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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冷面惡魔》 / 陳毓華 / 第9章 / 共10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兩人其實也沒別的計劃,加上抵擋不住外婆的豐盛菜餚收買,於是順理成章的留下來多待一天。

正愁找不到人工的外公得到天外飛來的助手……雖然是徹底的門外漢,可沒魚蝦也好,有可愛的孫女陪着聊天哈啦,還可以趁機考察未來外孫女婿,一舉兩得。

鄉下人早睡,陪着看完八點檔的大愛臺,遊蘊青還了無睡意兩個老人卻已經揉着眼要找周公下棋去了。

兩人不是沒有單獨相處過,遊蘊青很自動的把電視切到凌悍墨通常會看的DISCOVERY,至於香噴噴的一盆糖炒栗子的所有權則是她的。

房子雖然老舊,室內卻是暖意融融。

兩人各佔一把長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凌悍墨看她喫力的剝着栗子皮乾脆整盆拿過來,赤手空拳,一下子桌面上就一小堆黃胖胖的栗子肉了。

遊蘊青喫得笑逐顏開。

「鄉下這麼安靜,很不習慣吧?」

「不會,惡魔島更靜。」地下一百三十五層,那是深深的海底,要是關掉所有機器,就像永恆無聲的國度。

「惡魔島到底在哪裏啊?」她聽得生出興味。那是墨哥哥住了很久的地方,有機會她一定要去看看。

「它不是誰都能去的地方,要先遞申請書,入境管理局願意讓妳去妳才能去。」

「這麼麻煩!」

「一點都不麻煩,這是爲了過濾不必要的人士,那邊的土著善良又淳樸,不這麼做,早就被沒良心的生意人賣了又賣了。」

「聽起來你們好像捍衛戰士。」喫栗子容易口乾,她把杯子裏的水喝個精光。

「我們纔沒那麼好心。」他疏懶的把十指揮乾淨,又用衛生指擦過,這才把全部剝好的栗子堆到遊蘊青面前。

「怎麼說--」好好喫的栗子,她百喫不厭。

「照顧那塊土地,只是順便而已,至於那裏的原住民,他們要比文明世界裏的衣冠禽獸要好得太多了。」

好……偏激的言論,不過,她能體諒凌悍墨有這樣的想法。

一個被生身父親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小孩會對人失去信心也是正常的,更傷人的是生養他的爸爸還是知識分子的最高階級。

她被凌悍墨描繪出來的惡魔島給迷住了。

「你等我一下,我再去倒杯水。」

「喝那麼多水,晚上跑廁所。」

「不會啦。」她的人已經消失在屋子最後面的走道上。

然而,不到三秒鐘,廚房裏傳出遊蘊青的尖叫還有玻璃杯掉落地上的悶響聲。

他火速趕到,連鞋都沒穿。

廚房的紗門外站着凌雪鶴。

在二十燭光的燈泡下,他那身分不清顏色的袍子還有皮包骨的臉簡直跟殭屍沒兩樣,也難怪遊蘊青抬頭一看到他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你來做什麼?」繞過一地的玻璃碎片,凌悍墨把她放到身後,雙眼卻是灼灼的對着凌雪鶴。

「我來問你最後一次,要不要回來幫我把實驗完成?」他的迷夢不會醒,也沒有醒來的一天。

「不可能!」凌悍墨斬釘截鐵。

「我是你的父親,就算我低聲下氣的懇求你也不行?」

「你知道不是每個小孩都能熬過那種生不如死的過程,你毀了我不算,現在還要我去當劊子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親?」

「我當然是……」他眼袋深沉的眼中忽然出現叫人顫慄的光,語氣也燃燒了起來。「就因爲你是萬中選一的孩子,是我凌雪鶴跟優秀血統女人結合生出來的種子纔有資格,也才能禁得起磨練!回來吧孩子,回來……」眼見說不通他開始去推搡捶打老舊的紗門,紗門很快應聲破掉。

凌悍墨可以感覺到在他身後的遊蘊青有了怯意。

「這裏不是我的房子,你要進來之前最好想清楚,擅闖民宅的罪可輕可重,這些刑罰你比誰都明白不是?」

以前打他的時候總是挑不容易讓人發覺的部位下手,所以就算他遍體鱗傷也沒有哪個鄰居看出來。

試圖要進來,滿是老人斑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縮了回去。

「看起來,我們父子的代溝很深了,你的翅膀硬了。」似幽微,似惆悵,似滿心的不情願,似向天的怒吼。

「你回家吧,夜很深了,外面的露氣很重,你自己要小心身體。」親情,是條藤蔓,要怎樣纔是劃清界線,要怎樣纔是一刀兩斷?

凌雪鶴走了,沒有再看兒子一眼,留下紗窗上的窟窿讓月光和風肆無忌憚的在屋子裏漫步閒走。

「我看我們明天還是早點出發吧。」遊蘊青覺得毛毛的,一天中碰到兩次,縱使他是墨哥哥的爸爸,心裏頭還是不舒服。

「嗯。」

「你別想太多。」她擔心她的墨哥哥。

凌悍墨低頭,意味深長的把她抱緊。「妳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哪知道!」她嘟嚷。

「賞妳一個乾柴烈火的親親!」

說完,他用力的啄了下去。

是夜,萬籟俱寂。

一股濃烈到叫人無法喘息的氨水味道很快的融入空氣中。

暗夜中,更詭異的某種藥品被拌入了氨水。

看不清的人影像在玩潑水遊戲,一處、兩處、三處……有五處,偶爾帶着咭咭的冷笑。

接着,火光乍現。

因爲黑暗,那光像一筆失控的顏彩。

二樓造的老舊磚房,脆弱的被火神佔據,很快的被吞噬--

房子坍塌的聲音壓過了惡鬼的狂笑。

「外婆、外公,你們沒事吧?」強行把睡在一樓的兩個老人拖出火場,凌悍墨的臉已經是烏黑一片。

鄰居們都住得有段距離,是不怕火勢蔓延到他處,但是,這幢房子卻無法倖免了。

老人相扶持的顫抖着,眼底都是恐懼。「我們沒怎樣……青青呢?青青沒有出來~~」

看着一生的心血都化爲灰燼,老人不操心這些身外之物,他擔心自己那千金寶貝的外孫女啊!

要是她有個萬一……摸着怦怦亂跳的心臟,好痛好痛。

外婆的眼淚早就止不住。

凌悍墨望着兇狠的火焰,他的心也一滴滴的往下沉,回頭看見遊家屋子外頭平常用來洗手腳的水管,他跑過去,打開水龍頭就往身上澆水。

不等身體全溼,甩掉水管,他往火場衝去。

「哎呀,那孩子,危險啊,回來!」外婆再怎麼叫也叫不回凌悍墨堅定的意志。

他往火裏衝,到處是倒塌的樑柱,這增加了他要往二樓去的困難。他的青青睡在二樓,他要想辦法!

樓梯也坍了,到處是煙,他憋住氣,肺因爲忍住而生疼,他一鼓作氣,發揮野戰部隊的精神,手腳並用的利用一根梁當平衡木,順利的竄上樓!

「墨哥……咳咳……咳……」微弱的喊叫,遊蘊青被壓在牀下,她的牀是那種老舊的紅眠牀,又重又硬,任她怎麼用力都抽不出緊壓的腳,眼看火燒了她的衣角,往她身體舔燒了過來,她被嗆暈過去了。

凌悍墨從煙霧中看見暈倒在地的遊蘊青心裏又急又恨,一把將她抱起才發現她的腳卡在牀下,難怪她逃不出來!

火捎來更多的火星,點點星火都彈上他的背。

他無所覺。

他不能讓青青死在這裏!

他跪倒在地,閉眼,眉頭慢慢打了結,他的身體竟然形成了膜一般的光,那光越來越盛大,變成了光球,將他跟遊蘊青包裹住了,包裹住的同時紅眠牀的材質也因爲承受不住光束在瞬間炸成碎片。

遊蘊青的腿重獲自由了。

「墨……哥……哥……」在昏沉中她隱約的感覺到清涼,那清涼像嬰兒在媽媽的羊水裏,載浮載沉。

「我會帶妳出去。」

「我知道。」她看過這個光,在很小很小的時候。

她安心的又昏過去了。

同時,屋子承受不住大火一節節的淪陷,從屋頂整個覆蓋了下來--

「遊小豬,太陽曬屁股了,妳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古銅色的大手老大不客氣的掀起棉被,裏頭縮着好夢方酣的遊小豬,呃,遊蘊青。

冷氣馬上凍醒了無辜被改名的人,她揉着還顯愛睏的眼,「你來啦?」

單手提着塑膠袋的男人把東西放在茶几上,裏面有外婆的愛心早餐,還有她昨晚吵着要喫的臭豆腐、烤魷魚。

「再五分鐘醫師要來巡房了,妳還睡?」嘴巴念着,他拿出牙缸,熟練的把牙膏擠在牙刷上,把剛剛掀起來的被子摺好。

遊蘊青拿過放在牀邊的柺杖,「你比我家的時鐘還要準時,一秒不差的出現。」

「外婆給妳熬了稀飯,她說不能放涼,要妳趁熱喫。」所以嘍,直接掀被,這是叫她起牀的最佳辦法。

「人家昨天拆石膏,好不容易睡場好覺,你知道那種腿又回來的感覺有多珍貴嗎?」乖乖被凌悍墨領到浴室把牙刷塞給她,毛巾放好,她機械式的刷牙這才閉上小嘴。

一個多月前,老房子被火燒成焦炭夷爲平地,整個毀了,而她也因爲肺嗆傷、身體百分之十二的灼傷、小腿開放性的骨折不得不住院。

那場火燒掉了很多東西,燒掉屬於她童年的記憶,也燒死了凌雪鶴。

凌悍墨後來告訴她消防隊員在火場找到凌雪鶴的屍體,他的身上有着濃郁的藥水味,經過鑑定,確定他縱火後本來是想逃離現場的,卻因爲太過老邁身體動作不靈活,反而被自己放的火給燒死了。

天作孽猶可爲,自作孽不可活。

「你會傷心嗎?」她問過她的墨哥哥。

他只是僅僅抱住劫後餘生的她,靜默不語,

然而,作爲人子的他後來還是從警察的手上領回凌雪鶴焦黑難辨的屍體,燒了之後將他送進納骨塔。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

「妳沒有忘記今天要出院吧?」把一些什物放進袋子裏,凌悍墨淡淡的提醒刷過牙正在喫愛心早餐的青青。

「不是要等醫師來?」皮蛋瘦肉粥,贊贊贊!她喫得粥粒黏在嘴邊都沒發覺。

「那只是例行公事,我昨天已經跟主治醫師談過了。」

遊蘊青從保溫鍋的邊緣看過去,脣咬着湯匙,神情飄忽。

要說她的墨哥哥愛不愛她,真的很清楚了。

病人是最煩人的了,人家說久病牀前無孝子,男女問的感情更不用說,任何人看到她被火紋身的那種醜樣絕對稱不上好看,可是他卻時時刻刻的爲她上藥,守着她,照顧她所有的需要。

被火燒傷藥膏總是幹得快,而撕下紗布的那種痛苦更是椎心刺骨,可是,她的墨哥哥從來在藥性還沒幹掉的時候爲她換新藥,從不讓她受苦,這份心,連她的父母都做不到。

「怎麼哭了?」他可是隨時注意她的動靜。

「……」

「妳說什麼?再說一遍!」嘴巴里都是稀飯,那麼愛講話,不能等食物吞下去再說喔?

「我說--」她用力的喊,然後……後繼無力的害羞了起來,聲音當然也跟着變成蚊蚋,「我說,我愛你啦!」

「我早就知道了,不稀奇。」他還擺酷。

她嘟起小嘴來。

然而,一隻手輕輕的彈了下她的脣。「兩圈香腸很難看的。」

吼!就只會欺負她!

「我出去辦一下手續,妳換好衣服等我。」

「知道了啦!」

她答應得爽快,哪知道等凌悍墨辦好出院手續,推着代步用的輪椅進病房來接她的時候,裏面卻空無一人。

「還在梳洗啊?」他低喃。

女孩子就是愛花時間打扮,不過,青青從來都是適可而止的。

爲她帶來的襯衫、長裙丟在牀鋪上,「青青?」

沒有聲音。

他快步向前推開浴室的門。

沒有。

人不見了!

他再回頭,放熱水瓶的几上放了張紙條,簡單潦草的英文字。

凌悍墨冷然的瀏覽過去,一把將字條捏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如風的席捲了出去,他知道該去哪裏找那個把青青帶走的渾球!

風馳電掣的把車開得飛快,凌悍墨來到強森指定的廢棄工廠。

這是一家以生產化學原料爲主的工廠,生產的內容物都含帶着高度的戴奧辛,在環保意識抬頭後,因爲排泄的廢料流入百萬人民食用的溪水裏被勒令停止營業,業主早就潛逃外地,整個很具規模的工廠只好關門。

因爲附近的植物跟水源被污染得非常嚴重,寸草不生的荒涼景況叫人卻步,平常不可能有人來。

強森果然是打野戰的箇中高手,他選了對他有利的地方。

吉普車俐落的停在工廠不遠處,凌悍墨赤手空拳的下了車。

沒有人煙的建築物總是壞得快,偌大的空地只有幾個廢棄桶,和流浪漢留下的垃圾,其他,一片荒煙漫草。

他一進來就看到遊蘊青被掛在高處,雖然看不見她臉上表情,但是她身上還穿着醫院的天藍色病服。

被這樣掛着,滋味絕對不好受。

他不看她。那會讓他亂了步驟。

強森是個身材高壯的褐發漢子,粗擴的氣質,帶着以前大西部牛仔的剽悍跟威猛。

他百般無聊的玩着手上的點九自動手槍,直到看見凌悍墨的人這才露出引君入甕得逞的表情。

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甚至還曾經是親密的拍檔夥伴。

可是他就是不爽凌悍墨這個東方人。

他自小受的教育裏告訴他被拯救……還是被一個黃皮膚的黃種人救了,那大大的傷害了他膨脹過度的自尊。

「你總算來了。」他從鐵皮屋處現身。

「放她下來,我們有話好說。」

「現在換你來跟我商量了,要是我說不呢?」貓玩老鼠是不會這麼快收手的,他總要玩到舒坦纔是。

「你要什麼?」他也不廢話。

「感謝我的好心,我沒有讓你浪費時間在搜尋我上面,這樣,你的女人也可以少喫一點苦。」他厚臉皮的自吹自擂,故意拖延時間,他就要把姓凌的傢伙給玩死!

「你說夠了沒有?到底要什麼,一句話!」凌悍墨決定要速戰速決。青青被吊在那樣的地方……最可惡的是她還是病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媽的,這就是你讓我最不爽的地方,我們在一起爲什麼老是我喫癟,我明明比你偉大才是!」

凌悍墨不帶溫度的眼神恍如萬年寒冰。精英分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強烈的自以爲是,強森是其中的翹楚。

「那又如何?」

「我要你消失!」

「你殺了我,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比你強的人嗎?」

強森語塞,他反羞成怒,高舉一直對着凌悍墨心臟的點九手槍,「我不管,你是我的眼中釘,先殺了你再說……嘿嘿,我警告你,你一點都別想妄動,看到沒,這是什麼……遙控器,你只要隨便動一動,你的女人就會比你快上一步上西天,這種情況不是你願意看見的吧?」他笑得快意暢然,宛如凌悍墨已經滿盤皆輸。

「你開槍吧!」凌悍墨面無表情。

「你終於到了乖乖聽我說話的地步了~~」強森志得意滿。

扳機扣,冰冷的子彈劃破周遭的空氣,強森的槍法一流,直接命中凌悍墨,他身體晃了下,砰然倒地。

強森喜出望外,喜悅衝昏了他的頭,沒有發現在凌悍墨倒地的同時,身爲人質的遊蘊青也不見了。

他一腳踩在令他寢食難安的對手身上,極盡的躁躪。不過,他畢竟不是普通人,在瞬間快意之後發現快樂的成果似乎來得太快,他心目中難纏的對手怎麼可能隨便喫了他的子彈而不做任何反抗。

太匪夷所思。

「你也夠了吧,強森,這樣糟蹋曾經救過你性命的恩人,你真叫人不齒!」涼颼颼的聲音打他處出來。

不止一人。

一、二、三。三個風采互異的男人,身邊站着萎靡的遊蘊青。

她看見倒地的凌悍墨神情大慟,想跑向前,還沒能近身,已被強森的槍口冷冷的指住。

「原來你們都站在他那邊!」他錯愕含恨。

華麗惡魔的納日穿着印滿紅色朱槿花的花襯衫,金色的長髮被風吹開,燦爛奪目。

神氣惡魔就是那副神氣巴拉的模樣,偏偏,他那表情一點都不討人厭。

至於混世大魔王--跟某個小女孩有着如出一轍的劣根性,他誰都不幫,只是很純粹……比九點九九九純金還要純粹的愛湊熱鬧。

他一手放走的小鳥在往外飛,嚐到自由的滋味後不肯回籠了,怎不叫人生氣?

雖然說,那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身爲大頭目的他怎麼可以不來瞧瞧繫住他得意手下的人是誰?

他見到了,還頗爲滿意。

「我們沒有站在誰那邊,只是不忍心淑女受苦,不是我愛說你強森,欺負女士是最可恥的!」神氣惡魔不客氣的訓了強森一頓。

「你跟冷麪的事用男子漢的方式去解決,我跟你保證我們三個人絕對不會插手。」納日和神氣惡魔一人一句,簡直唱雙簧似的。

「冷麪已經死了,我不需要跟你們談條件!」

「你確定?」嘻皮笑臉的混世魔王皮皮的問。當然他也不會要求強森的回應,因爲他張口結舌的模樣已經做了最好的回答了。

倒地的凌悍墨隻手撐地,一手摀着傷口站了起來。

「墨哥哥--」遊蘊青好想撲飛過去,卻也知道這時候稍微有個錯都會造成不可彌補的後果。

「給你!」神氣惡魔丟了把槍給凌悍墨。那是一把跟強森一樣的點九槍。

接下來,就要看冷麪自己的本事了。

風蕭蕭,草萋萋。

槍響。

勝負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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