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五章

《樂公子》 / 蔡小雀 / 第7章 / 共13章

今晚戲樓上演的不是胡人歌舞和雜耍了,而是一出人人耳熟能詳的大戲——鎖麟囊。

「鎖麟囊」演的是登州富商千金薛湘靈,與窮家女趙守貞同一天出嫁,因遇雨而同歇春秋亭,富貴新娘湘靈在得知窮新娘守貞因家貧無嫁妝而悲泣,深怕嫁入婆家後備受歧視,因此湘靈慨然將出嫁前,母親所贈予的一隻裝滿金銀珠寶的鎖麟囊送給了守貞。雨停後,兩名新娘從此各奔一方。

六年後,登州發大水,湘靈家人爲水衝散,家產一夕成空,湘靈與丈夫、兒子也失散了,顛沛流離到了萊州,爲了生活,只好到一盧姓富人家爲僕婦,照顧小少爺。

有一次,小少爺將球踢進盧家一棟僕人禁入的珠樓內,湘靈爲了幫小少爺撿球,只好偷入珠樓,卻驚見樓內供奉的是當年自己饋贈的鎖麟囊,不禁抱著鎖麟囊悲從中來,追憶過去。

盧夫人詫異湘靈有此動作,詳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湘靈就是當年的恩人,今日卻落難至此,盧夫人爲報答恩人,不但將財產分一半饋還湘靈,還幫助湘靈找到失散的丈夫與兒子。

全劇在種恩得福的大團圓氣氛下結束,雖是很傳統的中國戲劇,但是無論唱功、腔音、身段和悲喜神情的拿捏,都是一出高難度的戲,只要唱得好,往往都會贏來滿堂喝采。

所以當戲樓外貼出了「今日演出鎖麟囊」的大紅佈告時,著實吸引了不少的老戲迷前往一睹究竟。

人人都很好奇,這平素以表演雜耍和胡人舞爲主的愛家班,究竟會演出一出什麼樣的「鎖麟囊」來。

衫兒一身珠翠打扮,緊張地在後臺對著外頭探頭探腦。

「不少人呢!」她手心有點發汗。

「那是當然,今日演的是鎖麟囊,難度甚高,劇情精采,大家都想看看咱們演得怎麼樣。」月牙嬸的扮相是富貴老夫人,乃是湘靈的孃親。

「好緊張。」衫兒喘了口氣。

不過她最在乎的還是他……今晚會來嗎?

會不會只是一句戲言呢?會不會他只是隨便說說,或者只是開玩笑的?

衫兒深吸一口氣,妝點得美麗出色的小臉上有著一抹堅毅之色。

無論他今日來或不來,這是她的戲臺,她是扛起戲劇好壞責任的花旦,絕對不能有半點閃失,一定要唱出漂亮的「鎖麟囊」!

就在這時,外頭絲竹鑼鼓聲得兒響起。

「戲開鑼了,我先出去了。」月牙嬸拿起雕花柺杖,一搖三擺地走了出去。

經過過場後,該衫兒飾演的湘靈演出了。

衫兒咬了咬脣,手執著團扇走了出去,輕啓櫻脣,淺淺嘆息,揚聲婉轉了亮唱道:「人人說我美嬌娘,家中富貴無處藏,秋去冬來數不盡,誰知女兒幽心涼……」

她手中的團扇輕輕一舞,若顰似愁的眉一挑,宛若有無數花瓣紛紛飛滿天,爲閨中女兒點綴出輕愁來……

臺下的觀衆沒料到愛家班的花旦也有這般高深的唱腔和功力,只聽了這四句流水板,就忍不住大大喝采起來。

「好哇——好!」

衫兒聽到觀衆們的喝采,眉眼間漾出一抹嬌羞,看得衆人更是如癡如醉。

坐在謐靜雅座裏的浙漾,震撼地看著戲臺上的衫兒。

他沒料到今日又見到衫兒另一番風情面貌,昨夜臺上神祕豔麗的異國舞娘,深夜天真嬌俏的小姑娘,還有此刻千嬌百媚的千金小姐。

他胸口熱血澎湃起來,鼓躁得幾乎坐不住。

「這不就是老爺子所說的,宜古宜今、可嗔可喜的千面女郎嗎?」他激動高興得一拍大腿,「太好了,帶她回去一定過關!」

看了她的表演,老爺子這下鐵定再無話講,以後也沒藉口再對他挑三揀四了。

一想到從此以後海闊天空,自由自在,浙漾的嘴角就忍不住頻頻往上揚。

「我已經找到了新鮮花旦,劍會和霜節卻不知進行得如何了?」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愛暢哥的砂鍋魚頭剛剛煮好,都還沒來得及偷嘗一口,戲樓的老闆就笑嘻嘻地掀著門簾子進來。

咦,怎麼平常鼻子擺在眼睛上的李老闆今日矮了一截,走起路來哈腰欠身的?

愛暢哥摸了摸油亮的大光頭,納罕地看著他,「李老闆,你沒事吧?」

李老闆熱情的拉起他的手,「喲,我說暢哥老弟呀,你怎麼跟我這麼客套呢?」

愛暢哥的雞皮疙瘩差點掉滿地。「李老闆,你……你當真沒事嗎?」

李老闆滿面堆歡,「我怎麼會有事呢?唉,老弟呀,我平日可真是門縫裏瞧人,把人都給瞧扁了,竟不知把你們高高捧在手心裏,還把你們攆到高家老店那麼荒涼的地方去,這一切都是我的不對。我也不該那麼貪心,每晚都跟你們三七平分……」

愛暢哥忍不住輕哼一聲。怎麼?他是良心發現了,知道這三七「平分」是多麼不公平的事?

唉,可憐他們走唱在外的戲班子無依無靠、沒權沒勢的,有時爲了生活不得不任人宰割,隨便人家稱斤論兩的,不過今天李老闆態度轉得太快了,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愛暢哥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著他,「李老闆,你有話就直說了吧。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還不知道你的脾氣嗎?」

李老闆尷尬地笑了,「呃,這個……實不相瞞,有位蔣公子想要見你,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空?」

「這位蔣公子是何許人物?爲什麼要見我?」他一隻大砂鍋的湯都快滾乾了,香氣陣陣飄散而來,愛暢哥實在沒有精神跟閒雜人等羅唆。

李老闆的脾氣突然硬了起來,又恢復以往拽得二五八萬的表情,「我說愛班主,我這麼對你好聲好氣的,可全是看在蔣公子那一百兩銀子的份上,若不是他說要對你好禮相請,我早就……」

愛暢哥啊了一聲,恍然大悟,「我就知道!」

李老闆輕咳了一聲,神情尷尬地道:「就算給你知道了又怎樣?我是拿人手短……不過,既然你自己要把這送上門來的大好發財機會給砸了,也跟我沒幹系,你們就繼續窩在我這戲樓裏夜夜唱戲,掙那幾把零零碎碎的賞錢吧。」

大好發財機會?!

「等等、等等!」愛暢哥表情立刻轉變,拚命巴住李老闆不放。「有話好說,我也是跟您老說笑的,這位蔣公子在哪兒?我立刻去見他。」

李老闆這才滿意地點頭,「早點答應就是了嘛,省得我浪費了這麼多的口水。」

愛暢哥有點不捨地望了那香熱滾燙的大砂鍋,吞了口口水,跟在李老闆屁股後頭出去。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下了戲,衫兒有點失望的走回後臺。

雖然外頭掌聲如雷、喝采聲不斷,但是她心裏還是覺得有一絲空蕩蕩。

她沒有看到他。

那位公子應該是說笑的吧?可笑她竟然把人家的一時戲謔當真了。

她落寞地坐在椅上卸下頭上的妝飾,紅紅的臉蛋在抹去妝彩後,有著淡淡的蒼白。

爲什麼?她怎麼會平白無故就相信人呢?

「騙人騙人騙人,都是騙人的。」她眼眶一熱,嘟著脣悶悶地低下頭來,「以後我都不要信他了。」

不過就是一頓飯,就這樣騙去了她的信任和自尊心。

「衫兒,你在做什麼?怎麼老是低著頭?」月牙嬸走了過來,興奮地道:「老班主燉了一砂鍋魚頭,他們都在喫了,咱們快點過去,要不一眨眼就全給喫光了。」

衫兒急急吸氣,眨去淚意,抬頭虛弱地微笑,「嬸嬸去喫就好了,我……不餓。」

月牙嬸大驚失色,「你不要緊吧?」

她勉強笑笑,「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會有胃口了吧。」

月牙嬸呆在原地,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因爲衫兒從來沒有這麼不正常過,她怎麼會不餓呢?

就在這時,簾子一掀,愛暢哥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大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所有人都從砂鍋邊抬頭望去。

「啥?」

「有位公子要請咱們去唱戲,說好一路上喫穿用度都花他的,而且到了地方之後只演一場戲,就要給咱們一千兩的賞銀呢!」愛暢哥老眼發亮,興奮得不得了。

打他們從關外到中原來,還沒遇過這麼闊氣的客人哪!

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急問——

「是真的嗎?」

「不會是哄我們的吧?」

「世上怎麼會有這等好事呢?」

愛暢哥手一擦腰,得意洋洋地道:「當然是真的,蔣公子把五百兩的訂金都先給我了,哪還會有假?」

「哇!一出手就是五百兩呀!」

就在人人嘖嘖稱奇的同時,衫兒倏地站了起來,瞪大了眼。

「是真的?」她不敢置信地低呼。

那位公子姓蔣,要用一千兩銀子請他們去唱一齣戲……難道他不是誑她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釋然和喜悅瞬間充滿了她的胸口,衫兒小腳一軟,一屁股跌坐回椅上,她忍不住傻笑了。

「原來他不是騙我的呀。」她軟軟地嘆息,心底流過一陣暖意和甜絲絲。

「衫兒,蔣公子還說你今晚唱得很好,不愧爲愛家班的當家花旦。」愛暢哥拍拍她的肩膀,與有榮焉地道:「嘿,好樣的,這次你真是大大幫咱們愛家班露臉了。」

衫兒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讚美,仰起小臉急急問道:「老班主,那你答應了嗎?你答應那位公子了沒有?」

「這麼好的條件,我不答應纔是傻子哩。」他笑得快要合不攏嘴。「咱們和戲樓籤的約剩三天,三天後,咱們就起程跟蔣公子回影城去。」

「影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好奇地問著,「那是什麼地方?」

「聽說是蔣公子的老家,他是請我們回去幫他爺爺過六十大壽的。」愛暢哥意氣風發地道:「大夥們,既然蔣公子這麼看得起咱們,咱們就得爭氣,一定要在壽宴上好好露一手,也給蔣公子大大露臉呀!」

「好!」衫兒率先舉手,快樂得臉都紅了。

「咦,衫兒,你很是興奮啊。」愛暢哥被她的喊聲嚇了一跳。

她紅了張小臉,連忙顧左右而言他,「我……肚子餓了,砂鍋魚頭還有沒有?」

「你不是說沒胃……」月牙嬸愣了一愣。

「是啊、是啊,剛剛沒位子,現在有位子了,噢,好餓喔!」她急忙拉住月牙嬸的手,往砂鍋方向拖去。

「可是你不是說……」

「喫砂鍋啦。」

「可是……」

「再不喫就沒得喫了。」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夜深人靜時分,衫兒坐在牆頭,抱著雙膝望著天邊的星星傻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一直笑,可是心底的笑意就像一顆顆的泡泡,沒一會兒就浮出來,啵呀啵地打開一個又一個,叫她怎麼也管不住脣邊逸出的笑容。

由於太高興了,她睡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到被阿笨姊踹下牀,她索性爬出窗口坐在牆頭上,起碼可以偷笑個痛快。

柔和的月光,靜靜地灑落在屋檐、牆頭、還有她的發上,她望著夜空似在對她眨眼睛的星星,突然想起了一雙明亮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睛好像星星,又亮又有神,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底看見過這樣的光彩,可是隻要他微微一笑,眸底就像盛滿了亮晶晶的星子。

「爲什麼呢?」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一想起,心窩就怦怦眺個不停。

她只見過他一面,不是嗎?

陡然,一陣食物的香氣傳來,她的俏鼻微聳了聳,忍不住抬頭四望。

「咦?」她愕然地望著平空出現在身畔不遠處的高大身影。

黑眸明亮,笑意盎然……竟然是他!

「你……」

浙漾閒適地坐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與她保持些許距離,眉眼間漾著淺淺的笑。

「餓嗎?」

她呆了一呆,「公子?」

他自身側取來一大包用牛皮紙裹著的東西,輕輕置在她懷裏,「趁熱喫吧。」

她小臉一陣熱辣辣,怎麼人人一看到她就聯想到食物?她的臉看起來就是一副很飢餓的樣子嗎?

饒是懷裏的香氣誘得她饞蟲大動,她還是硬下心腸要將紙包還給他,「你喫吧,我……不餓。」

「當真不餓?這是譽珍齋的燒鴨和白饅頭,我聽說美味得不得了,原以爲你會喜歡的。」他微垂下眼,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口氣。

他略微哀愁的神情看在她眼底一陣不忍,遲疑道:「是特地買給我喫的嗎?」

「可不是?」他英俊的臉龐上籠罩著鬱悶。「沒想到不對你的胃口,唉。」

爲了這樣就嘆氣?那也太嚴重了。

衫兒倏覺一陣良心不安,急忙安慰他道:「不,不是啦,我不是不喜歡,真的,我喫就是了……」

「這麼委屈?」沒想到他連頭都低下了,還用著無比感嘆的聲音低啞地嘆道:「我看還是算了,不要爲我勉強你自己喫不喜歡的東西。」

她急到滿頭大汗,「不不不,我沒有不喜歡,真的,這世上只要是能喫的,我統統都愛喫。來,我喫給你看,我真的喜歡!」

衫兒咬了口饅頭,一手拉拉他的袖子,「你看,我喫了,真喫了,咳咳咳……」

她慌張的模樣逗笑了浙漾,失笑之餘,卻也禁不住感到一陣深深的愧意。

她這麼天真、這麼善良,雖然好拐到很逗笑,可是他故意捉弄她,也太沒有君子風度了。

他的眼神溫柔了起來,情不自禁幫她拍了拍背,關心地低問:「嗆著了?慢慢喫,別真噎著就不好了。」

因爲這直接的觸碰,他的太陽穴又威脅地抽搐疼痛起來,不過浙漾強忍著頭痛,還是拍撫著她的背直到她順過氣來。

他這是活該。

衫兒捂著小嘴,好不容易止住了嗆咳,羞澀地道:「公子,我好了,沒事了。」

「饅頭好喫嗎?」他微笑的問道。

她點點頭,嫣然一笑,「又香甜又可口,是上好的大白麪揉出來的吧?關外都喫不到這麼有彈性又柔細的饅頭。」

「聽說你們愛家班是打關外來的?」他有一絲好奇。

她又咬了一口饅頭,點點頭,「是呀,我們以前住雁門關附近,可是老班主說中原比較熱鬧,又繁華,所以我們就一路走唱來到這兒,處處落腳、處處爲家。」

「你習慣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嗎?」他深深地凝視著她。

聞言,衫兒放下饅頭,小臉有著強自掩飾的感傷。「其實一開始我不習慣,作夢都會夢到家鄉的天空,大草原,大太陽,可是慢慢還是會習慣的。中原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漂亮,雖然一路上又遠又苦,可是我們都不後侮來到這兒。」

只是來到了這麼好的地方,卻還是無法真正安定下來。這句話在她心裏頭打了個轉,沒有說出口,她不認爲他會懂。

「你們……還會回關外嗎?」

「我們都很希望能夠留在中原,因爲家鄉掙不到什麼錢,尤其我們是靠表演的賞錢過日子,只要莊稼收穫不好,就沒人有興致和多餘的錢聽戲了。」她眼底閃過一抹掩不住的惆悵。「可是照我們這樣賣唱攬銀子,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夠有本事找個地方落腳呢。」

浙漾微微一震,胸口掠過一絲心疼。

只是他還來不及說點什麼安慰她,衫兒深吸了一口氣,自己振作了起來。

「再說,我們全團都是愛喫鬼,掙了銀子就算計著該弄什麼來喫,想要攬下銀子買地蓋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她笑哈哈的說。

他噗地一笑,「有這麼誇張嗎?」

「公子不知道,我們愛家班也是愛喫班,打關外進中原,一路上倒也喫了不少香的,喝了不少辣的,如果問我們哪個城哪個鎮有什麼風景,知府大人姓什名誰?我們一概不知,可要是問我們哪家鋪子好喫,哪家的米煮起來最彈牙,這就問對人了,隨便班裏哪個人都可以跟你如數家珍呢!」她比手畫腳,睜大眼強調,「真的,我沒騙你。」

浙漾看她正經八百的樣子,忍不住又想笑了。

「好好,我信你。」他忍著笑,溫和地道:「燒鴨都快涼了,快喫吧,別餓著了。」

衫兒意識到自己又因爲興奮過度而失禮了,連忙正襟危坐。

「公子,我還以爲你昨晚是說著玩的,沒想到你是說真的,真要聘我們到你家去唱戲。」她喫著饅頭,小臉紅紅的。

「你很擔心我是騙你的嗎?」他含笑地望著她。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爲什麼?」她嬌怯憐人的模樣看在他眼底,心中不禁一蕩。

「什麼爲什麼?」她茫然抬頭,不解地問。

「你爲什麼怕我是騙你的?」他用目光鎖著她的眼,柔聲地問。

她胸口咚地大大一蹦,登時結結巴巴起來,「我……我……也……」

「嗯?」他側著頭,輕聲追問。

衫兒的雙頰熱燙,一雙小手像是沒處放,一下子摸饅頭、一下子捏燒鴨的。「就是……因爲……騙人是不好的。」

老天,她在胡誨什麼呀?

看她小臉紅成桃兒,瑩然的額頭都有汗了,他也不忍心逼迫她,輕輕一笑,轉移了話題。

「你今天的戲唱得真好,我從沒聽過這麼好聽精采的鎖麟囊。」

「你真的喜歡嗎?」她激動地抬起頭來,小臉發亮。「我一直擔心我唱不好,教你失望了呢。」

「我爺爺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他想著家裏那個看戲成精的老頭子,不禁芫爾。「他總說一齣戲要好,除了每一個角色要配合得天衣無縫外,當家的花旦更是整齣戲的靈魂所在,花旦出色,戲自然光芒萬丈。」

衫兒被讚美得又高興又不好意思,還有一些些心虛。「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是你不嫌棄罷了。」

浙漾直直地盯著她,突然像發現了什麼希罕的東西般,驚歎道:「有沒有人說過,你臉紅起來很好看?」

她的臉紅得更豔更美了,「哎呀!我醜死了,哪有公子說的這麼……好看?」

她不是在作夢?不是耳朵聽錯了?公子真的稱證她長得好看?

衫兒突然覺得整個人像是飄浮在雲端上,飄呀飄的,暈陶陶的感覺快將她淹沒了。

只是她還沒暈過去,因爲心底深處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在告誡她,太輕易降臨的幸福往往是個陷阱,她何德何能,也沒有做什麼了不得的功德,怎麼可能會遇上這麼好的事呢?

等等,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公子不過是誇了她一句好看,又不是跟她求親,要娶她回去當妻子,她窮緊張個什麼勁?

誇好看又不是很不尋常的事,就像她也會誇阿笨姊好看,月牙嬸好看,扮起女人來的愛老班主好看……她忍不住沮喪了起來。

所以說,這「好看」二字根本做不得準,也沒有別的含意,她就不要想太多了。

「唉!」

浙漾有點納悶,她的小臉表情變化快速,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皺眉,現在又嘆了一口氣,究竟是怎麼了?

莫非這食物當真不合她胃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