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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生怕怕哎呀呀!》 / 歐陽青 / 第9章 / 共10章

\"嗯,哼!請問你們這一家子談夠了沒有?\"

哦!武林中最德高望重的七大長老不高興了,他們瞪着這些男男女女,不贊同的眼神掃來,腳步站定,仍是那七個方位。

任翔不怕死地笑道:\"談夠了,早談夠了,我和我娘從小談到大,還有什麼不瞭解的?七大長老,你們要比武是吧!請便請便,我們不打擾了。\"

他打的主意是早走早好,省得在這兒囉唆。

\"慢着,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讓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的嗎?\"峨嵋派的空情老尼站了出來,斜睨了一眼丟臉的師妹,哼了聲,\"還不快滾過來,難道你想跟他們死在一起嗎?\"

絕情師太皺了一下眉,還沒來得及反應,任翔便噗哧地笑出來。她回頭白了他一眼,這當兒還能笑,這傢伙如果不是白癡就是天才,偏偏他肯定不是前者。

\"師父如此說法,是肯定我們一家三口絕無生還的可能囉?\"任翔挑眉笑問。

空情重重地哼了一聲:\"那還用說,破壞鄱陽湖的月下論劍,就是武林的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這是什麼歪理?\"敢問師太,這是你的想法,還是綜合你們七顆腦袋的意見?\"何問天問得狂妄,語氣中盡是不屑。

七大長老把胸挺了挺,頗有並肩作戰的氣勢,其中最能言善道的韋嘯江開口:\"玉面郎君已經退隱江湖許久,江湖上的規矩或許淡忘了些……\"

\"等等,誰說我退休來着?\"何問天不耐地打斷。

\"是沒人說,不過,你已經不在江湖上露臉,大家自然把你視爲歸隱。\"韋嘯江一副理所當然地推論。

\"胡說八道,我這不叫露臉,叫什麼?\"何問天兇了一句,接着說,\"有話快話,別拐彎抹角地囉唆,我沒空陪你。\"

韋嘯江臉上堆滿假笑:\"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你玉面郎君在江湖上的名氣,我們非常清楚,破壞論劍的事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見何問天還是不痛不癢地哼了聲,他接着厚臉皮地說,\"至於玉面羅剎,她是十年前天下第一的武林至尊,我們自然不會爲難她,但任翔今天必須留下,沒把黃金鼎的事交代清楚,哪裏也不能走。\"

說到這,他的眼神愈來愈狡詐,尖銳如豆的目光直射過來。任翔雖然不怕,但面對這種小人似的直視,還是全身不自在起來。

又是爲了黃金鼎的事!\"我從沒見過黃金鼎,你們找錯人了。\"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黃金鼎在你身上,你還想賴?\"另一名長老高聲叫道。

任翔耍起賴:\"喲,大聲?大聲我就會怕你嗎?告訴你我沒有,就是沒有!我還以爲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讓你們七個老不死的拼命留我,原來就爲黃金鼎那玩意兒。想不到七大長老清心寡慾,還是過不了這層誘惑。\"

他向何問天和官巧茵眨眼,要他們伺機而逃。

官巧茵怎會不明白他又是擠眉、又是弄眼的暗示,但目前這種陣仗,她根本不放在眼裏,軟軟地問道:\"師哥,這些人討厭得緊,咱們替乖兒子打發了吧!\"

\"這樣好嗎?禍可是他闖的,誰教他把好東西藏起來,一點也不懂得孝敬他老爹。\"

他倆並肩站立,談笑風生,一個英俊倜儻,雖已步入中年,卻更添成熟的魁力,一個嬌媚靈巧,身形保養得婀娜窈窕,看得衆人不禁讚歎,好一對相稱的璧人。

任翔可就大爲不爽了,雖然知道他們不大可能會放他一個人面對這些武林高手,但知道歸知道,他其實一點把握也沒有。

\"哼,廢話少說,把黃金鼎留下。\"語畢,七大長老發動攻擊了,分別從七個不同的方位攻向他們。

有事弟子服其勞,任翔抽出腰上軟鞭,迎向他們。

雙方一觸即發,一場火併,已經是免不了了。

\"住手,住手,實在看不下去了。\"納蘭一躍而下,正好落在任翔身前,\"各位前輩,你們誤會任翔了,他確實沒拿黃金鼎。\"

衆人只覺眼前一亮,好漂亮的一個女娃兒,面如春花,泛着淺淺的嫣紅,五官精緻靈動,嫵媚可人。可是,她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你是什麼人?\"

納蘭搖頭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任翔確實沒有黃金鼎,這是威遠鏢局的人爲了困住他設下的圈套。\"

\"你怎麼知道?\"七大長老抱持着懷疑的態度,雖然爲了維持他們的形象,應該站在代表正義的一方,但黃金鼎的誘惑太大了,所以,爲了武林的安危、中原的福祉,世界的和平、他們應該把黃金鼎取回嚴加看管。

\"因爲我……\"感覺到任翔在拉她的衣袖,但她沒有理會,\"因爲我也間接參與陷害他的行動。\"

她在上面愈聽愈驚訝,愈聽愈不安,如果七大長老以這個莫須有的罪名扣留任翔一家三口,她這輩子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

當然,單純的她倒是沒想到,任翔的武功,要把他留下是相當困難,更別論那兩個背手站立,曾經叱吒風雲的羅剎、郎君。

七大長老互望一眼,馬上把她視爲頭號敵人:\"原來你纔是我們要找的人,來人啦!把她捉起來。\"

納蘭大喫一驚:\"爲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才急急跳開,一柄大刀就在她身前砍下。任翔拉她向後:\"站在我後面,沒什麼特別的事不要出來。\"

他揮動軟鞭,右手持長劍,追魂奪命絕招-一在他劍尖湧現,氣勢驚人,但七大長老也分別手持利器,團團圍上,雙方戰得難分難解。

納蘭抽出短劍,奮力支撐着,但她的武藝本就不強,遇上真正的武林高手,只有捱打的分。

任翔左右開攻,與七大長老只能戰成平手,看她危急,手中長鞭一甩,捲住她的身子便往岸上丟去。

納蘭措手不及,被他甩在空中,於是乎大叫:\"臭任翔,你發什麼神經,我們不是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啊!\"

她這一聲長呼,讓任翔的魂差點飛掉,一個不留神,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他閃到一旁,回頭看去,\"天哪!高昌國第一武士兀鷹,我沒看錯吧!當真是他。\"

兀鷹接住蕩在半空中的納蘭,低喝了一聲,帶着一隊精壯高大的武士堂而皇之地站上擂臺。

\"中原人多狡猾,果然沒錯,這麼多人打一個人,居然沒人吭聲,一點武士精神也沒有。\"他轉向何問天問道,\"你們到底是不是這小子的父母?怎麼都不緊張,好像在看戲一樣。\"他皺皺眉、翻翻眼,算了,反正是不瞭解。

納蘭籲口氣,又急急上了擂臺:\"兀鷹,快把他救來,他是我夫婿,你們不得無禮。\"

兀鷹挑挑濃眉,略帶崇敬的眼神望着任翔:\"居然是你這小子偷走我們公主的芳心,難怪,難怪在偎郎大會上拼命搶着錦帶。\"

\"喂喂,你有點顛倒事實幄!是她先賴上我,硬要把錦帶套在我脖子上的,是她主動在先,我失身在後。嚴格說起來,我纔是受害者。哎喲!\"他的肚子上捱了重重的一拳。

納蘭鬆鬆關節,笑靨如花地道:\"這筆賬咱們日後慢慢地算。兀鷹,還不動手,把這幾人全打發了,武林盟主嘛!本姑娘有興趣,搶來吧!\"

兀鷹應了聲,便帶領手下和七大長老打了起來。擂臺下不少人叱喝着別讓外族人搶了武林盟主之類的話,但見兀鷹生得魁梧,叫嚷聲也愈來愈少。

\"我也去幫忙。\"任翔挺着長劍,就要衝上去時,卻讓納蘭一把拉住。

\"等我先把傷口包紮好。\"

她撕下長衣下襬,細細扎住他正在流血的傷口,難得的溫柔神情使她看來楚楚動人。

他情不自禁地低喚一聲:\"納蘭。\"

\"幹嘛!沒看到我在忙嗎?\"她百忙中瞪了他一眼,\"平常吹噓得挺大聲的,上了場才知道原來是草包一個,害我也跟着丟臉,這鄱陽湖不來也罷。\"

任翔雙眼瞪得老大:\"他們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我以一對七耶!還沒比到最後,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輸?\"

\"你已經見紅流血,這還不叫輸,叫什麼?\"連這也想賴,嘖嘖,這男人喲!有夠厚臉皮的。

兀鷹他們雙方戰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劍氣波及到水面,激起洶湧的浪潮。

任翔拉着她退後一步:\"我是一時不小心,還沒落敗,誰也不能算我輸,而且就算輸了,我也要死纏爛打,非得重新比過,直到我贏爲止。\"

\"嘻嘻,我懂了,原來你遊俠的名號就是這麼混來的。\"她笑道。

\"好說好說,託福託福。\"他挺謙虛的嘛!

兩人說笑了一陣,任翔忽然想帶她去見剛認的爹孃時,這才發現那兩個爲人父母的,早嫌這裏太過無趣,雙雙遠走高飛了。

任翔啼笑皆非,真不愧是一家人,想法竟然完全一樣,說真的,他也想盡快離開此地。

只是,納蘭似乎興致高昂得很!

\"好,這個左鉤拳好,再打重一點,他剛纔對我很兇耶!\"她拍手叫道,忽地又說,

\"啊!可惜,教他閃過了。快追快追,對,七個人一個也不許放過。\"

任翔哈哈大笑,這兀鷹當真了得,七大高手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握,已經逐一敗下陣來。

待他們把七大長老收服後,衆人已能從喧譁逐漸變得靜默,張大眼看着這次的武林盟主被番邦搶去了。

納蘭踢了他們幾腳:\"還想要黃金鼎嗎?\"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你打算要我們怎麼配合?\"韋嘯江最識時務,馬上就投誠了。

納蘭頑皮地一笑:\"這樣吧!你們叫我一聲武林盟主,我就放了你們。\"

\"胡鬧。\"任翔低聲咕噥。

納蘭回他一個得意的笑:\"怎麼,有困難是吧?那也成,兀鷹,就把這幾個帶回大漠吧!反正父王也需要幾個奴隸在沙漠中掘井。\"

那七人一聽,臉都嚇白了,馬上回道:\"是是,你就是這次月下論劍的武林盟主。\"

\"這還差不多。兀鷹,放了他們吧!\"

兀鷹拍開他們背上的穴道,但還是點住他們的下半身,以防他們突起傷人,手是在動,嘴可沒閒着,但說來說去,還是那句窩囊的中原人。

\"你們聽好了,黃金鼎既不在我身上。也不在任翔身上,你們有興趣,儘管去找,別把它跟我們扯在一起。\"納蘭板起俏臉,頗有威嚴地說。

他們半疑半信,互望了好幾眼。納蘭便把聲音提高:\"我武林盟主第一天上任,說的話就沒人理,這還有什麼意思?乾脆把他們全拖下去砍了。\"

\"不,不,姑娘,饒了我們吧!我們相信就是。\"礙於情勢,不得不低頭,其實,他們心裏根本不服。

任翔清楚得很,挽起她的手:\"事情已經結束了。蘭兒,我們這就離開吧!\"

\"嗯!反正也累了一天了,找個地方休息吧!\"

\"公主,這些人怎麼辦?\"兀鷹問道。

納蘭隨口答道:\"丟到湖裏喂王八囉!\"

他們一聽,忙搶着示好:\"姑娘……哦!不,盟主饒命……\"

納蘭咯咯直笑:\"兀鷹,你看着辦吧!別對我的徒子徒孫太過不敬就是了。\"

她挽着任翔的手臂,笑嘻嘻地破空而去,留下兀鷹收拾殘局。

\"哼!我們公主心情好,不追究了,你們滾吧!\"

韋嘯江不甘心,賠笑問道:\"請問你們口中的公主究竟是誰?難道是皇上最近新認的小公主?\"

兀鷹哼了聲:\"你奶奶的,打了這麼久,你居然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她是我們高

昌國塔爾巴親王的獨生女,納蘭公主。下次遇見,照子放亮點。\"

韋嘯江抿了捐脣,原來是番邦公主,這就好辦了,他邪邪地笑起來,心裏自有一番計劃。

* * *

秋月融融,鄱陽湖畔的小木屋傳出一陣烤雞的香味。

任翔翻動架上的烤雞,技巧沉穩而熟練,雞肉已呈淡淡的金褐色,引得納蘭食指大動,不停催着。

\"好了沒?任翔,我肚子餓了。\"她支着下頷,軟軟說着。

任翔溺愛地瞧了她一眼:\"要喫可以,不過,你得說說,你這武林盟主要怎麼謝我?\"

她靈眸一轉,不禁笑道:\"原來我當了武林盟主,有人心裏不痛快呢!\"

她偎進任翔懷裏,溫柔地湊上自己的紅脣:\"翔哥哥,我也不愛當什麼武林盟主,你愛就拿去好了。\"

任翔雙臂一緊,把她圈在自己胸前:\"真是胡鬧,好好一個月下論劍就被你和兀鷹搞砸了。\"

\"你心疼嗎?\"她蹶起雙眉,把臉蛋埋在他胸頸之間,

汲取他乾爽的男性氣息,順便拔下雞腿小口地喫着。

\"心疼?當然不,遺憾倒是有點。\"他的嘴角帶笑,注視她可愛的蘋果臉,心中的祕密就這麼輕易地流瀉。他很少與人分享這些的,可是今晚不知怎麼,他想說。

\"從小我就知道茵姨是我最親近的人,或許是因爲無父無母,所以,養成和她相依爲命的習慣。她的個性善惡難辨,好朋友也只有玉劍山莊一家人,所以,我很幸運地走進玉劍山莊,和原隨雲成了好朋友。這些年來,不是沒想過找尋自己的親生父母,但毫無線索,卻沒想到,茵姨竟然是我的親孃。\"

他的眉頭稍微皺了起來,看得納蘭也跟着不快樂,她伸出纖指柔柔撫着:\"任翔,人家說幼時顛離,必有老福,所以你別難過,總有一天,你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高昌人生性樂觀,納蘭也不例外。

任翔愕然半晌,終於會意:\"我明白了,你在向我求婚,是吧!\"

\"你想得美喔!\"她嬌嗔地打了他一記,卻被他牢牢捉住,重重吻上指尖。

\"是你說的嘛!家是要兩個人共同建立的。我的身旁又沒別人,當然只有你幫我囉!\"

她羞紅了臉,不依地道:\"閣下的意思是,假如你身邊還有其它人,你就跟她成家囉。\"

任翔哈哈大笑:\"誰說的,我遊俠的品味可是高人一等,不是美女我不要,不是公主我更不愛。\"

納蘭知他心裏難受,破天荒地順着他說笑,就是閉口不談擂臺上的事。

任翔收起落寞的神情,擁着她和衣睡下,在火堆即將轉成灰燼時,他沉聲着問:\"你會不會覺得兀鷹出現得很巧,好像特別跟蹤我們似的?\"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每回我偷溜出來時,都是他逮我回去的。至於他到底是怎麼知道我人在哪裏,這就不用懷疑了,他天生有追獵的本領。\"

納蘭倒提醒了他,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爲兀鷹在追她,而他誤把兀鷹當成壞人,還鬧了一個大笑話。

想到這兒,他不禁莞爾,嘆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到西域去了,戀兒一定會罵死我了。\"

不知道她把寒冰若救到哪兒去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不過,任翔一點也不緊張,他對這聰明伶俐的俏丫環可是信心十足。

納蘭揉了揉眼,打了一個呵欠,窩在他懷裏舒服地睡下:\"做什麼?我可不想這麼快回家。\"

\"納蘭,你喜歡中原嗎?\"他輕問。

\"嗯,中原很好玩啊!到處都有一大堆新鮮有趣的事情,一點也不無聊。\"她閉上雙眼。

\"那麼婚後,我們住在中原可好?\"他笑問。

\"隨你安排,我好睏了。\"她又打了一個哈欠。

任翔攏攏她的柔發,愉悅地笑了起來。中原人多狡猾?可不是嘛!她在昏睡前把自己賣了還不知情呢!

\"就這麼決定了,我們留在中原。兀鷹。你可聽清楚了!\"他突然說道,窗邊竄進一道高大的身影。

\"真有你的,納蘭公主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小子,好好對待我們公主,沒事帶她回高昌晃晃。如果她有一點不高興,我惟你是問。\"

他早來到木屋外了,因爲顧慮兩人親密不宜的舉動,才讓衛士們待在三公尺外,自己靠過來聽着,沒想到還是讓任翔發現。

\"兀鷹,我發現,打從我們認識以來,這是第一次雙方達成共識。\"任翔取出好酒,在不打擾納蘭的前提下,輕聲地勸酒,\"來來,這種好日子,值得痛乾一杯。\"

兀鷹仰喉灌下:\"中原人多狡詐,果然是至理名言,想用酒把我打發,門都沒有。\"

任翔嘿嘿笑着:\"這種說法太污辱我了,你應該罰三大杯。\"

兀鷹不甘示弱,幹了三杯:\"我還會怕你嗎?幹就幹,小子,這種雕蟲小技騙不了我的,你還是得上高昌一趟,親自向親王和王妃稟明此事。\"

\"來來,再乾一杯,\"任翔又勸了一杯,\"我明白,等過幾天納蘭想家了,我就帶她回去,順便向王爺求婚。他們不會拒絕的。\"

\"你好自爲之吧!\"

兩人又喝又說的,直鬧了大半夜,兀鷹才醉醺醺地回去,而任翔也有七分酒意,胡亂找個地方睡下了。

* * * * *

隔天,納蘭一醒來,就聞到小木屋裏到處瀰漫着酒味,她皺着眉,發現任翔倒在一堆酒罈裏。

\"天哪!喝這麼多,\"她不悅地推着任翔,\"醒一醒,天亮了,愛喝酒就別怕早上的頭痛,快醒來啦!\"

任翔咕噥了一聲,轉過身去又呼呼大睡。

她抿抿脣,忽然在他耳邊大叫:\"有強盜,在搶回春閣的金子囉!\"

他一骨碌地爬起:\"強盜在哪?\"

待聽到她的銀鈴笑聲後,才知道上當了。\"唉!都是你頑皮,讓我再睡一會兒。\"

\"不行,\"她硬是把他拉起來,\"游完鄱陽湖再逛洞庭湖,這可是你老早答應的。

洞庭湖中有海龍王和小龍女,我等不及要看他們了。\"

任翔揉揉眉心:\"誰告訴你這傳說的?\"

他從五歲起就不相信這類的故事,因爲光是人的事就擺不平了,還論神仙?

\"我娘啊!她總是說中原有多好玩、多新奇,連人都比較優秀,嫌大漠的人沒氣質又比較粗魯,一點也不溫柔。\"納蘭扮了一個可愛的鬼臉,\"而我,卻是她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只有鬧得她煩了,她纔會說我是大漠的野孩子。\"

很不巧的,任翔此時也有這種感受,他微眯着眼:\"小蘭兒,乖,我實在想睡得很。你先到外面玩一會兒,我們下午再去逛洞庭湖。\"

納蘭嘟起小嘴:\"真的不陪人家?我會恨你的喲!\"

\"少來了,你就算氣也氣不久,乖,自己去玩去。\"任翔愉悅地閉上雙眼,呼呼大睡去了。

納蘭站起身來,左鬧右鬧,他就是堅持着不肯醒來,口中的打呼聲也愈來愈大,她感到沒意思了。\"好吧!你愛睡就讓你睡得高興點,我自己去找東西喫,不理你了。\"

她來到屋後的小溪。這條溪水通向鄱陽湖,既澄澈,又冰涼,她掬起水拍打臉頰,一陣沁涼讓她笑開了眼,索性脫去鞋襪,把腳泡在水中玩得不亦樂乎。

溪旁小道上,走過來一位佝樓老人,他邊咳邊喘着氣。納蘭好心地問:\"老伯,你趕路嗎?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替你捶捶背?\"

那老人抬起遍佈皺紋的臉,迷惘的眼好不容易對準了焦點:\"好心的小姑娘,怎麼一大早泡在水裏玩呢?會弄溼衣裳的。\"

納蘭嘻嘻笑着:\"我不怕,就是愛在水裏玩纔下來的。老伯,你也過來歇歇腿吧!\"

那老人應了一聲,慢吞吞地踱了過來,坐在她身旁:\"小姑娘,水裏有髒東西,會咬人的。\"

\"是嗎?在哪裏?我瞧瞧,\"納蘭彎下腰去找,冷不防背心上捱了一掌,撲通一聲,跌進溪裏。她喫了好幾口水,背上一片火辣辣的,忍不住連聲音都顫抖起來: \"你……你……你到底是誰?\"

她感到一陣昏眩,彷彿中了巨毒,卻又像被掌力震傷了五臟六腑,全身難受起來。溪中到處都是滑溜的石頭,她站不住腳,想往岸上走,卻提不起內力,額上漸漸冒出冷汗。

那老人哈哈大笑,恢復原來的模樣。納蘭愈看愈心驚,原來着了他的道。

\"是你,韋嘯江,謀殺武林盟主可是罪無可免的,你等着被五馬分屍吧!\"

\"哼!死到臨頭還耍嘴皮子。小姑娘……哦!不,該稱你一聲納蘭公主,快把黃金鼎交出來,否則,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韋嘯江陰沉沉地冷笑,露出猙獰的面目。

納蘭咳了聲,脣邊流下血絲:\"別說我現在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交給你這小人。\"

韋嘯江怒極,抽出長劍便划向她身旁的支撐,那塊大石頭被他割成兩半,應聲破裂。

納蘭晃了一下,再次跌進溪裏。

她連連冷笑:\"示威嗎?不過是柄削鐵如泥的寶劍罷了,沒什麼了不起,我在宮裏見多了。\"

儘管她身受重傷,又處在極不利的狀況下,但她還是傲着一張臉,硬是不肯求饒的態度激怒了他:\"好,你不肯說,我也不殺你,就把你雪白的臉蛋劃上十七八道傷痕,再割去你的耳朵、鼻子,挖去你的雙眼,瞧那風流浪子還要不要你這個醜八怪。\"

納蘭一聲驚呼,面如死灰。不!她寧可死,也不要讓任翔見到她那副模樣。

她的雙掌扣滿銀針,那針上雖沒喂毒,可全刺在心上,總好過教人折磨。

別了,她對不起爹孃的養育之恩,甚至連死也無法落葉歸根。

她好不甘心,悲哀地問了一句:\"那黃金鼎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嗎?\"

\"那還用說,它是武林至寶,天下人夢寐以求的練功寶物,有了它,武林盟主就是我的了,再也不用受你這小丫頭的愚弄。\"韋嘯江眼裏燃燒着狂熱,她終究還是逃不出他的掌握。

納蘭虛弱地一笑,當真沒指望了,和這心智已失的人,談什麼都沒有用了。

她的雙手緩緩舉起,明媚的雙眸浮起霧氣。

死並不可怕,遺憾的是她沒能見任翔最後一面。

別了,我的心上人……

她閉上雙眼,一把銀針就要刺上胸口之際,她的雙掌被人一把擄獲住,接着,她被擁進一個熟悉的懷抱,驀地,她的心狂跳着:\"任翔,是你。\"

任翔帶着她躍到岸上,繃着一張臉,怒氣騰騰地說:\"你這個傻丫頭,居然想自盡,你有沒有想過留下我一個人有多殘忍?\"

他從不知道愛一個人竟是如此難受,看到她雙掌全是銀針的剎那,他的心整個抽痛着,幾乎無法呼吸了,他發誓這種情形絕不能再來一次,否則,他會崩潰的。

面對他的關心,她只有一種反應,撒嬌似的窩進他的懷裏,粘着他、纏着他,再也不想放開他。

\"我也不想啊!可是沒辦法,\"不知不覺的,晶瑩的淚珠滾滾而落,\"都是你,不陪人家……\"

她把錯全怪在任翔身上了,可是他沒否認,因爲的確是他不好:\"別哭了,哭的樣子挺醜的,告訴我,哪裏受傷了?\"

她的身子冰涼而顫抖,肯定是在溪水裏泡的,但臉色蒼白若紙,脣邊流下的鮮血教人觸目心驚。他忙執起她的手把脈,驚叫道:\"赤焰毒沙掌!\"他轉向韋嘯江,溫

暖的眼逐漸變成寒眸,\"是你傷她的!\"

納蘭靠着他,背上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她站不住腳,全靠他扶着。\"他跟着我來到小溪旁,爲的還是黃金鼎,幸好你趕來,\"說到這,她可好奇死了,\"你不是喝醉了,怎麼知道我快被人逼死了?\"

他瞪了她一眼:\"你把我鬧醒了,再睡也沒意思,乾脆醒來,正好碰上這傢伙想傷害你,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他拭去她脣邊的血,無限心疼。

\"不,一點也不晚,任翔,把他打發了吧!我的背好疼。\"豆大的汗珠不停流着,她只能緊咬着脣,忍受着不適。

任翔溫柔地將她放下,抽出軟鞭,往韋嘯江走去,只見韋嘯江一臉惶恐,正在找退路。

\"沒有用的,你傷了她,就必須償命,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只……只要你們把黃金鼎交出來,我可以救她的。\"韋嘯江急促不安地道。

任翔掛着冷冷的笑意:\"爲了一個莫須有的傳說,竟讓你忍心向納蘭下手!她只是個天真無辜的女孩,根本不懂江湖的險惡,而你,竟然拿赤焰毒沙掌對付她。\"

\"你……別過來,\"韋嘯江退後了一大步,他終於明白爲何江湖上人人皆不想和任翔爲敵,因爲當他變得無情時,那銳利深邃的雙眼中,便會看不到一絲溫暖。

終於,他鼓起勇氣說道:\"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她也活不成了。\"

\"胡說,赤焰毒沙掌並非什麼難解的毒,你太小看我了。\"任翔斥道。

他急急地說:\"是真的,因爲我加了雪蓮的蕊和鶴頂紅的心。這些毒相生相剋已經成了最難解的毒藥,順着赤焰掌的烈性,只怕此時已經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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