請問怎麼走?」

難得的,遇見了一個漢人,蕭子靈連忙又問着。

「難走啊……」這人用着沙啞的聲音緩緩搖着頭。「太遠了,得走上大半年。」

「這裏僱得到車嗎?」

「當然。如果你懂胡語的話……」那人緩緩說着。

因爲老邁而彎下的腰,似乎也伸不直了。那人只是看着地上,用着意興闌珊的聲音說着。

「……老丈,漢人在的地方還要走多久?」

「……向北……」老人指着遠方。「過了眠江,就是華親王的地方了。不過,那裏隔着條江還在戰着,不安穩。」

「這可真糟。」蕭子靈垂下了肩膀。

我就不信找不着一個懂胡語的漢人,僱不到車。不然,就是用走的,總有一天也要走到!

蕭子靈東西南北跳腳了一會兒,還是往西走了。

不過,這樣走下去,要多久才能到?

在樹蔭下乘着涼的蕭子靈,喫力地看着遠方似乎沒有邊際的大路。

只有黃沙飛揚。他又有好幾天沒見過一個人了。

經過了幾個村莊,不是空無一人,就是只剩下火燒後的廢墟。

幾具焦屍成了野狗的食物,散落的白骨灑落在被燻黑的青石地上。地上摔碎的碗沒人收拾,桌上的飯菜也成了一堆堆的腐土。

晚上睡在失去了主人的屋裏,似乎都還能聽到深夜衆人的哀號以及驚慌。

其實,真沒想到這戰事會拖得這麼久,早在察覺到胡人的意圖之後,聽說山莊便叫人送了信去給朝廷。

朝廷武林各一份急帖,卻還是讓胡人到了眠江。

煩,不想了。

蕭子靈翻過了身去。反正這天下有玄武撐着,不會出事的。

一夜安穩,直到……

也許正是因爲寂靜,所以那聲音便是顯得格外的清晰。

像是鐵鐐腳銬之類的東西,偶爾碰撞在一起,引起的嘹亮聲音。

翻身而起,蕭子靈披上了衣服,伏在窗邊輕輕推開了一扇紙窗。

不會看錯的,那是火把。而在火光映照下,拿着火把的是幾個胡人的士兵。

他們自然不會拖着腳銬。被帶上腳銬,手也縛在身後,被這些士兵推着走的,是幾個黑頭髮的漢人。

長髮散亂,衣衫上也是點點的血跡。

蕭子靈數了數胡人,總共只有五個。

哼哼,遇上了我要算你們倒黴了。

正在等着時機時,那幾個胡人便大聲狂笑了起來,蕭子靈小心翼翼從紙窗躍了出去,落地無聲。

伏低了身子緩緩潛向前去,躲在黑暗的角落裏,蕭子靈拾起了地上的石子,輕輕堆成了一個小石堆,一面盯着那些胡人。

胡人叫囂了一些話,那幾個漢人便是更加恐懼了。更有甚者,一個漢人用着哽咽的聲音求起了這些胡人來,結果只是引起了更大一陣鬨笑。

欸……等一下,胡語?他會說胡語?

蕭子靈喜出望外。然而胡人卻已經一刀劈了下!

嗤。

一隻石塊打落了刀,胡人嚇得跳起了腳,四處嚷着。

另外四個胡人也連忙拿起了刀巡着。

本來摔了倒、閉起了眼睛、縮着身子的漢人,偷偷睜開了一線眼,便看見了蕭子靈。

從街道另一頭走來的蕭子靈,此時在他眼裏看起來,可真是尊救命的菩薩。

「咖士尼各!」五個胡人拿着刀迎了上去,一邊還揮舞着。

蕭子靈攤開了雙手,展示着自己的赤手空拳。

胡人疑惑地看了看彼此的同伴,放下了刀。

然而,刀還沒放下,蕭子靈便已經動了。

連身影都看不清,幾個漢人只剛張開了嘴,便是鏘鏘鏘鏘鏘的五聲。

五個胡人被定了住,手中的刀也落了地,只睜大了一雙眼睛。

笑嘻嘻地朝幾個漢人走來的蕭子靈,近看才曉得也是一身的塵土。

看着幾個漢人瞠目結舌地看着自己,蕭子靈也是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壯士相助,實在是感激不盡!」那個漢人連忙爬了起來大聲說着。

「不敢不敢……」如果想要報答的話,請替我弄輛馬車。「咦!?」

蕭子靈突然的一聲驚呼,也讓幾個漢人嚇了不小的一跳。

「壯士……」

蕭子靈向那個漢人伸出了手,漢人吞着唾沫,也不敢反抗。

不過,幸好蕭子靈只是拉開了外頭的衣襟。

這衣衫本就被刀劃開了,不過蕭子靈這麼一做,裏頭那件綴滿了補丁的破舊衣服也就現了出來。

「丐幫的人?」蕭子靈只覺得自己真是否極泰來了。

一夥人商量一陣子後,還是決定將胡人捆綁在了一塊兒,關在一間棄屋裏。

夜已深了,然而經歷了一番死裏逃生,幾個漢人也睡不着,跟着蕭子靈兩人在蕭子靈之前收拾出的屋子裏說着話。

其中一個人點亮了兩支從其它屋裏搜來的殘燭,蕭子靈則繼續與那個丐幫弟子說着。

「那麼說來,吳城,你是來做生意的?」蕭子靈好奇地問着。

「是的,蕭公子。」丐幫弟子說着。

「可是,爲什麼會到這裏來?這裏現在已經是胡人的地盤,不是嗎?」

「是啊,公子。不過,這是我們幫裏交代的事情,小的不敢多想,只有照做就是。」那個漢人說着。「以前小的就是負責這條線的,雖然最近變了天,不過也沒被抓過。您要曉得,胡人雖然不懂漢話,也沒咱們漢人這樣守禮,不過軍裏的規矩也倒嚴的,最多就只是搜搜身、問問話罷了。就只是這次,遇上了幾個狗心狼肺、膽大包天的小兵。」

「你身上的東西被取走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找?」蕭子靈問着。

「這一點卻是不用公子費心了,在下在被這些蠻子追上前,就已經藏好了。等到天亮之後,自行會慢慢去取。」這人笑着。

瞧這人也約莫二十幾歲的年紀罷了,談吐之間也像是讀過書的。蕭子靈忍不住好奇心,低聲問着。

「公子是問我怎麼讀的書?」這人笑着。「這點當然可以說啊,只要肯讀書,長老都會幫的。」

「哪個長老?」蕭子靈又問着。

「是古長老。」那人笑着。「古長老說,不讀書又不做事,一輩子翻不了身。所以就讓小的跟着劉掌櫃辦事跟唸書。」

聽聞了古長老的大名,蕭子靈微微變了臉色。然而,他什麼都沒說,就只是伸過了手,微微撫着左手腕上纏着的繩。

此時,本來聽着他們說話的其它人,有一半因爲這熟悉的言語而緩緩入了睡,另一半的人也微微掩着嘴呵氣了。

「小的自小命苦,四處飄零,本來也不覺得如此一生有什麼不好,不過……」這人微微笑着。「不過,儘管一般地生活着,我卻寧願能做些事,而幫裏很多兄弟也是一樣的。本幫雖然人稱丐幫,不過也漸漸不像了,公子要聽的不曉得是不是這些?」

「……你們古長老現在還在嗎?」蕭子靈還是低聲問了。

「自然在的。」這人似乎有些驚愕地回答着。「怎麼,出了什麼事讓公子這麼問?」

「……你說什麼?」蕭子靈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我曉得了,公子是不是也聽得了江湖裏的謠言。」那人笑着搖頭。「雖說長老近些年身體不適,不過也不像是別人傳的那樣。」

「……你見過他嗎?」

「見過的。早在……也有五年前了吧,那年長老回江南來,見着了我蹲在掌櫃腳邊讀書,還摸了摸我的頭……」

「那這一年多來可曾見過。」

「……不曾……我曉得公子的疑心,不過長老確確實實還在休養。而以他老人家的身分,我們自是不能貿然去擾他老人家的安寧,能夠隔着牆遠遠地請安,就已然是我們的福氣不是?」這人像是察覺到了蕭子靈的不信任,然而他還是不溫不火地回答了。

「那你曉得古良現在在哪裏,是不是?」蕭子靈聞言,半信半疑地問着。

如果古良在,這番出莊師祖交辦的事情自然就得到了天大的助力。以古良來說,讓他去到軟沙崗,本就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

「……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的自然感激不已,然而……請公子務必寬宥,江湖多是非,長老的去處多一人曉得,便就多了分風險。」

「如果說,我跟他是舊識呢?這麼一來能不能通融?」蕭子靈笑着。

「必須先與公子說明白的,就是到了江南之後,小的必須先問過長老的意思,才讓公子不會白跑一趟。」吳城說着。

天亮了之後,把胡人腳上的繩子解開,衆人便離開了這個小鎮。互相道別之後,就只剩下吳城與蕭子靈同路了。

「我曉得。」蕭子靈說着。「我們如今要去哪裏?」

「……眠江。」這個弟子說着。

與這個會說胡語的吳城同行,果真有天大的好處。

首先,便是不用苦哈哈地用雙腳走路了。這個吳城左右張望了一會兒之後,便找着了往有人城鎮的路。

「看來你對這裏挺熟的。」蕭子靈說着。

「可不是,走了將近十年。」吳城笑了笑。

然而,這個小鎮裏看來卻是滿滿的都是胡人,偶爾只有幾個漢人摻雜着,垂頭喪氣地在街上走着。

吳城找胡人買了輛馬車,僱了個漢人駕車,還有幾個漢人當挑夫。當蕭子靈問起時,吳城也只有說要去把藏起來的財寶重新挖起。

然而,與十幾個陌生人同路,蕭子靈還是有些懷疑吳城的說詞。

當晚,馬車靠在樹林邊,衆人除了蕭子靈與吳城可以在車上休息以外,其餘的人則是圍着車、席地而睡。

夜裏,見到蕭子靈靠在車裏角落睡着時,吳城悄悄翻開了被子,走下了馬車。

見到了吳城下車,一個守夜的漢人立即悶聲不響地把其它人也都搖了醒。

吳城走離了馬車,來到了林裏,其餘的人也都放輕了腳步,安靜地跟着走着。

直到,離馬車也有了一百丈的距離,吳城才轉過了頭,對着他們笑着。

「好久不見了,各位。吳城回來了。」

「吳掌櫃,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一個漢人儘管壓低了聲音,卻也是掩不住那興奮的語氣。

於是,幾個漢人都湧了向前,而吳城則是一個個拍着他們的肩。

「多虧了貴人相助,我才死裏逃生。」吳城說着。「你們最近過得可好?」

「很好,掌櫃的。」一個漢人擦着眼淚。「就只是小三跟小六,一直沒來會合,耀堂去尋他們了,也一直沒回。大夥兒擔心得不得了,可是沒了掌櫃的拿主意,也都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

聞言,吳城也是輕輕嘆了氣。「我在胡人營裏,也沒見到他們。本來以爲大夥兒都逃了出來,可沒想到……」

「如今已經是第七天,吳掌櫃的,我們還要不要等?」

「……你們離開前,有沒有在牆上留下字?」吳城問着。

「有的。」

「……如此一來我們就先回吧,誤了時辰就不好。下次回來再去找,如果找不着我們再想辦法。」吳城說着。「他們三個人都曉得怎麼照顧自己,只要沒死,一定會回來的不是?」

「……是的,吳掌櫃的。」一個漢人說着,雖然有些悲傷。

「好了,人嘛,生老病死總得走上這麼一遭的不是?」吳城走了上前,輕輕按着他的肩膀。「虧得大家都在,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吳掌櫃的,那個跟您一起來的人不曉得是哪位?」另一個人問着。

「……不曉得,他只說自己姓蕭。」吳城沉吟着。「不過,他也救過我,我這幾天跟他相處下來,不覺得他會有問題。」

「可是他問起了古長老不是?」另一個人低聲問着。「剛剛睡前我聽他問起了,古長老最近一次在大家面前出現是什麼時候。我覺得他有問題。」

「他說與長老是舊識。」吳城說着。「有事情想請長老幫忙,所以想與他見上一面。」

「……可是,難道真要帶他回清水鎮?」一個人問着,帶着驚慌的語氣。「掌櫃的,我不是懷疑什麼,不過如果他與胡人是串通好的呢?我們好不容易纔保住了清水鎮,萬一他是想對幫主跟長老不利的話……我們這不是引狼入室?」

「我會先請長老裁示,大夥兒不用擔心。」吳城說着。「如今大夥兒也得小心,別露了破綻。我瞧這位蕭公子也像懷疑了起來,大家瞞得了一時就是一時。」

遠遠的,樹梢上,蕭子靈隱藏了氣息,悄悄聽着這一切。不能怪他多疑,可是最近喫了不少虧,也得小心一點。

聽得衆人的談論漸漸成了閒話家常,蕭子靈也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回到了馬車裏繼續睡着。

挖出了幾處埋藏的貨物,蕭子靈看着吳城一一清點貨品,也有點欽佩了。

吳城一一小心地數過,從懷裏取出貨冊小心地比對着,接着便清清撣去了泥沙,用緞子重重包好,拿上了馬車。

翡翠瑪瑙、珍珠寶石,這些蕭子靈並不是沒有看過。

然而,他不免有些懷疑,對於這財富,難不成這些曾經也是行乞維生的人就不會動心?

一開始幾天,睡在珠寶旁邊的自己,也曾小心翼翼地守着。然而,這些人卻真似聖人一般,眼不斜、心不動,連摸都未曾多摸個一會兒。

眼見挖出的財寶越來越多,馬車也塞了一半有餘,這行人才終於抵達了眠江。

江面上平靜無波,混濁的水也見不着有多深。蕭子靈拿起一塊大石,扔進了江裏。只見大石進了江面後,就被下頭的水流衝得遠去,直到離開蕭子靈視線前,都未曾沉進水裏。

「這附近沒有橋嗎?」蕭子靈忍不住還是問了。

雖然衆人已經開始搬出了藏在附近的小船,蕭子靈還是擔心着安危。

「這附近當然是有橋了,蕭公子。」吳城一邊與另一個人搬着小船,一邊笑着。「只不過是給胡人佔了。胡人的將軍說過,只有老得扛不動鋤頭、拿不起刀的人才能過,我們怎麼與他商量都沒有辦法,所以也只得走這偷偷摸摸的法子了。」

然而,蕭子靈還是疑惑着。因爲吳城把船運到岸上後,開始換起了水靠。

「你又在做什麼?」蕭子靈問着。

「還少一樣東西,蕭公子,我得去取。」吳城一邊說着,一邊拿過了其它人遞給他的草繩綁在腰上。三條繩子各自綁在一條船上,蕭子靈總覺得,吳城看起來像是要下水似的。

撲通。

不出蕭子靈所料,當船搖搖晃晃地撐到了江中央後,吳城便從船上站了起來,咬着把匕首躍入了江裏。

幾條船立即劇烈地晃動了起來,而那幾條船上的人,則是咬着牙努力把船要搖到對岸去。

幾條小船的附近,有一塊巨石豎在江裏。江面下的暗流直像是要把船拉了進去似的,而衆人則是協心一力地將船搖到了對岸。

「快!」

不曉得是誰先喊出來的,衆人七手八腳地把船拉上了岸,動作之熟練與迅速,甚至讓蕭子靈反而不曉得該從何幫起了。

衆人拉上了船後,不是先去確定珠寶的安危,反而是分成了三組,拉着三條繩想把吳城拖上水面。

啪。

一條繩斷了,四個本來拉着它的人也狼狽地摔到了地面。

然而,他們連忙重新爬了起來,加入了另外兩組人的隊伍。

見到他們如此拚命,蕭子靈也站到了岸邊,張望着吳城的身影。

於是,當吳城的手伸出了水面後,蕭子靈便一把將他拉出了水面。

潑起了泥濘的河水,吳城上岸之後便是劇烈地喘着氣。幾個人連忙上了前替他脫下溼透了的衣服,蕭子靈也走上了前去。

寒風刺骨,本來發着抖的吳城在衆人七手八腳替他換上衣服後,也長長噓了口氣,慢慢站了起來。

吳城的頭髮還在滴着水,一個人拿件衣服替他擦着,此時,吳城睜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笑了出來。

「看。」吳城說着,原本捏得死緊的手也鬆了開來。

一個雕刻精美的金色小盒子,裹着層泥沙,在吳城蒼白的掌裏顯現了出來。

衆人屏住了氣息。

吳城拿着自己身上的棉衣,小心地把它擦乾凈以後,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打了開。

接着,吳城纔拿出了一團絲棉,此時一陣風過,一連串清脆悅耳、柔和明亮的樂音就響了起來。

蕭子靈也屏住了氣息,眼前的盒裏,呈着一個白玉雕成的小城。城牆上細如毫髮的鏤刻以及上頭小人手上拿着的樂器,在風吹過後,轉成了迷人的樂音。

稀世的珍寶。

蕭子靈望向了吳城。

「古長老五年前交代於劉掌櫃之物,終於雕成了。」吳城笑着,無限感慨地看向了手裏的寶物。「幸虧毫髮無傷,不然叫我如何有顏面回去。」

一過了眠江,天跟地就彷佛變了個樣子。

眠江以南,是被胡人長期佔據的漢地,蕭條,而略顯淒涼。然而,卻也只有如此而已。

眠河以北,是長期的戰亂以及饑饉。走動着的,多半是年老而無依的百姓,路旁倒斃着的,除了幾具身上插着刀的戰死將士之外,更多的是餓成了骨架的平民。

一走離開了滿是黃土野草的眠江岸,繼續走了兩天,來到了原本應該是城鎮的地方,四處可見的便是如此的情景。

蕭子靈是一步一心驚,然而,吳城這些人卻似乎是早已司空見慣的樣子。

尤其是吳城,自從撈上了這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之後,就彷佛沒有什麼事情再能奪走他的注意力似的。

喫飯睡覺趕車都帶在身邊,每當有陌生人走近的時候,第一個動作便是牢牢用手掌按着皮囊。

一路上,不曾因爲什麼事情而停留,一行人往着江南的方向走去。

避開了戰區,衆人走得曲曲折折,有時遇上了胡人的軍隊,見着了他們,也只有揮了揮手讓他們走過。唯一的困擾,要算是沿途乞討的百姓了。

吳城,也該算是丐幫弟子的吳城,對於這些伸手乞食、甚至不要命了地拉着馬車的乞兒,只是默默地要其它人趕了走。

蕭子靈十分不以爲然。

「不管我們施捨了多少,都是不夠的。」退回馬車車廂的吳城,對着身旁的蕭子靈說着。「每一個人都是餓了十幾天,只要一個人上了馬車,多少的食物都不夠他喫。如果我們沿途施捨,買來的糧食永遠不夠,您懂嗎,蕭公子?」

我懂,只是,卻又不想懂。

蕭子靈伸手略略撥開了簾子,車外遠遠哭着喊着的老人讓蕭子靈的心裏一陣緊縮。

夠年輕的還能當兵養活自己,那麼,其它人呢,又得如何?

還沒有見到血淋淋的戰場便已然是如此,在這場戰爭下,最後到底又有多少人能活得下去?

馬車繼續向着東走,蕭子靈的心一路沉了下去。

跟着馬車,數以百計的難民,也是緩緩走向了東方。

終於,來到了江南,本該是風光明媚、人民富饒的江南。

經歷了戰禍的洗禮,華美的屋舍傾頹了,肥沃的田地荒蕪了,舉目無人煙,儘管……這裏如今已經沒有戰爭。

隨着馬車一路又向北,巡邏着的胡兵多了起來,往往一天之中,便可以見到三處的軍營。不到一個時辰,就得被盤問一次。

蕭子靈雖然聽不懂胡話,然而見到那些胡人的古怪表情,似乎也開始懷疑起了吳城的回話當中,有着什麼樣的玄機。

「只是照實說。」吳城輕輕笑着。「我說我們是要回去的丐幫子弟。」

過了幾天的夜裏,吳城便自個兒告辭,說要先去清水鎮問過長老的決斷。

吳城帶着幾個挑貨的腳伕,走進了不遠處的城鎮。

不好跟着去,蕭子靈跟兩個剩下的漢人在鎮外生了一堆火,靜靜等着。

另外的兩個漢人,不曉得蕭子靈已然知曉了他們的身分,還在喫力地用南方的土話對答着。

蕭子靈也沒有戳破的意思,就只是抱着膝頭、靠着樹幹靜靜坐着。

剛出莊的好心情,因爲這一路上的悲慘景像而漸漸沉重了下去,現在的他,只覺得心頭上卡着什麼似的,十分的不舒服。

不遠處的路上,一路跟着他們的難民,三三兩兩、攜老扶幼的,一個個進入了這個小鎮。

夜裏的清水鎮,看來只是平凡的小鎮。然而,城裏幾處直到如今還沒有熄滅的燈火,至少說出了不是個空城。

然而,爲了什麼,這裏沒有戰爭?

胡漢交界的地方,總是烽火連天。那麼爲了什麼,這裏卻沒有見到胡人?

先前一日還見到的胡兵,在走近清水鎮附近時,就已經沒有蹤影。

這一日就只見到,歪歪斜斜的幾百個新墳頭,矗立在附近的小山坡上。

陰氣森森的一個小鎮。

「那個蕭公子看來不是壞人啊,吳掌櫃的。」跟着吳城走着的一個漢人,低聲說着。

「幸虧是如此,不然如果他硬要進鎮,我可就難做人了。」吳城說着,一面還不忘把手輕輕按在胸前的皮囊上。

不久,來到了鎮中的大街上,吳城敲開了一間店鋪的門,裏頭迎接他們的,是一個約莫已經有四十多歲的男子。

「吳掌櫃的,辛苦了。」那個男子笑着,連忙讓幾個小夥子把其它的門板打了開,讓衆人扛着貨進來。「一路上花費還夠嗎?這次是不是再拿一些去?」男子說着。

「不了,很夠了,幾個兄弟再走上兩趟都夠了。」吳城笑着,手還是擱在胸前的皮囊上。

「吳掌櫃的,你這是……」男子指着吳城胸前的皮囊。

「古長老先前讓劉掌櫃辦的貨,這次取到了。」吳城感嘆着。「路上遇上一些事情,差點就丟了。還好劉掌櫃在天有靈,保佑在下順利達成了任務。」

「原來是如此。」男子也是讚歎着。「那等歇過了之後,明早再去呈給長老吧。」

「不了,有人等着見長老,我待會兒就去看看長老歇了沒。」吳城說着,一面從懷裏又拿出了一個小冊。「至於這次要帶下去的貨,我都列在清單上了。這次又要麻煩王掌櫃。」

「客氣客氣,應該的,說什麼麻煩。」男子笑着,接過了小冊。「等在下辦好貨了,再通知吳掌櫃的。這幾天就請您先歇着吧。」

「多謝。那麼,這個是這次的帳目。」吳城又從懷裏取出了一本薄冊。「請王掌櫃替我收着,長老要查帳時,請交給長老。」

「好的,沒有問題。」王掌櫃又接了過。

「那麼,我們接着便來對對貨吧。」吳城笑着。「辛苦您了,擾您清夢。」

「好說……呵呵……好說……」

一一清點過了貨,吳城讓幾個跟着他的漢人在附近的一間屋裏歇息了下來。自己,則是前往了位於鎮上一角的一間大宅院。

雖說有些殘破了,不過看起來也倒還雄偉。隱隱約約的,也可以想見新落成時的風光面貌。

不過,畢竟已經是年久失修了。吳城看着斑駁的外牆,有些衝動想讓幾個人跟自己一起把這牆補補。這看起來,像是讓丐幫長老住着的樣子?

「誰?」一個丐幫的弟子提着根木棒走了過來,另外的幾個則是遠遠望着。

「我是吳城,有事求見長老,不曉得長老是不是睡了?」

「吳掌櫃的?這麼晚了,您還來見長老?」那個弟子訝異地問着。

「我曉得現在已經很晚,然而裏頭的燈火還亮着呢。」吳城指着牆上的一道縫隙。

透過那道細長的缺口,那個年輕的丐幫弟子也湊上了前去看着。

「也是,不過不曉得是幫主沒睡還是長老沒睡。」丐幫弟子說着。

「等到了白天,鎮上就亂了。我想想,還是在晚上解決了這事纔好。」吳城說着。「長老讓我們去辦的東西,已經帶來了。深怕放在身上危險,還是儘快交到長老手上纔好。」

「我進去看看,吳掌櫃請在外頭稍候着。」

「麻煩了。」

不久,大門打開了。

遠遠的,見到大廳上燃着一盞燈,吳城走了進去,帶着敬畏而興奮的心情。

想當年,胡兵來犯,幫主身先士卒、一鞭擊碎了胡將頭顱,那種令人戰慄的英氣,讓他自此改變了對於幫主的觀點。

……不過,他始終還是認爲長老纔是幫裏最重要的人物,最值得爲他效命的男子。這個想法,不曾改變過。

已經五年沒見了,不曉得長老是否還安好。

吳城緊張地按着胸前的皮囊,緩緩走了向前。

廳上只點着一盞燈,幽幽暗暗的,顯得這座沒有人聲的大宅院更加寧靜。大廳的主位上,坐着個男子。不過,卻不是自己想見到的古長老。

「聽說古良讓你帶了東西回來,是嗎?」坐在位子上的,是丐幫的幫主。此時的他,只是淡淡地問着。

「……是的。」吳城的手微微發着抖,他連忙把胸前的皮囊解了下來。

「我看看。」幫主說着。

聞言,吳城連忙走了向前,把皮囊呈了上去。「這是當年古長老囑咐劉掌櫃之物,直到如今才雕成,很是珍貴。」

「見你的手抖成這樣,想必也是。」幫主只是輕輕笑着。「怕什麼呢?頂多就是摔碎了。」

「這樣的寶物,就是叫小的死上一千次,想必也賠不起古長老的。」吳城苦笑着。

「是嗎,那我真要看看了。」幫主意興闌珊地說着,緩緩解了開皮囊。

「這……是的,只要幫主小心……」吳城不怎麼放心地說着。「那麼,古長老他老人家是否歇着了……」

「是啊。」幫主淡淡說着,一邊拿出了那件玉器。

柔和的夜風一直都是緩緩吹着的,經過了這件玉城,清脆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柔和而清亮。

就連守在門外的弟子,都不自禁地朝着門裏望去。

原本帶着些冷漠的臉,在見到了這件玉城後,緩緩融化了。

眼裏的溫度緩緩燃了起,就連表情,也微微柔和了起來。

「這是他讓你帶來的?我以爲世上只會有一件。」幫主低聲說着。

「原本是的,不過五年前,長老要劉掌櫃尋出了原作之人,要他再刻一座。」

吳城恭恭敬敬地說着。「兩年前劉掌櫃病重,往生之前將工作都交給了小的。如今玉城已成,便連忙給古長老送來。」

「……是嗎……」然而,他們的幫主只是輕輕撫着這座玉城,在吳城離去前,沒有再說一句話。

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曙光,然而,卻照不進這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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