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往下降了。
從機窗看出去,藍天在斜陽渲染下多了幾抹瑰麗,底下的大海波光粼粼地反映着滿天的晚霞,碧浪、霞光裏浮着點點漁帆,景緻美如圖畫。
「高雄到了。」古天樂微嘎的嗓音在她耳邊吹拂,林珍覷了一眼火柴盒般大小的港區,偏過頭看進那雙浮着些許血絲的溫柔眼眸,甜甜地一笑。
「我以爲你睡着了。」
「只是打個盹。」古天樂不好意思地牽了牽脣角,「不會介意吧?」
「怎會呢?」她搖搖頭,眼裏有抹對他的憐惜,「工作一天,你一定很累了。下飛機後,直接進飯店休息嗎?」
一抹羞色突然湧上頰膚,林珍慌亂地垂下眼睫,感覺心兒跳得好快。
進飯店就進飯店,有、有什麼好難爲情的?!
她她……在、想、什、麼呀!
「難得來到高雄,把時間浪費在飯店豈不可惜。」古天樂雖然覺得她的表情古怪,倒沒有想太多,一徑地說着自己的計畫。「妳不是沒去過愛河嗎?晚上我們可以搭觀光船遊覽。」
「好呀。」她眉開眼笑,眼中卻升起一抹擔心。「明天不是還有場商務會議等着你嗎?不需要早點休息嗎?」
古天樂這次來高雄,是爲了一項光電產品需要的零件來跟有能力生產的廠商洽談合作細節。
「我們又不玩通宵,不會比我平常晚睡的。」他笑着向她保證。「開會的地方離飯店不遠,我不用太早起牀,可以多睡一點。」
「那就好。」林珍釋然一笑。
「不過明天早上沒辦法陪妳,一個人在飯店裏沒問題吧?」
「沒問題。」她早就想好要怎麼打發時間了,「我帶了小說來看。」
「中午我就回來,到時一塊用餐,再出發去墾丁。」
「好耶,到那裏你要教我浮潛,對不對?」
「對。」看着她眼底綻放出來的期待光芒,古天樂心裏湧起無限的滿足。「妳一定會愛死的。」
林珍欣喜地點頭附議。
雖然她不太會遊,但古天樂向她保證,那一點也不妨礙浮潛的樂趣。
懷着雀躍的心情,她與古天樂在飛機降落後不久,取了行李離開機場搭車到飯店,在櫃檯辦理登記時,她發現古天樂訂的是間雙人房。
她不是有意見啦,只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一幕幕綺思如雨後春筍般在被性賀爾蒙衝昏頭的大腦裏冒個沒完沒了。
所以一進房間,林珍便懷着既興奮又好奇兼羞澀不已的心情很快打量了房裏的設施一遍,目光落向兩張單人牀上。
兩張?!
呃,她當然不是失望啦。
雖然都是單人牀,但一張牀的寬度足以擠進兩個人,交迭着、緊密地依附着對方……
她趕緊在自己丟臉的爲腦海裏的畫面吞口水、慾火焚身前,搖頭甩去那些黃色廢料,藉口要到洗手間補妝。
拍去臉上的臊意,她看着鏡中滿臉紅霞,媚眼盈盈的女人,不敢承認那就是自己。
雖然她曾偷偷遐想過……但──明明有兩張牀,她還亂想什麼!
但兩張牀,不代表就不能那樣呀。
另一股聲音反駁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不是也想過乾柴烈火的可能?
不想假正經地騙自己不期待那件事,如果時機成熟,她是……咳咳,現在想這些是太遠了,林珍懸崖勒馬地抹去連串綺念,趕緊解決生理需要,補一下妝便出去了。
*
愛河在整治多年後,從一個滿身泥污的乞丐蛻變成風華絕代、引人親近的明星,潺潺水流不捨晝夜地映着兩岸風光,公園、咖啡座、橋樑、高樓、霓虹燈、街燈及遊艇組合成愛河美麗的風景,尤其是夜晚,更成爲當地居民與遠方遊客熱絡拜訪的聖地。
沿岸的餐廳各有特色,林珍和古天樂選了其中一家用餐,以新鮮食材搭配香料烹調出來的餐點口感極佳,飯後隨着人潮優閒散步,任瀰漫着咖啡香氣的晚風輕拂着臉頰,一掃白日裏的炎熱,優遊的目光則被璀璨的燈火所吸引。
一盞盞的街燈有如串串寶石蜿蜒河岸,璀璨的光芒不僅照亮了夜空,更渲染了河面,形成天上、水上各兩道燈河,伴隨着不時傳來的音樂聲,氣氛浪漫迷人。
排隊登上愛之船後,林珍與古天樂靠在一起欣賞沿岸及水面的風光,只覺得目不遐給,令人沉醉。
而時間,就在船身不斷地輾碎水面上交織着高樓和霓虹的倒影間消逝,這趟搭載着驚奇和讚歎的五十分鐘行程的浪漫之旅,又回到了起點。
儘管意猶未盡,時間卻不早了,兩人只得告別愛河,帶着微醺的心情返回飯店。
雅緻的房間裏仍保留他們離去時的安靜,原本穩定的心跳卻不規律地狂奔,林珍呼吸急促地瞪着兩張牀,敏感地察覺到古天樂的視線也集中過來,下一瞬間四目對在一塊,卻又閃了開來。
頰在燒,心在亂,一種比沉默還要教人不知所措的親密張力緊緊繃起的逼向兩人,就在林珍緊張得快要昏倒,耳邊傳來古天樂清嗓子的聲音。
「我睡外面那張可以嗎?」微嘎的嗓音刻意地輕快道:「有壞人來,我可以先擋着。」
「啊?」
意識茫然地瞪着他好幾秒,才明瞭他話裏的含意──倒不是他真的認爲會有壞人闖進來,而是有意化解兩人間的緊張。林珍心窩一暖,害羞地點了點頭,試着接下話道:「那……我睡裏頭那張。對了,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洗比較慢。」
「好,我先去洗。」古天樂低聲回答,轉身朝自己的旅行箱走去,窸窸窣窣的拿換洗的衣物。
林珍也沒事找事做,首先開電視機,接着爲兩人泡壺茶水,直到古天樂進浴室後,緊繃的情緒才放鬆下來。
她癱在牀上發呆了好一會兒,纔想到應該趁古天樂洗澡時,準備等會兒進浴室需要用到的盥洗用具、保養品及換洗衣物等等。
她打開旅行箱,先把明天要穿的外出服拿起來掛上,接着翻到一襲性感睡衣,莫名的羞澀染得雙頰發熱。
不可否認的,當初會帶來,是在期待某種曖昧發生。但期待歸期待,要她主動將期待化爲事實,仍然非常困難。
穿,還是不穿?兩道意念不斷地在心裏糾纏,聽着他淋浴的水聲嘩啦,林珍的想象力在腦中狂態地漫遊,但願化做蓮蓬頭水孔噴射出的水滴,落在他結實的肩肌,順着他優美的男性曲線不斷地往下往下,輕撫過他每一寸肌膚……
她氣息一窒,嬌軀陷在慾火裏顫抖着、發燙着,覺得自己快被想象力逼瘋,就要不顧一切的闖進浴室裏……
水聲卻在這時候停了下來,林珍像個騎在大浪上的衝浪者,不過纔剛起步,卻失去衝力,只能茫茫然地跌落水中。
她驚醒過來,對自己的花癡行爲羞愧不已,急急忙忙地整理好衣物,衝到牀邊坐下,假裝專注在電視節目上,免得古天樂出來時,發現她在發春。
等待的時間有如蝸牛在爬,每一步都磨損掉她所剩不多的耐性,就在她忍不住想起身拍打浴室門,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古天樂從浴室裏走出來,套着休閒短褲套裝的頎長身軀出現在玄關口,兩截毛茸茸的長腿在短褲下伸展,比平時去游泳時的穿著還保守。
「我洗好了。」他有些靦覥地朝她牽了牽嘴角,自顧自地倒了杯茶,端到屬於他的那張牀上喝。
「好。」林珍只得起身拿準備好的私人用品進浴室,迎面而來的溫暖蒸氣裏有一股濃濃的男人氣味,是屬於古天樂的。
她忍不住深深聞嗅着,陶醉着,關上門板,全身酥軟地靠在那裏,許久才能提振起精神到鏡前卸妝、洗臉、刷牙。
她解開衣物,大膽地看着鏡中的影像。
出發前一天,特地跑去做全身保養,每一寸肌膚都去過角質,用精油滋潤推拿過,充滿彈性,所以皮膚的光澤和柔嫩度還可以。
至於身材……咳咳,希望古天樂不喜歡波霸美女,因爲她的波一點都不大,只到B罩杯,腰也不是小蠻腰,努力地深呼吸,希望贅肉可以變得不明顯,就那雙腿稱得上修長迷人,沒一絲贅肉,是她全身唯一可以自傲的部分。
這樣可以嗎?
實在沒把握這副身材可以吸引得了古天樂,這麼想,不表示她對今晚有什麼期待,而是……反正不是今晚,也會有那麼一天,相愛的兩人很自然地會渴望對方,林珍不是假道學,很確定自己希望發生,但就怕在情人眼裏不夠美麗而已。
她踏進淋浴間,淋溼身體後,雙手倒滿沐浴精,搓洗着全身每一寸肌膚,再衝掉泡沫。然後在浴缸裏的熱水加了泡澡包,閉目泡了約五分鐘,起身以護膚霜將全身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膚都看起來細嫩紅潤才滿意。
準備換上睡衣時,發現不知不覺中拿了那套性感睡衣,看來,她的潛意識已經替她做了抉擇。
林珍輕輕嘆息,懷着新嫁娘般的羞怯心情穿上透明材質的性感睡衣,在鏡前照了許久,想象着古天樂的反應,但怎麼也想不出來,索性鼓起勇氣求證於本人。
她打開浴室門一步一步地走出來,捧着急促躍動的芳心,期待着、盼望着情郎驚豔的表情。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一室的寂靜,先前打開的電視不知何時被關上了,林珍有幾秒鐘的怔然,隨後便被一陣濃厚的鼻息聲給吸引。
沒花多少力氣就發現了聲音的來源,正是擾亂她芳心、讓她渴望得全身發疼、做盡準備只求他的愛憐的那人。
古天樂,睡着了,正打着呼呢!
*
林珍醒來時,隔壁牀上空蕩蕩地不見人。
牀頭櫃上留有一張他寫的字條,說是去游泳,七點半會回來。
拿起手錶一看,都快七點了,她懊惱地跳下牀衝進浴室。
原本打算要比古天樂早起──基於女兒家的矜持,總不希望讓心上人看到自己不雅的睡相,沒想到她會睡那麼沉,連古天樂何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更窘的是,她穿着那襲性感睡衣!
倒不是不死心地盼望着什麼,而是見他睡着後,滿心的期待全落空,全身的力氣在瞬間流失,人也無力地軟癱在分配給自己的那張牀上,懶得再起身換別件了。
沒想到她醒得比他晚,要是被他看到她穿着性感睡衣,豈不是糗大了!
林珍無言地瞪着鏡面,亂翹的頭髮,呆滯的臉,眼睛裏還有血絲,古天樂會有興致掀開被單看她穿什麼睡覺,纔怪!
她沮喪地搖搖頭,不知該爲自己慶幸,還是感到不幸,心情如頭上的亂髮,難以梳理。
可一想到古天樂七點半就會回來,她趕忙振作起精神,刷牙、洗臉,一道一道地擦上保養品,最後,吹直頭髮綁在腦後,換上準備好的牛仔裙裝。
走出浴室,林珍往時鐘瞄一眼,算出自己花不到二十五分鐘就打扮整齊,不禁有些得意。
離古天樂說要回來的時間還有幾分鐘,林珍調杯溫開水解渴,決定以看電視來打發。
遙控着電視,搜尋播報新聞的頻道,財經、緋聞、醜聞……她都興趣缺缺,看到氣象報告時才眼睛一亮,然而颱風來襲的報導卻在她心中形成大片烏雲,直到電鈴聲和喚門聲傳來,心頭的烏雲頓時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