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恐怕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這幾大高手的聯合狙殺。顏滸瘋狂地在店外大笑,因爲他已經可以想像得出馬霜節的死狀將會有多悽慘了。
從門前雜沓混亂的足跡看來,梅家班的人恐怕駕馬車跑了,不過沒關係,他的目標本來就不是梅家班,而是馬霜節。
今天早上,猛兒被打京城臨時到來的巡案大人給宣判斬立決,就這樣人頭落地了。
他賄賂胡縣令和王知府的功夫算是白搭了,還有那個重金禮聘的狀師……
顏滸臉上有着明顯的瘋狂之色,他陰沉地緊抓着繮繩,惡狠狠地咬牙道;“你們統統都得死,統統都要爲我兒償命,尤其是你,馬霜節,老夫誓言要以你的頭顱祭奠猛兒,否則我誓不爲人!”
“快點……來人救命!”阿昭跌跌撞擅地自草叢中奔了出來,惶急心痛地望着銀髮白鬚,身攜大刀,看來威猛不已的顏滸。“我家公子在裏頭,求求老英雄幫忙救人……”
顏滸瞪着她,“你是……”
阿昭劇剛被扔出窗外取進草叢裏,還未從暈眩中清醒過來,就聽到霜節要梅友用帶大家上馬車走的聲音,看情形他是要自己跟那些惡人拼,她又是心痛又是焦慮,心急如焚。
可是她摔得頭暈眼花。聽得馬車飛快奔離的聲音,卻半天喘不過氣來叫大夥留下來幫忙公子禦敵。
直到隨後有馬蹄聲靠近,她以爲是有旅人來打尖歇息,急急支起身子踉蹌奔出來求救。
“老英雄,你身上帶着刀,一定懂得武功,我家公子在裏頭抵抗惡人,請你拔刀助一臂之力……”她都急哭了。
“你是梅家班的人?”顏滸並沒有理會她的懇求,反而眯着眼問:“馬霜節還在裏面?”
“是,你怎麼會知道……”她的臉色陡然變白了,後退了一步,“你……你是和他們一道的!”
顏滸陰側側二笑,“你比我想像的聰明嘛,不錯,裏頭的高手都是我的人,馬霜節今日是逃不了了。”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她痛喊。
“爲什麼?”他倏然一撈,硬將她擄上馬背,大掌掐住了她的肩頭,“因爲我要他死。”
“你放開我!”她被掐得好痛,憤怒地迎視着他狂亂的眸子,“你瘋了,你爲什麼要害公子?”
“因爲他害死我的兒子,如果不是他到寶蜜鈁跌鎮採,若不是他多管閒事,我的猛兒也不會死,他封現在還會好好的待在我身邊……”顏滸神情已漸趨瘋狂,眸子狂野地盯着她,“都是他,害死了猛兒……”
阿昭啊了一聲,突然明白爲什麼會覺得他有些面熟了。
“你是寶蜜防跌鎮有名的顏老鏢頭?你兒子是顏勇猛……”
她曾經聽說過他,也見過凶神惡煞的顏勇猛,他們父子真的長得好像。“是,我就是顏滸。”他一愣,隨即大笑道:“可是我的兒子沒了……沒了……”
“你兒子做了那麼多壞事,寶蜜防跌鎮人人都唾棄他,死了也應該,你是他的爹,沒有盡到管教的義務?現在還要遷怒他人,你也不是個東西!?雖然阿昭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可是顏勇猛做了好多壞事,顏老鏢頭又護短,現在竟然還要人害死霜節,她實在忍不下這股不屑和憤怒感。
他要是真的害死了公子,那她也不要活了,拼着臨死前多痛罵他幾句也好。
可惡的昏庸老頭子,是非黑白不分!
“你——”顏滸氣得恨不能一掌捏死她。
“有種你就跟公子一對一單打獨鬥,叫一堆人圍攻他,算什麼英雄好漢?”她忿忿地怒吼道。
“你這丫頭死到臨頭還這麼牙尖嘴利,看我先收拾你……”
“你敢動她一根寒毛,必死無疑。”一個冷到骨子裏的聲音倏地響起。顏滸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原本要掐住阿昭脖子的手也鬆了開來。
高大挺拔的霜節緩緩走出店門,眸光冰冷地盯着他。
發不亂氣未促,僅肩頭處微微有一絲血跡,看來七大高手聯手也只傷了他肩頭的皮肉罷了。
他究竟是不是人?顏滸看着他完好無缺地走出來,就知道他找來的高手都失敗了,甚至是死了,他不禁打個寒顫,一股恐懼湧上心頭。“你……你……”他結結巴巴說不全一句話。
霜節心疼地望向身陷魔掌的阿昭,淡然自制的聲音有一絲緊繃,“阿昭,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他還來不及傷害我,你呢?你流血了……”阿昭心痛不已,忍不住捂住嘴失聲啜泣。
“我不要緊,一點皮肉傷。”他的眸光射向顏滸,冷冷一笑,“你未免太天真了,憑他們就想要我的命?哼!”
顏滸驚惶失措,總算想起手上還有阿昭,立刻心下一定。
“就算你能夠殺死他們,可是你依然救不了這個丫頭。”
“你敢動她一根寒毛,我就血洗滸弄鏢局。”霜節眼神一冷,殺氣畢露。若是阿昭有什麼不測,他定要他全家抵命!
顏滸震了震,隨即瘋狂大笑,“我兒子沒了,鏢局又算什麼?不過你今天休想從我手中救走這丫頭,我要你嚐嚐這種無能爲力的滋味。”
“你瘋了。”他冷冷地道。
“沒錯,我瘋了,”顏滸露出森森白牙,“所以我不惜玉石俱焚。”霜節還未會意過來,顏滸已經一挾馬腹,抓着阿昭往不遠處的斷崖衝去。
“留下阿昭!”霜節怒斥一聲,揉身追趕過去。
阿昭在馬上,他根本不能發射暗器,萬一傷了阿昭,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就在顏滸策馬往崖邊瘋狂奔去的同時,霜節腦中精光一閃,大喝一聲,揚手十幾道銀芒飛射向馬腿。
馬兒淒厲地嘶鳴一聲,四腿隨即軟倒,勢子之急將顏滸和阿昭從背上甩了出去。
霜節狂奔過去要接住阿昭,沒想到顏滸連死也要拉阿昭做墊背,死命抓着阿昭的領子將她往山崖下拖——
“不!”霜節撕心裂肺地狂吼一聲,撲向崖邊,伸長手臂及時握住阿昭的手指。
他一手緊抓着她,一手緊掐着崖邊的岩石。
“公子……你放開我……你快走……”顏滸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纏住阿昭,她悲傷地望着霜節,痛喊道:“不要管我了…
…公子……快走啊……”
再這樣下去,他也會被她拖下懸崖的!
“不,我不放!”他緊緊地握住她的小手。
顏滸瘋狂地笑叫道:“哈哈哈……你救不了她的……她得陪我一起死!”
霜節自口中噴彈出數枚銀針射向顏滸,顏滸的頸項和肩頭登時濺出鮮血,他喉頭痛苦地喀喀幾聲,卻還是在笑。
“你……殺了我也……救不了她……哈哈……”他得意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顏滸的雙臂緊抱着她的腰硬將她往上拖,顯然是用盡了畢生的功力將她箍住不放,就算死了雙臂也依舊不鬆開來,霜節又驚又怒又痛,卻見阿昭顫抖着手拉出紅繩繫着的玉鎖。
“握住我的手,你在做什麼?”他痛喊。
阿昭深深地望人他悲慟的眸底,含着淚輕聲道:“公子…
…若有來生……阿昭一定要找到你……跟你……白頭偕老…
…永遠不……分開……”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今生今世就不要跟你分開!”他嘶吼着,神情悲痛狂亂。“抓緊我的手。”
“這是爹孃給我的玉鎖……你見到它就會像見到我一樣”——還有……請你幫我照顧……梅家班所有的人……他們是我的家人……”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玉鎖扯下,塞進他的手中,然後毅然決絕地扳開他的手指。
“公子……我愛你……”她癡癡地微笑着,隨着顏辯的屍身往無底深崖墜落。
“阿昭——”霜節的世界登時破碎成千千萬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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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城 風樓
霜節靜靜地坐在窗邊,眸光清冷地望向窗外繁花錦簇的景緻,憔悴的臉龐上絲毫表情也沒有。
只有在望向手心緊握着的玉鎖時,他的臉上纔會綻開一抹淒涼的笑容。從那一天後,他就把這個玉鎖緊緊攢在手掌心裏,從來沒有放開過。
他多想也這樣緊緊地握住阿昭不放,可是最後他還是失去了她。他遵照阿昭的心願,將梅家班留置在影城賽馬會中,成爲賽馬會的專屬戲班之一。
只是失去了阿昭,所有人就像失去了靈魂,再沒有人有心情唱戲,就算是偶爾表演,也像是幾個笑不出來的傀儡娃娃,勉強在臺上伸展手腳罷了。
賽馬會的最高至尊馬老爺子納悶不已,孫子怎麼帶回來一團沒有花旦的戲班,而且戲又唱得那麼爛,可是當他知道箇中緣由後,這才明白爲什麼孫子突然變得這麼落寞,也不禁爲那個素未謀面就失去的孫媳婦而難過。
賽馬會上上下下的人變得躡手躡腳小心翼翼,人人心情都因少主人的消沉而難受不已。
馬老爺子更是自責,若不是他和金蔣兩個老傢伙的詭計,孫兒又怎麼會遭受到這樣嚴重的打擊呢?
眼看着再半個月就是他的六十大壽,他卻不怎麼熱中想辦壽宴了。
唉!不過今天早上蔣家送來了一個大禮物,這份厚禮讓馬老爺子打結的銀眉倏地鬆開,又非常非常有興致辦他的六十大壽壽宴。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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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節待在風樓裏,對着玉鎖發呆。
“少爺,喫飯了。”總管馬拉羔在外頭敲門。“今天的菜色不一樣,你一定愛喫。少爺,快點出來喫飯了,要不然小的讓人給你送進去好不好?”
“不要吵我。”他冷冷地道,眸光緊鎖着玉鎖。
失去了阿昭,他什麼都不想要了……食物是什麼?不過是維持生命的一種方式,可是他連命都不想要了,還要食物做什麼?馬拉羔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少爺這半個月來都是這樣,若不是夫人每天說好說歹地逼少爺喫一點東西,恐怕少爺早就倒下了。
難道還要他再去驚動夫人嗎?夫人每次一勸完就抹着淚哭個不停,然後也跟着食不下咽,最後還不是要驚動到老爺和老太爺、老夫人來勸。
不過今天應該不必走到這個地步吧,因爲老太爺神祕兮兮地跟他說,今天以後大家就可以鬆口氣了。
可是哪有什麼不一樣?他現在還不是一樣要苦口婆心地勸少爺喫飯。“少爺,老太爺說今天有新菜色呢,要你非喫不可,不然就要倒掉了。”
“倒掉。”霜節躁鬱地道。
“要把—百顆饅頭統統都倒掉嗎?”馬拉羔最後使出殺手鐧,說出“通關密語”。
不知有效無效,老太爺說倘若再請不動的話,就把這句話給丟出來。
霜節倏然一震,疾聲叫道:“你說什麼?”
今天新來一個廚子,說做的一百顆饅頭絕對合少爺的胃口……咳咳,這是老太爺要我說的。”馬拉羔指指自己突然被掐住的脖子,嗆咳了一聲,“你要不要先放開小的的脖子?咳。”
少爺的動作怎麼這麼快?他話都還沒說完,他就打開門衝出來了。霜節飛快放手,改成緊緊握住他肩頭搖晃着,雙眸燃燒着狂野的火焰,“你說什麼?新來的廚子做一百顆饅頭……你們在耍我嗎?”
“公子,你怎麼突然變這麼兇了?”阿昭一身粉紅色衣裙,手裏端着一盤雪白圓胖的大饅頭,納悶地望着他。
“阿昭?!”現在換成霜節呆住了,連話都說不出來,“你是……”阿昭眸底盛滿了對他深深的思念和依戀,不過她先跟馬總管笑道:“總管,辛苦你了,這兒我來就好了,少爺一定會喫飯的。”
馬拉羔點點頭,“阿昭姑娘,那就交給你了。唉,脖子被掐這麼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事,我得去找蒙大夫看一下。”
蒙大夫者,姓蒙名古也,一手治跌打損傷的功夫可了不得,若是他的脖子扭到還是淤青,蒙古大夫一定能幫忙治好的。
馬拉羔嘀嘀咕咕地走了,霜節卻還是呆在原地;雙睜渴望卻不敢置信地瞪着阿昭。
最後還是阿昭軟軟的小手握住了他,將他牽進房間,然後把門合上。“公子,你瘦多了。”她心疼地審視着他,小手輕撫着他清減許多的臉頰,“可憐的公子,爲什麼都不喫飯呢?我聽馬爺爺說,你這半個月都是這樣。”
霜節被她柔軟溫香的小手一碰觸,終於清醒過來,他雙眸緊盯着她的小臉,顫抖着手握住了她,“阿昭?”
“是呀。”她嫣然二笑。
“你真的是阿昭?”他屏息。
“就是我呀。”她忍不住撫摸他的額頭,擔心地蹙着眉道:“少爺,你沒事吧?”
“你真的是阿昭?不是他們用易容術騙我的?”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阿昭噗哧一笑,卻感動不已地望着他,“公子,你真的好傷心好傷心對不對?你對我的這份心,阿昭恐怕只有用盡一生的愛才能報答你了。”
他的眼眶倏然湧進了淚水,“阿昭?你真是阿昭?”
“我真的是阿昭。”她噙着歡喜又感動的淚道:“你有好好的留着我送給你的玉鎖嗎?”
霜節這下子完全確定了,他大叫一聲緊緊地抱住她,狂喜到無以復加。“阿昭,真的是你,我沒有失去你……”
“是呀,你沒有失去我。”她偎在他胸前,喜極而泣,“我說過,就算是下輩子,我也會找到你,跟你白首偕老絕不分離的。”他狂喜地輕撫着她,雙眸怎麼也不肯稍稍離開她的臉蛋,“你是怎麼活下來的?看着你掉入山崖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像是跟着死去了。”
“我也以爲我一定沒命了,沒想到山崖下面正好有人,有個好厲害的年輕公子救了我,他就這樣飛身上來,好像一隻大鳥,接住我以後又落地,卻是一點事都沒有,我以爲他是神仙,他笑着說這叫絕頂蓋世的輕功……”她想起那一日的情景,還是覺得好神奇。“後來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跟一具屍體掉下來,我統統告訴了他以後,沒想到他竟然說……”
霜節緊張地看着她,“老天,這位恩人是誰?我一定要好好的報答他。他說了些什麼?”
阿昭嫣然一笑,“他說他叫蔣浙漾……呵呵,好好玩的名字,他還說他是你的好兄弟,我以爲他騙我,世上怎會有這麼巧的事呢?後來他跟我說了你的小祕密,包括你一遇着女孩就會噴嚏連連,我這才相信了他。”
“浙漾救了你?!”霜節睜大了眼睛。
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可是浙漾在山崖底下做什麼?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
種種的疑問和迷團把霜節的腦子都搞混了,他眼底滿是疑惑。阿昭搔搔頭髮,不好意思地笑,“是呀,是他救了我,可是我沒問他爲什麼會在那邊,只是求他可不可以帶我去找你,他說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但可以將我託給可靠放心的人帶來影城。”
“浙漾可能還沒完成任務吧。”他沉吟,“只是他把你託付給誰?他怎能確定你會平安無事回到影城呢?”
不能怪他到現在還緊張兮兮,因爲事不關己,關心則亂啊。“他把我交給一個叫遊有愚的先生,然後遊先生就帶我回來了。”她溫柔地笑道,“遊先生說他正好要到影城參加馬爺爺的壽宴,所以就順道把我帶來了。”
“金陵盟主遊有愚?”他驚歎,“此人俠名震天下,也難怪浙漾放心將你交付給他。”
而且重點是遊盟主今年七十歲了,當阿昭的祖父都綽綽有餘,相伴到影城也不至於叫他喝醋了。
浙漾果然是好兄弟,連這個也顧慮到了。
他忍不住輕笑起來,連月來眉宇間的鬱色一掃而空。
阿昭,幸好你回到我身邊了,否則我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纔好?”他深情地望着她,心有餘悸地道:“幸好你沒事,幸好你遇着了浙漾……”
她滿足地嘆息了一聲,攬緊了他的腰,“我也好慶幸回到你身邊,否則這漫漫人生,我都沒有活下去的力氣了。”
“幸虧老天讓我們再度擁有彼此。”他捧起她的小臉,憐愛深情地吻上了她的脣,“我永遠永遠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我愛你。”
阿昭嬌嘆一聲,心甘情願地融化在他熾熱的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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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鏘鏘!
鑼鼓齊響,熱鬧非凡,寬闊的賽馬會大堂今日擠入了近千人看好戲,把張燈結綵的大堂擠得水泄不通?
今日是影城賽馬會會主馬老爺子的壽宴,亮麗新穎的戲臺上正演出知名好戲嚴賣油郎獨佔花魁”。
俊俏的賣油郎秦小哥由儒雅翩翩的馬家公子霜節所扮演,而豔色照人的花魁美娘乃由梅家班當家紅花旦阿昭姑娘所飾。“年少爭誇風月,噯,場中波浪偏多,有錢無貌意難和,有貌無錢卻不可,就是有錢有貌,還需着意揣摩,那個知情識趣俏哥哥,此道誰人賽——我!”照慣例,武老爹演的丑角滑稽地一個滑步出來,唱着這齣好戲的開場禱,隨即大大吆喝一聲,“列位嘉賓臺下聽,聽我道來給您聽,今日來到貴寶地,說起呀,我家花旦小生真有情,臺上臺下多是一般親,共唱好戲爲我馬家老壽星,祝他壽比南山與天齊呀與天齊!”
“好,好哇!”馬老爺子率先鼓掌叫好,樂不可支。
接下來好戲正式登場,女主角莘瑤琴因戰亂與爹孃分散,被人賣到西湖煙花王九媽家,改名美娘,習得琴棋書畫,成爲豔冠羣芳的花魁。
阿昭一身雅緻清麗的花旦扮相登場,看得臺下衆人喝彩不斷,馬老爺子笑眯了眼,瘋狂叫好。
“好呀、好呀,這個花旦好呀!她可是我家未來的孫媳婦呢,你們瞧、你們瞧,這眼是眼、眉是眉,好樣的!”
阿昭眸光流轉,對着馬老爺子甜甜一笑,開口唱道:“可憐絕世聰明女,墜人煙花羅陣中,爹孃遠在天際外,不知女兒命如風……”
她的嗓子輕甜清亮;又似幽嘆又似感傷,坐在大位上的金馬蔣三家老爺子跟着搖頭晃腦嘆息。
“嗚嗚嗚……可憐的小美娘啊……”
老戲精就是老戲精,明明十個月前金家才唱過這齣好戲,今日戲班子與花旦不同,幾個老爺於又是看得入迷了。
戲唱到本來美娘是賣藝不賣身,卻被狠心的王九媽陷害失了身,從此以後索性夜夜笙歌,撒開手段來賺盡胭脂客的銀兩,爲的是忍辱等待,終有一日爹孃或有情人的出現。
邢大娘擔綱演出勸分多多釣王九媽,鬢邊點了顆美人痣,扭起屁股撤起潑來真是風騷入骨,看得臺下又是笑聲又是罵聲,人人爲之絕倒。
當儒雅謙沖的霜節身穿賣油郎的粗劣衣裳同手同腳走出來的時候,臺下笑聲還沒起,他自己就尷尬地笑了起來。
他一笑,所有的人更是不客氣的轟笑起來,其中捶胸拍腿,笑得最大聲的當然是馬老爺子、馬大爺和馮夫人。
“真要命,他可以想像劍會上回被連連取笑一個月的尷尬心情。霜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索性硬着頭皮張口唱:“刻薄不賺錢,忠厚不蝕本,我乃秦家賣油郎,要買好油尋我拿……呼。”
馬老爺子大笑之餘、還不忘圈起手掌放在嘴邊大嚷:“聽了半輩子的戲,從沒聽過還有人唱,‘呼’的,別亂改詞啊,大聲一點,我們沒聽見呀!”
這個囂張得意過頭的老爺子……霜節劍眉一揚,還是隻得咬牙切齒地繼續唱下去。
接下采就是男主角秦重無意中看見了美娘,從此魂牽夢縈日思夜想,努力攢了夜度費十兩銀子到煙花樓裏,爲圖再見伊人一面。
只是美娘赴宴遲遲來歸,秦重等到快睡着了,終於等到伊人回來了,卻是醉得一塌糊塗。
臺上的霜節扶住了恍若酒醉顛顛倒倒的阿昭,覺得演這出戏最爽快的就是這一刻了,他甚至在將她扶臥在牀上時,偷偷地親了她的小嘴好幾下。
阿昭的臉紅了起來,急忙捂住他直湊過來的嘴巴,“戲不是這樣演的啦。”
這一幕境境被臺下看見了,大家笑倒在地。
霜節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他快樂地例嘴一笑,“我可是等好久的。”
阿昭小臉紅成蘋果,偷偷地一腳把他踹開,“呀,會給人看見的啦。”馬老爺子在臺下看得笑彎了腰,揉着肚子幾乎喘不過氣來,“哈哈……我這小孫媳婦厲害,太合我老爺子的胃口了,堵哈哈……”
“喂!”金老爺子和蔣老爺子兩顆腦袋可疑地湊了過來,“喂,你家的小花旦好像把霜節喫得死死的,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咱們這幾個老頭可得好好學一學呀。”
“問到了再跟你們說啦。“馬老爺子得意不已。“咱們看戲,看好戲,嘻嘻!”
接下來就是花魁吐了賣油郎一身,卻親眼見到了賣油郎的善良與深情,從此把個小小賣油郎放在心坎底。劇情一轉,飾演壞痞子吳八公子的梅友用大播大擺的走出來,一聲令下就挺不願接待他的美娘給拖上了畫舫.然後把美娘脫了鞋給扔回岸上。
。只不過他看到臺下那麼多雙氣憤的眼腈,忍不住懂得要轉身回後臺時,不小心絆到衣襬跌了一跤,臺下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可憐的美娘無鞋難行,小腳無力地倚在岸邊,想起自身命運悲從中來,恰巧被日思夜想的秦小館人給遇見了。
秦重與美娘互訴衷情,相約生生世世永爲夫妻;美娘並將幾年來存下來的銀兩取出來爲自己贖身。快快樂樂的嫁給了勤勞寬厚又深情的賣油郎,從此以後夫唱婦隨、白頭偕老。
到戲終的時候,男女主角悄悄隱沒在簾幕後,旋即美妙的歌聲齊齊響起——
“春來處處百花新,蜂蝶紛紛競探春,堪笑豪家多子弟。風流不及賣油人……”
絲竹聲歡歡喜喜漸漸悠然,馬老爺子歡喜得站了起來,大聲拍手稱讚。
“好,果然唱得好,演得好,真是一出絕頂好戲:角兒好,歌聲好,身段好,好得不得了,我今天真是太高興了……”
現場也是掌聲如霄,歡聲霄動,到處都是意猶來盡的討論讚歎聲。“各色角兒出場謝採!”司禮先生高聲道。
簾幕一開,配角們統統上臺欠身作禮歡然揮手。
一時之間,獻花的獻花,發紅包的發紅包,影城衆人巴不得可以天天這麼熱鬧呢。
不過卻不見小生和小旦的身影,所有人都大感納悶不解,開始議論紛紛、四處問來問去。
“咦?男主角和女主角呢?”
“是啊,小生和小旦呢?”
馬老爺子也跟着納悶得不得了,搔着腦袋瓜左問右問,“那小兩口到哪裏去了?該不會戲唱完就忙着跑了吧?”
“我瞧是跟上回劍會他們一樣,唱完了就直接跑回風樓親熱去了。”金老爺子忍不住插嘴。
馬大爺一臉無辜,“世伯,可我們也沒見着他們偷跑回去呀。”
馬老爺子氣咻咻地道:“這個小兔崽子真是不夠意思,就算要拖小娘子去親熱也得說一聲,咱們好跟去看好戲呀!”
在一旁憋笑的馬伕人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清清喉嚨道:“呃,爹,人家小兩口哪還用得着回到風樓才卿卿我我,你們瞧那布幕飛起來的那邊!”
所有的人跟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於是乎,就在男女主角不知情的狀況下,臺下的人又免費看了一出好戲。自古鴛鴦最美麗,臺上臺下唱好戲,歡天喜地聚一堂,人生本該甜如蜜。
深情邀花共蝶住,歲歲年年不知暮,笑看公子佳人戀,巧賦傳奇一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