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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絕愛無心娃娃》 / 利海君 / 第7章 / 共12章

飛蛾撲火,卻連飛蛾自身也說不出原因。

*  *  *

命運的巨輪在五年之後,再一次殘忍地轉動。

[雲姨,父親還是不肯見你。」龍浩雲看着一瞼蒼白的白芷雲,要不是親眼看到,他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臉色可以白到這種地步。

「餘哥……」白芷雲無法相信那個男人真的可以狠絕到這個地步。「浩雲,幫我……」

龍浩雲看着她,貓兒眼的激烈情感在在說明,他的悲慟和白芷雲不相上下。

「雲姨,你比我更瞭解父親,他說了不見就是不見。」

「浩雲……」白芷雲看着繼子,咬看沒有血色的下脣道:「醫生說他熬不住的了……我真的想見見他……我……」

「就因爲這樣,他纔不肯見你,雲姨。」龍浩雲殘忍地拒絕這個只有二十歲,便將會成爲寡婦的可憐女人。

咬着下脣,白芷雲沒有再哀求,他若是鐵了心不肯見她,她再哀求也沒用,只會讓人當笑話罷了。

因爲愛她,他纔不讓她進去,他絕不想在她的記憶之中,他竟有如此虛弱的一面。

她太瞭解他,他怎麼想,她也一清二楚,換作是她,她也會不準餘哥進去看她。

愛一個人,只會希望對方記得自己的美好。

「浩雲,你進去陪他吧!」白芷雲閉上眼,她太瞭解那個男人了。

龍浩雲點頭,他很清楚地用了多少自制力才剋制得住不強闖進去的衝動,於是,他以最快的速度鎖上房門,隔絕她所有思念。

白芷雲在門關上的時候,幾乎絕望得要哭出來、可是、無論她多悲傷,眼底仍是乾的。

五年……太短了,短得讓她覺得沒有相逢過,連傷心的情緒也來不及醞釀,他就要離開她了。

「五年,可真是長呀,雲兒。]這句話,在在和她的心底話成了極致的對比。

白芷雲抬起頭,而來者似乎也算準了她會抬頭,順勢密密實實地封了她的脣。

[恩……放……」白芷雲幾天以來只喫了點東西,身體太虛弱,連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被箝制的身體突然被鬆開,下一秒便傳來巨響,白芷雲眼一花,人已被另一個人擁住。

「大哥!你太過分了!」龍浩澈把還不能反應的白芷雲擁在懷中,怒瞪被他揍倒在地的龍浩澄。「爸爸還沒死,你就造反了嗎?」

「呵……」龍浩澄冷聲笑了,站了起身,拍拍衣服,「那是不是他死了,我就可以作反?是的話,我現在就進去幫他早點解脫。」

五年來,要不是龍餘防他防得緊,連上班也帶着雲兒,你以爲,白芷雲可以到今天但沒事嗎?

「真是好精力。」剛來到淺水灣的龍易一派事不關己地看着後輩的鬧劇。「云云,別和他們浪費精力了,我有事和你談。]他來,不是要見龍餘,而是找白芷雲。

龍浩澈在起先的一秒不自覺地把抱着白芷雲的手勁加重,使保護成了箝制,然後在她即時的抗拒中放了手。

芷雲已經很難過了,他不該再令她更傷心,如果他爲難她,他和龍浩澄又有什麼分別?

「是的,爸爸。」白芷雲沒有看兩個繼子,帶看極虛弱的腳步,走到龍易身邊,任由龍易帶她走。

走廊一下子便剩下雙胞胎兩個人,這是五年來,兩兄弟第一次獨處。

「大哥,放過芷雲吧!」龍浩澈語帶哀求。

「我不是你,我沒那麼偉大。]龍浩澄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然後像想到什麼,邪邪一笑,「不過,你恐怕也偉大不到哪裏去吧?」

有着暗示的諷刺,包含了一個彼此也心知肚明的事實。

龍浩澈沒作聲,龍浩澄也沒再追逼,瀟灑退場。

兩天之後,龍餘病逝,享年六十歲。

同一天,醫生驗出龍餘是被人用慢性毒藥毒死,而不是單純地因老、因病離世。

*  *  *

「毒呀……」龍浩雲紅紅的脣輕輕吐出兩個字。「慢性的,也就是自己人做的了。]

白芷雲的臉好蒼白好蒼白,看着龍浩雲,那個在龍餘死時可以伴在他身邊的人。

[雲姨覺得是雙胞胎的哪一個?」龍浩雲撥了撥長髮,幾天沒睡好的他仍是那樣地美。

白芷雲直直地回視他,過了好半晌才道:「浩雲,不要衝動。」

這個繼子爲了龍餘,可以連親人也殺得一個不剩,她絕對可以想像,現在他的笑臉下,有的是怎樣的驚天憤怒。

龍浩雲間言,妖媚地笑了。

[雲姨,你不是父親,最好不要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

龍浩雲貓眼半眯。「你沒資格向我說教,因爲,是你害死父親的。」

白芷雲因爲他一句極度錐心的指控而有片刻昏眩,浩雲一向不喜歡地,她知道的,因爲是她讓龍家三父子反目成仇,也讓龍餘身陷險境。

白芷雲沒有否認他的指控,「浩雲,你出去吧!我想休息……]白芷雲一臉倦意。

龍浩雲冷睨她一眼,便離開這間龍餘離世時住的房間。

「出來吧。」白芷雲見門一關上,便輕聲命令。

「晚上好,龍四夫人。」來者,是一個身穿龍家保鏢制服的男人,一手拎着一個日本娃娃。

「你下去吧!」她揮退下人。

白芷雲看着兩人,她們給她的感覺,太像龍浩澄和龍浩澈了。

呵,龍浩澈竟把自己推入和她一樣的境地,讓自己成了白芷雲。

「龍夫人特地傳來『聖旨』,要我們來,是爲了甚麼事?]三島倫子微笑着問。

這個人,就是浩澈哥哥喜歡的女人?三島月子傻傻地望着白芷雲,她真的好美,難怪浩澈哥哥會喜歡地……

可是這個好漂亮的女人,卻不會喜歡浩澈哥哥,因爲月子聽到她說:「爸爸告訴我,是浩澈毒死餘哥的。]

白芷雲沒有尖叫沒有咒罵,她只是一貫地溫和,溫和得讓人覺得驚心,溫和得叫人覺得她危險。

三島月子的眼瞠大,足有近三十秒不能反應。

「你自己……覺得是嗎?]月子問得好輕。

「我不知道。]白芷雲搖了搖頭。

「你怎可說不知道!浩澈哥哥當然不會,他這麼愛你,怎會做出讓你傷心的事呢?你不要被龍老先生騙了,他不是好人!」月子怕龍浩澈會被他喜歡的人討厭,急急爲他說話。

三島倫於看着姊姊,覺得有趣,她真的好純真,好善良呀!

善良得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搞得亂七八糟。

「是這樣嗎?」白芷雲微笑着,蒼白的瞼慢慢浮起血色。

「我不知道。」這句「不知道],透看猶豫的味道。

「你也不相信浩澈哥哥?他愛你,好愛好愛啊!]以爲她真的猶豫,月子立刻加把勁,想說服她。

「我愛我丈夫,就如同你們愛着浩澈一樣。」十二歲的孩子眼中的愛戀不是這一兩天的事,龍易說,在很多年以前見到她們時,她們已經愛上龍浩澈。「可是現在我最愛的人被人害死了,而且是被親人害死,你們說,我不該找出真兇嗎?如果現在死的是浩澈,你們也會把有了點嫌疑的人拉來問話吧!」

那她不會自己去問龍浩澈嗎?幹嗎扯上她們?這女人不安好心。

「我們時間不多,寧姊要是發現不見了我們,夫人也會很麻煩。]三島倫子暗示白芷雲不要胡來。

縱使白芷雲眼中沒有殺意,可是這時候叫她們來,她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我要你們來,只是想幫浩澈。」白芷雲拿出放在酒櫃上,龍餘每天晚上一定會喝的那種酒,「醫生說,餘哥中的,是慢性的毒。」

看看那瓶酒,三島倫子已經知道她想幹什麼了。

[有沒有毒,把酒拿去驗就好了,何必要人試毒?而且,就算酒真的有毒,也不能證明是誰下的吧?這個女人好狠好毒呀!她根本就是要殺死她們,她認定是龍浩澈做的,就要他身邊所有人陪葬!

「我喝了它、你就不會認爲浩澈哥哥是弒父的兇手?]月子問得可愛。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三島倫子在心底冷笑,真的沒有關係。

借刀殺人,是祖父大人教的。

白芷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道:「爸爸會殺浩澈的,你們明白嗎?就算浩澈真的是兇手,他也是餘哥的血脈,也是我的兒……」她並沒有明確地說明她會怎樣對兇手,只是說了讓人覺得她會原諒浩澈的話。「可是爸爸不同,要是沒有證據證明兇手不是浩澈,爸爸也會殺了他,爸爸寧可錯殺一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嫌犯。]

什麼也爸爸、爸爸,卻從不說自己的意見,白芷雲真不是省油的燈。倫子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又怎會不知道白芷雲在玩什麼把戲?

「那就是說如果我喝了,浩澈哥哥就不會枉死,而你會接受哥哥?」月子問。

「那也要看你喝不喝。]白芷雲仍是沒有正面回答。

這根本就是蓄意謀殺。倫子看着姊姊接了酒,望着白芷雲,白芷雲也望着她,一個眼神的交匯,彼此也對現在發生什麼事瞭然於心。

但誰也沒阻止。

如果今天一定有人要死,她三島倫子絕不會是死的那一個。

「倫子,要照顧哥哥。」

微弱的聲音傳人耳中,三島倫子驚愕地看向月子,月子向她燦然一笑,輕聲說:「你比我有用,要留下來。」然後,她便開始把那些酒灌入喉。

當好幾口酒人了喉嚨之後,她的人已經有點暈,這酒的酒精純度太高,她根本受不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她有一秒以爲是自己拿不穩那瓶酒的關係。

「夫人,請不要逼我。」唐寧拿着槍,直直指着白芷雲。

*  *  *

一切的喪葬儀式,都在龍宅舉行。

龍餘的棺木就停放在北翼那間用來冥想的休息室之中,因爲那裏是除了龍餘睡房之外,唯一一間有尚滄雲的巨型油畫的房間。

死了,也要用閉着的眼來裏着他永恆的十五歲少女尚滄雲。

你說,這樣的人,只會守着死去的人,可會珍惜活着的人的愛?

而這個主意,竟是芷雲出的,爲了讓這樣的男人安眠,她把自己置於卑微得讓人看了也難過的地位。

龍浩澈看看那個躺在棺木裏的男人,他的臉上仍掛着微笑,那樣的笑,幾乎讓他以爲,龍餘仍在人間——如果是的話,他絕對不介意再一次弒父。

絕不可以讓芷雲受委屈的,你明白嗎?爸爸。

爲此,你應該會原諒我殺了你,因爲,你是爲了讓芷雲快樂而死的。

「爸爸,我會照顧芷雲的,我會代替你保護她們母女,代替你愛她,請你放心安息吧!]他彎下身,在龍餘交叉於胸前的手背上印下告別的一吻。

虔誠的,尊敬的。

「你死,實非我所願。」龍浩澈輕聲嘆息。「可是,爸爸,你死,對芷雲是好事,你太老了,而芷雲今年才二十歲,你……

拖累她了。」龍浩澈以責備的眼神看着已逝的父親,可是思及龍餘因對自己生母的一往情深,才硬娶了白芷云爲妻,他又無法不感動。

然而,感動和原諒是兩回事。

龍餘該繼續守着死人,而不是引起新的戰爭。

所以,每一條龍也會生下一位屠龍的聖喬治。龍浩澈眸光一暗,可以怪得了誰呢?

一個男人只該愛着一個女人的,如果以愛爲名,得到別個女人,根本就是一種褻瀆——對愛情本身的一種褻瀆。

五年,太長太長了,不過,也過去了。

「浩澈?你在幹什麼!」

一個似是詢問,卻有着質問意味的問句在身後響起,對方小小的身子在他有反應前已技巧地把他和棺木隔開。

黑紗穿在她身上,讓她看上去更爲茌弱,更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她不適合黑色,可是這一回,卻是最適合的一次。

「浩澈,小羽正在找你呢!」白芷雲虛弱地笑着,稚嫩地想掩飾自己——把他驅逐的意圖,姿態保護地站在龍餘的棺木前。

「芷雲,我只是——」他怎會看不出她的不信任?

太刺目了,她的保護動作太刺目,也太傷人了。

她這麼不信任他嗎?他這麼不值得她信任嗎?她可以不相信世上所有人,就是不可不信任他——他是那樣地愛她,他絕不會傷害她的呀!

「小羽在哭呢,浩澈。」龍浩羽愛黏着龍浩澈也不是新聞了。

「芷雲!]他挫敗地低喊,悲傷在眼底以驚人的速度凝聚起來。

他從沒傷害過她呀!爲什麼她就是不肯相信他?他真的如此不堪?

爲什麼不肯正眼看他?五年前,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同一時間遇上她,爲什麼她獨獨看到了龍浩澄而不是他?爲什麼選擇龍餘而不是他?爲什麼到了現在她仍不要他……她好殘忍!

當看到白芷雲此刻的眼仍舊映不上他的身影時,他有一秒的絕望。

只是,他總是盲目地纏她,妄想可以纏出一個結果。

沒關係的,她現在只是情緒不穩,她還很傷心,他要體貼她的心情,不然,他和龍浩澄有什麼兩樣?

順她的意,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他以爲只要順她的心,她就會愛上他。

所以,他走,不得不走。

白芷雲看着他的背影,無法不嘆息,然後,她彎下身,閉上眼,吻上已逝的男人的脣。

「我會讓所有分開我們的人付出代價。」溫和的語調、反讓人覺得恐怖。

她兩眼的淚水瘋狂地滑下,兇殘、噬血的眼神毀了她一貫的溫和,蒼白的脣揚起了她一生之中最火豔的笑容——一切一切,只爲了他,這個叫龍餘的男人。

「你……真的好殘忍。]她撫着已死的人的臉龐,到最後,她也見不到他最後一面,只因他想她只記得他的完好。「你真的好狠心……」

當年,尚滄雲騙他殉情,給他喫的三十顆藥丸中,只有四顆是安眠藥,其他全是維他命丸,殘忍地逼他留在世上,守大他們的孩子;今天,他留下她,也要她好好活着,絕不准她自殺去陪他。

到了現在,她才知道尚滄雲的做法是如何地殘忍。

怎麼可以、可能留下其中一個、獨自活在這個已經沒有依戀的天地間呢?

不能共存,就該讓一切共滅。

原諒她,她不得不這麼做。

因爲,她只會愛龍餘,只肯愛龍餘,只願愛龍餘。

餘哥,你會原諒我的,是不是?

於是,她的三個繼子便聽到了最驚世駭俗的遺囑:

「誰殺得了白芷雲,誰就可以得到龍家所有產業的繼承權。」

而白芷雲和她的愛女龍浩羽,就在當天消失了。

*  *  *

半夜突然感到有人注視自己,注視到讓你一定要起來的地步,那種感覺,不是「心寒]二字足以形容的。

三島月子喫力地睜開眼,昨天唐寧找了個密醫替她洗胃,現在她虛弱得緊。

「月子,我不是有意吵醒你,我只是想到有人的地方……

你繼續睡。」感覺到牀上女孩氣息的變動,讓來者知道她已經醒了。

空洞洞的男聲在暗夜裏格外叫人心驚,三島月子認出那把聲音之後,立刻用盡力氣起牀,在幽暗的房中找出對方的身影。

「浩澈哥哥……」她的聲音連自己聽到也覺沙啞得可憐。

可是、龍浩澈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他只是抱着膝,在牆角坐着,一動也不動,就像雕像。

「浩澈哥哥……你好冰冷!」她走過去,卻在碰到他的人時輕輕低呼,室內明明已經開了暖氣,爲什麼他竟會冷得像冰塊?

她立刻回到牀的那邊,把棉被拉過來,但這張棉被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重?三島月子用力地扯着,當她把被子扯到他身邊時,整個身體幾乎因用力過度而虛脫。

「謝謝!]龍浩澈微微一笑,笑中的苦澀濃得幾乎讓她窒息。

「浩澈哥哥……]她覺得無助,他一向不是這樣的,這樣的他明顯把她嚇壞了。

龍浩澈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眼一如當年在日本見到她時一樣,純真無痕。

太純真太純真,讓龍浩澈禁不住,猛地抱住了她。

這樣的純真,讓他每次傷心時,就會想起她。

唐寧不行,因爲唐寧只懂得聽命令行事,不會安慰人;倫子不行,因爲倫子太偏激,讓他覺得有壓力。

三島月子的驚呼聲只可埋在他的胸懷中,小小的身子被他一雙鋼臂抱鎖得幾乎斷成兩截。

痛……三島月子皺起了眉,卻沒有反抗,在他懷中,她清楚地感到他的氣息亂了,太多的憂鬱混和着絕望——一定事關白芷雲。

在這五年中,龍浩澈常不小心說溜嘴,讓她知道了白芷雲的存在,也知道了他傾盡所有感情愛着白芷雲。所以,只要白芷雲肯愛他,叫她再喝一次毒酒也可以。

「月子……我好難過。」他的聲音好沙啞好沙啞。

「我……知道……」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悲哀,她怎可能不知道?

「我爸爸大前天死了。」他沒有避諱地說了個「死」字。

「哦!」她必須裝出什麼也不知道的驚愕表情,她不想他知道原來白芷雲已經知道是他做的,她和寧姊也約好了,白芷雲想殺她們的事,也絕不可以說出來,不然,只會打碎他的夢。

「我爲你難過,可是人死——]接下來的「不能復生」還沒出口,她已因爲他說的話而僵住。

「他死了,我一點也不難過。」

他再一次用「死」字,沒有避諱得讓人覺得他是刻意冒犯那已死之人。

如果他難過,就不會下毒了。

「我就是因爲不難過才難過……]龍浩澈突然悶笑起來,爲這種荒謬的情況而笑。

龍餘死了,芷雲卻走了。

爲了那張無法無天的遺囑而走。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是要是死的,是龍家男人呢?

龍浩澈越笑越大聲,直到笑岔了氣爲止。

這樣的他,是她第一次見到。

[浩澈哥哥……」其實,這不但是難過;如果不爲父親的死而悲傷,他哪會爲自己的不難過而難過?他怎會不明白?

[我一點也不難過……」龍浩澈強調。「只要一想到他死了,芷雲就會自由,我就不難過……」他的眼底出現了某種不尋常的喜悅,但隨即又被恆常的憂鬱取代。

「我應該難過的……是不是?」龍浩澈望着懷裏不知所措的月子,要求答案。「他是我爸爸,我應該難過……」

「是的……」到底他毒殺親父,只爲了一個什麼也不是的女人,懷着的,是怎樣的心情?

「可是,我也該高興的,是不是?」他的眼中出現了渴望,他很想高興,可是又怕這種高興是不應該的,所以他想有人告訴他,他是應該高興的。

白芷雲的離開讓他受傷太重,使他精神極度不穩。

他以爲,龍餘死了,芷雲就會是他的,他沒想過龍餘會那麼狠,芷雲會那麼絕。

「是的……]照他的心情而言,他也該高興,畢竟情敵死了啊!

「那我不是又高興又難過嗎?」他像個好學生,向老師發問。

「感情……總不是那麼純粹的……」

「哦……」像問題得到解決,龍浩澈用力點了點頭,脣邊泛起如三歲稚子一樣的笑容,「那芷雲是不是會和我一起?她現在離開,只是一時之氣,是不是?」

離開?月子一震,白芷雲離開了?

這不就擺明是逃走嗎?龍家之中,有對瘋狂愛着她的雙胞胎,她不走,難道要留下來給他們搶嗎?

白芷雲用行動,拒絕了雙胞胎。

她不該以爲,她肯喝那瓶酒,白芷雲就真的會愛龍浩澈,是她太單純。

一個人的愛與恨,又豈會是第三者的意願可以左右的?

「浩澈哥哥……你有沒有想過,不管……世伯在不在……

她也不會愛你?]

「沒有試過,又怎知她不會?]龍浩澈笑得好純真,可是看在三島月子眼中,這種笑,是多麼的病態。

那年他離開了九個月,說是要去外地讀書,其實是計劃殺龍餘,足足用了九個月時間,以爲可以燒死多出來的龍潔羽和龍餘,可是卻燒死了丁盈。之後的五年,他一直爲此而後悔,看到芷雲的笑影,就更掙扎要不要再殺龍餘……可是原來他不下手,芷雲就永遠不是他的!

他願當芷雲的龍餘,只要地給他機會,要他當個替身世沒關係,只要她肯讓他守在身邊……他只是想守着她,他不是故意要讓地生氣,他不是的……

「她現在只是在生氣,月子?」龍浩澈只肯接受對自己有利的解釋和答案,「而且,她怕大哥會傷害她,所以,她纔會接受爺爺的安排離開我。]

「浩澈哥哥……她若真的不愛你呢?」現在讓他清醒,對誰也好吧?

浩澈哥哥病了,他不再是她在七歲那年認識的浩澈哥哥。

可是,龍浩澈給予的回應,只換來她的尖叫。

拒絕聽到任何人說芷雲不愛他,龍浩澈寧可昏倒也不要聽到。

於是,她只好陪他一起癡,一起纏,一起沉淪。

順他的意,他就會快樂的話,她會做。

殺父奪母便成了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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