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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給娘子抱抱》 / 歐陽青 / 第10章 / 共11章

“你不會真的打算一路上都生我的氣吧?”舒舒服服的斜靠在軟墊上,段若青悠然笑問。

囚天堡的事終於告一段落,雖然新任堡主雪凝盛情款待,但異人谷一行人還是堅持啓程,因爲據說蕭神醫已經等在異人谷,準備爲段若青治病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美臉龐,軒轅如玉正在剝荔枝的手顫了下,脣角抿了抿,“我沒有在生氣。”

“是嗎?”段若青拉長了尾音,“是爲我向你下藥之事?還是我哪裏忽略了你?是你煎藥煎得累了、煩了?還是……”

她將剝好的荔枝塞進他的脣裏,沒好氣的道:“這樣說來你對不起我的地方似乎還挺多的嘛!”

很甜。鮮嫩的滋味在口中漫開,就如她給人的感覺,很甜。段若青吐出果核,“就因爲不知道哪裏做得不好,讓我的小玉兒生氣了。”

“停。”光聽到這稱呼,軒轅如玉的腦袋就一陣發麻,“拜託,不要用那麼可恥的稱呼叫我。行嗎?”

“我覺得還好嘛。”挺親熱的。

“不好。一點也不好,肉麻死了。”明明在人前就是一副正經樣,爲什麼人後差那麼多。段若青順從的道:“好,以後不在人前叫,我只在……私下叫。”他說得挺曖昧的,溫柔的男中音變得低沉,眼神火熱起來,車廂內的氣氛變得很怪,怪得叫人心慌意亂。

“隨……隨便你啦!”每次都爭不過他,軒轅如玉早就放棄跟他羅唆了。“嘴巴張開,喫荔枝啦!”

段若青淡淡地蹙眉,看來好令人心憐。“真的很生氣?連個理由都不說,豈不讓我有冤無處訴嗎?”極輕的耳語,故意要她良心不安。

“坐好啦!”軒轅如玉把整盤荔枝連皮帶核塞進他懷中,拒絕被他的男色所誘。“要是再這麼不正經,我就到外頭去。”

跟二楞頭騎馬也比跟他擠好,呿。

她真的很火大?美麗的臉微側。

段若青捧着荔枝,半垂眼廉,脣角帶抹無奈卻不明顯的笑意。

終於安靜下來了。

軒轅如玉塵在車窗邊,裝作貪看窗外的景色,其實一隻眼不住的瞟向柔弱的他。

憶起那晚──

“段公子對囚天堡的大恩,我雪凝記住了,來日再報。”

“堡主客氣了。”溫潤的嗓音輕輕柔柔,在夜裏聽來更是沁人心田。

“這裏有幾顆可以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公子不嫌棄的話,還請收下。”

“這……堡主實在不必如此客氣,囚天堡之事只是段某多知道了些祕密,又多事的尋訪前輩下落而已,真的算不了什麼。”

怔了下,女子好欽佩。“施恩不望報,果然是俠義之人,公子可曾……”

“欸,堡主莫要再提,以在下病弱的身子,難論其他。”輕咳了聲,淡淡地轉移話題,“堡主還有其他事嗎?”

默然半晌,女聲再起,“希望公子別嫌我冒昧。”

“說吧!”

爲難的眸光淡淡的掃了廊前人影一眼,長嘆了口氣,“公子出身名門,又是這般出色,爲何會看上資質平庸又俗不可耐的女子呢?”

美麗的臉龐浮現了最初的訝然,之後就氣定神閒,平靜無波,不過那不笑的脣還是彰顯了隱而未發的怒氣。

“這話問得倒真是唐突了。”

“唉,公子,天紅這孩子雖然爲了奪位不擇手段,但她畢竟是難得的人才,她……”若能幫她如願,或許……

輕柔的男性嗓音忍不住打斷她,“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我段若青要的不是最好的,而是最適合我的。”頓了頓,溫柔的眼光飄向廊外,“沒人比她更適合我了。”

他們都以爲待在外頭打盹的她沒聽見,其實她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跟什麼嘛,好像她軒轅如玉多配不上他段若青似的。

乾脆照她原來的想法,直接搶了人回山寨,省得他們老在那邊嘀嘀咕咕,只可惜他的身子太差,想要治好病就得回異人谷,她只好再忍耐一段時間,等他的身子好了,再把他帶回山寨。

段若青凝視着她,接着揚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就快到異人谷了。”

軒轅如玉怔了下,“是啊!”聽段舞陽說,再過一個城鎮就到江南邊界了。這一路上的繁華景象和人們說話的溫柔腔調,果然和她住的地方不一樣。

“到異人谷後,你最想做的是什麼?”趁她恍神時,他坐在她身邊,牽起她的手。

做什麼?

她是沒怎麼想過,不過嘛,到異人谷後,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聽說那個神醫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大夫,雖然沒把他的身子治好,但也看了這麼久,應該多多少少有用吧?

“先把你的身體……咦咦……你……幹什麼?”軒轅如玉滿臉通紅,他竟然在玩她的手,這……這有什麼好玩的,不就是手嗎?“你……放開啦!”想抽回,他又不肯松,想用力推開,又怕傷了他。

發現她沒有很掙扎,段若青纖纖長指勾着她的,十指交握,很喜歡這種親密的感覺。“不放,好不容易你才肯讓我靠近些,這一放不知道你又要躲我多久。”

“我……纔沒躲。”軒轅如玉的臉仍紅着,“你怎麼纏我纏得那麼緊?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她擔心的問。

“是啊!”他靠在她肩上,眼微閉。“心裏也不舒服。”

“咦?”她忙將小手摸上他的額,“沒發熱,那是怎麼了?我去叫……”

“別。”他笑着拉她的手。“你難道不知道我心裏不舒服是因爲你嗎?”

“我?”

怎麼了?軒轅如玉實在不懂。

美麗的臉靠在她的肩上,輕輕嘆息着,“就是因爲你啊!你不快樂,連帶的讓我也不舒服起來。”

“我沒有不快樂啊!”她真的沒有,只是有些難過而已,之前就算知道他們的身份差距大,但她以爲那一點也不重要,結果事實仍是傷人。

段若青傾首,緩緩勾起嘴角,“如果我說,連自己喜歡的姑娘快不快樂都不清楚,那這個男人是不是糟了點?”

“啊?”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我爹是個文武雙全的奇人,最近幾年已經淡出江湖,不問世事了,旁人都說我爹威嚴冷漠,我是覺得還好啦!”攬過她柔軟的身子,緩緩的說起自己的身世。

“是喔!”不知道他幹嘛提這個,她挑眉應道。

“我長得很像我娘。”勾脣輕笑。

“啊?那你娘不就是絕世美女了?”

“呵呵,是吧!我娘也很疼我,可我無法……”說着,幽深的眼微閉,聲音也漸漸小了。

軒轅如玉聽到一半,好奇的問:“無法什麼?”

“我這身病骨無法爲她討房媳婦兒,讓她含飴弄孫。”俊顏一陣悽然,愛笑的脣下垂,引人憐惜。

“誰說的?”她急着捧起他的臉,那張她愛不擇手又疼入心坎的容顏。

“像我這樣朝不保夕的人,有誰願意陪我呢?”他徐緩的問。

“我啊!我願意。”她急着表明。

“真的?”他又問。

“嗯。”她毫不遲疑。

他凝視着她,忽而笑了,“那你又何必在乎外在的一切呢?”

旁人看到的只是他俊逸的外表和不凡的身世,但誰又公平的替她想過?陪在他身邊,她必須不時擔心他的身體,時時刻刻處在他可能病發身亡的壓力下,平心而論,他才配不上她呢!

“咦?”軒轅如玉怔住。原來他什麼都知道了,知道她心裏的疙瘩。

低下頭,仔細回想他說過的話,她決定不再庸人自擾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人看似病弱,唯有在兩人獨處時,纔會表現得如此激情熱切,像要把所有的情感全部釋放似的。

她的手緩緩纏上他的肩,緊緊擁着,說什麼也不放。

※     ※     ※

提起異人谷段家,高深的武學造詣,坐擁無數的金銀財寶,在詭譎多變的江湖上,歷經百年而聲勢不墜。若不是親身經歷,誰想得到異人谷竟然位在江南一處鬧中取靜的名貴宅院裏呢?

這天,異人谷少谷主回來了,引起宅院不小的騷動,只因這多病的少谷主回來時是呈現昏迷狀態。爲了他的病,異人谷上下全動了起來,所有人聚集在聽雨閣外等候傳見,蕭神醫則是接連好幾個時辰待在段若青牀邊,直到他悠悠轉醒,平安度過這次危機,衆人才又鬆了口氣。

當大家都在忙的時候,沒人注意到少谷主帶回來的貴客,來自山寨的三人也很低調的待在聽雨閣外,安靜的等候段若青清醒。

“女兒啊!”軒轅川手裏提着一壺酒,“你好久沒陪爹喝一杯了,今晚咱們父女倆好好的喝一杯吧!”

軒轅如玉取來兩個杯子,“好啊!”

醇酒入喉,忍不住叫好。“這裏什麼都好,就連酒也是他媽的棒極了,莫怪江湖上人人都想進到這裏。”

軒轅如玉再爲自己和父親斟一杯酒,逕自啜飲起來。

“聽說那小子的病情穩住了?”

“是啊!”回到這裏,多的是人搶着伺候他,軒轅如玉怕打擾他休息,只好退到外頭。好寂寞喔。

軒轅川沉默了一會兒,猛的把杯中的酒一口飲盡。“我說女兒啊,那小子已經一雙腳踏進棺材裏了,你……”

“誰說的。他還好得很,會長命百歲的。”她兇狠的回嘴,不肯面對現實。

長長的嘆口氣,“女兒,事實就是如此,不管一個人再怎麼有本事,都逃不過老天的安排啊!”

這一路下來,他發現段若青的確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但他的身子實在太弱了,什麼時候會斷氣都不曉得,他怎麼放心把女兒交給他呢?

“爹,你別咒他啦,神醫不是說了嗎?他的病情已經穩住了。”軒轅如玉雙手撐着下巴,幽幽的道:“何況就算天意真的如此,我也認了。”

誰叫老天不長眼,讓這麼一個美麗溫雅的人出生於世,卻又要將他收回去。

“這怎麼能認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哪!”

“爹以爲他若死了,我的生命中還容得下別的男人嗎?”眨眨眼,軒轅如玉神色自若的飲下─杯酒。

喝?已經到這個地步啦?

看女兒的表情,八九不離十啦!

唉,這般疑情的個性到底是像誰啊?

回想當年她娘走的時候,自己也是老淚縱橫,男子氣概全失,唉,罷了,男女情愛就是讓人如此盲目。

“唉,不管了,喝酒喝酒。”軒轅川嘆道。

就在軒轅父女狂飲醇酒時,聽雨閣內燭火通明,一身青衣的蕭神醫凝着神情,對着桌上的筆墨沉思半晌,久久無法下筆。

段若青半坐起身,一雙微微上揚的眼眸半是好奇,半是有趣的笑望着這位從小便極親近的神醫。

“你先下去。”他接過藥碗,摒退奴婢。

“是。”

待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段若青才緩緩問道:“是什麼困擾了你?舅舅。”

蕭神醫抬起眼,兩人的面貌竟有幾分相似,“青兒,你這回真是……”

“嚇着你了?”含笑道。

蕭神醫起身,緩緩走近牀邊,臉上盡是愛憐的神情。“你怎麼老是勸不聽,明知自己的身體狀況,卻老是不肯待在牀上好好休息。”

蕭神醫大半生行走江湖,卻因爲段若青的病而久待異人谷,爲的就是希望能藉着自己畢生所學,讓他回覆健康。

但這幾年下來,他的病情始終如一,沒有大好,也沒有大壞。蕭神醫費盡幹辛萬苦四處尋找珍貴的藥材,結果依然一樣,真不知蒼天爲何如此捉弄人,讓這系萬般寵愛於一身的年輕人如此多災多難。

“我已經好多了。”段若青露出溫吞的微笑,“會再發病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原以爲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好了,沒想到還是……遺憾哪!

“你堅持要出谷,就是要看看自己會不會再發病?”

“舅舅,是娘要你來當說客的吧?她當初一直不贊成我出谷。”段若青垂眸淺笑,問道:“我還剩下多久時間?”

話一出,向來鎮定的蕭神醫也變了臉色。

“你怎麼……”

“呵呵,何必這麼訝異,我自己的身體怎麼會不知道呢?”他笑道。

急速衰退的體力讓他早有覺悟,可他不甘心在這時候倒下,他有心願未了啊!

“舅舅,你可曾有過一種感覺,那是比死還要可怕的感覺,心裏牽掛着某人,卻又無能爲力。”段若青淡淡地問,眼神變得飄渺。

是誰?是誰讓他的外甥動了心?當初爲了喚醒他的求生意志,讓他能堅強的活下去,他們甚至找來活潑的水幽歡當他的未婚妻,但最後終究還是失敗了,可如今他竟然自己提出了,這……是不是代表他肯認真的看待自己的生命呢?

“是誰?”蕭神醫還是問了。

“舅舅也見過的。”

沉吟了下,蕭神醫終於想起那日和他一起回來的女子了。

“是她。”由於是她抱着昏過去的段若青進谷,因此他對她印象深刻。

段若青的笑容未變。“她姓軒轅,名喚如玉,沒有意外的話,她會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輕訝的眸定定的鎖住了他,“她有何特別之處,竟能讓你如此執著?”

“感情之事很難說明白,我只知道她確實讓我放不下心。”

這樣就夠了,不管那人是誰,只要有人能讓他在意,那就夠了。

“青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會盡全力醫好你,沒有到最後關頭,你千萬不要放棄。”

段若青抬眸,只問道:“我還剩下多久時間?”

“這個……”

蕭神醫一嘆,“長則三年,短則……半年。”

美玉般的臉更顯蒼白,帶着些許無奈的笑緩緩染上脣角。“這麼糟啊!”他以爲會有更長的時間。

“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如果找得到……”

“舅舅,我好想好想活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可以,他想和她白首到老。

“青兒。”蕭神醫只覺感傷。

段若青的眼神無比堅定,“我想活下去,不只三年,甚至是十年、三十年,可以做得到嗎?”

美麗的眼直視蕭神醫,這般旺盛的生命力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他又何忍打碎他的夢呢?

“或許那個人有辦法,可是……”

“那個人是誰?”

“是……江湖上最神祕的女人。”喜怒不定,要找她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她會有辦法嗎?”他急切的問。

“江湖上傳說那位女子醫術出神入化,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如果能讓她剖開你的胸膛,也許……”半晌,他接下去道:“我知道這風險很高,但總是個辦法。”且是唯一的辦法了。

他以前不說,是因爲姊姊反對,可如果有更好的辦法,他又何嘗願意讓外甥去冒這個險呢?

“剖開胸膛之後呢?”

“找出病因,換掉不健全的臟器,或許就能讓你不再發病。”

這倒是釜底抽薪之計。“如果失敗了呢?”

“死路一條。”

“呵,真是難以抉擇啊!”不是生就死,這個決定真的很難啊!

“青兒。這是萬不得已的做法。不過,那女子在江湖上失蹤好一陣子了,也許她已不問世事,也許她已不在世上了,所以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蕭神醫嘆口氣,搖搖頭。

段若青笑了下,心中已有了決定。

“舅舅,能否幫我去請軒轅姑娘過來?”

蕭神醫愣了下,“我這就去。”扶他躺下,把藥碗收走,“至於那件事,我會託人去尋找那名女子,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消息。”

“嗯。”

※     ※     ※

軒轅如玉聽說段若青找她,連忙拋下喝得醉醺醺的老父,直接奔往聽雨閣。

蕭神醫微微皺眉,是他的錯覺嗎?在她經過時,他竟聞到一股酒香,這粗魯的女子究竟喝了多少酒啊?心上人尚未脫離險境,她竟還有心情喝酒?

搖搖頭,蕭神醫欲走回自己的廂房,經過聽雨閣時,他忍不住駐足,想聽聽看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只聽得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

“你……你別這麼不正經……”是女子的聲音。

“……這麼久不見……你難道都不想我……”

“……哪有很久啊……”女子嗔道。

“不管……我想你……”

蕭神醫不禁臉紅,原來外甥也有賴皮撒嬌的一面,看來那外表強悍的女子被他喫得死死的。

“你……你你……這是你家耶……不怕叫人看見嗎?”女子爲難的聲音再次傳來。

“就因爲是我家纔不用怕有人知道……還是我……明天就去跟我爹孃說……”

“說什麼……別親了啦……人家都被你親昏了……”微惱的嗓音。

“呵呵……你真坦白……”男子低笑着。

“……你夠了啦……這麼有精神,身體沒事嗎?”女子擔憂的聲音傳來。

看來這女子很關心段若青的身子,蕭神醫欣慰的想。

他得儘快安排尋人一事纔行。

剛要走,又聽見段若青說:“也許……需要進行剖胸之術……”

“剖胸?!”女子提高了嗓音。

“你別緊張……不會有事的……這也不一定……”男子低聲安撫。

“不行……我絕不答應……”

“玉兒……你冷靜聽我說……”

“不準……我不要……”

“小玉兒……也沒有這麼確定,畢竟……”男子的聲音充滿爲難。

“我不要你有任何危險……”

“唉……”

夜已深,男子好聽溫潤的嗓音依舊安撫着女子,中間夾雜着女子的泣音。

蕭神醫悄悄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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