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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鐵了心愛你》 / 陳毓華 / 第10章 / 共10章

在雷飛的堅持下,快手、國師和牧師被強迫在另一棟大樓裏找到棲居的地方。

搬家當日。

“晶晶,我好捨不得你,以後再也沒人煮好喫的飯給我喫,沒有你在,下午茶也不成下午茶了。”快手用他一貫慵懶不依的語氣依依道別。

“你不要這樣,我很歡迎你們隨時過來喫飯。”韓冰晶並不排斥他們這羣可愛的“家人”,有他們在天天有聽不完的笑話和樂趣。

“真的?每餐都可以?”快手的依依離情霎時一掃而光,他忘情的握住她的手,直到瞥見雷飛殺人的目光纔不着痕跡地鬆手。

“不要見外,其實雷飛他一直把你們當成家人,家人是不分彼此的,不是嗎?”她很真摯的挽留。

“家人?不會吧!”那嘴硬的傢伙何時說出這樣的教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話來?

“別多費脣舌跟他們解釋那些有的沒有的,隨他們愛怎麼想都可以。”雷飛不經意地摟住她的肩,擺出逐客的架式。

“啊!你這死沒良心的,你也不想想這一路是誰在你的屁股後面替你收拾爛攤子,你居然有了新人忘舊人……”快手情緒激動,丟掉行李打算和雷飛一決高下。

國師和牧師見狀各自俯首長嘆。這白癡,喫的是哪門子醋,亂七八糟。兩人交會了若有所思的眼神後,國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記肘力劈向快手,然後一不做二不休的捂住他的嘴,強迫他退場。

而後牧師從容的戴上墨鏡,吹着口哨自動離去。

“真好,就剩我們倆。”雷飛迫不及待地將伊人鎖進自己的懷抱。

韓冰晶嬌嗔。“你呀,這樣急呼呼的攆人,下回再沒人敢來我們家了。”

雷飛埋入她的髮間,嗅着她自然的體香。“別擔心,他們的臉皮厚的很,十發子彈都打不過。”

“你是說自己吧?”她消遣他。

“說的有理,臉皮不厚怎麼追得到你!?”

“哇!還說。”她大羞,舉手佯裝捶他。

雷飛握住她揮舞的拳頭將之收到腰後,吻由鬢間蔓延至下頜,而後再含住她櫻桃般香甜的脣。

他喃喃低語:“我要你……”

寧靜無人的二人世界謝絕旁人打擾,浪漫旖旎的激情正待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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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分居在兩棟不同的大廈,可自從知道雷飛將赤蛇組織的弟兄當家人看待後,快手更是肆無忌憚的登門踏戶,把人家小兩口的愛巢當成自個兒家,愛來便來,愛去便去,目中無人得很。

就有那麼一天,晚飯前——

“不好意思,我又來了。”一貫的開場白,接着魚貫進來的是國師和牧師。

“咦,今天有客人?”他發現沙發上有女客。

身爲主人的雷飛站了起來,一派鬆了口氣的表情。“當事人來了。”

“快手,你好好陪人家聊天,別嚇壞人家了。”韓冰晶溫言軟語,朝他猛使眼色。

快手瞪大眼珠,指着自己。“我?”

“不是你還有誰?”雷飛捉住他,一把將他栽進最靠近那女客的座椅裏。

“你就是那個集無恥下流卑鄙齷齪又教人齒冷的三流痞子?”一張賽若西施的容顏陡然出現在快手的眼前。

赫!好厲害,罵人的話一個螺絲都沒喫,這樣的女人……不,女孩是喫什麼長大的?

一件橙色短毛衣、短毛裙、黑褲襪、黑靴子、法蘭西絲絨扁帽,眉目如畫的五官即使充滿怒氣仍是俏麗又可人。

“你再用那種色迷迷的眼珠看我,我就把它們挖出來配飯喫。”好一隻雌老虎,真是有夠血腥的。

“你是誰?”她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摸壁鬼。

“我叫唐詩畫,唐詩意是我妹妹。”她兩手交抱,一副詢問犯人的表情。

“詩情畫意,名字不賴,不過——你以爲我該認識你嗎?”快手眼中的詼諧褪去,換了一般人絕少看見的冷靜臉孔。

“請停止無謂的騷擾,詩意的日子過的極好,請轉告你身後的指使者別來找她麻煩了。”

“唐詩意就是那首詩嗎?”他問。

“她是上天錯手寫下的一首詩篇。”她的盛氣凌人在提及唐詩意時顛躓了下。

“要我收手必須有很好的理由,否則只有到案子完結我們纔可能抽離,這是道上的規矩。”

“你不應該把詩意的男朋友嚇走。”她指控。

他想起一個小癟三的模糊影像。“他經不起我嚇有什麼辦法?”他不過想由他身上探查出他需要的資訊——

“我不管,你只有兩條路走,要不,收手滾一邊去,要不,詩意就是你的責任。”

“我從來不接受恫嚇威脅。”她憑什麼亂七八糟地講。

“原來我計劃好和男友私奔的,之前,因爲詩意有阿威照顧,所以我沒有後顧之憂,這下你嚇跑他,那詩意的一切就拜託你了。”她背起雙肩揹包,去意明顯。“還有,警告那個縮頭烏龜的笨王子別在白費心機找我……嗯妹妹。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的。”說完,她驕傲的仰起頭,像孔雀般闊步走掉。

“她就是四大族長交待下來的那宗案子?”雷飛想起“尋找一首詩”的case。

“看來是首潑辣的詩。”快手居然還笑得出口。好個破綻百出的藉口!

“喂!你準備怎麼辦?”雷飛道出所有人的心聲。

“涼拌。”快手雲淡風情的輕鬆帶過。他有預感他們會再見面的,而且,過招的日子不遠了——不管是唐詩畫或是唐詩意——

“是嗎?”雷飛不置可否,他直覺以爲快手的態度有些詭異,不過也僅止於那麼一下下,當他瞧見穿着外套的韓冰晶時,即把快手的問題拋諸腦後,迅速迎了上去。

脣不點而紅,頰不染醉人,自然永遠是最美德,更何況稍作打扮了的韓冰晶,胭脂絳粉黛眉更顯楚楚動人、風姿綽約,看得雷飛目不轉睛,爲之癡迷。

“我跟人有約,要出去一下。”

“哦!”雷飛無限失望。“不會是男生吧?”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好聰明!一猜就中。”她微酡的笑臉直沁雷飛的心扉。

“那個幸運兒是誰?”他的聲音顛了下,閃呀閃的眼睛泄漏了妒意。

“雷霆。”

雷飛頓時沉下臉,頭髮豎了起來。

他並非單純的喫醋,這幾個月,他雖然不問事業,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卻也耳聞雷霆百般攻擊他的謠傳。不論是食品業或原料進口,甚至凍結他在臺灣的資金,做盡種種卑劣的行爲。

他不聞不問不代表是任着雷霆胡攪,他只是候着,斜着眼看雷氏企業能把他逼道什麼地步。

“別這樣,我欠他一個解釋。”韓冰晶將雷飛溫暖的手放在臉頰上摩挲,無限情意盡在不言中。

“我不放心。”他深切明白雷霆決不會安什麼好心眼的,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此時,那些散置在客廳各處、正豎着耳朵努力聆聽的“閒雜”人等全噗地笑了出來。

“雷神,你好像母雞噢!”快手毫不修飾的評論道。

雷飛看也不看,立刻抓起一隻抱枕往他臉上扔——

命中目標!

國師和牧師識趣的轉移目標,他們可沒打算變成下一個受難者,且逞口舌之快,非君子所爲也!

“相信我。”韓冰晶哀聲請求。

“我不相信的是雷霆。”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

“他說只是純粹想再見我一面而已,你別多心。”她翩然微笑,踮起腳尖鄭重的給雷飛一個措手不及的香吻。

他向來對她沒轍,這回也是。

“等我回來。”她軟語道。

“一言爲定。”他再次戀上她小巧的櫻脣,依依難捨。

“咳!你們的道別……會不會太長了?”這次出面干涉的居然是牧師,按照這對戀人難分難捨的程度,甭提出門,恐怕連分開都大有問題。

“好了,我走了。”韓冰晶終於走出家門。

“呀,這樣就失魂落魄了,與其如此,你不如跟上去,我們回假裝沒看見的。”快手打趣。

“要你管!”今夜,快手二度被抱枕砸扁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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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清幽客人,迷你的盆栽,手工的編織布,以及芳香撲鼻的咖啡,交構成一個閒適的休憩空間。

以前雷霆和韓冰晶曾來過一次。

她喜歡它的簡單幽謐,雷霆卻嫌它難登大雅之堂,所以也只那麼一次,他們便絕跡於此。

她到達時,雷霆已在卡坐上。

“好難得。”她脫口而出,印象中他從沒準時過,看來天要下紅雨了,或者是……他想留給她難忘的回憶?

“被你調侃了。”微暈的燈罩下看不出他是尷尬或幽默。“和雷飛在一起,你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韓冰晶是株空谷幽蘭,飄逸出塵卻少了一丁點入世的味道,如今似乎不同了。

幽蘭多了股捻眉的自信及脫胎換骨的嬌豔奪目,像經過雕琢的闐玉。

“我沒有諷刺你的意思。”實在是太稀奇了,她纔會衝口而出。

“我知道,你心地一向善良。”如果能將她移植至他的溫室,這朵令他是失之交臂的蘭花會綻放出怎樣的丰采?

“你這樣,讓我很難啓齒。”她玩弄着桌上的紙巾,覺得他的態度似乎有點古怪。

雷霆振作了下,眼底的簇焰一閃即逝,突然輕笑出聲。“你太敏感了,我沒其他的意思,只是我們太久不曾好好聊過天,忽然不曉得該拿什麼當開場白。”

“我很抱歉——”

“爲什麼?你是替自己道歉還是爲了雷飛?”

“雷霆——她不自覺的蹙起雙眉。

“有點尖苛是不是?”他垂下眼瞼,以眼睫覆住滿懷深思。“喝水吧!你進來到現在連口水都還沒沾到,或許你想喫點什麼?”

“不用,水就可以了。”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雷霆盯着她拈杯的纖纖長指。“我抽根菸,你不介意吧?”

她被他熱烈的眼光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拿起杯子又喝了口。“咦……我記得你好像不抽菸。”

今天是特殊情況。“他自顧自地燃起煙,微微的煙嗆味立刻盤繞在狹窄的空間裏。

她覺得昏眩,那煙味——

“雷……霆……”

“別怕,一下下就好了。”他得逞的聲音逐漸變遠,像迴音。

“你說……什麼?”糟糕!怎麼連眼睛也花了?韓冰晶勉強想站起來,卻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旋即不支倒地了。

雷霆優哉地按息那根菸,英俊的脣浮起一抹邪魅的笑。

“你終於是我的了……”

雷飛,他等着要看他痛不欲生的神情……哈哈哈……

%%%%%%%%%%%%%%%%%%%%%%%%%%%%%%%%%%%%%%%%%%%%%%%%

叮咚——門鈴乍響,雷飛已衝至門口。奇怪,他記得韓冰晶也有鑰匙的——

門外站着一個小女孩,粉撲撲的小臉和麻花辮子十分可愛。

“豬豬……”連口齒都還不清楚呢。“喏!”她從拿棒棒糖的手中分出一張紙來。

“什麼?”他伸手去接,沒想到小胖妞卻非常狡猾地把紙張往回一收。

“錢錢。”

“十分原始的以物易物,只是她的“物”是錢。真是世道沉淪,連這麼小的孩子都知道要錢。

雷飛臉色一沉,準備賞她一個閉門羹喫,卻被快手阻止了。

他笑得像肯德雞爺爺。“小妹妹,我跟你換。”他拿張千元大鈔打發了她。

“你的做法簡直是摧殘人間幼苗。”雷飛氣唬唬地瞪他。

“要生氣也不急於一時,先看內容再說吧!”

“廣告單!蠢蛋。”雷飛潑他一桶冷水。

快手不信邪,把那顯然在匆促間摺疊的紙打開,眼陡地睜圓了。“雷神,拿一百萬來……”

“幹嗎?”

“雷霆的挑戰書。”他揚着手上的紙。“拿一百萬來換,金卡、本票我都收,上面有晶晶的消息噢……”

他小人得志的時間不過就那麼一秒鐘,那信息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雷飛的手中。

雷飛看完,不怒反笑。“敬酒不喫喫罰酒……”雷霆竟敢用韓冰晶來要挾他,他活得不耐煩了。

他的反撲不是任何人承擔得起的!

雷霆,他將會爲他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嘆!這小子的表情不對耶!”連快手也被雷飛那陰鷙猛烈的神情駭住了。

%%%%%%%%%%%%%%%%%%%%%%%%%%%%%%%%%%%%%%%%%%%%%%%%%

雷宅。

“睡美人,忍耐些,讓王子我吻醒你的日子不遠了,等我把我們的婚禮全安排好,你就是我的了。”柔軟的席夢思牀上臥着緊合雙睫的韓冰晶,一襲以白緞和蕾紗組成的新娘禮服穿在她身上,看起來美得非常不真實,而雷霆正端坐在牀沿狂熱的凝視他的新娘。

他不會拱手將自己的幸福送給旁人,尤其是雷飛。一天後,韓冰晶就是他的了,永永遠遠——

“少爺,老爺請你下樓一趟。”門上剝啄聲響起,傭人隔着門怯生生地說。

他嚴厲禁止任何人擅入他的房間。

“知道了。”

依依不捨的放開握在手上的黑髮,雷霆溫柔多情的望向仍無所知覺的新娘。“我去去就來,等我一下。”

他邁步走開,闔上門的剎那,他自然的掏出鑰匙把房門上鎖。事已至此,除了自己,他誰都不信。

大廳裏的雷東嶽坐立難安,好像每張椅子上都安了針,扎得他直踱步。

“爸,有事?”雷霆從容地出現。

“我聽說你把那上不得檯面的小姐弄回家了?”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埋藏在面具下的奔騰怒火。

“是的。”他不想否認。

“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又何必單戀像她這樣不起眼的小花???她根本不可能給你任何實質上的幫助,對你的工作及未來,她皆一無是處。”雷東嶽極盡貶低韓冰晶之能事。

“你究竟想說什麼?”父子一場,他了解自己的父親不會毫無所圖地說出這番話。

“孩子,放手吧!”他軟硬兼施。

“來不及了,我已經着手辦理婚事,日期是明天。”他橫了心,先斬後奏。

以前他總是照着遊戲規則來,結果卻總是輸家。

現在,他不了,他已看清真相,不想再做乖乖牌的孩子。從今而後,他會盡力爭取他想要的東西,而且,是不擇手段。

“荒唐,你到底把雷家的面子放在第幾位?再說,那女孩絕對是個禍水,我反對這門婚事!”雷東嶽漸露強硬的作風。

“爸爸,對不起,我不想再做你的傀儡,我的婚事不勞你做主,只要到時候你坐上主婚人的席次即可。”雷霆喫了秤砣,毫無轉園的餘地,擺明和雷東嶽槓上了。

雷東嶽怒不可遏,他萬萬沒想到一向溫和謙恭的兒子竟會大變。他忍痛按耐住性子。“爲了一個不起眼的女人,你準備賠上整個雷氏企業嗎?”

雷霆對事業的企圖心不輸爲人父的他,他不相信在雷霆的天秤上,一個女子的分量能超逾他珍愛的事業。

“你話中有話,什麼意思?”

“你好幾天沒去公司了,公司的營運狀況你一點都不關心……”

“爸,夠了,請你長話短說。”那些教誨已經像錄音帶自動在他腦海放映,迴帶了數十年,他太清楚他父親要說什麼。

他竟敢這樣對他說話?雷東嶽喫驚的幾乎要休克!站在他眼前的還是他那言聽計從的兒子嗎?

這項認知所帶來的打擊比什麼都大,他不由得搖搖欲墜。

忽的,他心平氣和了,人生在爭也不過爭一世,爭得了又如何?失去了又如何?他爲子女庸庸碌碌一生,也到該放手的時候了。

“我對不起飛兒。”他長嘆。

雷霆臉色劇變。“爸——”

“他不像你,從小享受就高人一等,唸書畢了業也有現成的家族公司等着你繼承,你一路平步青雲,而他……唉,卻喫盡苦頭。”雷東嶽的眼因回憶而迷茫。“名義上你們全是雷家的子孫,我卻沒拿正眼看過他,他能掙來那麼大的產業全是他自己的能耐……”他喃喃自語,陷入沉思。“他本性醇厚,只是性子躁,對我們這個家庭從來沒計較過什麼,不過這回……似乎是認真的……”

“爸,你沒頭沒尾的淨提雷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纔是他想知道的重點。

雷東嶽重重的做進椅子。“公司跳票,大筆資金被抽走,是一隻可怕的黑手……”能在一朝一夕間動用天文數字的資金和權力雙面施壓於銀行和股東,幕後那隻操控的手可怕之至。

“怎麼會這樣?”雷霆也變了臉色。“要不,先把瑞士的備用資金提出來應急——”

“太慢了!”雷東嶽搖頭。“那些儲備金全被凍結了,一毛錢也領不出來。”

“你全知道?”

“飛兒一早打電話來,那些事都是他一個人乾的。”他怎麼也想不到被他視若敝履的小兒子會成就非凡,他真是看錯了他。

“他是衝着我來的。”雷霆挺直胸膛,傲氣一點一滴充賽他的胸臆。

“兩個兄弟爲一個女人爭吵,這傳出去還能聽嗎?”

“爸,總而言之,你還是牽掛着你的面子,你可曾替我的幸福着想過?”雷霆心寒。

“男子漢做大事業必須心胸開闊,拘泥於兒女私情能有什麼成就!”感情對他而言,不過是場風花雪月、事業的附屬品罷了。

“是嗎?”雷霆已厭倦了辯解。

“放棄吧!”雷東嶽不死心地慫恿。

“不。”他勇敢說出梗在胸口十多年的那個單音。

雷東嶽眼若銅鈴,青筋又攀上太陽穴。

“爸,我已經長大了,這次我要自己拿主意,不論對或錯,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雷東嶽在他鏗鏘有力的聲音中看見了雷霆一向缺少的果敢和堅毅,他炯炯發亮的眼眸展示他力爭到底的決心。

他這兒子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麼軟弱啊!

以前,他老認爲自己什麼都是對的,今日仔細想想,或許並不盡然——

“我知道了,不管他作了什麼抉擇,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謝……謝爸!”雷霆沒想到自己的抗爭能贏來認同,陰鬱多時的臉終於露出一絲陽光。

“凡是也別做絕了,畢竟……飛兒是你的弟弟。”

“你放心,他敬我一尺,我自然還他一丈!“不過在愛情的面前還有道理可言嗎?雷霆懷疑。

“那孩子的能力非同小可,你千萬別掉以輕心。”

“爲了奪回我最想要的女人,這場仗我不會輸給他的。”他要韓冰晶的心一點都不輸雷飛,而且勢在必得!“相信你兒子的能力。”

到時候將有天羅地網等着自投羅網的雷飛,別說靠近禮堂,就連雷池他也休想越界分釐。

休想!

聖潔莊嚴的教堂擺滿盛開的花卉,巨型古董燭臺燃着清紅的喜燭,嘹亮的聖音委婉漫入長空。賓客已齊,一對新人佇立在聖壇前,只等待 證婚牧師到來。

雷霆一身雪白的西裝,眉心俊朗,雖然有些焦躁不安,大部分時間他仍把注意力擺在低垂螓首的韓冰晶身上。

因爲他負載了新娘大部分的體重,沒有人察覺到覆着面紗的新娘意志渾沌,旁人只覺新郎情深意重,羨慕新娘能得到如此的垂青。

牧師在雷霆忍耐立即將崩潰的最後一秒趕到。

滿室譁然。

這樣俊朗英偉的人居然是牧師,簡直是蒼天不仁哪!

“抱歉,因爲塞車所以來遲了。”他的聲音清澈如泉,扣人心絃。

賓客席一片岑寂,晶的彷彿連呼吸聲都顯得污濁了起來,衆人心中莫不在想: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見。

他一出場,硬生生把雷霆的丰采擷去一半。

“言歸正傳。”雷霆暗示他。

牧師翩然一笑,斂正肅容,周遭一片靜默。這一刻他化身爲上帝的使者,頭頂恍若頂着聖潔的光圈,像令人無法褻瀆的天使,一字一句重 復輕頌愛的誓約。

“所以……”他故意頓句。“雷霆先生,你願意娶韓冰晶小姐爲妻,並且一生一世愛護她,自始至終,不離不棄?”

“我願意。”他將銀戒套入她無力的手指。

“那麼韓冰晶小姐,你願意嫁給雷霆先生,一生尊敬照顧他,絕無後悔?”

“我……”她昏昏欲睡,只覺腦袋沉重,眼前萬頭攢動,腳虛浮無力,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她點頭,權充是答應了。”雷霆將自備的戒指套上自己的中指 以眼神向牧師示意。

牧師皺眉,低聲嘀咕:“這樣不合乎證婚的程序,婚姻是無效的。”

雷霆一扭眉,一個西裝筆挺的大漢立刻趨前,故作漫不經心的站到牧師身邊,危言恐嚇:“閉嘴!照我們事先安排好的劇情演,要不,老子會拆了你的骨頭。”

“這樣哦!”牧師感到自己的肋骨下有圈圓圓的管子正冷冰冰的對着自己,連忙做出很害怕的表情。

大漢志得意滿,朝雷霆點點頭,表示場面全在他的控制中。

牧師倒也乖覺,接下來便不再出紕漏了。

“若有第三者對這對新人的婚約有意見,請現在提出來,如果沒有,便無庸諱言。”

“我……”新娘的脣啓啓合合,似有話要說。

“新娘有話要說?”牧師眼尖,將白沙下新娘的舉動瞧得一清二楚。

威脅如影隨形,清脆的咔聲後,他聽見開保險的聲音,這表示有人不滿他的多舌。

他立刻扮出唯唯諾諾的表情——

“我反對!”眼看婚禮就要禮成,石破天驚的聲音倏地衝進肅穆沉重的婚場。

大敞的教堂門口佇立一高瘦結實的男子,他一身狂狷的靛藍,席捲了與會者的所有目光

。

他刀刻般的輪廓宛如雕像中的極品,又一個帥哥。

雷飛旁若無人地走近聖壇。

牧師鬆了口氣。

雷霆濃眉成結,那些他分派在外頭的保鏢及保全人員呢?居然還讓雷飛大剌剌地走進來,真是一羣飯桶!

“她是我的。”眉宇一片野性,眼神狂妄的雷飛直接走向眼神呆滯的韓冰晶。

“哼,你說的是什麼瘋話,來人,把他架出去!”他的婚禮上絕不允許有人鬧場。

密佈在禮堂內,各式打扮的保鏢悉數湧上。

“好龐大的陣容,大哥,你太瞧得起我了。”雷飛談笑用兵,眼睛卻鎖住搖來晃去的新娘。

“少嬉皮笑臉的,出去!我的婚禮不需要你的參與。”

“是嗎?”他放蕩不羈的嗓音透着言喻之外的危險,令人不由得捏把冷汗。

“我叫你們把他轟出去,聽到沒有?”雷霆的斯文瞬間化成激越的火焰。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主子一吼,下人自然是蜂擁而上,不過也只那樣動了一動。

“你們最好先問過我們手上的傢伙,再動我兄弟吧!”三個一字排開的高大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而且,是清一色的俊男。

“還有我。”牧師撩起下襬,一拳便賞給方纔用搶指着他的大漢。“我最恨人家用槍口指着我。”

大漢砰然倒地,大氣也沒多喘一下。

觀禮的貴賓全成了聽雷的鴨子。

牧師甩甩拳頭,又恢復一派瀟灑自在的模樣,上一瞬的狠勁蕩然無存。

“你對她下藥?”雷飛的語氣冷到極點。“枉費我原先還想留條生路給你。”他太失望了。

“呸!你少假惺惺的,就這幾個人也想唬我?別忘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燈。”雷霆冷笑,手一招,密密麻麻的持槍部隊立刻由教堂各處沁水似湧來。

雷霆再次冷笑。“該求人留活路的人是你吧!”

這麼大的陣仗嚇壞了男方的客人,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索性昏倒了事,總之,一場盛大的婚禮變調成大火拚了。

“乖乖,”快手怪叫,用腳踹國師的腳脛。“一窩子螞蟻怎麼分?”

國師調整了下墨鏡。“螞蟻窩應該放火燒才幹淨。”

“去你的!”快手作勢又是一腳,幸好國師閃得快,那腳很不幸的親到銀翼的新鞋上。

他瞪着新鞋上的印漬,不發一語,手上的飛刀便出。

“啊,殺人哪!”快手尖叫。

觀衆席上昏倒的人更多了。

銀翼那刀無異刺激了蠢蠢欲動的敵對雙方,一時兵荒馬亂,草莽流寇分不清誰是誰,教堂變成了戰場。

乘亂,雷飛一記手刀劈倒雷霆,攔腰搶了韓冰晶便走

。

雷霆憋着一口氣不肯認輸,急起直追。

等雷霆一消失,距離聖壇最遠的長凳上忽而依次越起四個人。

快手壞兮兮的笑。“他們知不知道打的人是誰啊?”

“管他!反正我們的任務告成,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去吧。”望着仍舊一團亂的“戰場”,牧師搖頭嘆氣。

銀翼和國師互交會一瞥,不約而同低喝:“撤!”

說是遲那時快,四條動如脫兔的身影分成四個方向遁去。

現場仍是亂烘烘的混戰——

%%%%%%%%%%%%%%%%%%%%%%%%%%%%%%%%%%%%%%%%%%%%%%%%%%%%

因爲劇烈的擺動,韓冰晶處於渾沌的腦子終於清醒過來。“雷飛?”

雷飛身形變幻無窮地閃進一條巷弄,低首微笑。

“醒過來啦?睡美人。”

“你……在做什麼?我怎麼穿了這一套白沙?”她不安的蠕動,赫,還有頭沙捧花,這……不是新娘的打扮嗎?老天,雷飛就抱着這樣的她滿街跑——她不敢再想象下去,人家看見在街上亂跑的新娘將作何感想?

“我正在很努力的把新娘子搶回家。”他抱着她還遊有餘刃地談笑。

“我聽不懂!”

“暫時不要懂太多,等我甩了後面那牛皮糖再把事情仔仔細細告訴你。”

對不擅於運動的雷霆而言,這段路夠折磨他的了。

既然韓冰晶已然清醒,他也無法陪雷霆再玩,饒了他吧!

他得了個空。

“抱緊我。”

“一條細如蠶絲的繩索在他的臂力下被甩至雷飛住處的高樓頂,他拉了拉,試過承受度,便展開臂膀。

韓冰晶義無反顧地牢牢抓住他。

“不怕了?”他問懷中的人兒。

她燦爛一笑,明媚如花。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雷飛心滿意足地輕啄她的發心處。“我們找一個最接近上帝的所在,請他幫我們證婚!”

自動擎一按,蠶繩即帶着這對璧人翩然上升。

韓冰晶安心的倚在他的胸膛,將一切交給了她最愛的男人。

不論他將去向何方,她必定緊緊跟隨,用愛相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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