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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冷火》 / 陳毓華 / 第4章 / 共10章

歐陽越迅如閃電般地擋到她面前。

空氣凝結,大家也意識到事態嚴重,四周陷入了空前的死寂。

“小圭!”

夏小圭視而不見,推開歐陽越死死地盯着安東尼。“他——設死對不對?”她壓根兒不相信小鬍子哥哥的死訊,多少日子以來,她一直堅持這股信念。

“我無法給你任何答案。”安東尼嘆氣。

“你是說——”一絲希望由她心扉深處攀升。

“我什麼都沒說。”他趕緊將一切推得一乾二淨。

歐陽啊歐陽,你那頑固腦袋究竟打得是什麼主意?安東尼不明白歐陽越堅持不吐露身份的理由在哪裏。他迷惑了。

“他在怪我對不對?”一扯上她的小鬍子哥哥,她什麼都不確定了。“我那麼想念他,他卻從來沒入過我的夢。”一次都不曾。

“不是這樣的。”歐陽越由喉嚨逼出了一句話,再也無法強裝冷漠。

夏小圭無措地絞手,她的眼越過衆人落在遠方,眼神空洞迷漾。“你怪我沒陪你一塊去嗎?”她另一隻手悄悄撫上左手腕,彷彿那手腕上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小圭……”歐陽越的眼眶陡然溼了,他閉了閉眼。

——該死的他究竟一手造成了什麼好事……

面對臉色如蠟的她,愴側之情完全抓住歐陽越,他試圖將她擁入懷中,她卻一陣痙攣。

更多的心疼揪痛他的心,歐陽越承認他是愛她的,他根本舍不下她。

“聽我說!小圭——”

她被動地倚在他懷抱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在自責之餘便將自己的心門鎖上,因爲那些不曾真正忘記的過去又回到她腦海裏了。

沉重的呼吸鼓動歐陽越狂痛的胸腔。他怎能傷她若此——怎能啊——

“歐陽,世上有太多悲劇,別再替自己製造一樁。”安東尼正視他,單刀直入地說道。

他不語,抿緊脣抱着夏小圭往樓上跑。

“歐陽。”雷神還想說什麼。

“噓!不關我們的事了。”安東尼又恢復溫和寧謐的姿態。

“他們——”

“解鈴還須繫鈴人,其餘的歐陽自己會解決。”安東尼對歐陽越信心十足。

* * *

放妥夏小圭,歐陽越又奪門而出,並喚來卡夏爾。“泡杯牛奶來。”

卡夏爾動作迅速,一杯熱騰騰的牛奶霎時便到了歐陽越手中。

他放進一顆藥丸。“來,把牛奶喝了,乖乖睡一下,待會兒就沒事了。”

歌斯底裏或許讓人無措,但固執地將悲傷禁錮在記憶中而表現出來的脆弱卻更令人心疼。

夏小圭仍執拗地握住手腕,小臉蒼白如紙。

“把手鬆開。”他溫和命令道。她的手腕裏有任何足以可以保護她的烙印嗎?

她沒有堅持,一任他掰開手掌。

癡癡地瞪着她的手腕許久,一陣壓抑不住的怒火直衝他胸口,歐陽越出人意表的反手摑了自己一巴掌。他把頭抵住夏小圭的大腿,雙手合攏住她的手,懊惱、激動的低吼。“你居然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你居然!”

她細緻柔嫩的手腕上是條猙獰如蜈蚣的疤痕,任誰都看得出那是割腕留下的痕跡。

他把臉孔藏進她手中,讓淚水浸溼她的掌心。

* * *

“如何?”大廳只剩安東尼悠哉地玩着掌上型電玩。

“沒事。”歐陽越有些不確定。“至少目前是的。”

喝下摻了藥的夏小圭終於沉沉睡去,確定她在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他才走開。

“那就好,”他日不轉睛盯着電動玩具,大拇指往後一比。“有客人,在書房。”

“我沒心情見人。”如果是那些互爭代理權的代理商或經銷商就免了。

“恐怕由不得你。是關紂,你未來的‘舅公’喔。”

“他來做什麼?”

“你問我,我問誰?”

該來的逃不掉,歐陽越瞟了安東尼一眼。問他!唉,的確多此一舉。

關紂看見歐陽越出現,並沒有如歐陽越預期中有太大反應。

他似乎非常享受卡夏爾呈上的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地品嚐着。

“老實說,我很震驚,”放下瓷杯,逍遙無愁的表情慢慢揮發。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一件事。”歐陽越不抽菸,但此刻他燃起一根濾嘴煙藉以穩定思緒。

“我不是專程來找你打屁的——哦,現在我該稱呼你什麼?別用你那意大利家族的名號來唬我,敝人的記憶力一向不好。”不常生氣的人火山隱隱,反而讓人不安。

“Puck!”他究竟是哪個地方出了紕漏?

“你很完美,如果你沒回頭再來沾惹小圭,其實我根本想像不出你能改頭換面到這匪夷所思的程度,歐陽越。”他冰冷地加重最後三字o

“你——”

“我愛小圭!她是我唯一的親人,而小圭愛你,所以,稱的一言一行我比旁人觀察得更徹底。”

方纔,他按兵不動並非真心品嚐咖啡,是爲了比較!

“小圭是個性子活潑的孩子,沒有事能令她失常,只有你。今生是你讓她想舍我而去,我沒怪她,因爲那時你是個‘死人’。但這次,你憑什麼又讓她失魂落魄、不快樂?”關紂的好性情無人能及,惹他發飆,可見事態之嚴重。

“你想由我口中套出什麼?我不會說的。”他拒絕表白。

“很好!”關紂彎身站起。“那就放了她,把小圭還給我。”

“不能。”他語氣堅決,眼光深邃如幽潭,將心靈言語密密妥藏。

關紂的手下意識握緊,眶啷一聲捏破手中的瓷杯,在歐陽越的驚愕中,他一拳揮出,正中下巴。

歐陽越不躲也不閃,硬生生地挨他一拳。

“原來是家學淵源,你們家的人全是暴力份子。嘖!”他咧咧嘴,嘴角破了。

關紂捏緊發脹的關節,惱恨之情溢於言表。他嘴脣翕動。

“你算什麼男子漢!”

“我知道,”有絲鹹鹹的味道從他口腔逸出。“我不是存心要這樣。”

“既然無心就別再去挑逗她,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她。”

“她手腕上的傷……”

關紂閉起眼,只要一想起過往,他便一陣膽戰。“還不全因爲你——”他吼。

“我差點失去她,你知道嗎?”就差一點點……

冷汗涔涔沿着歐陽越背脊婉蜒流下,他明白那種情況卻不敢想像,聆聽關紂高低起伏不平的聲音一鞭一鞭地斥打在他心上,光是如此,己夠他心驚肉跳。

他蜇足。

“你要上哪兒去?”

“守着她。”他暗啞。

“你的傷——”該死的!他不是把歐陽越當成仇人了,幹嗎還婆婆媽媽的。

“已經不礙事了!”他瞟了他一眼,咧嘴。“彼此、彼此!”

化干戈爲玉帛似乎不是件難事,對曾是知心朋友的人來說。

* * *

“你可起來了,餓了吧?”

剛睜眼的夏小圭還一頭霧水,就被人半強迫地由牀上拉起。

“快喫,我也餓了。”歐陽越反手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我——”她還睡眼惺鬆着呢!

撩起她不經意掉在額前的一繕髮絲,歐陽越溫柔至極。“是你最愛的三鮮炒飯喔!”

夏小圭慌亂地捉住湯匙便往口中送。她幹嗎一顆心怦怦跳個沒完,兇猛得像要由胸腔中跳出來?莫非就爲他一個她從來設看過的溫暖笑容,和指尖傳透的輕軟?這也太玄了。

“我臉上長瘡還是有痘子,讓你看得目不轉睛?或者……你被我迷住了?”他低低地笑起,那股男性成熟的風範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呸!水仙花。”香噴噴的炒飯的確好喫,不知是胃得到滿足產生的幸福感或錯覺,和這人面對面喫飯似乎是件挺愉快的事,他的笑容很不賴!

“什麼意思?”他一點一滴揉回她給他的快樂和歡愉,重溫他們曾經共度的時光。

“自我膨脹!”

“你的噱頭還是跟以前一樣多。”他搖頭,笑容更溫暖更燦爛。

小圭幾乎目眩,她不想——至少目前,不願再去追問他字裏行間的詭異,那背後的痛苦太深切,能逃得一時便逃吧。“你又知道了?”

他笑出優越迷人的聲音。“當然。”一抬手,他把一匙蝦仁喂進她的嘴巴。

“唔,你……”

“先吞下再說,我有的是時間。”看她喫東西雖非賞心悅目,但有趣。

他的生命中很久沒出現過能令他發笑的開懷事情了。泛黃的心頁只有她銀鈐般的笑聲能撫慰,那種感覺圭今仍然存在,而且更熾人。

原來打開心房接納入是那麼容易簡單的事,他封閉自己的心靈太久了,久得差點讓冥頑不靈的腦筋扼殺了自己的未來。

“你爲什麼……”她口齒不清。

“你真性急!再不認真喫飯可來不及看‘快樂’生產的過程了。”“快樂”是牧場一隻大腹便便的牝馬,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快樂’要生了!”動物們生產是牧場裏的大事,她焉能不緊張。

“先把飯喫完。”他命令。

她忽略了歐陽越轉嚴的口吻,心神飛走了。“好……好……好……”三口兩口果真把一盤飯喫了個乾淨。

“不用急!我陪你去。”他不疾不徐。

“你……哎!隨便啦,不過,快點。”慢郎中遇上急驚風,角色互換了。

這傢伙!歐陽越苦笑地看着她。三口當成一口吃,只差點沒噎着。

“走啦!”抹抹嘴,他握住夏小圭猶冰涼的手。“你的手這麼冷?”說畢,便將之往口袋裏放。

“你這樣教人家怎麼走路?”又不是連體嬰,再說這麼偎着他着實暖昧,太難看了。

他不由分說用手掌溫暖她的。“別妄動,乖乖待在那裏,我可不要帶着一根冰棒走路。”

“真雞婆得有夠徹底,我又沒有巴着你。”她咕噥。

“是我巴着你不放,可以吧屍他俯跟瞟她,笑意不減。

“你用不着以這種方式彌補對我的虧欠,我不領情。”如果他是因爲安東尼的事來示好,就省下吧!

對她,他忽熱忽冷,這種熱呼的態度又爲哪樁?

“倘若,你以爲這麼懂就想化解奪場之恨,沒那麼簡單。”門都沒有!一併連窗和通風口全關了,他休想趁隙作怪。

“你還真的記仇。”他看進她一雙幽遠明澄的美眸,內心的冰層又塌了些。

“我一手努力起來的牧場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橫刀奪走,換做你,你不氣啊!”牧場對她的竟義大過一切。

呵,她還真不害羞。 “我買下的牧場肯定不是你的。”跨出大宅,暮色四起,炊煙幾許,滿天彩霄,奇豔詭絢,涼風沁人脾肺令人頓覺神清氣爽,塵埃滌盡。

“你說什麼——”她霍地轉身。

歐陽越竊笑。“我有座牧場,買進時,百廢待舉,羊舍及馬廄播搖欲墜,動物只剩小貓兩三隻,雜草長褥比人還高,這麼爛的牧場肯定絕非出自你的手筆對不對?”

好哇!原來他兜了大圈子來羞她,夏小圭睜大明眸,便要插腰。

“插腰是潑婦的行爲,你不會吧?”他又笑得壞,像偷喫了油的賊老鼠。

對呀!他說得有理,插腰是潑婦……夏小圭的小臉轉瞬變紅,她不是不好意思,是被氣得血液往上衝。“你罵人不帶髒字。”

歐陽越笑得益發無辜,但其中又有兩分有趣。“我罵誰?”

這賊廝好生狡猾,她忿忿抽出“寄放”在他口袋的手。“道不同不相爲謀!”

“誰說我們的‘道’不同?你忘了我們還要一起看‘快樂’去。”

“唔——”好冷,沒想到他的手那麼暖,一抽離後,她就後悔了。

他了解地伸手。“喏。”

她很不爭氣地把手遞上,去他的!她居然那麼沒骨氣地愛上他暖烘烘的口袋和手——咳,謹此聲明,只有手喱!

“我——”她眼珠亂轉,令人更喪氣的是,她忘了剛纔兩人爭執所爲何來,她居然忘光光了……

自從他對她那麼一笑後,她就神魂顛倒地把什麼都給忘了,她那麼容易就受他誘惑,夏小圭呀夏小圭,你完了……

* * *

大宅的閣樓裏陸續走進一羣人,他們是赤色響尾蛇組織裏的高級成員,也是令人頭疼的問題軍團。

傳訊機、大熒幕電腦,先進的化纖隔音設備,他們儼然把這裏當做總部了。

快手盯着接收器的螢幕以特殊的手法在鍵盤上譯出密碼。

密碼是橫排的羅馬文字,快手經過兩道手續,由傳真機撕下紙張遞給嚴陣以待的雷神,然後進行掃除追蹤的複雜手續。

雷神一改以往的嬉笑神色,慎重將破解的文字呈給安東尼。

安東尼閱畢後由左而右將文件逐次傳遞。

“這樑子是越結越大了。”快手不樂觀地發言。

“他倒好,後臺益發堅強,看來是發狠想扳倒我們才甘心。”牧師不以爲然地摸了摸頸際的十字架。

“來呀,誰怕誰?”雷神一臉不屑。

“古巴的黑手黨向來與我們井河互不犯,這次不會只爲一個樂手就翻臉,其中必有內情。”國師不愧是國師,思慮比別人更細膩深沉。

“難不成和歐陽越毀了羅塞葉塔在金三角的交易有關?”雷神記憶過人,他有識人不忘的能事,只要讓他見過一面的人或事,過再久他都記得。

“罌粟田已毀,那人渣不可能再有籌碼找人護航。”快手搖頭。

“你少白癡了,只要有利可圖,誨洛英、古柯礆都是膳銀子的好門路。”雷神又跟他槓上。

“你才蠢,誰不知道古巴黑手黨是以販賣軍火起家的,販毒風險大,利潤又薄,除非無路可走,白癡纔去賣那種貨色。”快手不甘被搶白,抨擊回去。

“好了。”沉默的國師作了個手勢。“我們不如聽聽艾曼狄帕瑪先生的意見。”他們雖沒大沒小,可沒人敢亂呼安東尼的名諱;除了歐陽越。

安東尼斯文地笑,一口白牙整齊漂亮。“我不管他們所爲何來,他不犯我我也不犯他,靜觀其變吧。”

“就這樣?”雷神不敢置信地垮下臉來。他以爲總有些突發狀況好讓他出去鬆動一下筋骨,好不容易盼到有那麼一些些動靜,卻只聞樓梯響,好半響仍要按兵不動,他受不了了。

快手狠瞪他一眼。“拜託閉上你的狗嘴,讓艾曼狄帕瑪先生講完好嗎?”

安東尼如老僧入定,絲毫不爲兩人的齟齬分神。“稍安勿躁,好戲快開始了。”他的話有安定人心的作用,雷神果真安靜下來。“國師,總部請你回去坐鎮。”

即使對方聲東擊西,有國師坐鎮,意大利總部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國師大駭。他臉色難看極了,一思及又要坐飛機,他恨不得立刻昏倒了事。

安東尼轉移目標。“快手和牧師各自分頭進行我方纔交代你們的工作,十天後在老地方會合。”

“我呢?”雷神眼巴巴地開口。

“你留下,我另有任務給你。”

“我不要留下。”雷神耍起小孩脾氣,爲什麼衆人都有任務就他沒有!

大家丟給他兼具同情和虛僞的笑容,然後匆匆散會。

雷神跳到安東尼跟前。“爲什麼我沒有任務?”

“誰說你澄有?”

“他們明明說——”咦,上當了。“媽的,這羣渾蛋!”他豎起中指罵人。

“你過來。”

雷神咧開嘴笑。嘿嘿,他就知道他纔是組織裏最重要的人物!!嘿嘿嘿,哈哈哈……哈……

* * *

乾爽舒煦的禾草鋪成溫暖的窩,馬廄裏燈火通明,馬燈明暗不定地照着柵欄最底端。

“‘快樂’,你一定要努力,絕不能放棄。”夏小圭蹲在稻草上雙手握成拳,對着母馬諄諄勸慰。

母馬低聲嘶鳴,一頭是汗地搖頭。

“我不准你現在就放棄,如果你沒把寶寶平安生下來,我就跟你絕交。”她威脅,神情一派認真鄭重。

母馬扔給她一記痛苦的眼神,仍然拒絕。

“要不,”硬的不成只好循以勸誘。”如果你乖乖把寶寶生下來,我給你加餐,上等的蕎麥加小麥,每餐都有水果,另外還有你最愛的櫻桃、木瓜。如何?”她把支票開得豐厚,至於將來能不能實現——將來再說。

“快樂”嘶吟了一下,眼神是考慮的。

“我知道了,你想喫冰淇淋對不對?……不行,”夏小圭煞有介事地拒絕。“沒聽過剛生下孩子的媽媽可以喫冰淇淋,太傷身了。”

“快樂”彆扭地擰頭。

“銅鑼燒可以考慮。”拜託,都火燒屁股了它還拿蹭;到底是誰要生孩子?

“快樂”很勉爲其難地點頭。

夏小圭鬆了口氣,朝歐陽越及一干趕來看熱鬧的問題軍團比了個OK的手勢後,露出笑魔。

不只歐陽越,所有的觀衆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沒看過人和馬討價還價還殺得有板有眼的。

“歐陽,這隻畜牲真聽得懂人話?”快手指指點點。

他乍然回首卻看見“快樂”受辱的馬臉。

“‘快樂’說你侮辱它,要你道歉。”夏小圭權充翻譯人。

“要我跟一匹馬道歉?”他指着自個兒的鼻子吼叫。

“快樂”倨傲地把頭昂高,姿態再清楚不過。

原來想尋求認同及援助的他,不料接觸到的皆是一片看好戲的目光,快手倏覺當頭被澆了盆冷水。“你們這些小人。”

雷神不在,他的挑釁對這些人而言完全無關痛癢,衆人的臉仍洋溢着欠扁的笑容。

“我就站在這裏看它能耐我何。”跟四腳畜牲計較?他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快樂”支起四肢,笨拙地走向快手,然後將屁股對準他,在衆人不解的目光及驚歎不及的叫聲中屙下一坨米田共,這才又甩着尾巴走開。

快手的臉霎時變成失控的紅綠燈,五彩繽紛透頂但卻笑翻掩鼻而逃的衆人。

“我非宰了它不可!”他咆哮。

“那可不行,本來你就有錯,你狗眼看人低嘛,‘陝樂’可沒招你惹你。”夏小圭雙手攤開,真怕快手一個捉狂便會撲過來。

“它本來就是隻畜牲,難不成要我把它像慈禧太后那樣供起來?”要不是有人抓着他的胳臂,他肯定先殺上去再說。

“你太失禮了,‘快樂’可是牧場的元老,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它可是我的朋友呢!”夏小圭也被他“大不敬”的口吻惹火了。

快手哀嚎。“歐陽,這不是反了嗎!?”

“嗯哼!”他爲難地下了斷語。“按理說產房裏產婦最大,我勸你還是不要惹毛它。”

啊!世上還有天理嗎?快手翻自眼了。虎落平陽被犬欺還有那麼一絲兒可憐意味,他好端端竟送上門來被一匹老馬瞧扁,他不要活了!

“快樂”傾耳聽了歐陽越的話,咧開厚厚的脣擠出一捧黃板牙訕笑。

真要變天了,孤假虎威還情有可願,世風淪落至此,馬居然也會仗人勢。快手慘叫一聲,他肯定來到異次元世界了!

歐陽越瞥了“快樂”一眼。“這下好了,爲你,我可得罪了朋友,別再刁難大家,你躺下來待產吧!”

“快樂”聞言蹭到歐陽越身邊拱起大鼻孔嗅來嗅去。

沒人猜得出它下個步驟要做什麼。

忽地,它伸出長又溼熱的舌親熱的刷過歐陽越的臉。

“勢利眼的傢伙!”快手心有不甘,明明一樣是人,差別待遇居然如此明顯。

夏小圭狐疑地走近,然後抱住它的頭咬耳朵。

“你爲什麼親他?”“快樂”向來跟高於頂,除了她和她的小鬍子哥哥外別人很難親近它,它會向陌生的男人獻吻,太不尋常了。

“快樂”輕聲噴氣,嘶嘶叫了聲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一隻腳卻不支地跪地,美麗的眼睛流露出遽來的疼痛。

“它要生了。”夏小圭大叫。

完全設經驗的觀衆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怎麼辦……怎麼辦……”

連方纔被視爲肉腳的快手也頻頻探頭。“要燒熱水嗎?”

“你們太吵了,全滾出去。”歐陽越下逐客令。

馬匹生產最怕被驚嚇,一軍隊那麼多的人待在這裏只會壞事。

沒人敢多吭一個字,全摸着鼻子離開。

馬廄外匆匆走來的雷神,劈頭便問:“生了嗎?”

“你還真熱心。”喫癟的快手不吐不快,語氣酸得不得了。

雷神懶得回敬他,看他們的模樣,他肯定錯過精彩翱情,橫過快手便要進入。

快手遞了個詭異的眼神給牧師。

牧師會意一笑。

兩人一左一右挾持住雷神往回路走。

雷神長腿踢起一陣灰塵。

“喂,你們做啥……喂……我要告訴艾曼狄帕瑪說你們……摸魚……哎喲!”

暗夜裏有人被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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