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櫻花情人》 / 簡薰 / 第6章 / 共10章

沈修儀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說,而樓宇晶好像也有點呆住,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薄薄的嘴脣抿成一條線。

他知道那個表情的意思,她有話想問,但覺得想問的話可能不太適合現在的情況,於是,忍着先。

她總是在觀望。晶子曾經告訴過他理由:童年受創。

童年一直感受到壓力,母親心情好時,她說什麼都有趣,母親心情不好,她說什麼都會被罵,久而久之,她養成觀望的習慣——當時聽了,他覺得憐惜非常,直到後來,他才恍然大悟,那不是理由,那是臺詞。

晶子在演戲。

她很聰明,知道他的軟筋在哪裏,也知道要說什麼纔會讓男人無法抵抗。

多年來,他都這樣告訴自己,她一定是只有在他面前才這樣欲言又止,她只是爲了讓他相信她的說法,這行爲是刻意的。

但此時此刻的現在,遊戲早已結束,她爲什麼還會露出少女時期那種觀望別人講話的態度?

難道說,她所謂的童年創傷是真的嗎?

不會吧。

此刻,她忍耐的表情是那樣真實,漂亮的雙眼有着他所不明白的某種情緒……可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對他演戲的必要了啊。

那瞬間他居然又有種想安慰她的衝動,同一個坑要跌倒兩次嗎?

衝突的認知,讓沈修儀沒來由的覺得惱怒。

她在幹什麼?

他又在幹什麼?

他走了過去,將她的臉捏着,往兩旁拉,“青空晶子,你是真的很希望把我搞瘋嗎?”

她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說,一直之間居然忘了反抗,就任他捏着自己的臉,橫拉開,足足有一會,纔想起來自己可以反抗。

“你在幹什麼啦?”

一句話聽得他肝火上升,“我纔想問你在幹什麼。”

樓宇晶抿着嘴脣,不說話。

“爲什麼那天在高柏你看到我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你早知道我跟許君澤認識對不對?知道我跟他是合夥人,知道同一個場所的人會互補工作,知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因爲工作的關係見面,所以你一開始就是胸有成竹的在等,對嗎?”

“你都已經講完了,還要我說什麼?”

“我只是想從你口中聽到答案。”

“那不重要吧。”

“誰說那不重要?”

“你剛剛告訴我的。”

沈修儀揚起眉,“剛剛?”

“就在我跟你說小愛是我妹妹,而你怎麼樣都不相信的時候。”她雙眼直視着他,略帶無奈,“不管我講什麼,你都不會相信的,既然這樣,又何必問我呢?你覺得小愛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好了,你覺得我一直以來胸有成竹的等,那我就胸有成竹的在等好了,對你來說,我怎麼講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想,你的纔是事實。”

女人能野蠻到什麼程度,他總算徹底體悟了。

她不解釋當年,好,他不要求。

她不道歉,好,他也不要求。

她把他們今天的溝通問題歸咎於“他想的纔是事實”,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好笑的戀愛跟結果,都不是他選擇的,突然見面,也不是他選擇的,然後晚上的時候接到許君澤的電話,當然也不是他選擇的。

有個小朋友很像她,小朋友的年紀算起來跟他們分開的時間不會差太多,加上晶子初見他的鎮靜,他能怎麼想?

他覺得自己其實很沒用,真的。

因爲這麼久以來他以爲自己已經從那惡夢中脫出,沒想到一站在青空晶子面前,那些鍛鏈都不算了。

她依舊可以用一個眼神就輕易打動他的心。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他在動搖。

“我知道你跟許君澤認識沒錯,但那不代表我在等你,當初會認識他,也是因爲有人介紹,後來,他想跟我借一套展示用的衣服.晚宴上有人纏着我不是我計劃的,許君澤順手幫了我也不是我計劃的。總之,我們認識了,我知道他的合夥人其中之一叫做沈修儀,你說我不驚訝,對,因爲我聽過你的名字,我知道我們遲早會碰上。”

“既然知道我,爲——”

“爲什麼不去找你?”

他沒接話,算是默認。

“我覺得,也許你不會想要看到我。”樓宇晶抬起雙眼,直視着他,“你會希望看到我嗎?老師。”

會想看到她嗎?

這問題在一個月前問他,他一定說不想,絕對不想。

可是現在,他又見到她了,又跟她說話了,她長大了,但仍然一副很需要別人保護的樣子,抬起頭時會習慣性的抿嘴,習慣一如當年。

她還是叫他老師。

漂亮的雙眼中,孤單不曾退去。

沈修儀沒有辦法說出不想,可是又不甘願說想,他的風度是裝出來的,他並沒有忘記,她是怎麼跟友人打賭的。

她看着他,然後笑了,跟中還是寂寞。

他有點搞不清楚了,她,現在是在演戲嗎?

“老師。”她又喚他,聲音很輕很輕,“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可是對於喜歡你這件事情,我並沒有說謊。”

沈修儀並沒有預期會聽到這個,一時之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們之間,仍舊由她操控着感情的那條線,她輕輕拉扯,他就靜不下來。

“我很喜歡老師……以前是,現在也是。”

“晶子——”

“老師你能不能再喜歡我一次?”她從身後輕輕環住他,臉頰貼在他的背上,“我這一次一定會很像大人的,好不好?”

他可以感覺得到她的體溫。空氣中有着淡淡的香水。

環住他腰上的雙手緊緊扣住,白色毛衣的袖口露出一點點金屬的光色,銀色的鏈身,草莓墜子。

他先是覺得有點眼熟,後來纔想起,這是他兼職兩個月換來的聖誕禮物,超過十萬日幣的名牌手鍊。

她居然還戴在手上?

他以爲她已經丟了或者送人,畢竟,這樣的東西對她而言唾手可得,甚至,只要開個口,自然有男生會捧着禮物上門,再貴重數倍的,只要她肯收,就會有人送,這條鏈子,真的不算什麼。

她所謂的喜歡是真的嗎?還是,她又無聊了?

她認識許君澤,知道他們總有一天會見面,可以先準備,但是,從她認識許君澤到他們見面,足足有四五年,這樣的準備時間會不會太久了?

到底是?

他真的被弄糊塗了。

這麼些年來他有女朋友沒錯,然而,他沒有忘記過她,愛也好,恨也好,他沒有忘記過。

他不知道她想怎麼樣,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

她淡淡的香水味就在這空間裏飄散,慢慢的侵蝕着他的意志。

在所有的疑問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轉過身,反手將她抱住。

&   &   &

早上六點不到,沈修儀已經在夏日飯店的玫瑰廳——晚上有婚禮,他現在正在做着名義上是監督,但事實上是監視的事情。

這是很大的一場婚禮。

集團公主與府院高層的兒子的超級婚禮,饒是已經席開八十桌,還有很多人不得其門而入。

結婚工坊光淨利就有七十幾萬,就算不看在賓客傳口碑的份上,也得看在這筆帳的面子,因此,三位老闆全數到齊。

該做的早已經在工廠訂做完畢,現在搬來現場只等着組裝。

預計是香檳色的地毯,薔薇拱門,珍珠氣球結滿會場,八人座的餐桌上,放着兩個心型蠟燭,晚宴開始前,服務生會負責點上,象徵着心心相印。

看着那逐漸成形的夢幻舞臺,沈修儀吹了一聲口哨,“真想要有這種婚禮。”

賀明人很快的回答他,“靠你自己是不可能,不如想辦法娶個有錢女人。”

“有錢到可以辦這種婚禮的有錢女人不會看上我啊,老大。”搭上賀明人的肩膀,“二十歲青春正好,四十歲有成熟風範,我呢,剛好不上不下的卡在三十歲,算來算去沒有娶石油公主的命啊。”

許君澤喔了一聲,“想娶石油公主啊?”

“誰不想。”

“那樓宇晶呢?”

沈修儀很快的轉過頭,看着仍然八風吹不動但卻拋出霹靂話題的許君澤,“你剛講什麼?”

“樓宇晶啊。”怕他聽不清楚似的,許君澤又重複了一次,“高柏負責人,大美人樓宇晶,你不想娶她?”

不好,許君澤知道了多少?

沈修儀警惕了起來。

他跟許君澤是透過賀明人才認識的,雖然是四五年的交情,不過老實說,他從來沒有摸懂過這個人。

就像,因爲他以爲中性外表的許君澤是同性戀,後來證明不是,非但不是,他對小女朋友莫佳旋的佔有慾還霸道到令人驚訝。

以爲他單純,事實證明,他是扮豬喫老虎的第一名。

許君澤說的話不算多,但是他就是那種凡事內心有底的類型。

所以,當從他口中聽到樓宇晶三個字的時候,沈修儀嚇了很大的一跳。

看了還在研究玫瑰拱門的賀明人,沈修儀連忙將許君澤拉到一邊,“你知道了多少?”

“知道你以前跟個叫做青空晶子的櫻花妹交往,然後被耍得很慘。”

呃,這是自己告訴他的。

“還有呢?”

“晶子就是樓宇晶,這是你告訴我的,樓宇晶有個五六歲的小朋友,這是我告訴你的。”

雖然許君澤停了下來,但憑着直覺,沈修儀知道他話還沒說完。

果然,他不懷好意的笑了,“告訴你有小朋友的隔天,我發現,你穿着一樣的襯衫到工作室。”

啊啊啊啊啊啊,沈修儀在內心慘叫出來。

他們一人有一間工作室,進出時間跟喫飯時間都不固定,加上十二月婚禮多,幾乎都在忙,爲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還可以注意到自己的襯衫沒有換,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許君澤揚起眉毛,臉龐似笑非笑,“你那天晚上在樓宇晶那邊過夜了對吧?”

“還有誰知道?”

“沒有人不知道。”

“啊”這次是貨真價實的叫出來,“怎麼會?”

“我注意到你襯衫沒換,賀明人看到你的吻痕,巧欣說你身上有香水味,不是我在說,你車子上不是有衣服嗎?爲什麼會沒換呢?”許君澤說,因爲那實在太不符合沈修儀的做事方法了。

他雖然自信過剩,騷包愛美,但是,他沒有犯過穿同樣的衣服來工作室的這種錯誤。

讓別人知道自己昨晚在情人處過夜,雖然不是可恥的事情,然而對於一個有責任心的成年人來說,工作就是工作,工作該有工作的樣子,服裝是最基本的禮儀,換件衣服不只是尊重自己,也是尊重在同一個空間中工作的人。

沈修儀總記得在車上掛一兩件乾淨的襯衫。

可那天,他卻看到沈修儀穿着同一件衣服,剛開始還以爲自己看錯,想說,會不會只是款式很像或者顏色很像,但後來又仔細看了一下,確定是同一件沒錯,明明車上就有衣服,爲什麼會沒換呢?

沈修儀很老實的說:“我也不知道。”

“興奮過度?”

“不是……”

“不是?”完全不相信的語氣。

“好啦,有一點。”

“一點而已?”

沈修儀深吸一口氣,“很多。”

所以他纔會忘記換衣服。

讓他高興的並不只是那件事情,或者那種事情,而是他看到晶子還戴着他多年前送的手鍊的時候,當時他覺得,他們之間的愛或許可以成立,雖然這樣想很沒用,但是,他是真的高興。

那天早上,他去看了小朋友的睡姿後才離開。

這幾天他忙着別人的婚禮,她忙着高柏即將來臨的聖誕檔期,兩人沒再見面,只是傳傳簡訊。

只是這樣而已,他就忍不住想笑。

笑完,又覺得自己到底在於麼。

愛也愛,恨也恨,寂寞的臉龐讓他不捨,可想起過往,他又有種自毆的想法,他比誰都明白,晶子是他打不開的結。

然後,在許君澤的眼神下,他全招了。

這無關祕密的問題,而是他真的很需要一個人說,知道自己盲目,所以需要另一個聲音。

“雖然小朋友的事情是我跟你說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小女生真的是她妹妹的可能性?更也許,她知道你會過去找她,所以趕緊將鏈子戴上,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修儀沒講話,這些,他也想過——他高興歸高興,但是,並沒有推翻這想法的可能。

“我覺得我好像被催眠了,催眠要接受她全部的指令。”他乾笑了幾聲,“其實我知道這樣有點糟。”

“那你還掉下去?”

“我有跟你說過,晶子完全是個……我現在可以很有理智,可是一見到她,不要說理智,我連原則都沒有了……”

許君澤原本想叫他醒一醒,可看到他的表情,又有點不忍心。

這被他們戲稱爲採花大盜的人,忙碌這麼些年,卻沒忘記當初那個傷他至深的女人。

他在所有女生面前都是風流倜儻、遊刀有餘的模樣,但在樓宇晶面前,好像變成一個忠貞的信徒。

飛蛾撲火般的不顧一切。

許君澤不確定沈修儀會不會又跌一跤,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   &   &

下午是樓宇晶最忙的時候。

因爲問題總是在早上彙整,會議在四點半開,於是,中間的時間,就變成忙碌非常。

從以前她就知道,太信任下面的人遲早會出問題,所以她什麼都自己過目,再無聊的報表,她都會一張一張看。

也就是因爲這種個性,所以每個人都很把工作當一回事。

沒人會偷懶,也沒人存着僥倖的心態。

嚴肅的態度換來的是高柏業績的蒸蒸日上,但同時,她也感覺疲累,除了業績跟廠商,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應付。

簽名,合上,再簽名,再合上又簽名,又合上。

不知道重複到第幾次後,內線電話響了。

“樓小姐。”是跟了她三年多的私人助理,艾莉,“大豐貿易的陳先生說要找你。”

“幫我問他什麼事?”

“我已經問了,他想約你喫飯,順便談設櫃的事情。”

大豐貿易已經拿到高柏極力爭取的“粉紅龐克”品牌代理,樓宇晶一直希望他們能設櫃,好增加高柏的吸引力。

因爲高柏雖然已經將二十到四十歲的消費客層穩固,但還缺乏少女名品,她想陸續引進一些年輕精品,專攻那些小公主客羣,大豐拿到的粉紅龐克,會是很好的開路石。

只是,他們的總經理不但自命風流,還喜歡公私合一。

有老婆,有小老婆,還有小小老婆,然後,因爲才四十歲,剛好散發成熟男人的魅力,所以妄想跟她來一段。

不喫飯,拿不到代理,喫了飯,一定又是如坐鍼氈,要聽兩小時無聊的笑話以及充滿性暗示的話語。

“要我幫你回掉嗎?”

“不用,他有說日期嗎?”

“他說配合你的時間,不過只喫晚餐。”

“晚餐啊。”樓宇晶頓了頓,考慮了一會後回答,“幫我找那種庭園開放式的,一樓,燈光亮一點,找到後你請半天公假,親自去一趟,消費回來跟會計請款,時間到了通知我一下。”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