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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風流雲散

《子靈劍(四)孽徒》 / 小林子 / 第5章 / 共6章

書齋裏,靜悄悄的。

古良獨自看着賬冊,沒有什麼表情。

只有翻動着紙張的聲音。

已經又停了將近十天,謝衛國不是推說身體不舒服,就是想到了什麼要緊的事情跑出這個莊院閒晃,讓他們遲遲動不了身。

還要留多久?

蕭子靈問嶽心蓮,嶽心蓮就說要問幫主,而幫主既然不見了人影,似乎就是要問古良的意思?

可是,古良卻是一副神定氣閒的樣子,老僧入定似的又是不聞不問地任憑他們一行人滯留在這裏。

眼見跟江南距離不到三天的路,蕭子靈果真要望眼欲穿了。

既然他們不走,就自己走吧……蕭子靈想着。

可是,讓憶情一個人留在這裏……

就這樣,纔剛走到了古良門口,又想要折了回去。然而,遠遠的,一個蒼老的人影走了過來,正是丐幫的污衣長老-嶽心蓮。

本來想要連忙掉頭就走的,然而……

最近他們總是神神祕祕的,莫非是有什麼不能讓自己知道的大事?

蕭子靈的眼珠子微微一轉,踮起了腳尖便往樹叢裏躲了進去、屏住了氣息。

「我是嶽心蓮。」

「請進。」

蕭子靈豎起了耳朵,凝神聽着。

「他,就要找到那個人了。」嶽心蓮的聲音。

「……所以?」

「所以,提防。」

「……呵,要我怎麼提防……」古良輕輕笑着。「打發走了一個,又來一個,蝴蝶山莊的人像是不找到他就不會幹休了。」

「……你想怎麼辦。」

「……不怎麼辦。」啪!翻動紙張的聲音。

「……你跟他說,他會懂得的。」

「……」

「古長老,一語相勸。」

「……嶽長老莫要多言了……」又是翻動紙張的聲音。

「……紙,包不住火。」

「我管不了這許多。」

入夜了。蕭子靈喫過晚飯,躺在自己牀上,瞪着天花板發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那個他是誰?瞞他什麼事呢?

蝴蝶山莊……

那個他,會是師叔嗎?可是爲什麼兩個長老又要瞞他事情……

啊!

蕭子靈一躍而起。

難不成……叛變!

不得了不得了,得跟師叔說纔是。蕭子靈匆匆忙忙地穿着鞋。

叩叩。

「子靈,你睡了嗎?」

啊,是憶情。

蕭子靈蹬着鞋,連忙上前開了門。

唐憶情捧着一大鍋的雞湯,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纔剛喫過晚飯,我怎麼喫得完這麼多的雞呢?子靈,你要不要喫?」

神祕兮兮地拉過了唐憶情的手臂,蕭子靈低下了聲音。

「知道嗎,憶情,我懷疑古良他們想要不利於師叔。」

「……」正在盛湯的唐憶情訝然停下了手。「這怎麼可能?」

吱吱喳喳的,蕭子靈連珠炮似的把偷聽的話語都告訴了唐憶情。

唐憶情的眼睛睜得老大。「真的?可是……可是古長老……不像啊……」

「像不像這可很難說。我師父他曾經說過,奸臣之所以能得逞所欲、權傾天下,不是因爲主君太愚昧,就是他們裝成的是一副忠君愛國的樣子。古良雖然不像,可是如果說要叛變的話,可是有十足的本錢。提醒一下總是好的,免得給自己人賣了,師叔還不曉得呢。」

蕭子靈抓着唐憶情的袖子就要跑了出門。

「等一下,等一下!」唐憶情連忙把蕭子靈拉了回來。「別這麼急,要是冤枉了好人怎麼辦,古長老再怎麼說也曾經救過我,我不可以恩將仇報的!」

「……說的也是。」蕭子靈停下了腳步,爲難地看着唐憶情。「怎麼辦,可是幫主是我師叔呢……這樣一來,要幫哪一邊纔對……」

不知如何是好的兩人,正在愁眼相對之時,又有人走了進門。

謝衛國。面若寒霜的謝衛國。

「走不走?」

「啊?」

「要走現在跟我走。」

「師叔,爲什麼要這麼急着走呢?……喂喂喂,師叔!」

點着火把,登上了小城的城牆,黑夜裏,只見到遠遠揚塵而去的馬匹。

「怎麼辦,古良,師叔他怪怪的……」蕭子靈着急地問着。

然而,火光的映照下,古良卻只是寒着一張臉。

「古良!」蕭子靈喊着。

「蕭公子切莫着急,幫主他不會有事的。」嶽心蓮輕聲說着。

「可是,爲什麼師叔他會……師叔不太對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蕭子靈不知所措。

「……似乎是西南的方向……」嶽心蓮看了兩人一眼。「十之八九,幫主是要回蝴蝶山莊了。」

「……蝴蝶山莊?」蕭子靈疑惑地複述着。

「蕭公子莫要擔心,謝幫主想來尚有分寸,這次只是因爲趕着回莊處理要事,所以才走得匆忙。」嶽心蓮瞧了瞧古良蒼白的臉色。

「是嗎……」蕭子靈低聲說着。「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們蝴蝶山莊的事,對他來說都是大事。」突然地,古良開了口,冷冰冰的。

「……古良?」察覺到就連古良的臉色也不對,蕭子靈擔心地看了看嶽心蓮。

嶽心蓮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反正他心裏只有蝴蝶山莊,就隨他去吧!」古長老拂袖而去,頭也不回地下了城樓。「……讓大家準備準備,我們回北方去。」

「咦!可是我以爲我們要去的是南方!」蕭子靈驚呼着。

「你記錯了。馬上去睡,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了。」

熊熊的烈火,在小院裏燒着,一捆一捆的,古良從藥房裏拿出了藥材,連同那張藥單都投入了火裏。

本來緩步走近的嶽心蓮,瞧見了火光跟古良,便是連忙加快了步伐。

「你這又是何苦!」嶽心蓮着急地抓住了古良的手,那火光,也映出了古良雙眼熊熊的怒火。

「反正留着也是無用,一把燒了乾淨。」古良想要掙開,怎奈嶽長老卻是不肯放手。

「大好男兒,爲了情字斷送生路,又是值得不值得!」嶽心蓮大喝着。

聞言,古良似乎微微靜了下來,於是嶽心蓮也緩緩放開了手。

「古長老……」

「我不是斷送生路,而是我本來就沒了生路。」古良把手裏的最後一包藥材也扔了進火。「改日遇上他,替我傳句話,就說下輩子永不相見。」

抱着頭,那陣陣的隱痛又發作了。古良的雙肘枕着桌面,緊緊抿着脣。

嶽心蓮在外頭不斷好聲勸着,可就是裏頭的人悶聲不吭。

直到最後,似乎嶽心蓮也死心了,嘆了口氣、緩緩走了遠去。

微微抬起頭,牀邊的小几上,還堆着一大疊讓謝衛國簡直可以說是塗鴉用的賬冊……

他每次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收支和日期,都是鎖起了眉頭,然後總是推三阻四的非得自己威脅加利誘地才肯坐在桌旁……接着,撐不到一個時辰就又是神遊太虛去了,弄得自己是既生氣又好笑……

以爲他願意的嗎?與其教會他,他自己來不是更快?

只是,本來以爲只是陳年舊疾,陪他回山莊時順道請薛神醫診脈,卻是……

每次睡着了,都不曉得是不是能再醒得過來。那二十幾個失眠的夜他曉得嗎?

戰戰兢兢地安排着所有身後的事情,一天十二個時辰自己總是小心翼翼過着的,他知道嗎?

他……在他心裏就這麼點份量嗎!比起他的蝴蝶山莊、比起他的丐幫、比起他的江湖……

捏碎了一隻瓷杯,綻出的鮮血沿着他的手緩緩流下了桌面。

凝視着手掌淋漓的血,古良微微出了神……

「你到底會不會包紮傷口!」

「會啦會啦,就算沒自己包過也看過別人包過啊!」

前一個時刻才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十幾個盜匪的他,下一刻卻是滿頭大汗兼又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手掌捆成一個大布團。

……叫他既是恨也不是,愛也不是……

衛國……

重新捏緊了手,古良閉起了眼。不行,這樣不行,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這一去,追到了塞外,等到他回來之時,自己只怕就已經不在了……

「……古長老?……古長老!」一個正在搬稻草餵馬的小夥子,驚聲喊着。

「借馬一用!」翻身上馬,古良駕着馬匹,躍出了柵欄。

「古長老!」小夥子失聲喊着,手裏的稻草也紛紛落了地。

回過頭,小夥子拔腿奔着。「嶽長老!胡大叔!醒醒啊!快醒醒啊!」

遠邊的天色已經微微亮了,而狂奔了大半夜的謝衛國此時也讓馬匹休息着,自己則是枕在附近的草地上看着即將破曉的天空生悶氣。

四散在江湖的師兄弟姊妹此時已然齊聚山莊,只差他一人。要不是他找到了傳話的人,知道八師兄託人幾番送來了信,要自己回山莊,不然,此時還被古良蒙在了鼓裏!如果他不回去,聽那莊內一片倒的決定,他那其行可議、此情卻可憫的十三師兄,又要如何是好!關外,那黃沙漫漫的關外,有多少人耐得了、多少人回得來!

除了他之外,除了他這能體諒十三師兄的人以外,還有誰會替他說話、誰會替他求情!

來不及了!只剩三天,又要怎麼趕得回莊!只剩三天哪,古良!你爲什麼就連這麼重大的事情都要瞞我!你到底又是什麼樣的居心!真要讓我眼睜睜看那十三師兄命喪異邦!

三天……可惡,三天!就算要他忤逆師門救出十三師兄,也要知道他去了何方啊!等他趕到之時,只怕師兄他們的行蹤已渺!

想到了此處,又是怒火攻上了心,翻身而起,便要再度開始趕路。

「衛國!你在哪裏!」

遠遠的,古良的聲音傳了來。

「衛國!」

「駕!」謝衛國躍上了馬,流星般奔了去。

他不要見他!他不要見他!

他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他總是以爲自己懂得最多、想得最多,卻是從來不替他想,也從來不聽他的意見!

丐幫的幫主是他,不是他!他憑什麼決定自己就得爲了學那種商賈之術而眼睜睜地讓自己十三師兄被師門遠放塞外!

知道嗎!小時候要不是十一師兄跟十三師兄在山裏找到了他,今日他還能站在疆裏當什麼丐幫的幫主!

「衛國!」

然而,此時古良已然見着了謝衛國,更是加快了速度。

謝衛國緊緊抿着脣,沒有回頭。

晨風狂亂地吹着他的發,而他的思緒卻是更加的狂躁。

古良!好一個古良!你騙得我好苦!

「衛國!」古良的聲音又近了一分。

可惡,這匹馬的腳程爲什麼這麼慢!

「衛國!」

猛然被拉住了衣袖,謝衛國怒目回過了頭。古良一臉着急地探過了身子遠遠拉住了他。

「衛國!別這樣!」古良的聲音隔着風,顯得是如此的模糊。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給我放手!」手掌一揮過,那衣袖便被撕裂了開。

然而,然而身後的古良,身形卻是一個不穩,倒頭摔下了馬。

沒有回頭、駕着馬又奔離了十幾丈的謝衛國,直到聽見了一聲馬匹極爲淒厲的哀鳴才轉過了頭來。

古良動也不動地蜷曲趴伏在地上,而那匹馬已然跌斷了腿,躺在古良身旁痛苦地悲嘶着。

「……古良!」大驚失色的謝衛國躍下了馬,連忙奔向了古良。

「古良!你沒事吧!應我一聲啊!」

然而,古良沒有說話。而一灘鮮血,從他趴伏着的地上緩緩流了開來。

「古良……別嚇我……」謝衛國顫着手,輕輕把古良翻過了身子。右胸上,那可怖的鮮紅窟窿,讓謝衛國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雙眼痛苦地緊緊閉着,古良的脣,已然是一片的黑紫。

「天……我帶你去找大夫!你撐着點!」

點了穴,撕下了一大片衣服蓋着那可怖的傷口,咬着牙,謝衛國一把打橫抱起了古良,便足不點地地奔回了丐幫的方向。

古良的眼睛,微微睜開了,望向了正抱着自己驚慌奔着的謝衛國。

「別擔心,趕得到的。」微微抖着聲音,謝衛國低下了頭,迎上了古良的目光,腳下沒有停。

微微動着脣,然而卻只有洶湧的血泡從那泛紫的脣間湧了出來。

「別說話了,別說話了!」謝衛國既是心痛、又是着急地大喊着。

靜靜看着謝衛國,古良的眼裏殘留着一絲的眷戀。

「只要你沒事,我立刻跟你回清水鎮,一輩子不出江湖了……聽到了嗎,古良?聽到沒有……」謝衛國哽咽着。

眼裏露出了一點的笑意,古良緩緩閉上了雙眼。

古良剛走不久,莊院裏上上下下都醒了。管馬房的小夥子的連番大喊,彷彿就像是晴空下的一記悶雷,不只有嶽長老從睡夢中驚醒、披上了外衣便直奔而出,就連其它人也紛紛下了牀、重新點上了燈。

極悶的天氣,夜也極深了。黎明前的夜晚,自是最爲深沉的。

嶽長老靜靜地站在大門口,像是要追,又像是不要追。

衆人都已出了自己的房門,正在詢問着發生過的事,而嶽長老在其它人的殷切眼神下,卻只是望向了遠方。

「不追古長老回來嗎,嶽長老?」一箇中年漢子擔心地問着。「夜很深了,古長老莫要出事了。」

嶽長老只是微微笑了笑。「沒關係的,想必是古長老想通了。」

「想通了?」另一個人問着。「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以前一直想不通的事。」嶽心蓮輕輕嘆了口氣。

叫了個人過來,嶽心蓮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那人點了點頭,就急急忙忙地奔了出門。

「嶽長老,您要小三子去做什麼?」

「買一點藥材回來。」嶽心蓮淡淡說着。「大夥兒既然起來了,就把東西收拾收拾,想必等會兒兩個人都回來了以後,得趕路去南方了。」

「兩個人?」

「不然,你以爲古長老去追誰?」嶽心蓮無奈地笑了笑。

然而,卻是沒有人回來。眼見剛起的日頭又要漸漸西下了,嶽心蓮望着天際,不發一語。

極悶的天氣,天氣極悶。

「快要下雨了吧。」捧着剛洗好的幾件衣服,唐憶情望着遠方的烏雲。

「下雨?那纔好,最近熱得跟什麼似的。」專程去玩水的蕭子靈坐在大石上,踢着水面,濺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浪花。

「下了雨,這衣服可是幹不了。」唐憶情微笑着。

「幹不了?幹不了就留下來囉。」蕭子靈回過了頭。

「富家子,我可是窮得很,買不起衣服賠古長老的。」唐憶情笑了笑。

「我借你囉,反正用的又不是我的錢。」蕭子靈跳下了大石。「怎麼,要回去了嗎?」

「嗯,不快回去,就要天黑了。」略略顯得跛行的,唐憶情緩緩走着。

「說的也是。」哼着小曲,蕭子靈也亦步亦趨跟着。

「嶽心蓮!到我房裏來!」

纔剛捧着碗筷就口,一聲悶雷似的聲響,讓餐桌旁的幾個人差點真要砸了飯碗。

嶽長老起了身,快步地走向了幫主的臥房,而隨後,幾個人也迫不及待地跟着去了。

「師叔回來了!」蕭子靈也是一躍而起。

「這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唐憶情看着他。

門沒有鎖,而當蕭子靈兩人也來到了謝衛國房裏時,只聞到了一股極濃的血腥味。

「師叔?」蕭子靈喫驚地走了上前,因爲,謝衛國全身都是血。

「大夫來了嗎?」坐在椅上的謝衛國沉聲問着。

「已經派人去請了。」靜靜站在一旁的嶽心蓮,試圖平靜地說着。

「怎麼回事,是誰受……天……」牀上的人,不是古良又是誰?只是,被子被撕成了幾塊,有一個人正小心翼翼地把布團壓在了古良的右胸前。

只見鮮血似乎就要湧出布團,而那個壓着古良胸口的人,一雙手簡直就像是浸在血泊中似的。

「是誰……是誰傷了古良!」蕭子靈眼眶一紅,回過頭就是又急又怒地問着。

「……大夫還沒來嗎……」謝衛國闔着眼睛,滿身的沙塵。

「就要來了。」嶽心蓮依舊淡淡說着。「要不要先喝杯水,等一下可能需要用到幫主的內力。」

「我撐得住,不用擔心我。」謝衛國低聲說着。

而唐憶情,則對已經淚流滿面的蕭子靈微微搖了搖頭。

當覆蓋傷口的布團被大夫小心翼翼揭開時,同時,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猛然退了一步的蕭子靈撞上了唐憶情,而唐憶情則是緊緊握着蕭子靈的肩頭,微微發抖。

就算不看大夫此時鐵青的臉色,衆人也知道了希望的渺茫。

古良的脣依舊泛着紫,血也緩緩流着。

天氣依舊極悶。

「……不可能了……」大夫抖着手,把布重新蓋了回那可怖的、幾乎要算是壓碎了半個胸膛的傷口。「能到現在,已經是上天保佑了。」

「能讓他醒來嗎?就算是一下子也好,能讓他說幾句話嗎?」嶽心蓮擔心地看着謝衛國。

「……就算真要醒來,只怕立刻也會再痛昏了過去。」大夫有些黯然地起了身。「算了,讓他好好走吧,也只剩一會兒了。」

接着,幾個大夫也都到了,說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話。

除了謝衛國以外,嶽心蓮讓除了大夫以外的人都離開了房裏,一夜的折騰,幾個人搖着頭去睡了,而蕭子靈兩人則還是站在窗外流連着。

終於,淅零零的小雨下了起來,很快的,隨着幾聲的悶雷,便下了傾盆的大雨。

屋外的兩人凍得微微摩搓着手臂,屋內那悶重的血腥味,也被透過門縫、窗縫的大風給趕了散。

一個大夫正在徒然地試着替古良敷着藥草泥,站在凝目而視的謝衛國身邊、嶽心蓮小心翼翼地問了。

「古長老他……有沒有跟您說什麼……」

「……」

「幫主,古長老有沒有跟您說些什麼?」嶽心蓮微微提高了音量,而不曉得是因爲嶽心蓮的聲音,還是突如其來的另一道雷聲,謝衛國微微把頭轉向了嶽心蓮。

「他該跟我說些什麼嗎?」

「……」懾於謝衛國的眼神,嶽心蓮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既然沒說,就當屬下沒問吧。」

「他該跟我說些什麼?」謝衛國淡淡說着。「是你們聯合起來,瞞着我的事嗎?」

「……幫主……」

「不用說,我也不是要逼妳說。我要知道的事,我會去問他。」謝衛國轉向了古良的方向。

「嶽心蓮,還有別的大夫嗎?」

「……城裏的大夫都來過了……」

揮開了發着愣的大夫,謝衛國替古良重新補點上了穴道。

「去找一輛馬車,給我幾個人,我帶他回蝴蝶山莊。」輕輕握着他的一隻手,謝衛國擦了擦古良滿是血污的臉。

「再慢,只怕來不及了。」

當嶽心蓮沉重地點了點頭、走出房門之後,大夫看了謝衛國跟古良一眼,也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看到了大夫出來,正準備離開的嶽心蓮微微停了一下,而蕭子靈二人也連忙趕了過來。

「有事?」嶽心蓮淡淡問着。

「……病人已經走了,不用麻煩了。」

「……」閉上了眼,嶽心蓮微微別開了頭。

「嶽心蓮!還不去!」從門內,傳來了微怒的巨聲斥責。

「……是。」嶽心蓮快步走出了房檐下,步入了滂沱的大雨。

「真是……總是有人看不開,你們說是也不是?」大夫看向了一旁的兩人。

蕭子靈以及唐憶情只是靜靜地站着,嵌着一雙發紅眼眶的臉上,不曉得是潑上的雨水還是淚水。

打橫抱出了古良,謝衛國一聲不吭地上了馬車。三個弟子沉默地向謝衛國和嶽心蓮行了禮之後,打了馬,朝着南方而去。

衆人看向了嶽心蓮,嶽心蓮只是低低說了。「放心吧,這三個人就算是性命不要,也一定會護着幫主周全的。」

「……我們追師叔一起去好不好,我實在不放心。」蕭子靈微微哽咽着。

之前怎麼跟謝衛國說話,謝衛國都根本沒有回應。不曉得是不想說話,還是根本就沒有聽見。

「如果蕭公子肯替本幫護全幫主,丐幫上下必皆感激涕零。」嶽心蓮微微一拜。

「嶽長老所言,是指……」唐憶情輕輕問着。

「奉古長老生前遺願,今日起本幫淨衣長老之職由胡原擔任,若是幫主失職,則由本人暫代職務,直到幫主歸來。」嶽心蓮輕輕一笑。「因此,等一會兒,我們就要北上了,看見幫主時,請轉告他我們在靖州城等他回來。」

「……我不曉得古良可以這麼決定。」蕭子靈紅了眼眶。「雖然他死了,我好難過……可是你們就這樣隨隨便便派三個人陪師叔,然後就丟下我師叔不管,這樣做……不覺得太過分了嗎?我師叔他好歹也算是一幫之主,你們……你們不但什麼事都瞞他,現在他這樣,你們也不管……你們……」

蕭子靈別過頭哭着。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該回來的就會回來,不回來的,也求不回來。」嶽心蓮伸出了手想安慰蕭子靈,卻被憤恨地揮掉了。

收回了手,嶽心蓮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之間的事情,你們不曉得的。古長老去了,對幫主來說不只是少了個左右手而已。很多事情,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忘了……」

轉過頭,嶽心蓮緩步走了遠。「再說……古長老也是前任的幫主,雖然日子不長,這輩分可也大得很,除了聽命行事以外,於情於理,又叫我如何去違背……」

倚窗而立。

漆黑的夜,以及遠方山莊的點點燈火。

除了蟬鳴,以及潺潺的流水聲之外,就只有此時仍然靜坐在屋內桌旁的人,淺淺的呼吸聲。

不用試也知道,既然連感情最親的師兄弟們也不也說了,這位師兄……也想必只有冷眼相待的份。

莊裏爲了自己曾經吵翻了天,就連久留江湖的師兄姐妹也連日趕回了山莊。

見到了他,每個人的臉色十分的凝重,也什麼都不讓他知道。

所以……我現在,只算得上是個……離經叛道、冒犯師兄的逆徒了?

啊……

「笑什麼?」桌旁的師兄冷冷問道,翻動了一頁史記。

「笑我自己……」冷雁智微微閉上了眼。

「是該笑。」師兄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的溫度。

「抱歉,連累師兄了。」冷雁智淡淡說着。

「好說。」

冷雁智所在的地方,距離三莊主莊院約有兩百步之遙。

一個蒙面的男子伏在暗處,小心打量着。

屋裏兩個人,屋外不曉得還有沒有藏着些?冷雁智被點了穴道嗎?如果有的話,就要再費一番的功夫了……

而且,都這麼晚了,爲什麼還有人沒睡。

看向燈火明亮處,男子微微皺了眉。如果驚醒了太多的人,可就不妙了……

「明天就啓程,不能再拖了。」二莊主冷冷說着。

「衛國還沒回來,不等等他?」三莊主有些慌。

「等他做什麼,等他回來之後再把決定告訴他不就成了。」二莊主微微皺了眉。「這件事,大夥兒已經決定了,他也沒有什麼理由要反對。」

「不問一問怎麼知道?」三莊主看了看身旁的弟子。

「就是哪,二莊主,冷師兄的事情,必須每一個師兄弟姐妹都同意纔行。不然……不然口風一個不緊,以後就難辦了。」一個弟子連忙上了前。

「……還沒找到他?」

「……前幾日又派了個人去了。」一個弟子回答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二莊主微微鎖上了眉。「……你們該不會是在拖時間……」

「這怎麼可能呢,二姐。」三莊主連忙打着哈哈。「再說,如果真要拖,要拖到什麼時候啊,對不對?」

「……我說過,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是要去的。」二莊主微微沉下了臉色。

「這我自然知道的,二姐……」三莊主微微一嘆,然而眼裏卻是微微閃過了一絲的光芒。「只是,我們都老了,晚輩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不就行了,真要讓人說我們食古不化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二莊主沉下了聲音,在場的人都屏住了氣息。「食古不化?禮義廉恥四個字,你有沒有教過你的徒弟?不知羞恥,卻還想要連我弟子都賠了進去?」

「你倒拐彎子罵起我來了?」三莊主氣了。「只不過虛長我幾歲,敬你一分你倒端起架子來了?告訴你,你以爲你那飛英真是金枝玉葉……不是不是,呸呸呸,真是什麼……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告訴你,我家雁智看上他是他的福氣!」

「住口!發春秋大夢叫他一個人發去!」二莊主站起了身,氣得渾身發抖。

「春秋大夢?哼,告訴你,今天我讓他去,是因爲心疼他,不是因爲你!怎麼,你卻連這些日子都等不及了?告訴你,今天換是你徒弟這樣,我看你要怎麼辦!」

「自然是一掌殺了他!」二莊主一個掌風過去,一個凳子當場就四分五裂了。衆弟子悄悄退了一步。

「殺了他?說得倒容易,從小看到大的徒弟,你真下得了手!」三莊主踢開了椅子。

「爲什麼下不了手!婦人之仁!」

「是啊!要是我當日不擋上一擋,今天飛英都成了莊裏的飛灰了!還來讓他把我徒弟騙得整天渾渾噩噩的!」

「你!你嘴裏放乾淨一點……」二莊主的聲音沉了下來。

「哈,敢做不敢說嗎。告訴你,改天我倒要問問,這趙飛英是施了什麼迷藥,把我這雁智迷得是暈頭轉向的!」

「你!」

不行,都快十五了,等到天亮哪還來得及。

看着已經灰濛濛的天空,蒙着面的男子沉吟着。

躺在牀上的冷雁智睜着眼睛看向牀頂,想些什麼自己已經弄不表了……

他死了?他沒有死?前一陣子,每個人都向他苦勸着,勸他別讓師兄就連死了也都不能安穩,然而,他都只當沒聽見。

最近幾天……還是幾個月?他們漸漸沉默了,自己耳邊也不再出現那些刺耳的、讓他往往都激動到要人扎針才能平靜的話語。然而,現在換是自己多起心來了嗎?

一年多不喫不喝,又有誰真能挺得住?

不……他可以的……冷雁智翻了個身。

可是,爲什麼,他就是不曾醒過?

他聽得到、知道他身旁發生過的事嗎?他知道自己一直陪着他嗎?

真要是死了,爲什麼就是不在他的夢裏明說!讓他……讓他也不用再受這痛苦的煎熬……

「誰!」趴在桌上假寐的七師兄輕喝一聲,猛然抬起了頭來。

隨着窗旁出現的人影,冷雁智也是霍然跳下了牀。

是你嗎!

「待在房裏,不要出去。」七師兄沉聲說着,拔起了腰上的劍。

「哈,蝴蝶山莊果真只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低低的聲音傳了進屋,冷雁智的心也沉下了谷底。

不是……冷雁智緩緩坐倒在牀緣。

七師兄沒有回話,也沒有動靜。只是沉下了氣息。

靜了一會兒,那人影又說了。

「蝴蝶山莊巨石陣、五行林,也只不過爾爾,大爺我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大剌剌進來,也無人敢擋!」又是壓低了的聲音。

七師兄還是沒有回話,只是嘴邊泛起了一抹微笑。

「……我,我就明說了,把冷雁智交出來,我就放你們一條活路。」

我?冷雁智微微喫一驚。

七師兄冷冷地低笑了一聲。「就算引開了我,可還有人守着,窗外的高人不用如此費心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伴着一聲的怒喝,來人破窗而入。而就在人影一閃而過之時,一道凌厲的劍光也就劈向了來人面前。

只見來人硬生生在空中又是一個挺身倒翻避開,七師兄嘴邊也泛起了一抹微笑。「好,難得的對手,我就跟你鬥鬥。」

只見綿密的劍光在室內延展了開來,來人幾個回身閃過,雖然避得是驚險萬分,卻也是隻被削落了幾塊衣角。

來人只顧躲避、沒有還手,七師兄與他走過二十招之後,也收起了劍。

「現在走,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七師兄沉聲說着。

「笑話,我從不空手而回。」來人也壓低了聲音。

「張鐵心,今天這件事若是朝廷的意思,只怕我們不可能會幹休了。」

咦?冷雁智輕囈着。

七師兄突然點亮了火摺子,另外兩個人微微眯起了眼。

「咦咦,你爲何不在杭州城?」來人指着七師兄驚叫着。

「那又怎的,幾天不管事這江湖不見得就真會大亂。」七師兄微微眯了眯眼,拿起了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

來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間。

「張大捕頭,莫要跟我說是八師弟要你來的。」

「胡……胡說!」來人又從窗口竄了出去。

「原來張鐵心也只不過……咦?」

微微察覺異味,七師兄微微低下了頭,纔看見六道淡黃色的煙霧從地上嫋嫋升起。

「師弟,小心……」七師兄纔剛回過頭。

「冷雁智!還不走!」

伴着一聲大喝,冷雁智直覺地就是在七師兄的側身點上了三道大穴。

七師兄的目光低沉了下來,冷雁智也遲疑了一個片刻。

「冷雁智!」窗外的人喊着。「走了!煙沒毒的!別遲疑了!」

「……師兄,得罪了。」冷雁智一個抱拳,拿起了刀也連忙走了出門。

「你八師兄要我來救你,你先跟我出莊去,剩下的事情路上再說。」男子走向了冷雁智,低聲說着。

然而,冷雁智卻是連應也沒應,直接從他身旁走了過。

「等一下,你去哪裏?」蒙面的男拽住了冷雁智的袖子。

「東廂房。」

「東廂房?你去那裏做什麼?」

冷雁智沒有回話,只是一逕兒走着。

「冷雁智,你等一等!」男子低聲喊着,然而,見到冷雁智沒有搭理,也只好莫可奈何地跟着。

在一個灌木叢裏蹲低了身子,冷雁智只是聚精會神地望着遠方的廂房。

三個莊內的弟子正圍坐在石桌旁低聲談話着。

「……都快天亮了,怎麼還醒着?」蒙面男子低聲自言自語着。

冷雁智沒有答話,眼神只是變得深沉。

等了一刻鐘,男子正想再開口,冷雁智已經把手放在了腰旁的刀上。

「帶一個人走。必要時,傷人。」

「……趙飛英?」恍然大悟,蒙面男子低聲說着。

「……如果知道了,就不用再多說了。」

「……他已經不在山莊裏了,我們這就走吧。」蒙面男子依舊壓低了聲音。

「……誰說的?」轉過頭來的冷雁智眼神森冷。

「你八師兄說的。」

「山莊裏的人說的話能相信?」冷雁智冷笑了一聲。

「嘖……你這一出手,我們還出得去嗎?」

「……我管不了這許多。」

「等一下!」男子連忙拉住了冷雁智的衣袖。

「還等什麼!你不用出手,在旁邊看就是了,苗頭不對你一個人走!」冷雁智低聲喝着。

「……笨蛋,你以爲世上就你一個人最聰明嗎?」突然的,是女子的聲音?

冷雁智嚇了一大跳,轉過了頭,呆呆看着那位「蒙面男子」。

「還好本姑娘有想到。」「蒙面男子」瞪了冷雁智一眼。「可是,先說好,等一下如果穿幫了,記得來救我,不然做了鬼我也饒不了你!」

「師尊她們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個年少的弟子沉吟着。

「算了,還能怎麼辦呢?」一個年輕的女弟子也嘆息着。

「說來說去,全是十三師兄不好。」最爲年少的弟子氣極。

「喂,別把責任都推到十三師兄身上!」女弟子怒喝着。

「怎麼,否則還是十一師兄的錯不成!」最爲年少的弟子也低聲吼了回去。

「閉嘴,『師弟』。」 女弟子抬起了下巴。

「別再說了,師弟,以和爲貴。」幾乎算是同時的,較爲年長的年少弟子的也說着。

「你們……你們就會拿師兄師姐的輩分來壓我!」最爲年少的弟子委屈地趴在了桌上。

「乖乖的,師姐纔會疼喔。」女弟子輕輕笑了出來。

「好了,別鬧了……不過,你們想師父她們……」較爲年少的弟子正想說些什麼,突然的,就嚇得從椅上跳了起來。

「師父?!」

「……咦?!」其他的兩個弟子也驚跳了起來。

遠遠的,一個看起來也只有四十出頭的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師父,你怎麼回來了?」

「……想起了點事情,一直不放心,半路上趕了回來。」大莊主緩緩說着,一面往冷雁智之前一直呆望着的房間走去。

三個弟子跟上了幾步以後,停下了腳步。

「師父,您要上哪去?」

「……看看飛英的狀況,他還好嗎?」大莊主沒有回頭,還是緩緩走着。

沉下了目光,較爲年長的弟子緩緩拔起了劍。「……你是誰?」

「我是你師父!」回過了頭,大莊主沉聲喝着,然後,看了他一會兒,淺淺笑着。「你說,是我美些,還是你師父美些?」

「你是何……」

突然的,在背後被點了穴。

氣得咬牙切齒,那弟子也只能勉強偏過頭。

果不其然,眼角的餘光,見到另外兩個弟子也用一別無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師兄。呆立在原地,想必也遭殃了。

「……」轉回了目光,那弟子看着眼前的「師父」。

「別對他們下手,不管要什麼,找我就是了。」那弟子沉聲說着。

「那麼,說,趙飛英在哪裏?」「大莊主」問着。

「現在這莊裏,沒人知道。」

推開了趙飛英的房門,裏頭果然空空如也。

不忍見到冷雁智黯然的神情,「大莊主」正想勸上個幾句,門外就傳來了一個男子低沉的、憑着渾厚真氣傳入屋內的聲音。

「出來,別讓我驚動了莊裏。」

糟了!

「冷雁智,還不走!」「大莊主」用力扯了扯冷雁智的衣袖。

冷雁智看着空牀,緊緊咬着脣。

「看再久也看不回來,不離開這裏,不會有機會找他的。」「大莊主」有點慌張地勸着。

「……欺人太甚……」冷雁智咬着牙說着。

「……冷雁智?」

「走。」冷雁智轉過了頭,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遠方,解開了穴道的七師兄,倒持着劍緩緩走了近。

「師弟,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上了岸,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你知道?」

「又爲了什麼我不會知道!趙師兄呢,你們把他藏在哪兒了!」冷雁智疾指着七師兄,氣得臉色發白。

「……一個他該去的地方……不管如何,你都該死了心。忘了吧,也未嘗不是種快樂。」

「輪不到你來評斷!」

「冷雁智,我還以爲你只是一時迷了心竅,沒想到長幼尊卑的道理也拋在了腦後嗎?」七師兄沉下了目光。

「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大莊主」聽得情況不對,從冷雁智身後走了向前。

「咦?」七師兄收回了冷冽的目光。「大莊主?你怎麼在這兒?」

「我要去哪,輪得到你管?」同樣低的聲音,「大莊主」卻是咄咄逼人。

七師兄的目光帶了點疑惑。

「……我現在帶他走,有點事要他幫手,你想攔的話來攔吧。」大莊主一扯,冷雁智還愣了愣。

「留得青山在。」「大莊主」不着痕跡地輕輕說着。

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冷雁智也跟着大莊主快步而去。

七師兄疑惑的目光盯在身後,「大莊主」的背上滿是涔涔的冷汗。

「說實在的,你跟他打,誰會贏?」

「不管輸贏爲何,只要真的動起手來,我就死定了。」冷雁智淡淡說着。

「這麼沒志氣。」「大莊主」壓低了聲音。

「謝玉,你當我真是天下無敵的嗎?七師兄只要輕輕一喊,拖我個十來招,只憑我們兩個人,如果撐得過一刻鐘,這蝴蝶山莊的名號就真的是浪得虛名了。」

「哈,這偌大的山莊,我還不是來去自如。」「大莊主」得意地說着。

「噓……」冷雁智微微回過了頭。七師兄似乎已經放棄了,然而卻是回過頭去解那三位師弟妹的穴道。

「……跑吧,謝玉。」

「咦?」

一口氣衝出了山莊、甚至奔過了幾個山頭,跑到天都快黑了,「大莊主」腳一軟,跌坐在一塊草皮上就再也不肯起身了。

「謝玉,別停在這裏,還不夠遠。」 冷雁智擔心地望向了後方。

「不行了……天塌下來……我也不管了。」「大莊主」一邊狼狽地喘着氣,一邊撕下子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謝玉一張發白的臉。

「再跑下去……他們……追上來之前我……就累死了,不行了……」謝玉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氣。

「嘖。」冷雁智踢了一下地上的草皮。

眼見天色已黑,蝴蝶山莊隱在遠方的山霧之中,只微微露出了朦朧的幾點星火。

「奇怪,爲什麼沒追上來。」 冷雁智坐在樹上,遠遠眺望着。

「嫌運氣太好了?」樹下的謝玉沒好氣地說着。

「只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冷雁智遲疑着。

「喔,那麼敢情您要回莊去瞧瞧了?」

「……不可能。」冷雁智淡淡說了。「回去了還能出來嗎?勢單力薄,是對付不了山莊的。要回去,也不能只是我們兩個人去。」

「……說得好像要帶人打蝴蝶山莊似的……」謝玉乾笑着。

冷雁智沒有回話。

「你是開玩笑的吧?」謝玉擔心地問着。

「……我不會傷人,我只要一個人。」 冷雁智望着蝴蝶山莊的方向。

「……你別這麼偏激,我瞧莊裏也是有人想幫你的,不用動到這麼大的陣仗吧。像是你的八師兄,不是千里迢迢的要張鐵心找我來救你?」

「……張鐵心?他真來了?」

「……說到這個王八我就氣,死都不肯來,要我一個人闖虎穴!留塊金牌就好像已經施捨了多大的恩惠似的,真是氣死我了,果然只是只朝廷養的鷹犬。」

「……謝玉,姑娘家別說得這麼粗。」

「對你講話我還用忌諱這些?……對……你先別動手,我瞧你那八師兄是真有辦法。」

「什麼辦法?」冷雁智連忙轉回了頭。

「他要張鐵心轉告給我之後,再轉告給你……嘖,反正就是什麼……兩年以後再回來,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之類的。他重覆說了三遍哪。」

「……兩年?爲什麼要這麼久?」 冷雁智看着謝玉。「他是說真的,還是……還是種緩兵之計,以爲我兩年以後就會忘了!」

「喂,你別這麼激動,別把每個人都當賊好嗎。誰我都可以不信,楊懷仁的話如果不信,這世上還能信誰?」

「……好,姑且我就信他一次,看他究間要做什麼。」 冷雁智一躍下了樹,隨意整了整衣冠。

「反正,我也需要時間。」

「……冷雁智?」謝玉也站起了身。

「只有無能的人,才必須一再受人擺弄。事到如今,我也受夠了。」 冷雁智冷冷看着遠方的山莊。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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