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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遺忘在東京的心》 / 駱玟 / 第7章 / 共13章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佈置優雅的日式餐廳裏,緩緩地播放着優美的日本歌曲,精緻的餐點和四周不算喧譁的氣氛,讓人不自覺地也跟着放鬆了起來。

但此時的巖野央蓄着滿臉的鬍渣,懊惱地以雙手捂住自己的頭,與這周圍和諧的氣氛正好成了強烈的對比。

蕭啓煒望着他,霎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

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事情,也不知不覺的開始成爲他的困擾;他轉頭望向一旁的春天,只見此時的她正專心的望着眼前的那杯可爾必思,試着研究那杯有氣泡的飲料到底是怎麼做的。

他笑了下,所有的事對她來說都是那麼的新奇。

一會兒,他再度望向眼前的巖野央。「你準備跟由美子碰面嗎?」

「我……」他猶豫了一會兒。「我不認爲她想再見到我。」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我不知道……」他仍是一片茫然。「我沒有辦法忘了她,更沒有辦法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是說……這些年來,我投注了所有的情感在她身上,根本沒有辦法說放就放……我……」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良知不斷地責備自己,可是,他更不能忍受的是,沒有她的日子。「我……」他再度張口欲言。「我只是不能見她不斷的投人在一場沒有結果的愛情中。」

可是他自己不也是嗎?他不禁自問:「我已經不能放開她了,我是說,我可以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庭……Vincent,我真的可以。」

該怎麼解決呢?

蕭啓煒的心情再度讓一堆煩雜的問題給盤據;如果放着由美子不管,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此時的春天早已放棄腦中的求知慾,正睜着一雙烏黑的銅鈴般大眼,專心地望着眼前愁思滿面的蕭啓煒。

她望了好一會兒,伸手輕撫蕭啓煒不自覺深鎖的眉頭,眼中帶着些許的困惑。「你的眉頭全都糾結在一起了,爲什麼?」

蕭啓煒凝視她好一會兒,輕輕地握了她細緻的手,在他的手心上落了個輕吻後,再度望向眼前的巖野央。

「就讓她先住在我那一陣子吧!」他說。「等她冷靜下來後,我再安排時間讓你們見一次面。」

巖野央黯了臉,什麼話也沒說,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我想……大概也只能這樣了。」

話才落句,他再度望向坐在蕭啓煒身旁的春天,一抹羨慕的眼神淡淡地劃過他的眼角,許久,他才又接口:「她是個很美麗的女人,我很羨慕你。」

蕭啓煒只是點點頭,不自覺地更加握緊春天細小的手;對於春天,他告訴過自己,他不願讓她從他的生命中離開。

他願意以一生的愛來守護她……

「好了,」他的話再度打斷蕭啓煒的思緒,只見巖野央自椅中站起身,遲疑了一會兒後再度接口:「我該走了。有什麼消息,就通知我吧,我真的很想再見她一面。」

「我知道。」他允諾。「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那……就這樣了。」他行了個簡單的日本禮。「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他纔剛說罷,便見巖野央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門後熱鬧的日本街頭,不自覺地凸顯了他的孤單。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才又轉頭望向一旁的春天;她專心凝望着他的眼神,總讓他忘了所有煩人的事。

「爲什麼……」她還是有好多的問題要問。「爲什麼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的樣子?」

蕭啓煒再度揚起笑容,對於春天總有一種難捨的無奈。「沒什麼。」他輕撫向她細緻的頭髮。「只是有點事心煩。」說着,他再度笑了。「你看起來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那當然!」春天像在表揚什麼似的,下意識地揚高了自己的下巴。「因爲春天不喜歡由美子,她總是不讓你靠近春天,可是現在沒有由美子,春天當然高興!這是件好事嘛!」

她得意地笑,現在的蕭啓煒完完全全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感染了她的情緒,蕭啓煒也跟着笑了;他不知道何時,他的情緒也能像她如此的坦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什麼?蕭啓煒差點沒將牙齒嚇了出來;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看看自己的雙手,動了動一雙靈活的手指,又接口:「春天想知道什麼是愛,可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出來,如果愛可以用做的,爲什麼春天什麼都不懂?」

這是哪門子的謬論?

蕭啓煒霎時變得啞口無言;這下他又該怎麼回答?雖知她是懵懂無知,可是這公然的邀請,恍如一道電流般傳過他全身,也緊揪着他的神經……

老天!他一聲低咒,那熱燙麻酥的感覺,引起他喉頭一緊;爲什麼春天可以純潔得有如一張不受污染的白紙?

爲什麼在她的世界裏,幾乎沒有任何污染她的元素?

他不禁好奇,她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的?

「蕭啓煒。」她銀鈴般的聲音再度拉回他所有的思緒,只見她美麗的雙眼又是一抹懇求。「你可以教我嗎?」

老天!他將她一把擁進自己的懷裏,對於她的要求,他只有一種又驚又喜的惶恐。

他傾身,溫柔地在她的耳邊低語:「有些事,是需要花點時間的……」

☆☆☆

「好久……」春天展開雙臂。「好久沒有這麼舒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綠草的味道讓她的心情莫名地愉快;蕭啓煒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後,彷彿也有好久,他不曾如此放鬆自己的心情了。

他抬頭望了眼今晚的夜空,皎潔的明月好似要照亮整個昏睡中的東京;他再度揚了抹微笑,此刻,他才感覺自己在放假。

空氣中再度傳來一陣濃郁的花香味,他笑了下,就像第一次見到春天的時候一樣。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春天所到的每一個地方,花兒幾乎都爲了她而在瞬間盛開了起來。

「好舒服!」春天才剛說罷,便將整個身子跌進一整片柔軟的草坪裏,她滾了圈,再度對蕭啓煒投以微笑。「春天喜歡草軟軟的感覺,比飯店裏那張軟軟的大牀還喜歡!」

蕭啓煒低下身子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這滿地的綠草果然真如春天所說的一般柔軟;望着眼前滿足的春天,他的心情彷彿也跟着被感染了起來。

四周的空氣不自覺地跟着暖和了,有春天在的地方,好像從來沒有冷過……

他這又笑了,大概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哪有人真能感染天氣的?

「你像花一樣,」他撫順她散在地上的長髮,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微笑。「走到哪都有花香。」

「你已經說我像花好多次,」她回了抹蜜似的微笑,又接口:「可是我不是花,是春天。」她又唸了一次。「春、天!」

「很明顯不是嗎?」他笑了。「有你在的地方從來都不像冬天。」

「本來就是!」她一臉的得意。「春天只會製造春天,不會製造冬天,所以有春天在的地方是不會下雪的,那是冬天的事。」

「看你把季節形容得跟真人一樣,」蕭啓煒不以爲意地淡笑。「那真的認識那個叫冬天的女人,不就倒黴了?」

「纔不呢!」春天搖搖頭。「你忘記我們只能活到九十歲嗎?不會太久的。」

九十歲?蕭啓煒在心裏輕笑,那老得可以當祖母嘍!

「蕭啓煒?」她望着滿天的星空,再度輕喚他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春天消失了,你會不會很難過?」

春天消失?蕭啓煒揚了揚嘴角;對於四季,他一向沒有太大的情緒。

「不會。」他搖搖頭。「春天走了,就該夏天了,應該高興纔對,你也可以到海邊曬曬太陽,玩玩水。更何況……一年四季是很正常的事,不是我們可以改變的,不是嗎?」

他笑了下,還是不瞭解她的小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不過……」他再度愛憐地望向跟前的春天,輕柔地撫摸着她細緻的臉頰,又接口:「如果換成是你消失了,我大概會難過一輩子。」

她黯了幾分的臉色,沒有再說些什麼;春天消失了,不也等於她該消失了。有什麼不一樣嗎?

「春天……」他低沉的語氣再度透露着一絲愛意,他凝望着她的眼神好似要將他融化,他伸手緩緩畫過她嬌嫩的紅脣,對於春天,他沒有比現在更確定的事了。

「願意跟我一起回臺灣嗎?」他笑了下。「等這件事結束之後。」

「臺灣?」春天再度睜大雙眼。「是那個很像馬鈴薯的小島嗎?」她試着在腦海中攫取更多的記憶。

「好啊!」她隨即點點頭。「春天也想去看看臺灣是什麼樣子。」

到底該怎麼向她表達自己的情感,此刻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傾身,再度以他的柔情攫取她的脣,以他的吻慢慢地融化她的每一寸感官神經。

這樣的女人,他告訴自己,他大概會一輩子難捨……

☆☆☆

夜色,再度讓人亂了所有的腳步。

由美子自牀上緩緩地睜開雙眼,望着皎潔的明月偷偷地將昏黃的月光撒滿了屋裏的每個角落。

又是夜晚了……她這樣告訴自己;在那件事發生之後,她沉迷在昏睡中的時間似乎要比她清醒的時間來得多。

是因爲她真的疲倦了?還是她根本就不想去面對?此刻;她再也無法辨識所謂的究竟了。

日本的夜晚總讓人感到一抹沒來由的冷澀,她望着眼前的天花板,仍是不明白爲什麼她所感覺到的不只有單單的冷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單?

每晚只要一到了這個時間,她好像就會自動的自睡夢中清醒了起來;到底是爲了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那駭人的景象,總會不自覺地自她恍惚的意識中飄了過來。

每到了這個時候,巖野央的身影便會不由自主地襲上她的心頭,他的觸摸就會如夢清晰般的在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輕輕地掠過……

爲什麼會這樣?

她不懂,爲什麼她以往不曾注意過的溫柔,竟總是在這個時候全都跑上她的心頭?

她憶起剛認識巖野央時,他臉上那抹自信的沉着,更忘不了他每每爲了擔心她的安危,而總是毫無怨言地接送她上下班。

有時候,甚至拍片需要通宵,他也會在一旁靜靜的守候,陪着她度過漫漫的長夜。

到底是爲了什麼?竟讓他如此毫無怨尤地在她的身邊守候?

到底是爲了什麼?竟讓他情願忍受她過度驕縱的個性,而慢慢地陪她走過這漫長的歲月。

淚水緩緩地盈上她的眼眶,爲什麼,她不禁自問,爲什麼以往的她竟無法意識到他的溫柔?

老天!她伸手搗上自己的雙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

爲什麼他如此心甘情願地去守候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

她的心裏有無數的問號,但到底有誰能夠回答她所有的疑惑?

她自牀上緩緩地起身,試圖在蕭啓煒身上找到些許的依靠,但開門後客廳所呈現的空寂,竟讓她的思緒再度呈現一片空白。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她不得不這樣告訴自己,對於一段望塵莫及的情感,她所期待的到底是什麼?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任由思緒毫無目的地漫遊,就在她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時,她早已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望着寂靜無人的長廊,那股無助的情緒再度如潮水般湧上她的心頭。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地跌坐至地面。

對於這一切,她再也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藉口,她環起雙臂,將自己的頭埋在臂彎之中。

誰來救她逃離這痛苦的煎熬?到底有誰能夠救她?

☆

「下次,」春天盈着微笑,撒嬌似的環上蕭啓煒結實的臂膀後又接聲:「我們也要趁着由美子睡着的時候偷偷地溜出來。」

走在飯店的走廊上,春天如此地說道;蕭啓煒愛憐地揚了一抹微笑,對於春天,他總有一種又愛又疼的情愫。

他順勢地將她一把擁進自己的懷裏,春天嬌小的身軀,總讓人捨不得用力。

「下次,」他笑了。「我們不用『偷偷』的溜出去,我們隨時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出來。」

「哼。」春天不以爲意地一聲輕哼。「只怕到時候,你一定又會讓由美子纏住,還連理都不理我了。」

他輕點了下她嬌俏的鼻頭,一聲低笑。「我什麼時候不理你過了?」

「什麼時候?」春天佯裝喫驚地又重複了一次他說的話,口氣中有明顯的酸意。「自從由美子出現以後,你就常常不理我了。」她蹙眉想了好一會兒。「可是.現在我纔不怕呢!我已經想出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他很好奇她的小腦袋瓜子裏到底又在想些什麼。

只見春天噘着嘴,得意地又說了聲:「下次我也要跟你說我被強暴,那你就不會老是不理我了。」

哈!蕭啓煒在心裏頭一聲輕笑,真的是拿她沒轍了。

他們兩人緩緩地走向房間門口,纔剛靠近,便見一個烏黑的人影屈膝蹲坐在房門口。

他輕蹙了眉頭,沒一會兒便看出那個人是誰;他放開站在一旁的春天,再度舉步向前跑去。

「由美子!」他跑至她蜷縮的身旁蹲了下來。「你在這裏做什麼?」他問道。她不是應該待在牀上睡覺的嗎?怎麼跑到外面來了?

只見她緩緩地自環膝的臂彎中抬起頭,悲傷的神情中仍帶着淡淡的淚痕,她瞧了眼他身後的春天,才又望向眼前的蕭啓煒。

淚水再度不自覺地從她的眼眶落下。「我……」她輕泣道。「我不要一個人孤單地待在屋子裏,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再度將自己環護在雙臂之中,任着淚水再度猖狂地侵蝕她所有的情緒;她不要一個人,她不要一個人再去面對那恐怖的夢魘……

這下該怎麼辦呢?

蕭啓煒回頭望向身後的春天,竟有種手足無措的無奈;然而,在兩難的情況下,他再度伸手環住由美子顫抖的臂彎,以低沉的語氣慢慢地安撫她激動的情緒。

「別哭了……」他輕喃。「我會陪着你的……」他將由美子緩緩地自地面上扶了起來,再度轉身開門,半扶住、半摟着她慢慢地踱進去。

這到底是什麼!春天這樣告訴自己。每當此刻,那股莫名的酸澀就會毫不留情地襲上她的心頭。

這到底是爲什麼?她蹙起了眉頭,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可是爲什麼每當蕭啓煒如此溫柔的關懷哭泣的由美子時,她總是無法剋制這樣的情緒?

一種溫熱的觸感再度佔據她的眼眶,她伸手輕撫,這才意識到淚水也不知在何時佔據了她的眼睛?

她望着沾在手指上的淚,思緒再度成了一片空白;到底又是爲了什麼,她竟然會有這種想哭的衝動?

爲什麼席森斯不願告訴她,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情緒?

☆☆☆

蕭啓煒望着身旁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由美子,竟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望着她在自己臂彎中沉睡的模樣,他如釋重負般地仰靠在身後的牆。

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他不得不這樣告訴自己,這樣的事不斷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這真的是他所要的嗎?

他對不起的只不過是自己的良心,但他真能這樣一輩子的護着她嗎?

如果不能,那他又爲什麼老是在她難過時,給予她安慰?

唉……

他又嘆了口氣,做人好難,不是嗎?若事事都如春天的想像般簡單,他今天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局面了。

正當他的思緒再度成爲一片混亂,春天的身影竟在此時出現在門板之後;她朝他們望了眼,只留下一抹淡淡憂傷的表情,便再度朝門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她不要這樣……她告訴自己,她不要再讓那抹酸澀的情緒,肆無忌憚地佔據她所有的感官神經。

她不要自己變成這樣……

望着春天離去的身影,蕭啓煒的心頭有股自己也說不上來的無奈;第一次,他在她一向天真的神情裏望見了女人對愛情所產生的無助與失落。

第一次,他意識到自己傷害的不只是一個人……

是他害的嗎?他不得不問自己,是他讓一向開朗的春天,竟也爲他蒙上一層憂傷的色彩嗎?

是他讓這段感情變得如此模糊不清嗎?

他愛她……再也沒有比現在更確定的事了,可是爲什麼他所守護的女人竟是身旁的由美子,而不是春天?

他不該再這樣!不該再對自已的情感無法坦白

他清楚的知道,他這一生想守候的女人,只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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