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2)

《狂獅奪愛》 / 俞憐司 / 第13章 / 共22章

四周突然瀰漫着尷尬的緘靜,使得亦築不自在地漲紅了俏頰,她低着頭,慢慢沿着原路走回車內。

克雷也跟着坐進車內,雙手放在方向盤上,黑眸卻直勾勾地盯着她瞧。「自從十八歲以後,你有沒有再談過戀愛?」

「沒有。」亦築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使她回答的口氣有些顫抖與尖銳,因爲他的問題已刺及她敏感的核心。

克雷一面沉思地望着她,一面用手指拍打着方向盤。這時,一輛車子疾駛而過,揚起了大片的灰塵,林梢的鳥兒也都驚嚇得展翅振飛。

克雷這才發動引擎,車子猛然疾駛向山徑。

亦築緩緩的看向他,只見套在他脖子上的花圈,隨着車子的移動上下晃着,原本鮮豔的金鳳花,此刻朵朵頹然欲凋,她心中不禁浮起一陣酸楚。

不久,孟家的別墅出現在森林盡頭,那獨樹一格的建築物與周遭英國式的景物相映下,予人非常強烈的印象。

此際,孟克雷倏然急速、粗暴地說:「我從來沒有愛過。」

莫名的悸動使得亦築全身戰慄起來,她盡力剋制住不安的心緒。「那你的人生一定非常寂寞。」

克雷霍然以燃燒般的眼光注視着亦築。「你所說的那種愛情,我很懷疑那是否是人類天生本能的賦予。」

「一個無法愛人的人,自然無法相信愛的存在。」

「我一向認爲愛是盲目的東西,是癡人愚者所做的事。」因爲他認爲所謂的「愛」會使人變得軟弱,所以他一直不相信愛情。

亦築並不意外他會這樣說。「那是就你的角度而言,其實愛不一定是盲目的。」

「但你不是自從初戀以後,就未曾再涉及感情問題,這是不是代表你也懷疑真愛的存在?」

「不!我仍相信真愛是存在的,總有一天我遇到合適的男人,就會再愛,縱然是等待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

說罷,亦築欲打開車門下車,卻被克雷所制止。

「你不願把我列入你的對象,是因爲你仍忘不了初戀情人,對不對?」

「是的。」亦築對他的疑東疑西相當不悅,索性回答他想聽的答案,更何況這根本不關他的事。「請你放開我,你抓痛了我的手。」

「不要撒謊!」克雷放鬆了手勁,但是仍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霎時,亦築覺得胸口像是被壓抑般透不過氣來,她抬頭凝視着他。「是的,正如你說的,我仍不能忘懷我的初戀情人。」

克雷頓時像中了邪似的,兩眼發直,愣愣地不動。

亦築扯開他的箝制,逕自下車走進屋內,留下克雷一人在車上發愣。

***

鈺揚和他奶奶從林家回來了,他一望見亦築,就滔滔不絕地說着他拜訪林家的情況。

「奶奶,小真實在很不害臊,你說是不是?她坐在我面前,跟食人族一樣,兩隻眼睛像是要把我吞掉般猛盯着我看,說起她的眼睛,嘖!嘖!塗得像兩條毛毛蟲一樣,怪可怕的,難道沒有人告訴她,不應該化那麼濃的妝嗎?」

「她已經沒有長青春痘了,鈺揚,你應該爲她感到高興纔對啊!」孟母有心爲小真辯護。

鈺揚繼續說下去:「還有她那條褲子穿得那麼緊,怎麼動彈啊?」

「嗯!是緊了些。」這點孟母不得不承認。

「亦築,小真要是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你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那麼明豔動人。」鈺揚稱讚地轉向她。

亦築漾出笑容。「鈺揚,你不曉得我十七歲時的模樣,那時我滿臉的青春痘,又愛漂亮,所以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像刷牆壁一樣。」

當他們高興的談笑時,克雷加入了他們的陣容,他已換上一襲深色的西裝,而花圈不在他頸上,大概是被他丟進垃圾桶了,亦築不悅地思忖着。

「我要招待林家的人來家裏用餐。」孟母向大家宣佈道。

「主啊!請救救我!」鈺揚對着奶奶擠眉弄眼。

孟母搖搖頭,以示譴責,接着說:「鈺揚,你應該對小真親切點纔對,別忘了她是你的朋友。」

「好吧,如果奶奶堅持的話。」鈺揚嘻皮笑臉地離開客廳。

孟母慈愛地望着鈺揚離去後,轉過頭來注視亦築。「你們玩得如何?好玩嗎?」

「這附近的風景是我見過最美的。」亦築毫不吝嗇地讚不絕口,又好奇地問:「小真真的如鈺揚所說的那麼差嗎?還是他言過其實了?」

「那個孩子講話向來誇張。」

「其實,聽鈺揚的口氣,小真應該是相當的可愛,我想這點鈺揚一定也不否認。」亦築試着心無旁騖地與孟母交談,儘量不去注意孟克雷正坐在她旁邊,用那深不可測的眼光直盯着自己瞧。

「嗯,就像你所說的,鈺揚心裏其實還滿喜歡小真的,你沒看見鈺揚在她面前儼然一副老大哥的模樣,真叫人噴飯。」

「這對小冤家!」亦築笑道。

克雷一直在旁默默傾聽她們倆的對話,一待他母親離去後,他雙手抱胸,對亦築說:「我剛纔沒聽清楚我母親說的,林家的人何時來?」

「大概明天吧!」

「嗯,我今晚有應酬,麻煩你待會兒轉告我母親一聲,說我有事先出去了。」說完,克雷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了出去。

亦築目送他的身影,內心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感。

***

當天晚餐後,孟母到亦築的臥房,告訴亦築她已和巴哈馬那邊的朋友提及工作的事了。

「他說希望你下星期就去上班,飯店裏有宿舍供你住。」然後孟母說出亦築在巴哈馬的夜總會駐唱的價碼。「這樣你滿意嗎?」

「嗯!比我以前的薪水高了許多。」

「鈺揚告訴我,他要留在倫敦,我想克雷一定會答應的。」

亦築粲然一笑。「只要我不在,一切就解決了。」

「嗯!這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條件。」孟母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我去過朋友在巴哈馬的那間夜總會,那裏是個熱情洋溢、陽光普照的地方,我想你一定會過得很快樂。」

「我也是這麼希望。」

「到了巴哈馬後請務必與我聯絡,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寫信告訴你有關鈺揚的一切。」孟母誠摯的說着。

「謝謝您的好意,無論如何,請來信告知我鈺揚的事。」

孟母點頭允諾後離去,亦築倚着牀頭,擁被獨坐。

她爲什麼有股想哭的衝動呢?

亦築反覆地忖量着,此刻的惆悵既不是爲了自己即將要離開倫敦,也不是爲了鈺揚,真正的原因是爲了孟克雷。但即使自己把此刻的心意吐露給他,他也不會因此而改變一切,因爲她知道孟克雷是個無法愛人的人。

***

第二天晚上,鈺揚顯得格外興奮。

亦築終於目睹到那位大家掛在口中的小真了,這位有雙大眼睛和雪白肌膚的少女,臉上的妝的確是濃豔了些,但亦築認爲,這應該只是過渡時期而已。

亦築有趣地注意到鈺揚故意在小真面前擺老大的模樣,而小真也不甘示弱地與他對峙着。

飯後,亦築藉故離席,到白色迴廊散心,當她正要折回客廳之際,迴廊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令她喫驚的叫聲。

這時,亦築遠遠的望見鈺揚頭上罩着垃圾桶,周圍的地面全是垃圾,小真則昂首闊步地拂袖而去,目擊這幕精采的鏡頭,亦築忍不住喫喫地笑了起來,她咬緊脣悄悄離開,以防自己發出笑聲。

走到門邊時正好與孟母撞個正着,於是,亦築湊上孟母的耳旁,低聲轉述方纔所見的情景,兩人顧不得屋裏的客人,鬨然大笑出聲,只見孟母笑彎身子,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當鈺揚再度出現客廳時,已換了乾淨的衣物,臉上浮現着他父親慣有的陰沉表情,克雷依舊和語調徐緩的林先生侃侃而談,小真則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她父親身旁,兩眼盯着與亦築並肩而坐的鈺揚。

鈺揚似乎察覺亦築的異樣眼光,小聲地問:「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啊,是你太神經過敏了。」

說着,亦築憋着快逸出口的笑意,把頭別向另一邊,這時眼光正巧觸及克雷的視線,心中一緊,不知這幾天來克雷是不是無時無刻地偷偷凝望着自己……想到這裏,她俏臉上的紅雲不禁氾濫到耳根子。

而鈺揚突然站起身來,裝模作樣地走出客廳,小真趁勢坐到亦築身旁。

亦築見到她挨近,笑着說:「剛纔那幕我都看到了,真是精采!那是鈺揚應得的報應。」

小真聽了,仰首咯咯笑個不停。「是啊!今晚我總算報了一箭之仇,真是大快人心!對了,他曾得意洋洋地對我說……」

見小真欲言又止,亦築好奇地追問:「說什麼?」

「他說他有一個在夜總會駐唱的女朋友,他指的是你嗎?」小真可愛的小臉上略帶醋意。

「鈺揚是信口胡說的,那孩子真該好好管教管教。」

「你不是他的女友……」

亦築莞爾地搖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他的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其他的事只是他自己的想像而已。」

「真的?」小真的雙眼一亮。「早知道我就連垃圾桶的垃圾也倒在他的頭上,不應該手下留情的。」

「嗯!我有同感。」亦築點頭附和。

不久,林家的人道謝離去,大家各自回房。亦築躺在牀上,反覆想着到巴哈馬的事,到了那裏也許她的際遇會更幸運,至少可以離開令她困擾、迷惑的孟克雷。

***

隔天,當亦築下樓喫早點時,發現餐桌前只坐着孟母,亦築向她道聲早。

「早!今天這麼大的屋子裏只剩下我們兩人,鈺揚到小真那裏討回公道,克雷到倫敦的辦公室去辦一點事情。」孟母向亦築解釋他們的去處。

聽到克雷不在的事,亦築的胸口頓時像被抽了一記般隱隱作痛,爲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故意說:「可憐的小真,您應該打電話警告她。」

孟母爽聲笑着,「我纔不管他們的閒事呢!假如鈺揚能趁她不備的時候施以報復的話,那應該是很有趣的一件事,那孩子向來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

「我想小真也不是輕易服輸的人。」

亦築邊喫着早餐,邊環顧四下,偌大的屋子內一片寂然,她不禁感慨地說道:「我想這應該是我銷聲匿跡的最好時刻了。」

「這麼快就走?」孟母詫異地看向她。

「什麼時候走都一樣,不是嗎?」她不希望到時候面對鈺揚的離情依依,因爲她不知道自己該跟他說些什麼。難道要告訴他是他的奶奶安排她遠遠地避開他嗎?

「當然,那完全在於你的決定,但我覺得你大可以在這兒多留幾天再走。」孟母真心地挽留她。

「我在這裏已玩了好幾天,我想回臺灣整理一下行李,再與堂兄談談我將遠赴巴哈馬的事,假如我去了巴哈馬,他就必須另找工作。」

孟母皺着眉頭。「他找新工作會有困難嗎?」

亦築搖搖頭,「德利的鋼琴造詣很深,應該不難找到工作,況且,只要他願意的話,他也可以到學校當音樂老師,就怕他不肯委屈自己。」

「嗯!那我就放心了。」孟母放下手中的筷子。「如果你決意今天離開的話,我可以叫司機開車送你一程。」

「謝謝,現在我先去打點一下行李。」亦築故意露出開朗的笑容。

「亦築,很高興有機會認識你,但願不久的將來我們有緣再見。」孟母誠懇地說着。

亦築禮貌性地點頭,便轉身上樓。

不一會兒,她揹着揹包匆匆走下樓來,與孟母道別後,即頭也不回地鑽進孟母已命人備好的車內。

車子一路急駛,不知不覺中,孟家那獨特的別墅已遠離了亦築的視界……

亦築望着窗外飛逝而過的綠色世界,難過地想着:別了!孟克雷,我必須學習如何遺忘,縱使需要花上漫長的歲月也是值得……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