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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醉情簪》 / 米栩 / 第3章 / 共11章

走在文科館,雲嫊嫊抱着一本新詩集朝涼亭走去,再一年她就畢業了,要不要再考研究所呢?

「嫊嫊,昨天的抽考成績出來了耶,妳只差一分就滿分,不過妳還是班上分數最高的。」

好友三兩成羣由教師研究室走出來,高興的圍着她嘰嘰喳喳。

雲嫊嫊爲人溫柔,很好相處,也很願意把所學的知識分享給同學,因此她在學校裏面的人緣一向很好。

「唉!早知道教授上課說的都會考,我就把嫊嫊的筆記背起來。」好友美星嘟着嘴,怨嘆自己的大意。

「誰數妳只愛看八卦週刊,教授的題目又不會從那裏出,笨蛋。」靜惠不留餘地的損她。

「沒辦法啊,妳都不知道裴輕然長得多帥,喔,那憂鬱的氣質實在太令我心動了。」

見好友提及自己的丈夫,雲嫊嫊的心漏跳一拍。

「是什麼週刊那麼吸引妳?」雲嫊嫊問,她很想知道週刊到底報導了些什麼。

「嫊嫊,妳別被美星帶壞了,週刊裏的東西全是閒人才會去看的。」靜惠張大眼,不解雲嫊嫊竟也會對坊問的二流書籍感興趣。

「哼,妳走開啦,嫊嫊我告訴妳喔,這照片是我好不容易纔要來的,妳看裴輕然是不是很帥?」美星把靜惠擠到一旁,獻寶的打開書本,裏頭夾着一張昏暗模糊的護貝相片。

「拜託,那根本是晚上偷拍的。」靜惠不屑的說。

「不然妳以爲墓園的採光很好啊,裴輕然要去當然不會召告天下,妳纔是笨蛋。」

墓園?難道裴輕然昨天就是去墓園?雲嫊嫊陷入不確定的沉思中。

「拜託妳醒醒,裴輕然是何等人物,怎麼可能和妳這種微不足道的人有牽連,妳實際點吧。」靜惠實在看不過去,她最討厭盲目追逐偶像的人,那是生活沒有重心的無聊人士纔會有的舉動。

她的話像槌子,一語打醒兩個人。

「妳討厭啦,我不要跟妳講話了。」一聽到好友侮辱自己心中的偶像,美星當場變臉,把相片收了就走。

靜惠聳聳肩,壓根兒不認爲是自己的問題。她轉過頭,卻見到雲嫊嫊一臉蒼白,彷佛嚇到了般。

「嫊嫊,妳怎麼了?」

「我沒事。」斂下思緒,雲嫊嫊重新邁開步伐,打算找一個地方複習早上教授解說的那一首新詩。

下了課,雲嫊嫊拿了與店家預定好的小點心就坐上準時出現的車子。

當車子駛上市中心與郊外的聯外道路時,雲嫊嫊突然說了句--

「帶我去墓園。」

「少夫人?」司機看着後照鏡挑眉,有些不解。

「我要去祭拜公公。」雲嫊嫊捏緊手中的紙袋,好友的話語成天在她耳邊繞,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去,也許裴輕然根本不在那裏。

司機轉個彎,朝另一條路駛去。

夕陽餘暉透過隔熱紙,照射在雲嫊嫊的臉龐,她移了移位,後知後覺的想起,現在這個時候,裴輕然應該還在公司吧?

「算了,還是回家吧。」她拍拍司機的椅背,吩咐了句。

司機不敢有誤,再次轉彎,駛向歸途。

雲嫊嫊的心頭一次因沒把握的決定而亂跳,這全是爲了那個叫裴輕然的男人。

當車子轉進直達裴宅的筆直道路時,司機的聲音喚回雲嫊嫊神遊的思緒。

「是少爺的車。」他眼尖的認出前頭的車。

雲嫊嫊朝外頭看,只看到銀色的車影閃過,朝相反的方向駛去。

「老張,跟着他。」雲嫊嫊脫口而出,心底閃過一絲失落,難道她就這麼讓他覺得難以接受嗎?連見她一面也不願意?

老張俐落的拐個彎,跟上裴輕然的車。

雲嫊嫊頭一次見識到什麼叫高超的駕車技巧,明明是下班的塞車時間,但是她卻三次失去裴輕然的車影,只見他在車陣裏鑽入切出,彷佛排成長龍的車子全是模型。最後,她在墓園外頭看到裴輕然的車,此時,月牙兒初上夜幕。

她踏出車外,朝階梯走去。

「小姐,現在的時間本園不對外開放,明日請早。」一名訓練有素的保全立刻出來擋駕,最近狗仔猖撅,不得不小心提防。

「我……」

「她是少爺的妻子,來拜祭老爺的。」老張連忙跑過來,幫雲嫊嫊解釋。

「是少夫人呀,真是抱歉,爲了少爺的安全,如果有唐突的地方,請妳見諒。」保全顯然跟老張很熟,立刻道歉。

「沒關係。」雲嫊嫊擺擺手,拾階而上,呼吸的頻率漸漸加快。

來到裴靖的墓碑前,只見一片冷清,並沒有她想要找的人,在檀香的白煙中,她的心頭盈滿失望。

「妳跟着我做什麼?」

不客氣的質問由身後傳來,下一刻手腕傳來劇痛,一轉身,裴輕然表情冷漠的盯着她。

「我、我是來祭拜公公的。」望着他陰寒的眼神,雲嫊嫊的語音發顫。

「妳是來提醒我的?」裴輕然毫不憐惜的將她扯近,盯着她淨白的臉蛋瞧。

好痛!雲嫊嫊忍着手腕的痛楚,不解他話中的意思。

「我不懂。」她微微掙扎,換來的是他更無情的箝制。

「不懂?」裴輕然冷笑一聲。「妳不就是來提醒我已婚的身分,以及抱怨我把妳丟着不聞不問?」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這樣曲解她?

「我沒有!」雲嫊嫊皺眉,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他,讓他如此動氣。

「既然妳感到寂寞,那麼我就好好的安慰安慰妳。」驀地拉近她,裴輕然邪肆的低下頭,眼底是一片寒漠。

雲嫊嫊發現他的企圖,心底一涼。他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對她不軌?

她頭一偏,閃避他的惡意欺凌。「不要。」

「既然都來了,還裝清純不嫌太無聊了嗎?」裴輕然用左手拇指與食指定住她小巧的下巴,手勁根本沒有節制,很快便在雲嫊嫊的臉蛋上捏出紅痕。

「你太過分了!」雲嫊嫊這才發現,自己一整天的失神是個大錯誤,裴輕然根本就是惡魔的化身。

「過分?難不成跟妳一樣矯情纔算正常?」裴輕然冷嗤,不留情的嘲笑她。

「我沒有對不起你,請你尊重你的妻子。」雲嫊嫊不知自己爲什麼會把名分亮出來,也許這樣能梢梢保護自己,讓她與他站在同等的地位。

「妻子?」裴輕然無預警的放開她,讓雲嫊嫊踉嗆了下。「妳別忘了,我們還沒登記。」他冷冷提醒。

他的話,比站在墓園裏更令她毛骨悚然。

「你想做什麼?」一跟他對上,所有對她有利的條件彷彿全不算數了。

「妳不用管我想做什麼,妳只需扮演好妳的角色,別想插手管我的事,否則後果自負。」裴輕然淡淡的道,說出的話卻比原子彈還傷人。

越過他的肩,雲嫊嫊可以看到公公意氣風發的遺照。

沒想到昨天兩人才在律師面前許下一生的承諾,今天他就可以全盤推翻。

她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局面?

「那麼,也請你扮演好你的角色,否則傷了你母親的心,你自己負責。」

在這場諜對諜的遊戲中,沒有明定規則,也沒有鉅額獎金,有的只是對不公平待遇的抗拒。

雲嫊嫊說完,轉身離開。

裴輕然盯着父親的照片,面無表情。

「媽,我回來了。」八點半,雲嫊嫊纔回到裴宅。

「怎麼這麼晚?」茱麗亞起身,將雜誌歸位。

「對不起,和同學討論專題忘了時間。」

「沒事就好。」

「媽,這是剛出爐的點心,快趁熱喫。」雲嫊嫊是爲了重買一份點心,纔會晚一個小時到家。

「妳跟我一起喫。」菜麗亞拉着她坐下。

「好,我先去幫妳倒杯果汁。」雲嫊嫊微笑的說。

「少爺回來了。」管家突然喊道。

只見裴輕然若無其事的走進來。

「輕然,你不是說要加班嗎?」菜麗亞驚訝的問,下午兒子像一陣風來去,只留了句今天要加班就離開,怎麼現在又回來了?

雲嫊嫊防衛的盯着他,他閒適的表情和剛纔在墓園的冷漠完全是兩回事。

「我忘了我纔剛『新婚』,怎麼能丟着新娘子不管?」裴輕然上前,親暱的擁抱雲嫊嫊。

雲嫊嫊在他的懷裏僵住身子。

「這樣纔對,好了好了,你們兩夫妻上樓去,我自己慢慢喫點心就好。」茱麗亞揮了揮手,看到兒子的表現,她懸着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那就晚安了,媽。」裴輕然摟着妻子,反身朝樓梯而去。

「那個,媽……嗚。」雲嫊嫊不想和他靠太近,找藉口想掙脫他的箝制,但裴輕然的手卻猛地一緊,痛得雲嫊嫊呻吟一聲。

「有事?」茱麗亞回頭。

「晚安。」雲嫊嫊硬擠出笑容,她覺得如果現在強行離開他的懷抱,腰可能會先被折斷。

被半拉半扯的拖進了房間,雲嫊嫊再也忍不住了,她還沒看過有人可以變臉變得這麼快的。

「你想怎麼樣?」房門才關上,她立刻不客氣的開口。

「扮演好我的角色,這樣不對嗎?」他涼涼的將問題丟回給她。

雲嫊嫊驚得立刻跳離他的勢力範圍,雙手護在胸前。

瞥見她沒意義的舉動,裴輕然扯扯脣角。

「你別想碰我。」如果梢早之前,也許她還會接受自己與他成爲名副其實的夫妻,但墓園的一席話讓她明瞭,她可以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她絕對不能將自己給他。

「夫妻是有相互的義務存在,妳不知道嗎?」

「現在沒有外人,你不用裝模作樣了,何況,你的『妻子』在你心裏根本無足輕重。」雲嫊嫊戳破他的假面具,防衛的看着他。

「妳還在唸書,什麼系所?」像是突然有興趣似的,裴輕然轉了個話題。

「中文系。」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云嫊嫊還是照實回答。

「難怪說話咬文嚼字,不過,我倒要看看……」他頓了頓,舉步走向她。

他進一步,雲嫊姨就退兩步,直到被抵在牆壁與他之間,無路可退。

她用最兇狠的眼神警告他不得越雷池一步,但他卻視若無睹。

「我倒要看看妳的心是不是跟妳的嘴巴一樣誠實。」勾起她的下巴,他倏地吻住她紅潤的脣辦。

有那麼一剎那,雲嫊嫊完全不能思考,她不認爲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能擦出什麼愛的火花,但是他的舉動卻讓她迷惑了。

直到她看清他眼底輕蔑的笑意--這男人,果然是惡劣的--她立刻不留情的張口狠咬他的嘴脣,雙手用力推開他。

「我不會讓你碰我的,我的身子是屬於愛我的男人,而你,絕對不是!」雲嫊嫊狠狠的說出這句話,在他欲殺人的眼神下,挺起胸膛定向浴室。

這場戰爭,她絕不能輸。

直到浴室的門關上,裴輕然才擦去嘴角的血跡。

這場遊戲,只有他纔是最終的王者。

這天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適合郊外踏青、全家出遊,也適合歸寧。

「媽,我回來了。」一身喜氣的粉紅洋裝,雲嫊嫊飛奔下車,回到她住了二十幾年的家,心情馬上放鬆。

因爲學校校慶放假,她纔有空回孃家一趟。

雲母早早倚門盼望,見到寶貝女兒準時到達,開心的和她擁抱,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她說。

「我看看妳有沒有變瘦。」雲母不捨的在女兒的臉上撫着。

「媽,我沒瘦,反而胖了。」雲嫊嫊嘟着嘴,不滿意的抱怨。

她的話成功的讓母親笑開懷。

母女相擁進門,在踏進門檻那一刻,雲母纔想到,男主角呢?

「輕然沒來嗎?」雲母回頭,只有老張忙着搬禮物,根本沒有其他人。

「他去臺中開會,商討與日本溫室技術轉移的細節。」這是雲嫊嫊昨晚臨睡前聽他講手機才知道的。

這幾天,爲了避免與裴輕然接觸太多,她都睡在貴妃椅上,歸寧的事她連提也沒提。

「事業再怎麼重要,今天歸寧怎麼能不來?」雲母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皺起。

「媽,裴家的事業有多大妳是知道的,反正我過得很開心呀。」

「真的?」雲母嘗試要在女兒臉上找出蛛絲馬跡,雖然她表現得毫無破綻,但過於愉悅的笑容反而讓她不能放心。

「我婆婆還交代我將她親手做的酸姜豬腳帶來給妳嚐嚐呢。」

「今天輕然沒空就算了,下個月妳爸過生日,他一定要到,知道嗎?」雲母沒讓女兒岔開話題,反而語重心長的提醒她。

「知道了。」雲嫊嫊點頭。

「我待會兒要打電話給榮麗亞。」

「媽!」雲嫊嫊擔心母親會問東問兩。

「妳放心,我是要她讓妳今天住下,明天再回去。」雲母拍拍女兒的手心,畢竟雲家雖然沒有像裴家那麼有錢,但是禮數還是要顧。

不知情的裴輕然在晚上九點回到了家。

看到兒子獨自回來,茱麗亞感到很奇怪。

「等等,嫊嫊呢?」她喊住直接要上樓的兒子。

「她不是在樓上嗎?」裴輕然見雲嫊嫊不在母親身旁,以爲她回房休息。

兒子奇怪的回答令茱麗亞起疑。

「你今天去哪裏了?」

「開會。」扯扯領帶,裴輕然見母親一臉凝重,收回上樓的腳步。

「嫊嫊她回孃家了。」

裴輕然挑眉,等待母親的下文。

「今天是她歸寧的日子。」茱麗亞的語氣重了幾分,早上媳婦開心的準備,她還以爲兒子會陪她回去,誰知竟跟她原先猜想的不同。

聞言,裴輕然還是沒有反應。

「你該不會欺負嫊嫊吧?」茱麗亞質問兒子。

「怎麼會?媽,妳別想太多。」

「我知道要你娶嫊嫊的決定太匆促,但畢竟你們已經結婚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待她。」

「我知道,我馬上去接她回來。」裴輕然撇撇脣,打算出門。

「她要在孃家過夜,你明天一早再去接她。」

隔天一早,裴輕然依言前往雲家。

衆人見到他的出現莫不驚訝,尤其是雲嫊嫊,她深知他親切的表象下隱藏着變化莫測的脾氣。

「對不起,我來晚了。」裴輕然誠懇的道歉,

「沒關係,過來這邊坐,我要跟你好好聊聊。」雲父將女婿帶到客廳,和他談最近裴氏的狀況。

「嫊嫊,妳怎麼了?」雲母發現女兒包餃子好像包得心不在焉。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包五十顆會不會太多了?」見到母親臉上欣慰的笑容,雲嫊嫊就知道裴輕然的出現讓她有多高興。

「現在輕然來了,就不用擔心喫不完,只是請他喫餃子會不會太寒酸?」雲母反而開始擔心菜色。

裴輕然真是個麻煩人物!雲嫊嫊邊在心裏埋怨,邊附和母親打算多炒幾道菜的提議。

喫完飯,雲家父母送女兒與女婿上車。

「你們不用送了,拜拜。」一想到又要與裴輕然長期抗戰,雲嫊嫊的心情便跌人谷底,原本與父母見面的歡欣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彷彿陷入低氣壓。

司機老張早上見少爺來到,便先回裴宅,否則雲嫊嫊絕對不會坐裴輕然的車。

纔開不到二十分鐘,裴輕然的手機響了又響,都是討論不完的公事。

「通知各部門主管,下午三點準時開會。」掛掉電話,裴輕然換檔加速。

「其實你不用來接我,我可以自己搭車回去。」雲嫊嫊提起勇氣,好意的建議。

倏地,車子由內車道快速切到路旁,時速表瞬間從八十降到零。

好恐怖!雲嫊嫊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妳以爲我願意拋下公司來接妳?要不是妳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我連理都不會理妳。」

他話裏的指控意味很濃厚,雲嫊嫊瞠大眼瞪着他,彷彿他說的是外星話。

「我爲什麼要對你玩把戲?我不像你那麼無聊。」雲嫊嫊立刻爲自己辯駁,她發現他有加罪於人的習慣。

「如果不是妳擅自回家,我媽也不會認爲我欺負妳。」

「你沒有嗎?我以爲結婚後三天是歸寧日,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識。」雲嫊嫊不怕死的挑釁。

裴輕然握住方向盤的手指收攏,對她的指控很不以爲然。

「如果妳先告訴我,我絕對會陪妳演一出好戲。」

「演戲?再好的演員也要先背臺詞,我回我的家爲什麼還要戴上假面具演戲?」雲嫊嫊不平的說。

「這就是遊戲規則,否則一拍兩散,誰也沒得玩,相信妳不會願意見到妳父母傷心的樣子。」

「難道你就願意看到婆婆傷心?」雲嫊嫊反脣相稽。

「妳的嘴很利,但就算妳吵贏我,妳也不好過,妳遵照規則走,我們就能相安無事。」

「下個月八號是我爸的生日,希望到時你能將圓滿的家庭溫馨劇演好。」雲嫊嫊咬牙說完便轉頭看向窗外,橫豎她說不過他,因爲她的心沒他狠。

車子重新駛上道路,直到回到裴宅,兩人都沒有再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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