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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叛逆風騷》 / 陳毓華 / 第5章 / 共12章

“喲,你們大家看看這成何體統,光天化日下摟摟抱抱,不像話喔!真想不到沒了爹孃管教的小孩才兩天就變壞。”

纔到家門口,高尖的女音像發現金礦山似的,轉移了一羣不得其門而入者的眼光。

原來分成好幾撮的人不約而同聚攏過來,示威的站在芝徑雲堤的招牌下,各心懷鬼胎的視線集中到兩個全身灰塵的小孩身上。

“我說小綾啊,你也太不像話了,大哥大嫂纔去世多久你就搭上壞痞子,回家的名聲都讓你敗壞了,我就知道你身上流着那老狐狸精的血,骨子裏也是騷的,不過,我不會允許你亂來的,回家還有我呢,嗚……我就知道不來看看不行,大哥、大嫂啊……”

拿着手絹猛拭眼角的貴婦人扭捏作態、假惺惺的樣子,就連身爲她老公的顏照良也有點受不了,猛地擦掉胳臂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冰清玉潔的一對小兒女到了她嘴巴就弄髒了交情,也只有思想污穢的人才盡往那個方向想。

紅綾跟火觴坦然地接受回嫦娥的指控,她並不覺得自己錯在哪裏,既然姑姑不喜歡,她就下來,如此而已。

她示意火觴讓她下來。

“你行嗎?”他很清楚紅綾的遵命不是基於尊敬跟害怕,她是那種大事精明小事糊塗的人,至於事情大小怎麼分,在她心裏面自然有一把尺,別人不會知道的。

“我很好。”紅綾微笑道。他關心她呢。

“應付得來嗎?”他知道那是一羣喫人不吐骨頭的愚婦蠢夫。

“大概沒事。”用“應付”太辛苦,她見招拆招即可。

於是火觴把她放下,退到一旁。

“姑姑。”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怎麼,趕廟會趕到她家門前嗎?

“我說小綾啊,你娘沒教你待客之道嗎?天寒地凍的,開門讓我進去歇歇腿再說。”

紅綾點頭,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

沒等她招呼,一堆人目中無人的都湧進屋子裏頭。

她站在屋檐下對火觴招手。她需要他。

不知道是什麼力量驅動了火觴,那些人他沒一個看順眼的,不過他可以忽略所有人的眼光,卻不能拒絕紅綾無言的祈求。

他變成她的戰友了。

“進去吧,天氣變壞了。”

內堂裏,抱着相同目的的人們正大剌剌地瓜分他們“以爲”該得的財產,絲毫沒把兩個小孩放在眼底。

包括具有紀念價值的古董陶瓷、保險櫃、倉庫裏價值不菲的茶葉,最後討論到芝徑雲堤這幢宅子,意見終於出現分歧。

“擁有芝徑雲堤就擁有芝徑泉,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這點,顯然大家都瞭然於心。

“你們大家都別爭了,這屋子是我大哥的,小綾還不到法定繼承年齡,我是大哥最親的妹子,所以第一順位的繼承人非我莫屬。”回嫦娥大言不慚,已經當芝徑雲堤的主人是她了。

“妹子,你的美夢也作得太早,房契你拿到手了嗎?”另外幾房的親戚看不過她不可一世的拽樣。

說到這彷彿提醒了回嫦娥什麼,她變臉像翻書似的轉向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紅綾。

“小綾啊,姑姑一想到大哥就忍不住心酸,他走了,留下這一大幢的屋子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姑姑好不忍心,你把房契交給姑姑,以後由我來照顧你好不好?”拽住紅綾的胳臂,她自以爲親密的咬耳朵,其實全部的人都聽得到。

“姑姑,你想要什麼就直說好了。”紅綾實在不習慣跟這樣的人說話。

“是你要我說的。”回嫦娥清清喉嚨,那麼她也不客氣了。

本來就十拿九穩的東西,要不是她那沒用的老公要她迂迴些,她纔不會跟一個小孩客氣。

“按理說,我大哥死了,他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是你的,但大哥不是個好生意人,在外面背了不少債務,都是我這做妹妹的幫他扛。我是很有度量的人,再說大哥的二七也做完了,我現在纔開口夠仁至義盡的了。總而言之這幢老宅子我要了,當然,屋後那窟芝徑泉包括在這破房子裏,我一併接收,至於你,我親愛的小侄女,我是不介意家裏多一雙碗筷,只要你願意來……呵呵呵!”言下之意,紅綾要是不識相地住進顏家,她也有辦法把這丫頭攆走。

“爹在外頭有沒有負債我不清楚,至於房契,爹跟娘走得匆忙,什麼都沒交代,你跟我要,我也沒有。”開口閉口都只有她爹,向來不親的姑姑還是敵視她娘。

“小狐狸……”回嫦娥咬着牙,提醒自己顧及形象,要是她欺負人家孤女的消息傳出去可就不好聽了,不急不急。“我是說小綾啊,要不然姑姑再給你幾天的時間,等大哥的三七做完,我再來好了。”

真是急死人,北家的王老闆急催着要這口芝徑泉,白花花的幾千萬耶,她的草皮、別墅、鑽戒、房子全系在這小鬼身上,想敷衍,哼!料她也變不出花樣,幾天就幾天,不信潑猴子逃得如來佛的手掌心!

“姑姑慢走。”紅綾鞠躬,送走這些黃鼠狼。

她轉身,瞧見火觴亮晶晶的眼刺着她,隨即他踢掉腳上的鞋子,窩進太師椅,一語不發。

站着的時候,他比貴族還有氣質,可一放鬆就跟街頭的流浪漢沒兩樣。

“你要喝水嗎?”紅綾像沒事人一樣,彎起脣角,笑嘻嘻的問。

火觴用手指彈了下她圓潤的額頭。“你很大方喔,就幾分鐘送掉別人一生也掙不來的財產。”

她真的大事精明,小處迷糊嗎?

她微微一笑,“你看我也知道我不是那種能撐起一片天的女生,經營生意不是靠腦筋就可以的,靈活的交際手腕一樣不可少,我迷糊,更不懂得八面玲瓏,芝徑泉要是由我繼承,會毀了爹二十幾年來的心血,與其這樣,姑姑是自家人,給了她也沒什麼不好。”

火觴到現在才領受她驚人的豁達。

“不要這麼看我,這麼做不對嗎?!”他深沉的眼讓她錯以爲自己的決定不對。

“你在乎我的感覺?”

她點頭。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那些人對你的指指點點也讓你覺得不舒服嘍?”

她搖頭,“我不明白我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是我,我也不是他們。”

她的生活圈很窄,更少和外人交際,她不去管別人家的閒事,也從來不理別人對自己有什麼看法,雖然有點消極,這就是她的生活態度。

火觴忍不住拉過她的小手。

就因爲不明白錢財的意義,也不看重,所以不會覺得送掉家產有什麼可惜的,真是一絕啊!

“對了,你受傷了,我先幫你上藥。”紅綾突然想到,搬來醫藥箱,專心處理起火觴從外面帶回來的“成就”,在她以爲裏,他的傷比財產重要得多多。

火觴蹙着眉,任她在身上摸來摸去,就算她的動作不算仔細也不作聲,風度好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全身上下檢查的結果,最後紅綾盯着他冒泡的十根手指頭看。

“打架也會手起水泡啊?”

聰明跟愚笨只隔一條線的她壓根忘記火觴下廚的事,大呼奇怪。

見他不語她二話不說,先包紮起來。

但,她又有問題了。

“這條線是什麼?好奇怪,從手心橫過整個手掌。”

火觴像被針刺般縮回手。

“你聽過斷掌嗎?我就是那種會帶來災難的人,你爹孃也可能是因爲我要來才死的,你會變成孤女都是因爲我的緣故。”他還是雙斷掌,夠毒了吧!

紅綾一臉茫然,直到理解了他的話,立刻爲他荒唐的想法搖頭。

“我爹常說我是吉星,能逢凶化吉,你要真是兇星,我纔不怕咧。”

“真的不怕?”

紅綾把自己小小的手貼上他的。

“如果你真那麼在意,我希望上天把你的災難都換給我,讓你能天天開心過日子。”

火觴眼神複雜,另一隻手也與她柔軟如綿的手貼合。掌與掌相貼着,彷彿熨在一塊的心。

“哈哈,你的手好大。”紅綾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手爲什麼會落在他不肯放鬆的大手裏,他有一雙霸氣的手,把手擱在裏頭教人覺得溫暖無比。

“你讓我逢凶化吉。”他低喃。

她給了火觴保證的笑容。

她這一笑傾倒了火觴滿腔的情愫,他的靈魂找到棲息處,從此不再是沒人要的孤兒。

☆ ☆ ☆

現在是冬天,才一眨眼,滿天彩霞很快的沒影沒蹤,眼看天就要黑了。

紅綾泡了一壺茶給火觴,攤開學校帶回來的功課,埋頭寫了起來。

火觴瞪着那壺名泉沏的龍井茶大皺眉頭。

“你不會就用這個來打發我的晚餐吧?”

她點點頭,有點不耐煩地邊寫邊說:“一餐不喫不會怎樣,明天我再設法。”

要命,她昨天也說同樣的話。

紅綾是那種單純的人,只要對一項東西入迷就不管身旁的其他事,一專心寫作業,完全不認識火觴是哪根蔥了。

幾乎是認命的,他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火觴再度出現叫她喫飯。

“飯?”有飯喫?她滿心訝異,跟着他來到餐桌旁。

她不知道有多久沒聞過米飯香,一上餐桌就跟要遠足郊遊的小孩一樣雀躍。

雖然桌上的菜餚實在不怎麼樣,焦的焦,黑的黑,她還是很捧場的喫了好幾碗。

火觴心裏直嘆氣。

看來只要眼紅綾住在一起一天,他這大廚的工作鐵定跑不掉,爲了他自己的胃,明天非得找本食譜來研究研究不可。

滿足的喫完飯,收拾好碗筷,天色早已經全黑。

火觴負責煮菜,那些油膩膩的碗盤自然歸紅綾洗。當他洗過舒服的澡出來,剛好看見她將最後一個盤子放回架上。

紅綾一回頭就撞上火觴的眼,在他面前她老覺得侷促。不對啊,她明明比他大,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你洗好了?”哎呀,她想端出來的氣勢不是這樣。

“換你了。”他偏頭,指着浴室。

“好。”唉!這是什麼問答……半晌,她心頭一凜,到底她要的又是什麼?

她太奇怪了,居然生出非分之想。春心騷動在曖昧不明的夜,昏黃的燈泡將兩個人切割成剪影,呼吸清晰可聞,融入冰冷空氣中的除了呵出來的氣,還有那些不知名的……他身上乾淨的皁香讓她亂了思緒。

她如木頭人般跨進浴室,衣籃裏是火觴換下來的衣褲,白色的內褲明顯的丟在上頭,這下紅綾連腳指頭也紅透,連忙抓了條毛巾蓋住那條害她心頭小鹿亂撞的禍害。

等一下一定要提醒他內褲不能這樣擺,簡直教人噴鼻血。

纔想罷,一股溼熱的液體就滑落洗手檯。

“哇!嗚……”

她想也不想用手就遮,天真的以爲鼻血會因爲這樣而停止,然而天不從人願,等她發覺不對勁出來找救兵時,已經滿臉是血,連潔白的襯衣都遭殃。

火觴一把抱住她往地上放,“你豬啊,弄成這樣!”他一面說一面擰毛巾去。

紅綾想起身。冬天耶,叫她躺在地板上。

“不準動!”他罵人的聲音又大又響亮。

然後,一條溼毛巾貼上她還發暈的額,衛生紙捲成圓柱狀塞進她的鼻子裏頭。

說也奇怪,這樣一來鼻血居然止住了,不再狂流。

“奇怪,又沒有碰撞痕跡,爲什麼流鼻血?”他找不出原因。

丟死人了,誰敢承認自己是因爲看了他的內褲才流血不止?紅綾不語。

“哈啾!”噴嚏來得正是時候。

“你的毛病真多。”瞟到她單薄的內衣,火觴怔仲了下。

白衣下若隱若現的是她柔細的肩膀,平滑的小腹隱約可見蕾絲內褲的花邊,年輕的女體青澀又帶着動人的線條,雖然他喉嚨發緊,心跳莫名的加快,還是用力的眨眼眨掉想象,僵硬的把紅綾送回她的牀上,接着頭也不回的離開。

“喂!”她不止流鼻血,連喉嚨都有點痛。

火觴根本不睬,跑得像有條瘋狗在後面追一樣。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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