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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噩夢連番

《其實我懂你的心》 / 葉小嵐 / 第3章 / 共9章

「阿姨,快過年了,你要送我什麼?」小廸挨在芷芹的身邊,咧着嘴興匆匆地問着。

「送?」芷芹歪着頭。「嗯,送你洋娃娃好了。」她捏着他的鼻子,故意逗他。

「不要!」他揮開了芷芹的手,不高興的說:「我又不是女孩子!」他嘟着嘴,抗議芷芹。

「好啦!小鬼,生什麼氣,嗯!我想想看。」

小廸瞪大眼,盯着阿姨那張思索的臉。「什麼嘛?」

「小廸,你玩過沖天炮沒?」

「沖天炮?什麼啊?」

「煙花!你玩過沒?」

「沒有,從來沒有人買給我玩。」他似乎很頹喪。

「這樣好了,除夕夜那天,我們去放煙花。」

小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那漆黑的瞳眸閃爍着。「真的?姨,一定!」

「一定。」

「哇!」他歡呼着:「我要玩沖天炮、龍吐珠……我什麼都要。對了,阿姨,我們也要放炮竹,好不好?」

「好!」

「咻……砰!」小廸學着沖天炮爆炸的聲音,高興地叫着。

「小鬼,陪我到大廳去逛逛。」

「可是……可是他們在大掃除地!」

「沒關係啦!我們去看看。」

「好!阿姨,讓我推你。」

「好啊!」

讓一個孩子推輪椅實在是個沉重的負擔,爲了怕累壞了他,芷芹自己也動着輪把。到玄關時,芷芹聽到了谷顥斥責的聲音。

「哇,爺爺在發脾氣了。」小廸小聲地叫着。

「我們過去看看。」

「阿姨,不要嘛!」

「走啦!死不了的。」

小廸在半推半就的情況下,跟芷芹來到大廳。谷顥似乎沒察覺到他倆的來到,他繼續罵着一個僕人,是小雪。小云戰戰兢兢地站着。

「發生了什麼事?譚媽。」芷芹輕聲地詢問站在一旁的管家。

「小姐,你來幹什麼?趕快回房間去,老爺在發脾氣呢!」

「到底怎麼了嘛?」

「小云打破了一件古董。」

「譚太太,給她一個月的薪水,叫她滾蛋!」谷顥大吼。

「是的,老爺。」

小云顫抖着:「老爺,求求你。」

「我這個人從不講情面。」

「求求你!」她雙膝一軟,跪在他的面前。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云,再看看不爲所動的谷顥,芷芹不禁怒不可遏。「爸爸!一件古董有什麼了不起嘛!」

「你少羅嗦!這裏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只要是人,就能說話。」

「你……」

「小云,起來,跪什麼?起來!」

「小……小姐。」

「起來!」

「梵芷芹,你……」谷顥怒目圓瞠,氣得說不出話,只得一逕的瞅視他的兒媳婦。

「老爺,小姐,你們別吵,我……我走就是了。」她站起身。「謝謝老爺這幾年來的照顧。」小云揮着淚水慢慢的走到芷芹的面前。「小姐,多多保重!」

芷芹抓小云她的手。「別走!」她轉換一種略微乞求、卻又深富質疑的口吻:「爸!你就那麼狠心?」

「少廢話!」

小云掙脫出芷芹的手,哭着跑了出去。倚在大廳門口的谷中逸抓住了她。「等一等,小云。」

「少……少爺。」

「我保證小姐一定贏。」他信心十足地,挑着眉,繼續旁觀這場龍爭虎鬥。

芷芹恨恨地瞪着谷顥。「你不考慮嗎?」

「沒有考慮的餘地。」他的聲音大得嚇人,似乎在警告所有人,他的耐性已到了極限。

芷芹全然不顧他的厲聲喝止,她不經思考地拿起一件約莫十九世紀的英式瓷器,用力地摔在地上。

「天啊!小姐……」一旁的僕人驚訝地看着她,大夥都在想,這下子一定會有更大的風暴——因爲那是谷顥最喜歡的東西。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大老爺,谷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如果你要辭的話,乾脆把我也給辭掉算了。」

谷顥抓緊柺杖冷冷地站着,大廳呈現出一片死寂。芷芹迎若谷顥憤怒的眼神,她執意抗爭到底,即使打死她也堅持。她那倔強、不服輸、堅定的眼神,使得谷顥有些動搖,他生性就喜歡有個性的女孩。

「辭掉你?媳婦那有用辭的,看來,你自認是被僱來的。」那聲音、那語調、那內容尖刻得令人難以忍受。說話的人——「豪門情婦」又如貓一般的,無聲無息地加入這場戰爭,她冷笑着說道。

「表姑,你錯了,阿姨是爸爸娶來的,不是僱來的。」小廸天真地糾正着。

「豪門情婦」發出了寒澈人骨的眼光,她狠狠的瞪着小廸,大廳的氣氛顯得更僵了。

「好了,小云留下來。我的妻子,當然是更不能辭,對吧?爸爸。」谷中逸終於決定出面,化解僵局,他望着父親,表示還尊敬他,現在他正在徵求父親的意見。

谷顥的太陽穴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爺爺,陪我下象棋,走嘛!」小廸抓住爺爺的手,懇求着:「走嘛!」他那童稚的聲音,是令人無法抗拒的。

「好!」谷顥笑了,他拍拍孫子的頭,小廸也笑了。

「那……爺爺我們走吧!!」小廸攙扶着谷顥走出大廳。到了入口時,小云低下頭,驚恐的讓開。

「小云,你留下吧!」他的聲音大得足以讓每個人聽到。

「是……是的。」小云萬分感激地說着,她的心輕快地飄蕩着:「謝謝老爺。」

「嗯!」谷顥閉上眼,他似乎在考慮另一件事。「芷芹,你也該留下,不是嗎?」

芷芹咬了咬脣,不知如何回答才恰當。

「芷芹,爸爸在等你說話呢!」谷中逸提醒着她。

「爸爸,對不起!」

「肯留下就好,小廸,我們走。」爺孫倆走出了這多事之廳。

「譚媽!吩咐僕人繼續打掃。」谷中逸催促着管家趕緊做事。

「是!」

大廳又一片熱鬧,他們議論紛紛。「小姐好厲害哦!」「是啊!」「我喜歡她。」「她真有個性。」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談論着。

「小姐,謝謝你。」小云說着。

「不謝,沒什麼好謝的,不是嗎?」芷芹對她眨了眨眼,又說:「去做事吧!」

「是的。」她愉快的走了。

「芹芹!我們進房去談!」谷中逸驀然粗聲地對芷芹說,並把她抱起。

「你要幹什麼?」

他不語,邁着大步抱着她走着。當他倆經過康雅楓身旁時,她故意衝着谷中逸甜甜的說道:「表哥,你可真有力氣。」

「對妻子當然要有力氣些。」

「是嗎?難道你們又要演出馴悍記嗎?」她是在打擊芷芹。

谷中逸浮起嘴角,瀟灑的笑着。「雅楓,你猜錯了,我們不演馴悍記。」

她的臉一陣慘白,無趣的走了。

谷中逸不怎麼溫柔的把她放在牀上。「我問你!」

「什麼事嘛?」她有些氣惱。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叫你『小姐』?你搞的鬼吧?原先不是叫你『少奶』叫得好好的嗎?」

「沒錯,是我要他們這樣叫的。」

「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爲你還夠資格做小姐啊?你現在已經是太太了,我的老婆,記得嗎?」他大吼,又一把將她抱進懷裏。「說!是該叫少奶還是小姐?」

「你說呢?」她毫不妥協的瞪着他。

「少奶!」

芷芹惡作劇地大笑起來。「真有禮貌。」第一次,谷中逸第一吹被人這樣作弄。

「芹芹,你這臭丫頭,你看我怎麼罰你。」

「給你罰嘛!」她淘氣地說:「是不是要這樣!」她把脣送了上去輕啜一下。「夠了吧!」芷芹掙脫出丈夫的懷裏,存心吊胃口。

「嗯,芹芹,你搞錯了,這不是我所要的懲罰!」邪邪的笑容漾在他俊逸的臉上。

芷芹猜不透那笑容的寓示,她警戒的微微搖頭。「你!你不可以,你……你耍我!」她想不出別的字眼,於是學起小廸的那句話。

「哼哼……」

「哇!不要!」谷中逸的手已在她的腰部搔起癢來,芷芹又笑又叫:「痛……痛……人家……背上痛啦!」

「少裝了。」

「真的啦!」她喊着求饒。

「放妳一馬。」

芷芹喘着氣,又忍不住地笑起來,她的臉笑得跟紅蘋果一樣,谷中逸細細的盯着她。

「芹芹,說!」

「說什麼嘛?」

「說你愛我。」

「哼!」她神氣的撐坐起身。「梳子給我!人家的頭髮都被你弄得跟稻草一樣。」

他無奈地拿梳子給她。「別顧左右而言他,快說啊!」、

「好!」她清了清喉嚨,梳了幾下頭髮,然後,伸出舌頭做了個鬼瞼。「鬼才愛你哩!」說完後,她又大笑起來。

「不準笑!」

她照樣笑着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不要笑,芹芹!」

「什麼?」她好不容易的止住笑聲,卻發現他正默規着她。他抬起她的臉。

「芹芹,不要這樣折磨我。」

他的神情意外的鬱痛,像是備受莫大的煎熬。芷芹的心猶如一隻迷途的小鹿,奪命似的跳動。

「我……」

砰砰!有人在敲門了,谷中逸的脣像颶風似的掃過她的臉頰後,無可奈何地站起身去開門。又是「豪門情婦」,她那光亮的黑髮此時披在肩上,她身穿白色V領寬大毛衣,亮皮黑褲及紅色長靴,一反冷豔的模樣,顯得又嬌又俏。

「表哥,好久沒去騎馬了,陪我去玩玩!怎麼樣?」她挽住他的手。

「現在?」

「嗯!我等你,快來喔!」

她不給谷中逸回話的機會就轉身跑了。他關上門,望見芷芹滿是質疑的目光。

「你要去嗎?」

「當然!」他逕自走進更衣室。

芷芹抓起梳子,恨恨的往發上梳。爲什麼?爲什麼雨煙和雅楓的頭髮那麼迷人,自己就跟稻草一樣。好!谷中逸,你給我記着,你看我理不理你。

過了一會兒,他吹着口哨,穿着騎士裝出來。「可人兒,待會兒見。」

她咬着下脣,理也不理他,耳朵像是塞上了棉花。谷中逸聳聳肩就出去了。芷芹抓起枕頭,用盡力氣的往門上丟去,接着狠狠的躺回牀上,拉起被子矇住頭,不爭氣的淚水,又淌了下來。

房裏一陣輕快,音色清晰柔和、曲調迷濛浪漫的琴聲,像月亮瀉下銀光般地緩緩流進了芷芹的耳裏。會是雨煙?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跳着。她該不會來殺我吧?芷芹睜大那雙感性的大眼睛,往鋼琴那兒看,那個人的肩寬大,令人有無限的安全感,坐在椅上的身軀,還是令人覺得相當魁梧。

「你不是要去騎馬嗎?」她大聲地說。

琴聲嗄然而止,他轉過身撥了撥發,走到門邊,把枕頭拿回牀邊,點着她的鼻尖。「誰敢喔!」

芷芹撅着嘴。「你這壞蛋!你這壞蛋!」她槌着他的胸。

谷中逸抓住了她的手。「不可以對我這樣,我是你的丈夫,知道嗎?」

「知道。」

他的手溜進了她的腰際,輕輕的滑撫着,她禁不住而微微戰慄,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神情迷亂的看着他……他倆的身軀緊緊地貼着。

谷中逸的手滑下她的背。「現在還痛嗎?」

「嗯,不痛了。」

「芹芹,真的很對不起。」他咬着她的耳根,脣又落在她的頸上。

「沒……沒關係。」

「我要你。」他的聲音既混濁又低緩。

「……」她閉上了眼,谷中逸笑了……他開始撫着她,吻着她,她所擁有的,似乎也是他的。可是當他觸摸到她的腿時,他停止了動作,芷芹也驀然的睜開了眼。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發現到了芷芹的疑惑後,吻了她的脣。

「如果我們想入天堂的話,應該一起纔對,我不想讓你痛苦。」

芷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苦惱地把頭埋進手裏。

「我的意思是說……是說,我不願意我快樂而你痛苦。」他說得亂七八糟的。

芷芹吁了口氣,她坐起身,輕輕的抓住他的手。「我瞭解,我知道,不要煩了,好嗎?」谷中逸心疼的把她摟進懷裏。

☆☆☆

「小云,都這麼晚了,少爺怎麼還沒回來?」

「哦!我忘了,少爺早上出去的時候,吩咐過今天有美商要來,所以晚點兒纔會回來。」

芷芹想起谷中逸回來那天曾打電話到紐約去。

「我知道了,妳去睡吧!」

「是!少奶上

「怎麼叫起我少奶來了!」她微蹙眉峯。

「少爺他……」

「好吧!少奶就少奶好了。」芷芹無奈地說,不過,她的心頭卻是甜的。

「阿姨!」小廸忽地跑了進來。

「小鬼,這麼晚了,還不睡啊!」

「爺爺生病了哦!」

「生病?那快去請醫生啊!」

「可是,可是爺爺不要,他說他討厭醫生。」

「爺爺生什麼病?」

「發燒,燒得好厲害!」

「幾度?」

「譚婆婆說一O三度。」

芷芹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公公的脾氣比自己丈夫好不到哪裏去,都是一身傲骨,容不得別人進言半句。突然,一個古老的妙方閃進她的腦海。

「小云,家裏有沒有姜?」

「姜?有啊!幹什麼!」

「這是個賠罪的機會,你趕快去煮碗薑湯。」

「煮薑湯?」

「對,愈辣愈好,別忘了加糖。」

「是。」小云會意地走了出去。

「小廸,帶我去爺爺的房間。」

小廸立即推若芷芹,來到谷顥的房裏,他們停靠在牀邊。芷芹關切地注視着一臉病容的公公,輕聲問道:「爸爸,你生病了,爲什麼不請醫生呢?」

「女人家,怎到你管?」聲音雖然微弱,卻不失威嚴。

「爸,你若真的不要醫生,那喫些中藥好了。」

「不要,苦死了。」谷顥抗議地閉上眼睛,緊抿着嘴,房裏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不久,叩門聲輕輕響起,小廸跑去開門,原來是小云端了薑湯進來。芷芹立刻乘機打破沉默,再次尋問道:「爸爸,你想一直生病下去嗎?」

「誰說的?」

「那好,爸,喝這個。這是小云特地幫你煮的。」

「……」谷顥默然不語,眉頭微蹙,瞪着那碗熱騰騰的薑湯,正猶豫着。

「爸,喝嘛!」

「好吧!扶我起來。」他啜了口薑湯,皺着眉。「怎麼這麼辣?」

「辣一辣,你明天就好了,多喝些嘛!」她像哄小孩般地哄着他。

「太辣了。」

「爸,你就委屈些嘛,好不好?」

「好吧!」

芷芹笑了,她溫柔的看着他喝薑湯。「爸,你不謝謝小云哪!」

「唔!小云,謝謝你。」

「老……老爺。」小云驚喜的叫着,一時手足無措。

那碗薑湯好不容易纔喝完。芷芹扶着他躺下。

「爸,你睡一下吧!等醒來的時候一定會好。我保證你頭不再痛,骨頭也不再發酸。」

「好……你要走了嗎?」

「不!我在這兒陪你。」

「嗯!」他閉上了眼,覺得心頭暖烘烘的。

「阿姨,我在這兒陪你好不好?」站在一旁的小廸說着。

「不行,小孩子不能熬夜。」

「不要嘛!人家也要陪爺爺。」

「小廸,聽阿姨的話,睡覺去。小云,你帶他去睡覺。」

「是的,少奶,小少爺我們走吧!」

「阿姨!人家不想睡啦!」

「小廸,你要是不去的話,明天就不教你畫畫了,也不買菸花!」

「好嘛!爺爺、阿姨晚安。」他極不情願的走了。

一待小廸身影沒去後,谷顥立即提出了心中的問題。「芷芹啊!你剛剛說什麼煙花?是幹什麼來着?」

「爸,沒什麼啦!!你好好休息哦!」

「好吧!」

不久後,谷顥睡着了,他開始冒汗,芷芹幫他拭汗,擦着擦着,她想起了父母,他們寂不寂寞?是否可好?明天該打個電話纔行。她守着、守着,也覺得累了,可是又不能走,她盯着谷顥,他那魔鬼般的眉毛,舒展時柔和了不少,他的妻子,也該長得很美吧!奇怪!爲什麼都沒聽過他們父子倆提起她呢?死了?跟雨煙一樣嗎?想着想着,她也睡着了。

夢裏,有她,也有雨煙,那似水的雨煙依然嬌柔動人!她的一顰一笑依然是那麼具有魅力。她的手中又拿了支寶藍色的劍,那隻氣質如她的波斯貓則依偎在她的身旁,它那藍寶石般的眼瞳,發出了駭人的綠光,直逼着芷芹。芷芹孤獨無援的坐在輪椅上,跑也跑不動,雨煙笑着,那隻波斯貓叫着,一步一步的逼進,她拔出寶劍,動作依然是那麼的柔和,卻有股寒澈人心的冷氣,那隻貓更邪門了,它突然躍身撲向芷芹,芷芹不禁尖聲驚叫:啊——

「芷芹!!芷芹!」

谷顥喊着。她睜開了眼,又是一身冷汗,雙手虛軟無力,她拭了拭額頭的汗。「爸爸!」

「你剛纔在作噩夢嗎?」

「嗯,夢見了鬼。」芷芹虛弱地點了點頭。

谷顥挑着眉。「好了!你可以回房間去了,不用再陪我了。」

「爸,你的身子好些了沒?」

「好多了,現在已經退燒了。」他笑了,笑裏含着讚賞,這又使芷芹想起了他的妻子。

琴室裏傳出了琴聲,是中逸回來了?!芷芹的心又是一陣急速的跳動,她覺得渾身燥熱起來。樂聲頓時消失,她打開琴室的門。

可惡!故意跟我捉迷藏嗎?芷芹心想他可能躲在門後,她用力的撞了下門,門碰到了牆,沒有?她氣壞了,到底躲到哪裏去了?她進去後,關上門,琴聲又緩緩的響起,好啊!你倒真會嚇人,她生氣的轉動輪椅,往琴架那兒看。

一陣陣驚慄襲擊着她,她的血液急速的倒流——沒有人?居然沒有人!然而琴鍵卻動着,琴聲響着。

芷芹止不住顫抖的身子,嘴脣慘白,腦海裏轟然一片,她快崩潰了!那樂聲奪魂似的撼人,一陣急似一陣的侵襲着她的每個神經,空氣似乎沉浮於上空,四處瀰漫着,駭蝕人骨的氣氛,每一個空間彷彿都有鬼魅在飄動着。燈光突然不見了,然而琴聲卻還繼續的響着,突然,從陰暗的角落裏跳出一隻波斯貓,那雙碧綠的眼在黑暗中發出了刺人的光芒!

「哦……」芷芹抱住頭,用力地晃動着,雨煙回來了……上帝,求求你,求求你……

在驚駭間,芷芹感覺到那隻貓正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走過來,她放開了抱住頭的手,呆滯的望着它。那隻貓無聲無息的、邪氣的盯着她的臉,而兩煙似乎就在它的身旁。猛然間,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然的叫聲,跟着敏捷的撲到芷芹的身上。驚嚇中,芷芹伸出手揮開牠,而牠銳利的爪子卻在芷芹的手臂上留下鮮紅的傷痕。她驚恐的奪門而出,抿着嘴,恐懼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真想大叫,把心中的恐懼全發泄出來。她衝進了房間,鎖上了門,渾身發抖的到了梳妝檯前,無意識的抓起了梳子,機械性的梳着頭髮,她渾然無覺,手上的刺痛刺激了她的腦神經,她丟下了梳子,然後歇斯底里的撲在牀上痛哭着。

「中逸,中逸,你在哪裏?爲什麼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我身邊呢?你是不是還愛着雨煙?你知道嗎?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芷芹胡亂的發泄着,一陣子後,她總算安穩下來。她在牀上躺了一會兒,便走進浴室去沖洗,水滴刺痛芷芹手上的傷處。上帝!那絕不是夢,真的是見到鬼了。鬼?雨煙現在在我的身邊嗎?她神經質的四下張望,雨煙是不是在我身後……天啊!我受不了了。她抱住頭衝出了浴室。

當她再次面對着鏡子時,她愣住了,也恐慌起來。

輪椅……我的輪椅呢?她的雙腿突然一軟,跌坐在地毯上,地含着淚水,觸摸着那雙腿,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另一種狂喜感覺在她體內竄起,雨煙是在幫助自己嗎?噢!雨煙你真的是在幫助我站起來嗎?

她不自禁地哼起「藍色多瑙河」的曲調,起身在室內跳着舞,不多時,她倒身在牀上,揉了揉雙腿:該做些什麼呢?要不要打電話通知爸媽?算了,明天再給他們一個意外的驚喜好了。對!洗澡,洗澡去,好久沒痛痛快快的洗澡了,今天泡上它一個小時再說。

芷芹擦乾溼淋淋的頭,從衣櫃拿出一件銀色絹質、公主袖花邊的睡袍換了上去,她拿起梳子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然後對鏡子扮了個鬼臉。

「喲,你倒好!」

芷芹順着聲音往門邊看,只見谷中逸一臉鐵青的站在那兒。

「你回來啦!!」

她對他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走了過去,抓住他的手。他卻甩開了她的手,一把抱她起來,丟在牀上,而後撲了過去。他吻着地的脣,恣意地齧着。他的吻包含着憤怒與不可思議的痛恨,芷芹只有苦不堪言的承受着。

他憤然起身。「你這賤女人!!」

她如墮五里雲霧般的看着他。

「好了,別再演戲了,正如雅楓與衆人所臆測的,你是爲了谷家的錢才裝成癱瘓。你的演技真是無懈可擊,居然瞞得過我,金像獎影后非你莫屬。」

「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芷芹慌亂地搖着頭,急欲對他解釋一切,誰知谷中逸一點機會也不留,冷酷地用言詞鞭韃着她:「不要裝出那種受屈的樣子,表面上看來,妳是個純情天真的女孩 。對,妳有個性,有個性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我沒有!」她受不了這種莫名的侮辱,憤怒如波濤般的四面奔來。

「沒有?你的西洋鏡已被揭穿了,居然還理直氣壯的狡辯,你沒救了。」

「不是這樣,我是在琴室受到了驚嚇才奔回房間,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輪椅是不是在那裏。」

「驚嚇!你以爲我是笨蛋?你是不是受不了那種癱瘓的日子,才安排一齣戲來矇騙我,嗯!一個雙腿癱瘓的人,能馬上站得好好的,走得好好的,你當我是什麼人?」

「你……你……你這沒腦筋的人,你爲什麼不相信我,你!」她又氣又急地說得語無倫次,原來滿心的欣喜,早被他那無情的羞辱撕扯得四分五裂。

「別再你啊你的,告訴你,梵芷芹,以後你的日子也絕不會好受的。我過我以前的單身生活,我愛上哪兒就上哪兒,我高興在哪過夜就到哪裏過夜。當然,我不會再碰你一根汗毛,你想要有個情人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你如果賤到那種地步的話,可得要小心些。到時候,別怪我不打得你皮開肉綻。」

「你……」

「除非我問你話,你不可和我說上一句話,告訴你,我現在看到你只有一種感——噁心。」

他霍然的下了牀,芷芹氣得啞口無言,這天大的誤會真教她無語問蒼天。

「從明天起,你不用再演戲了,如果你想走路的話。」他說話的表情好像賜給她無比的恩惠。

「好!既然如此,要這樣過日子,就這樣過日子,你要去風流就去風流,我自會安排節目。當然,我會很小心,不丟你們谷家的臉。」芷芹咬牙切齒地說,緊抓住殘餘的尊嚴,她毫不猶豫地反脣相稽。

「你敢!」

「這可是你逼我的,請便!」

谷中逸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芷芹呆愣的看着那扇門,她多麼希望谷中逸聽了她那句話後,便衝到自己的面前求着自己不要那麼做,然後悔悟他的過錯。如今,全完了,她的幻想也破滅了,谷中逸的話字字敲碎她的心靈。那椎心刺骨的創痛,真教她再也不認爲世上有任何值得信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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