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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絕對不會放過你》 / 溫芯 / 第11章 / 共13章

燕姬在江成峯房門外的走廊顫抖。

父親是害得她未婚夫家破人亡的元兇,未婚夫一開始是爲了報復才接近自己,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彼此仇恨,誰也容不下對方。

她愛恩典,爸爸卻不讓他們倆在一起,她抗拒他的命令,結果把他氣得吐血

這個晚上,實在發生太多事了,每一件,對她都是嚴重打擊,她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燕姬,你別太緊張。」楊恩典不忍地看着她宛如風中殘燭的姿影,試圖安撫她。「董事長不會有事的。」

「恩典,恩典……」她握住他衣襟,啞聲喚他,傷心的眼淚滾落。「我該怎麼辦纔好?我竟然把爸爸氣成這樣,我真是個不孝的女兒。」

他心疼地凝視她淒涼的淚顏。「不是你的錯,燕姬,是我不好,是我……害你必須承受這些。」

是他,害她必須面對這樣的打擊,如果當初他不接近她,不設計讓她愛上自己,她今日也不必受這樣的苦。

江成峯說的沒錯,他的確在折磨燕姬,他已經在折磨她了——

楊恩典心神不定地想,正難受的時候,江家的家庭醫生緩緩從江成峯房裏走出來。

燕姬連忙迎上去。「路醫生,我爸爸怎樣了?他還好吧?」

「他沒事,只是今晚喝多了酒,情緒又太過激動,所以纔會暈厥,我剛給他注射過鎮靜劑,讓他好好睡一覺。」路醫生安撫她,頓了頓。「不過有件事我想應該跟你說。」

「什麼事?」

「這件事,你爸爸一直不讓我告訴你,但我想你遲早應該知道。」路醫生語重心長,臉色凝重地看着她。「他得了胃癌。」

「咦?」燕姬一時沒聽明白醫生的意思。

「你爸爸得了胃癌,已經是末期了,他活不久了。」

他說什麼?爸爸得胃癌?

晴天霹靂打得燕姬腦子一陣狂暈,身子搖晃了下。

楊恩典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她臉色蒼白,好片刻,才找回說話的聲音,很無助地望向醫生。「路醫生,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你剛剛說,我爸爸活不久了?」

「頂多不超過半年。」

「怎麼可能?我不相信,這不可能,我不相信!」燕姬尖銳地嘶喊,這令她備感煎熬的一夜,聖此,終於逼得她神智崩潰,一聲又一聲地尖叫。

楊恩典心驚膽跳。「燕姬!你冷靜點,冷靜點!」

燕姬置若罔聞,她在他懷裏極力扭動。「你放開我,恩典,我要去看我爸爸,我要去看他!」

他不自覺地鬆開手。

一得到自由,她立刻衝進房裏,衝向她躺在牀上沉睡着的父親。

他無法挽留,只能黯然追尋她消失在房內的身影,胸口一寸一寸,逐漸僵冷,凍結——

好冷。

闃黑的房裏,楊恩典躺在牀上,被子不知道何時讓他踢開了,夜風從半掩的窗扉灌進來,像冰霜,冷冷地浸入他夢裏。

他飄蕩在雲裏,霧裏,四周一片白茫茫,他試圖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到。

遠遠的,似有一棟高樓,尖塔在雲霧繚繞裏突出,若隱若現。

他知道自己必須走到那裏,爬上那棟高樓,只有到最頂端,才能得到他想得到的東西。

他不確定那是什麼,他只是執着地想爬上去。

他走了好久好久,像跨越整座冰原那麼久,凍得全身發僵,好不容易,纔來到高樓入口。

他走進去,看見一座旋轉樓梯,像人類最原始的基因密碼那樣的螺旋,一直往上糾纏到雲深不知處。

他開始往上爬。

身子麻了,雙腿軟了,冷汗直流,他好累好累,好想就此倒地不起。

但他不允許,不允許自己停下來,不許自己放棄,他一定要爬上去,就算生命的電池耗盡,也要爬上去!

朦朧間,有兩道人影,在距離他約莫兩層高的樓梯處晃動。

他胸口揪緊。「爸,媽,是你們嗎?」

人影不答,但臉孔卻逐漸清晰,正是他的父母,在他十二歲那年雙雙去世的父母。

忽然,他覺得自己又變回當年那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了,他焦急地想追上他們,伸出雙手,祈求他們留下。

「不要走,等等我,等等!」他沙啞地喊,用盡全身氣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可是不論他爬了幾級階梯,他們離他還是那麼遠,他怎麼樣也碰觸不到。

「爸,媽,你們知道嗎?」他絕望地對在高處俯望他的父母掏出真心。「以前,當我被叔叔一家人冷嘲熱諷的時候,當我每天四處打工,煩惱下一頓喫什麼的時候,我總是會夢見那一晚。」

那個夜晚,他們一家三口在能夠俯瞰全臺北市的高樓餐廳,愉快地用餐。

「我很想念你們,真的……很想。」他很困難地從發緊的喉嚨裏吐出嗓音,胸口悶悶的,好像有顆大石頭壓着,教他透不過氣。

他抬頭,澀澀地望向父母,他們微微張着脣,好似在對他說着什麼。

「你們說什麼?」他問,卻在一瞬間了悟。「是啊,我真的很沒用,都長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想對你們撒嬌,真是丟臉。」

他自嘲,嘴角淡淡地牽起苦笑。

「我應該爲你們報仇的,爸,媽,從小到大,這是支持我活下去的最大力量,我……我也不曉得自己竟會決定收手。」

另一張臉浮在空中,那是燕姬,是她甜甜地凝視着他,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笑顏。

他難以言喻地心痛,緊緊抓住樓梯欄杆,幾乎失去了再繼續攀爬的勇氣。

「我很愛她。」他喃喃地對自己的父母表白。「她是我這輩子所能找到的,最美麗的寶貝。」

燕姬,她曾經對着他哭,也對着他笑,她的一顰一笑,都是他最珍貴的回憶。

「我本來不想喜歡她的,她是江成峯的女兒,是我最瞧不起的那種千金大小姐,我根本不想跟她有所牽扯。可其實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注意到她了,那時候她纔剛剛接掌基金會,正瘋狂地跟一個窮畫家談戀愛——」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年前?有那麼久嗎?時光,竟如此匆匆……

「她很奇怪,一點也不像我認識的那些富家小姐,她對基金會的工作很認真,是真心想要幫助那些失學的兒童。有一次,她爲了籌辦一個大型募款活動竟然忙到病倒,江成峯怪她傻,竟然爲了這種事累垮自己,我也覺得她傻,她明明可以安心在家裏當她的大小姐——」他嘆息,冰冷的胸口在憶起心愛的女人時,慢慢地回溫。

「說不定,我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

說不定,他已經愛她很久很久了,只是不肯對自己承認。

「我不想傷害她!」他忽然抬起眸,很急切地對父母說道:「我不想讓她受到我曾經受過的苦,我恨江成峯,我真想毀了他,可是我……不能傷害燕姬。」

他不能傷害她,他捨不得見着她的眼淚。

「江成峯得了胃癌,他活不了多久了,可是我聽到這件事卻一點也不高興,我應該高興的,這是江成峯的報應,但是——」

燕姬在哭。她抽泣的聲音,撕碎他的心。

「燕姬,不要哭,都怪我,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父母的影像淡去了,像被風吹散的雲,慢慢地,飄離他夢裏。

他無助地望着那逐漸遠去的影。

「爸,媽,你們肯原諒我嗎?」

回應他的,依然只有沉默,他拚命睜大眼,拚命想認清父母臉上最後的表情。

那會是個微笑嗎?他們……不責備他嗎?

他追上去,徒勞地想抓住兩人最後的形影,他着急地往上爬,卻在雲霧中遇見了燕姬的倩影。

她靜靜看着他,清亮的眼,像在笑,又似在哭。

他顫顫地伸出乎,想碰她,卻又怕自己抓不着,雙手猶豫地停在半空中——

燕姬,你還能愛我嗎?

婚禮取消了。

窗外,晴空萬里,原本是一個極適合接受衆人祝福的好日子,但現在,燕姬只能站在窗邊,默默地看遠山翠巒。

江成峯坐在牀上,面前一張小茶几架着燕姬親自送給他的早餐,他一手拿着吐司,一手端着杯咖啡,卻忘了喫喝,只是呆看着自己的女兒。

她心情不好。

江成峯再遲鈍,也看得出女兒在哀悼自己的愛情,哀悼那場臨時取消的婚禮。

「燕姬。」他忍不住放下早餐,輕聲喚她。

「什麼事?」她定神,回過頭來,脣角溫暖一牽。

「燕姬,你老實跟爸爸說,你是不是還在想楊恩典那小子?」他直截了當地問。

她愣了愣,不說話,忽然黯淡的眼神,卻很明顯流露感情的歸向。

江成峯胃一擰。「你聽我說,燕姬。」他急促地想提振女兒的精神。「這樣吧,爸爸答應你把許文彥找回來,我不再反對你跟他在一起了,你如果真的想嫁給他也無妨,爸爸祝福你們。」

「爸,你在說什麼?」燕姬愕然。「怎麼突然提起文彥?我跟他已經是過去式了。」

「沒關係的,燕姬,只要你開口,我馬上派人把他找回來。」江成峯溫聲保證。

他知道女兒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但這是他權衡之下,所能想出的最好辦法——他活不久了,與其讓女兒被一個居心叵測的男人給騙了,不如把她交給一個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成名的窮畫家,至少許文彥愛燕姬,而楊恩典只是利用她的感情。

他一定得想辦法救燕姬脫離那小子的魔掌……

「爸,不用了。」燕姬瞅着他,彷彿領悟了父親的打算,冷靜地搖了搖頭。「我不會再跟文彥複合的。」

「爲什麼?你以前不是很愛他的嗎?不是還堅持要嫁給他?」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想嫁的人,只有恩典。」

楊恩典!

江成峯憤憤地在心底詛咒這個名字。「他只是在利用你啊!你別被他騙了,你現在只是一時放不下他而已,你一定可以忘了他的!」他焦急地想說服女兒。

但燕姬只是不爲所動地看着他,微微地笑。

她這笑容太冷靜了,冷靜得教江成峯背上冷汗直冒。她怎麼一點也不激動呢?經過前天晚上那一切,爲什麼她現在還能如此鎮定?

「爸,你聽我說。」燕姬在牀沿坐下,反過來要父親靜聽她說話。「你知道爲什麼之前你要我跟文彥分手,我幾乎沒怎麼樣反抗就答應了嗎?」

「爲什麼?」江成峯愣愣地問。

「因爲其實我並不確定他對我到底抱着什麼樣的感情。」燕姬苦笑。

「你的意思是你不確定許文彥愛不愛你?」

「一開始也許是愛的,可是到後來,我愈來愈不確定這段感情。我總感覺,它好像是莫名其妙而來,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地去。」她頓了頓,悠悠地回想當時。「你派恩典送支票給他那次,他狠狠罵了我一頓,要我不要再拖累他,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累了。一段感情的維繫不能只靠某一方,如果對方已經失去了意願,我再怎麼堅持也沒用,對嗎?」

「那小子……罵你?」江成峯從來沒聽女兒說過這一段,頓時大怒,咬牙切齒。「他好大的瞻子!竟敢罵我的寶貝女兒!」

「你別生氣,爸,我沒事的。幸好他那一次罵醒了我,我纔有勇氣割捨那段感情,再加上——」燕姬驀地停頓。

「加上什麼?」

「加上那時候有恩典陪在我身邊。」她垂下眼,有些羞澀又很甜蜜地笑。「其實我那時候就已經偷偷對他心動了。」

「他是在利用你!」江成峯急得變了聲調。「他是算好時機乘虛而入的!根本不是真心對你好。」

「爸,你別這樣,彆着急。」燕姬嘆息,擔憂地望着父親。「你身體不好,別這樣動氣。」

「可是——」

「你放心,如果你不贊成的話,我不會嫁給恩典的。」

「你、你真的願意保證?」江成峯不敢相信。

「嗯。」

是因爲他的病吧?因爲他活不久了,所以燕姬纔不忍忤逆他。

江成峯很快便明白了女兒的心思,他不自覺地有些歉疚,又極心疼。「燕姬,你別擔心。」他伸手撫摸女兒頭髮。「爸一定會替你安排好未來的生活,一定不會讓你喫苦。」

「我知道。」燕姬柔聲說。「我知道爸很關心我。」

「乖女兒。」江成峯喃喃地喚,胸口揪擰。

燕姬起身,搬開小茶几,然後重新坐下,握住父親的手。「爸,我答應你,一定不會違揹你的意思,但你能不能聽我說說心裏話?」

「你說吧。」

燕姬堅定地直視父親,許久,才輕輕揚聲。「恩典他……真的很愛我。」

「燕姬!你——」

「你別急,爸,聽我說完嘛。」燕姬以撒嬌的方式壓下父親的激動。

「好吧。」江成峯拿她沒辦法,縱然心裏乾着急,也只好暫且捺下性子。「你說吧。」

「你知道我曾經爲了他拿支票給文彥的事,氣得打了他一巴掌嗎?」

「什麼?!」江成峯不敢相信。

「他一點也沒有生氣。」燕姬低語,在憶起與楊恩典的過往時,胸窩暖暖地流過甜蜜。「不但沒生氣,還只關心我的感受——」

溫柔的言語如流水,一句句婉轉流泄,燕姬開始告訴父親,關於她跟楊恩典的一切。

他是如何激起她好勝的心理,如何讓她又不甘又心動,如何在她以爲他會毫不留情地嘲弄時,卻反而給予她溫暖的勸慰,他如何在她摔下來時,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當肉墊,又是如何不顧自己性命,自呼嘯而過的車輪邊解救她。

他精心安排每一次約會,甚至親自下廚,只爲了討她歡心。

他三年來一直默默捐款給基金會,就算對小時候苛待他的叔叔一家人,他也幾次伸手相救。

「……他真的對我很好,爸,這兩天我冷靜下來,想了很多,我還是覺得恩典是真心愛我的。」

江成峯不說話,他陷入了深思。

「也許恩典一開始接近我,的確是爲了報復,但我相信,他現在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你真的這麼認爲?」

「嗯。」

江成峯沉吟。說實在的,他可以想出千萬個理由來反駁女兒的執念,但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當他痛罵楊恩典的時候,恩典只注意着燕姬的眼神。

那眼神,滿是擔憂與自責,他像是極端後悔,後悔自己傷害了心愛的女人……

「爸,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發現瑞成的報表嗎?」燕姬忽問。

江成峯一震,回過神。

「那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了。」燕姬幽幽地說,直視父親。「如果恩典真打算把瑞成做假帳的消息泄漏出去,早就該那麼做了。」

對啊!他爲什麼還不做?

江成峯一凜,咬了咬牙。「也許他還在等待時機。」

「等什麼時機呢?」燕姬冷靜地反問:「等跟我結婚後,連他這個江家女婿也不得不瞠進這趟渾水的時候嗎?到那時候,檢察官說不定還會懷疑他也涉入這件事。」

說的有理。江成峯啞然無言。

「我在想,他說不定是因爲我才猶豫不決。」燕姬柔柔地補上一句。

是這樣嗎?江成峯有些動搖了,楊恩典有些作爲確實不合常理,若說是報復,也太心軟了。

但他仍是態度強硬。「燕姬,你把這小子想得太單純了!他能在我面前裝模作樣這麼久,絕對不是個簡單人物,你被他給騙了!」

「我相信他。」燕姬依然堅持。「我相信他昨晚跟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江成峯撼然瞪視女兒堅決的神態。

她究竟是哪兒來的信心?爲什麼在得知楊恩典身世的真相後,還能義無反顧地相信他?她一點都不懷疑那小子對她的感情嗎?

那心機深沉的小子,值得他女兒這般信任嗎?

他皺眉,滿腔狐疑,一時卻不知該怎麼說好,忽地,傭人前來通報,說是楊恩典要見他。

「他來了!」燕姬幾乎是從牀沿跳起來,喜上眉梢。

江成峯不是滋味地瞪着她純粹愉悅的表情。他很不爽,自己一直捧在掌心裏的女兒這麼深愛那個該死的小子,但他還是揮揮手,答應讓人進來。

楊恩典走進房裏,一眼便望見燕姬,他全身一震,看得出來很想立刻衝到她面前解釋一切,但還是顫抖着將滿腔渴望壓下來。

江成峯坐在牀上,一動也不動,冷眼看着他走向自己,在牀邊站住。

「恩典……」燕姬在一旁着慌地想插嘴,江成峯以一記凌厲的眼神阻止了她。

她只能無奈地旁觀兩個男人沉默的對峙。

「你來幹什麼?」一陣僵凝過後,江成峯冷冷開口。「你是來跟我耀武揚威的嗎?還是打算拿瑞成做假帳的事來威脅我?」

「我的確可以威脅你。」楊恩典不疾不徐地回應。「你知道嗎?我本來都計劃好了,一等你跟張文彬把資金都押進股市後,就放出瑞成做假帳的消息,我要瑞成股價慘跌,讓你們兩個一起套牢在股市。」

江成峯臉色大變。「你這渾小子!手段夠狠!」

「你不是一直教我,要做大事手段就要夠狠嗎?」

「你!」江成峯氣得磨牙,身軀顫着,一副坐不住很想起身痛快扁人一頓的模樣。

楊恩典澀澀撇脣。「你放心吧,我已經不打算這麼做了。」說着,他將一個文件袋遞出去。

江成峯接過,打開袋子一瞧,瞬間大驚。「這是瑞成的財務報表?」

「是。」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報表不是你千方百計偷出去的嗎?爲什麼要拿來給我?」江成峯盛氣凌人地質問。

「因爲只有這樣,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向燕姬求婚。」楊恩典冷靜地說,卻不敢看燕姬的表情,只是直視着牀上老人。

江成峯愕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沒聽錯吧?這渾小子竟敢直接跑到他面前來嗆聲說要跟他的寶貝女兒求婚?

好大的膽子!

「你不用怕我婚後會侵佔江家財產,我可以籤婚前協議書,我不會要你們江家一毛錢。」楊恩典明知江成峯氣得吹鬍子瞪眼,卻還是堅持表白心跡。

「哈!你以爲你隨便籤份協議,我就會相信你嗎?」江成峯冷嗤。「你恨死了我!你不是說是我害死你父母嗎?你會願意娶仇人的女兒?」

「我爸媽跟你的恩怨不關燕姬的事。」

「她是我女兒!而你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江成峯憤慨地咆哮。

「我是不喜歡你。」楊恩典很坦白。「但是爲了不讓燕姬傷心,我希望你……」他別過眼,嗓音因壓抑而沙啞。「活久一點。」

江成峯錯愕地瞪着他掙扎的表情。

這小子爲了燕姬,居然寧願他活久一點?他不敢相信,迷惑的眼瞥向燕姬,她正含着淚,看着楊恩典的臉寫滿感動與信任。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愛燕姬,也絕對不會把她交給我,我也想過,是不是暫時離開一陣子,等一切平靜了再回來求她原諒……」

「你的意思是,等我死了之後吧?」江成峯嘲諷地打斷他。

「我的確那麼想過。」楊恩典不理會他的譏諷,勇敢回應道:「但我還是決定來徵求你的同意。」

「爲什麼?」

「因爲燕姬愛你。」楊恩典黯然低語。「因爲就算我再怎麼討厭你,你仍然是她最敬愛的父親,我知道她會希望我們的婚姻能得到你的祝福。」

要他祝福他們倆?休想!

江成峯幾乎想這麼嗆回去,可一轉眼,看見女兒正悄悄抹着眼淚,而楊恩典身子站得筆直,雙拳卻因緊張而死握,他忽然說不出話了,他不禁恍惚地想起從前,他在追求燕姬她媽的時候,也曾經遭到岳父極大的阻礙。

他不願承認,但此刻的楊恩典竟讓他聯想起當年的自己,同樣是爲了贏得心愛的女人,不惜一切……

「董事長,你願意祝福我們嗎?」楊恩典很認真地問。

笑話!他怎麼可能願意?簡直作夢!

江成峯在心底暗罵,但話一到嘴邊,卻成了不情願的呢喃。「我祝福有個屁用?重點是燕姬肯不肯嫁給你。」

「爸!」聽出父親有讓步的跡象,燕姬臉龐一亮,禁不住激動地喊了一聲。

楊恩典同樣胸口一震,不敢相信江成峯的軟化,他繃着身子,好不容易纔鎮定心神,緩緩轉向燕姬。

他看着她,看着她淚光瑩瑩的眼,看着她脣畔那抹溫柔的笑意,看着她抬起臉,期盼地等着他。他倏地領悟她真的沒有怪過他,眼眶頓時不爭氣地泛紅。

他顫着手自西裝口袋掏出一個小方盒,打開,裏頭躺着一隻他數天前便準備好的鑽石戒指。

那耀眼的光芒令燕姬倒抽口氣。

「燕姬。」他輕輕地、沙啞地喚她的名。「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她胸口一暖,無助地融成一團。

她凝視着他,久久沒有反應,久得讓他一顆心忽然彷徨起來,整個人就要墜入深淵。

然後,她驀地甜甜一笑,停止了對他的折磨,伸出玉手。

他會意,震顫地將戒指套上她白嫩的手指,因爲太慌張,套了兩、三次才成功套上。

「我愛你,恩典。」她低低地傾訴。

輕聲細語的一句,是這人世間最美妙的歌聲,深深震撼了楊恩典,他呆看着燕姬,一時失神。

「傻瓜。」她嬌嬌地睨他一眼,主動走向他,偎入他懷裏。「我很高興你能爲了我放下仇恨。」輕柔的嗓音撫過他耳畔。「我謝謝你,恩典。」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他啞聲低語。「謝謝你一直信任我。」

她義無反顧的深情與信任,是促使他放下仇恨的最大動力。因爲她的愛,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才能從多年的執着中解脫,得到幸福的自由。

是她,解救了他——

楊恩典捧起燕姬的臉,輕柔地攫住那溫潤的櫻脣,一旁的江成峯見狀,氣得從牀上滾下來,兩個沉浸於愛情中的年輕人卻渾然不覺。

只是甜蜜又纏綿地,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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