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的一夜,縱使發生一段小小「插曲」,也無礙她在任放慷慨讓出的豪華客房內睡了個好眠。
張彤薇起了個大早,先到披着薄霧的美麗湖邊散步,在輕煙繚繞的湖邊林徑散步,彷彿身處夢幻仙境。
一個人在薄霧中行走很有浪漫感覺,正當她享受難得的山野寧謐,抬頭展臂深呼吸的時候,她看見遠方有個高挺的男子往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她愣了半晌,靜望着渺渺晨霧中闊步而來的偉岸男子,陽剛的臉龐、輪廓分明性格的五官,在不甚光亮的霧氣裏看來帶點憂鬱——
沿着湖邊林徑,他微低着頭慢步行走,微擰的眉峯、緊抿的雙脣,像是在沉思什麼。
是任放!張彤薇很確定,縱使過去相愛的時候,也沒見過他如此落寞的樣子。
在他們還是相愛戀人的時候,任放一向扮演着逗她開心的陽光男孩,他從來都是信心滿滿、勝券在握的樂觀者,他的字典裏沒有「不成功」這三字。
她之所以深深戀着他,喜歡跟他在一起,也是被他的自信豐採所吸引。
而今,他已非剛接任飯店經理人的初生之犢,現在他位居總裁高位,掌管亞洲超過三十家規模不小的觀光飯店及度假村,如此的事業成就,不是一般男人在他這年紀可以達到的。
既已躍上巔峯也握住權利之柄,還有什麼事能讓他獨自黯然神傷?
難道,他是爲了昨晚她拒絕他的觸碰而耿耿於懷嗎?
不可能吧……他已經站在世界的屋脊上了,如果他願意,大可左擁右抱各色佳麗,何苦爲了她這個前任女友而愁容不展?
張彤薇沉沉地吐了口氣,腦海轉動各種疑問,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瞅住那淡淡的憂鬱,如初冬凝霜覆在他英俊成熟的臉龐上,她心中暗潮洶湧,隱隱有股想伸手爲他拂去的衝動——
又嘆了一口氣,她爲自己對他的強烈感覺而深切感到無能爲力,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靜靜等候他的靠近。
「起得這麼早啊?呵,我以爲你昨晚睡睡醒醒的,一定起不了牀呢!」
終於他走近,緩緩抬起頭,對上她漾着淺淡笑意的柔瞳,原本沉黯的眼底透出幾許晶燦鋒芒。
「早啊,你也來散步?」不同於昨日的疲憊又情緒起伏,她笑得甜美溫柔,親切問候道:「好神奇喔,這地方從小到大我不知來過多少次了,卻從來沒發現湖邊的晨霧竟然美得如此不可方物……呵,『悅湖』把它打造得太美了!」
「應該不是這樣……」任放嘴角輕揚,帶着某種深沉意味道:「人們常常對身邊的事物視若無睹,一旦失去,才能真正體會它的美好。就像這座山邊的小湖,距離市區才一兩小時車程,很簡單就可以一親芳澤;但不難到達的地方,就缺乏那份獨特的、距離的美感。說穿了,這座湖從來沒變過,變的只是人心。」
他在說什麼啊?張彤薇皺了皺眉頭,心裏嘀咕:有什麼話幹嘛不明講?這樣拐彎抹角的,鬼才聽得懂!
可他在暗示他們不該分手嗎?暗示那段陰錯陽差結束的感情,讓他也感到後侮跟遺憾?
但又能怎麼樣呢?分手都那麼久了,彼此心裏的疙瘩哪可能這麼容易消除,回到昔日的甜蜜?
張彤薇別開視線,這個「隱喻」讓她感慨甚深,卻很難說出什麼意見。
「彤薇,昨天晚上……真的很抱歉,我失態了。」任放直直望住她的臉,眼中充滿歉意,「以後我不會再犯了,你不喜歡的事情,我絕對不做。不過,現在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不要拒絕……」
任放知道她聽得懂,溫柔地伸出手輕輕握住她,認真說:「以前我們常牽着手散步,難得在這麼美的湖邊相逢,一起走一段如何?」
當他溫熱厚實的手掌覆上她的纖纖小手,一股電流快速從她身體竄過,隨之而來是暖暖熱流在心田裏充實滿溢。
她無法拒絕,只能乖乖讓他牽着,繼續沿着湖邊林徑走下去。
氣氛太好,他們誰也不想說話,深怕說到什麼不該說的,平白壞了氣氛。
*
「悅湖」附設的西餐廳,位在一樓觀湖的最佳角度。
任放和張彤薇當真在湖邊繞了一圈,兩人一起從外面走進飯店一樓的餐廳,很多參加活動的貴客和廠商都看見了。
外表上來說,他們倆無疑很登對。任放高大挺拔,張彤薇纖柔嬌俏,在衆人眼中看起來,他們相依着邊走邊聊天的樣子,根本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他們並不畏懼衆人好奇的目光,大方相倚着往靠窗的位子坐下。
「呵,顯然你們把客人招待得非常好。」張彤薇大方稱讚他:「你看,很多客人都選擇在這邊喫邊聊,外頭的好景色他們寧可放棄,由此可見,美味的食物比景色更加宜人!」
「當然。」任放對自己努力的成果也不謙虛,自豪道:「我嚴格要求主廚要做出讓客人喫一次就上癮的餐點,用味蕾的感動讓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光臨。」
「聽起來好神!我迫不及待想試一下。」張彤薇好奇地傾身向前半開玩笑道:「呵,你用盡心思要讓客人上癮,我看悅湖不要叫悅湖,改名叫罌粟算了!」
「罌粟?不如叫鴉片還更直接一點。」任放溫柔地笑了,眼神始終沒離開她的臉蛋。
在他心裏其實真正想說的是:該改叫罌粟的是你,你纔是讓人戒不掉的癮……
「嘿,別—直看着我,看我又不會飽。」張彤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撒嬌道:「哎,走那麼多路,肚子快餓扁了,你們家的『鴉片』在哪兒啊?點來填填肚子吧!」
「你喔,就是愛耍寶。」他帶笑的眸瞳中溫柔無限。「等一下,我去找最美味迷人的『鴉片』給你。」
不一會兒,侍者端上現做的歐式早餐,任放紳士地爲她倒熱咖啡、擺餐具,受過專業訓練的他,每個簡單的動作都充滿獨特魅力,不僅與他共餐的張彤薇爲之着迷,連旁邊的女客人也看得如癡如醉。
「今天的活動應該比較輕鬆了?」任放喫着早餐,詢問她今日的工作內容。
「嗯,昨天是重頭戲,一堆付錢的大爺要伺候。今天多半是平面拍照和採訪,讓大爺們自行遊覽美麗的湖光山色,不勞我們操心。」
張彤薇心情放鬆,表神情變得更甜美柔和,不再像昨晚在前廳暴跳如雷,如一隻隨時準備攻擊的刺蝟。
「那好,等你忙完,我可以偷個空開車載你去後山晃一晃。」任放不知怎地就脫口而出。
通常他不會在工作時離開崗位,但或許是太想跟她多單獨相處,所以顧不得違反他一直遵守不悖的原則。
「逛後山?這主意聽起來不錯。」張彤薇偏着頭想了一下,有點遲疑:「可是我不能離開現場,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問題,而且我還約了雜誌採訪,不確定人傢什麼時候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