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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浪女二十八》 / 林如是 / 第4章 / 共13章

一年一度,總有一個她討厭的日子。

「又來騙喫騙暍了。」踏進阿a的「冥王星」,阿a圍着圍裙,拿着鍋鏟,看見她,眉毛一吊,一點都沒有歡迎顧客的意思。暗光下,眼珠是淡綠的,像貓一樣。

「餓死了,大人施捨我一客炒飯吧,順便加點蛋。」範江夏涎着臉,討好地笑,簡直賴皮。

阿a開的小喫店,賣一些小喫跟炒飯、炒麪,偏偏要裝有學問的,取什麼「冥王星」的,裝潢得跟咖啡店似的。結果來的都會時尚人喝不到咖啡,要喫小喫、炒飯的不會來。

「口袋有錢嗎?」阿a眉毛又一吊。

「兩個十塊銅板,還有一些零散的。」她又討好的笑,說得挺心虛。

「就這點?」阿a搖頭。「可以給妳加點蔥,炒醬油,蛋是沒有的。」

「就這樣?」她哀叫一聲,四處搜尋。「大蘇呢?」

大蘇是小喫店另外半個老闆,在某個廣播電臺主持深夜節目,談一些都會人的無病呻吟或風花雪月。她從來不聽那些,睡覺要緊。

有一陣她無聊去學調酒,在調酒補習班認識阿a,然後因爲阿a再認識大蘇,他們是高中學長、學妹。

阿a說他沒有名字,人只要有個符號不就好了嗎?這樣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們沒有人報告自己的祖宗八代,阿a就叫阿a,大蘇就叫大蘇。

她是不相信男女之間有什麼純粹的友誼啦,不過,阿a例外。他從來沒有對她表示興趣過,有一天要如此,她想大概也就做不成朋友。

就是因爲阿a對她沒興趣,他有興趣的是大蘇,關係才維持下去。

她最受不了那種女人,明知道對方的意圖,還故意做作的說什麼只做朋友,製造曖昧,然後才說人家誤會她了,她只當對方是朋友。

「別想打大蘇主意。那點錢,根本只夠妳喫泡麪。」

阿a喜歡大蘇,但大蘇跟一個有錢老闆在來往,還有另外一個有錢老闆在追大蘇;然後,一個常來小喫店的女客喜歡阿a,在倒追阿a,很複雜的。

她猛搖頭。「我不喫泡麪、罐頭這些死了會變成木乃伊的東西。』

「那就勤勞一點,賺錢去。」阿a是實際的金牛座,講話也實際。「老是來這裏騙喫騙暍,大蘇在電臺賺的那點錢,還不夠妳喫。告訴妳多少次了,妳有錢,不見得好過、過得快樂,但可以肯定的,如果妳沒錢,那日子一定不太好過。」

「是、是,大人您說得有道理,全是金玉良言,給我一盤炒飯吧。」

阿a瞪她一眼,轉身進去,一會再出來。結果,還是炒了一盤醬油炒飯給她,慈悲的加了一粒蛋,還放了火腿和蝦仁。

「喏,蛋喫多了瞻固醇高,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只炒了一粒。」

聞到那香氣,又看到蝦仁跟火腿,她眉開眼笑,諂媚笑起來,抓住阿 a的圍裙,誇張地叫說:

「太感謝了,阿a,你是我的上天、我的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來。」阿a嫌惡地拍開她的手。「跟妳說前面巷口那家補習班在找人,教英語會話的,妳去不去?」

「我英語挺爛的。」她連忙搖頭。

「妳不是英文系畢業的?」

「你知道我那張文憑是混來的。」

那年他出國,她拼死考上英文系,原是打算去找他的,後來看開了,動力全失,能混畢業就好。混啊混的,是混畢業了,可英文差得讓人無力,想想都覺得很丟臉。

就好像她的名字,範江夏,明眼人一斟酌就知道,老爸姓範,老媽姓江,在夏天出生的,偷懶外帶偷工減料、隨隨便便的一個名字。

「教那些認識不到幾個ABC的小孩或歐巴桑說些普通會話,應該沒問題吧?」

「說說this is a book、that is a pen的還可以,再多的怕就蒙不過去。」

不要小看現在的小孩和歐巴桑,多得是英語說得比她溜的。她那張文憑,拿着好看,程度破得很。加上語言這種東西,不是從小學,又沒學到心髓裏,學了又長時間不去用,不講、不聽、不看,退步得很快。

她荒蕪了這麼多年,恐怕大概只剩認識不到幾個字母吧。人家說學以致用、學以致用的,學了不用,時間一久,就像她這樣忘光光,剩下一張文憑死撐着骨架,夠慘的。

「真是!二十八,妳好歹也是大學畢業主修英文的,在學校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啊?」阿a不禁搖頭。

範江夏白他一眼。都承認她混了,還要怎麼樣?

「我情操高尚,有良心,不想爲了那一點錢,昧着良心誤人子弟,這樣行不行?」真要蒙,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沒那個勁,有三分,誇大成八分。

「那妳怎麼喫喝拉撒?」

「客串模特兒嘍,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雜七雜八的工作一開始還是他跟大蘇幫她拉上邊的,經紀公司那邊有這種下上不下的Cass比如賣沙拉油啦、賣全效全能洗潔劑啦、或賣什麼健胸器的,就擠一點給她。

「模特兒?嘖!」阿a嗤一聲。「還在拍三流雜誌裏刊的那些賣減肥膏、減肥丸、什麼離子電子神仙水,一堆騙人的東西的小廣告?」

「不錯了。我還沒去賣大補丸跟虎鞭,或神奇威而剛丸子呢。」

當然,大家都想要搶拍珠寶或服飾的平面廣告,最好能走秀,能拍明星的音樂帶更是好。但那種機會少不說,競爭大,選角也嚴格。接這種工作,雖然上不了檯面,總是工作,十個模特兒裏,起碼有七個要靠這些工作餬口。

阿a又搖頭。「妳也找點正經的,再這樣下去,真的會生鏽。」

「我也想啊,但沒機會也沒辦法。」

「妳要真想走這條路,就積極一點,別三天打漁四天曬網。」

範江夏聳個肩。

不是她沒雄心,可這種講求青春臉蛋的圈子,二十五歲都算老了,她年紀都一大把了,還有什麼戲唱,還能接到工作就算不錯了。當然,她不否認,她的態度一直都溫吞,可有可無的,接工作只求付房租,難怪始終攪不出什麼名堂。

她大口大口吞着炒飯,簡直狼吞虎嚥,餓壞了。

「看看妳那喫相!到底幾天沒喫飯了?」

她伸出手指比一下,把塞滿嘴巴的飯吞下去,吐口氣,才說:

「昨天一整天只喫了一包韓國泡菜泡麪跟芹菜,今天早上到剛剛喫了一個蘋果。」

「喫慢點,別噎到了。要不要來點咖啡?」

「不了,戒了。」她搖頭。

「茶呢?」

「也戒了。」不只茶,還有可樂和沙士,以及牛奶,都戒了。

「妳到底還有什麼能喝的?」阿a相當不以爲然。

「礦泉水,還有氣泡礦泉水。」

「我看妳愈來愈像草食動物了。千戒萬戒,最該戒的偏偏不戒,我看哪一天最好把『他』也戒了。」把那個「他」字咬得怪腔怪調。

「這一點都不俏皮,阿a。」她狠瞪阿a一眼。

戒了煙、戒了酒、戒了咖啡、戒了茶,甚至連牛奶都戒掉,也該是把他給戒了的時候了--

「妳那個他,回來了不是嗎?」雖然平時很少談,但認識久了,你的、我的、這個、那個的事,互相都多少知道一點。

範江夏又瞪他一眼,不吭聲,悶頭喫着炒飯。

「嗨!都在啊!」十幾秒沒人說話,只有範江夏喫飯的聲音,門口忽然響起刺耳的叫聲,聲音尖細,過於高亢。

兩人同時抬頭,看到一張歇斯底里的笑臉。

他伸手按了門鈴,沒有人應門,又按了一次,隔着門還可以聽到門鈴聲在屋內空蕩的迴響。他眉頭略微攏聚,停了一會,才轉身走下樓去。

「見深,你去哪裏了?要開飯了。」父母及兄嫂在等他一起喫飯。

「隨便走走。」林見深拉開椅子坐下。「爸,範伯他們家怎麼都沒人在?』

他哥哥嫂嫂結婚後就一直住在家裏,所以回來後,他沒跟父母住,把空間讓給他們,另外買了公寓一個人住在外頭,只是定時回來看他們。

每次回父母家,他自然會想到那個火星人,但除了剛回來那陣子在樓頂遇過她之外,再一次驚鴻一瞥,她就失了蹤影。前兩次回來,范家沒人應門,他以爲只是不巧,這回又不遇,不禁覺得奇怪。

「你範伯他們搬到鄉下住了,聽老範說,房子會租給他們一個遠房親戚。」

啊?他微愕一下。「那江夏要住哪裏?她也跟着去鄉下了嗎?」

林母說:「江夏早就搬出去了。」跟着笑說:「你出國的時候,她還在高中唸書,現在都變成一個漂亮的小姐嘍。」

「就是啊。」老大林見中也笑。「好像在當模特兒。我記得她數理不太好,念得很辛苦,老是一臉慘白,你那時還幫她補過數學對吧?她上了大學後,雖然還住在同棟樓,但不常碰到,後來她搬出去,更不常見,前陣子遇到,差點認不出來!」

「好像長高了一點,不過,我看也沒變多少。」在他看來,她還是那個樣。

當年她給他的東西,他一直帶着;他回來了,她卻變得疏離,「物」在「人」不在。

這些年,他的確太忽略她。她像個孩子,他走時,她還沒長大,但他一直有將她放在心裏的。看,他一回來,就想着她,要看看她好不好;倒是她,像把他給忘了,在樓頂遇到時,她那麼冷淡生疏,遠離着他。

小女孩長大,不再跟在大哥哥屁股後面了,這容易理解;倒是看到他帶着張小蕙回家喫飯,她也很冷淡、不好奇,什麼都沒問他,讓他有些意外。他原以爲她會追問不休,還想着該怎麼應付她,沒想到……

以前那個事事對他追問、喋喋不休的小女孩,真的不再了。

這應屬正常,他原可一笑置之,也沒怎 放在心上。而且,剛回來那時,多少事忙,只是舊時的鄰居小女孩罷了,他也沒在意太多。以前,他也常常那樣將她擱下……

她年尾生的,算一算都二十六快二十七,虛二十八,也不能不「長大」,也自然會發展她自己的生活。

但卻突然感到,她跟他變得疏離,成了陌路的人。一直以爲只是箇舊時鄰居小女孩罷了,可說不出爲什麼,他心中竟有些疙瘩,覺得在意……

應該是當年的她,但不再是當年的她。那個小小火星人哪……

「對了,見深,怎麼不再請張小姐來家裏坐坐,喫頓便飯。」林父說。

「對啊。張小姐聰慧又大方,我看了就很喜歡,請她再到家裏坐坐嘛。」林母笑着附和。

「她最近比較忙,再說吧。」他不置可否。

他三十四,年紀算不小了,回來前,他就收到某家大學的聘書,學成業也立,家裏自然希望他趕快結婚成家。他跟張小蕙認識有段時間,這次又一起回來,進一步發展也是自然的。

「你看找一天,請張小姐父母親出來,大家見面聊聊怎麼樣?」林母試探的提議。

林父點頭,看向兒子。

「再說吧。」林見深無可無不可。「她現在剛進『大發集團』工作,要熟悉環境和工作情況,事情比較多,連跟我見面都要特別騰出時間,跟她爸媽見面的事,我看過一陣子再說。」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急。」林母不以爲然。

「也沒什麼好急的。」

林母還要說,老大插嘴幫老弟說:「媽,見深纔回來沒多久,就讓他喘口氣,不必那麼急。」

「不是我急。見深都三十四了,也不是沒對象,早點結婚有什麼不好?再說,早見晚見,總要跟張小姐家人碰面的,不如早點安排的好。」

「媽說的對,早點把事情定了比較好。」林見深大嫂說:「張小姐漂亮又能幹,條件那麼好,不趕快把事情定下來,被別人追走了怎麼辦?」

「跑不掉的啦。」老大笑嘻嘻。「我老弟才識兼備又英俊優秀,不怕找不到好對象,只有人家擔心他被搶走的份啦。」甚至胡亂開玩笑。「再說,就算張小姐真的被人追定了,還有江夏呢!那傢伙以前一直跟在見深屁股後轉,簡直像見深的手下嘍囉,剛好跟見深湊成一對。」

林見深望兄長一眼,神色淡淡的,沒太多表情。

林母笑着白老大一眼,說:「真是的,那麼大的人了,這話也拿來亂開玩笑,快別胡說八道了!」

林父也笑着對老大搖搖頭。

電話響起來,林見深坐得近,起身接了電話。

「喂?老林嗎?」

「我是見深。」他回了一聲,然後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他才又開口說:「好,我知道了。我也剛好有事找她。」

「嗨!」大蘇顛顛倒倒進來,手中揚着一張支票,嘴裏大聲嚷嚷、歇斯底里叫說:「瞧瞧這是什麼!我發財了!」

她「砰地」躍到範江夏桌前,傾低了身,上下棍着支票,幾乎擦過她鼻尖。

「哇!」看到支票上面的數額,範江夏吹聲口哨,拇指和中指打圓,朝支票彈了一下,態度輕鬆,甚至有點輕浮。「挺慷慨的嘛!哪個凱子出手這麼大方?要請妳做什麼?代言洗髮精、護膚乳,還是賣敷面膜什麼的?」

大蘇有一頭烏黑如絲緞的長髮,皮膚更是白晰,吹彈可破,所以範江夏想當然爾。

大蘇笑嘻嘻的,甩甩支票。「他給我的。說什麼好聚好散,給我這個。」那個他,是跟她來往的那個有錢老闆。

範江夏楞住。阿a也楞一下,他跟範江夏一樣,原以爲是哪家廠商看上大蘇,要籤她代言。這不是沒有的事,大蘇推過幾次。

「啊,這樣啊,分了也好。」結了婚的男人,沒心又沒身。那個人,他們旁觀者清,其實心裏都不贊成。

「那個混蛋,太侮辱人了!」阿a氣憤捶了桌子一拳。

大蘇勾勾嘴角,又笑了,笑得譏嘲。「沒想到我值那麼多錢。」

「不要拿那種混蛋的錢!」阿a激動得大聲叫喊。

範江夏與大蘇同時轉頭看他。

「不要拿那種人的臭錢。」阿a憤然又重複一次。阿a喜歡大蘇,無法忍受她拿其他男人的錢。

大蘇看看他,沒說話,作勢便要撕掉支票。

「妳做什麼?」範江夏連忙截下支票,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看她,一副「妳知不知道在做什麼」的表情。

「我不希罕,也不想要這錢。」

「爲什麼不要?」範江夏不以爲然。她是局外人,立場不一樣,旁觀疏離,看得更冷徹。「臭的是那個男人,關錢什麼事!」

「妳閉嘴!」阿a吼她,兇狠地瞪她。

「我爲什麼要閉嘴?」範江夏生氣的反瞪回去。

「妳要她爲了錢自取其辱嗎?」阿a生氣吼着。

「爲了錢又怎麼了?」讓她更生氣。「一個男人說情說愛,卻沒心又沒身,既不能給女人名分地位,卻要人家死心塌地跟着,還說什麼純純的愛?他要真有那種高尚純潔的愛,一開始就不會糾纏着大蘇,糟蹋她的感情。說什麼純愛,拜託,別褻瀆愛這個宇眼,他給得起的,就只有錢!」

更難聽的,恐怕當初那男人找上大蘇時,心裏就打着用錢解決打發的主意。

「那大蘇就更不該拿那種錢!」阿a臉色鐵青,氣得青筋暴起。

「這關錢什麼事?你以爲大蘇不拿那個錢就能證明什麼?證明她情操高尚、感情真純嗎?那男人混蛋,想用錢解決,早就沒那份心,更沒那個情。大蘇就算哭死了,堅強的不要他那個錢,他也不關痛癢,心裏恐怕還在偷笑!」

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能圖什麼?圖的不過那顆心、那份情,圖他的人、圖一個名份。再不,圖一個經濟保障。

既然什麼都不能給人,既不能給人名份,又沒有身,一句什麼好聚好散就要勾消一切,那麼,又要被離棄的人圖什麼?不拿那個錢,就能證明什麼?感情的純潔真摯嗎?

別說什麼純情,愛情很容易死的,過了三十歲,就沒人相信愛情了。

「範江夏,妳給我閉嘴!」阿a生氣的連名帶姓吼她,一張臉又青又紅。

範江夏臉龐斜揚,毫不退縮,整個人很是張揚。

大蘇呆看支票一會,抬起頭,虛弱地說:「我決定聽二十八的。」

「妳--」阿a受不住,氣沖沖的往門口衝去。

門口站了個人,揹着光,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站在那裏,他們都沒注意到,乍然發現,阿a幾乎收勢不及,差點撞上那個人。

那人沒理他,目光閃閃,反而直望着範江夏。

範江夏略蹙起眉,表情疑惑,跟着眉結漸開,瞪大着眼,看着那個人,低訝一聲,輕叫出來。

「林--見深?!」

「他們怎麼丟下妳走了?」他問。

一年一度,總有一個她討厭的日子,他偏偏在這個日子出現,偏偏讓她在這個日子再見到他。

這是什麼日子,他當然不會記在心上。但多年以前,他沒有說再見,丟下她一個人,就是在這一天。

七夕,情人的日子,他丟下她的那天。一年一度,她最討厭的日子。

不過,現代大半的人都有洋氣,跟世界同調,只有她,不合時宜,也所以還會在惦惦念念這個過了時的牛郎織女加鵲橋傳說的日子。

「有點事。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範江夏聳個肩,含糊帶過去。阿 a在氣頭上,大蘇頭緒亂,居然丟下小喫店,掉頭就走?!

大蘇雖然是半個老闆,但店主要是阿a在掌理,他不在,小店鬧空城,是不可能開店的。她把沒喫完的炒飯打包,把桌臺收拾乾淨,又將碗盤湯匙洗乾淨,乾脆關門了事。

「妳爸告訴我的,他說妳在這裏工作。」林見深倚着牆看着。

「我爸怎麼--」剛奇怪她老爸怎麼會這麼說,想起有一回她被她老爸、老媽碎碎唸到煩了,就隨口說她在阿a這裏工作,便把話吞回去。改口問,「你來這裏做什麼?」

「當然是找妳。」他簡潔不廢話。

找她?她忍不住揚了揚眉。

「妳爸找不到妳,打電話給我,說妳不回去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我告訴妳,房子租出去了,是你們一個遠房親戚,要妳回去一趟,把東西整理收拾一下,他們好搬進去。喏--」遞給她一把鑰匙。

「我爸告訴你鑰匙放在哪裏的?」備份鑰匙藏在門口鞋墊的布夾層,讓她回去用的。

不過,她搬出去後,便不常回去,房子一直空着養蚊子。這下房子租給親戚,她老爸、老媽搬到鄉下種菜,房租剛好當生活費,也不指望她了。

話說回來,她沒佔着房子住,讓他們有房租收,也沒回家當伸手牌,雖然沒拿錢回去孝敬,這一來一往,也算是很有孝心了吧。

「嗯。」他不多廢話,盯着她。

她避開他的注視,拿了鑰匙,隨便塞進牛仔褲口袋裏。

他頓一下。「幹麼搬出去?怎麼不回去?」

「回去他們找誰收房租去?」她打個哈哈,拍拍屁股,說:「這個,多謝了。不好意思,浪費你寶貴的時間跑這一趟。」

聽聽她說的,那口氣,多生疏!

「妳幹麼跟我這麼客氣?火星人。」他敲敲她的頭。

這個舉動、這一句火星人,教她不禁抬頭瞅他一眼。

「怎麼了?」

「沒!」她搖頭,斜背起揹包,拎住打包袋,示意他離開。

剛巧有一對男女走進來,看見店內空空,不確定的站在那裏,一臉疑惑地看看他們。

「請問,你們有營業嗎?」

「啊,不好意思,老闆臨時有事,今天提早休息。」

「喔。」那對男女掃興地離開。

「這樣行嗎?店也不管?」

「老闆都走了,誰來管?」

「妳不是在這裏工作?」

「我只是來喫白食的。」她笑一下,舉舉手中打包的炒飯。

「他們常這樣丟下店不管?」他皺眉。他們,當然指得是阿a跟大蘇。

「嗯,今天有點小意外。」她輕嗯一聲,又含糊其詞。

越過他走出去,他跟着出去,她關上玻璃門,然後按下電動鐵門。但因手裏拿着打包袋,動作不方便,顯得有點狼狽。

他順手拿過去,替她拎着。

「妳跟他們很熟?」要不然,對方也不會就那樣把店丟下讓她收拾吧。

「還好啦。」她伸出手,意思是可以把袋子交給她了。

他看看伸向他的手,冷不防一把握住,將她拉到身前。「火星人,妳是不是有什麼麻煩?看妳說得那麼憤慨。」

「你都聽到了?」她沉下臉,掙一下,沒掙開。

「我從沒有看過妳說話那麼吼過。」他沒直接回答,但意思很明白了。

「那麼,算你運氣不好。」她不想談這件事,稍微使力掙開手,然後把打包袋拿回去,轉開話題說:「謝謝你通知我。我爸也真是的,我會跟他說,要他別麻煩你。那就這樣,晚--」

「妳不回去?」他再度打斷她。

「現在?」她猛搖頭。「時候不早了,改天再說。他們應該也不急在這一兩天才對。」

「妳還有事?」他追問。

她搖頭。「我要回我公寓。累死了,回去把剩下的飯熱了喫,然後衝個澡,早早上牀,好喫好睡身體纔好。」

「我送妳回去。」

有一剎她大大動搖,猶豫一下,還是揮手說:「算了,你還是趕快回去陪你的代戰公主吧。」

「代戰公主?」他愣一下。

她沒多解釋,痛恨自己多嘴,自顧走開去。

聰明的,他立刻了然,目光深沉起來,跟過去,堅持說:「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

她愈說不必,他愈堅持,更要送了。

「我的車子在那裏。」不由分說抓起她的手,霸道地將她拉過去。

「嘿--」手被拖着,無法掙脫,她也說不清是惱還是其它波動,只被動跟着。「我自己可以回去,你真的不必--」

「小毛頭,妳怕我喫了妳是不是?」他回過頭,跟以前一樣,看小毛頭的眼光。

她有點惱。「你一直都這樣,自以爲是又霸道!」

「我以爲妳早知道了。」他居然笑起來。打開車門,將她塞進去,俯身說:「乖乖聽話,老實坐着別動,妳不希望我扛着妳回去吧?」

然後「砰」的,將車門牢牢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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