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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睡姑娘》 / 蔡小雀 / 第9章 / 共10章

不對勁!

若葉自一踏進天下第一大客棧的門檻,就發現掌櫃笑得金牙都跑出來了,閃閃發光刺目不已。

“郎公子回來啦,要不要歇一歇,先睡個午覺?”

“不用。”他奇怪地瞥了掌櫃一眼。

“還是先睡個午覺好了,眠一眠精神飽滿,跳一跳身強體壯。”掌櫃搓着手走出櫃檯,拼命跟在他身後碎碎念,“你還沒喫吧?不如你先上樓去,午飯我讓小二給你端上去,有好酒、有好萊,你只要回房裏等着,新鮮熱辣立刻就上……”

他倏然回頭,眼神釘住了滿臉堆歡的掌櫃,盯得掌櫃頸間直冒寒氣,“房裏有什麼?”

掌櫃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起來,尷尬地笑道:“沒……沒有什麼,不就是牀啊、凳子啊、桌子啊,那些有的沒的,還會有什麼呢?呵呵。”

他的乾笑聲只是越發凸顯心虛,只是若葉沒有再追問下去,淡淡點了點頭,直接踏階上樓去。

只要進了房,一切謎團盡解。

他來到房前,發現房門半開,第一個躍入腦海的念頭就是有賊,而且這個賊還粗心大意到連房門都顧不得關。

難怪掌櫃會對他如此有禮,怕是愧疚吧……

嗯,還是不對勁。

“如果他早知遭賊,何需急急趕我回房?”

當他一踏進酒香四溢的臥房時,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若葉瞪着牀上那個酣睡的嬌小人兒。

“搞什麼鬼?”他低咒道。

難道天下第一大客棧還有提供這種特殊服務?

他大大皺起了眉頭,直覺一個箭步上前,就要拎起那名睡姑娘往樓下櫃檯扔去。

可是她雪白微酡的小臉蛋似曾相識,如果將滿頭的青絲綰成男髻,再將身上的雪袖絳紗裳換成白袍繡薔薇……嗯哼。

他拖了張團凳到牀前,納悶地端詳起她的臉蛋來。

她爲什麼知道他在這裏?又爲什麼會在他牀上?

素聞天下第一大客棧的掌櫃有愛做媒的嗜好,無怪乎方纔他會笑得那般殷勤熱切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他低低的問。

蓮高早已沉沉睡去,紫美人的後勁已經發作,將她全身沾染得充滿淡淡甜濡香味,教人好想一口將她吞下肚。

饒是若葉心中早已有人,他還是不禁有一絲異樣的悸動,但是他選擇了抑下,然後急促地離開牀邊。

無論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已經有蓮花了,幽蘭再香、玫瑰再嬌,依舊與他無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回到牀邊拉起綢被爲她蓋上,小心翼翼沒有碰觸到她任何的肌膚,然後栓上了門。

從大門口出去是不可能了,男女授受不親,坐在這裏等她醉醒過來恐怕也要好長一段辰光,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對她的清譽有損,看來他還是悄悄自窗口離去吧。

若葉悄然無聲地自窗臺翩然躍離,如大鵬鳥般,很快消失了身影。

牀上的睡姑娘依舊酣睡好眠,樓下的掌櫃繼續打着如意盤,兩個人全然不知第一男主角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

長長的一覺醒來,蓮高還伏在枕上濛濛朧朧微笑着。

嗯,好舒服的一場覺,她覺得全身上下充滿了慵懶和舒暢。

她一個挺身坐了起來,扭了扭玉頸,打了個滿足的呵欠,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嗯,好好睡喔。”

只是她的肚子好餓……爲什麼會這麼餓呢?

她眨着眼兒環視四處,脣邊的笑容瞬間一僵。

“我在什麼地方?”她連滾帶爬的起身,驚愕地看着房間,“這裏是哪裏?”

酒醉前的景象漸漸回到她腦海中,她扶着還有些茫然的頭,輕輕吁了一口氣,“哦,我在客棧裏。”

她還記得有兩個掌櫃極力慫恿她要到天字第一號房來等若葉,可是若葉到哪裏去了?他並沒有回來啊!

蓮高看着窗外美麗的彩霞,驚呼一聲,“哎呀,我該回家了。”

都沒有告訴姥姥一聲就走到這兒來了,她真是醉胡塗了,下次說什麼也不能再喝酒了。

蓮高走向房門,盯着檢上的門閂,“咦,我有鎖門嗎?”

哎呀,不管了,現在晚了,若葉又還不回來,她得趕緊回到羊莊纔是。

蓮高開了門往樓下走,掌櫃正把算盤撥得僻哩啪啦響,一抬頭看見是她,笑得嘴都合不攏。

“姑娘,覺得怎麼樣啊?”

譁,他幾時對她有這般好臉色過?

蓮高有些好笑地道:“掌櫃的,你是怎麼了?今天心情很好嗎?是不是因爲你那孿生兄弟來探望的關係?”

“孿生兄弟?”掌櫃搔搔腦門,“姑娘,我沒有孿生兄弟啊,該不會是你喝醉了,所以看花眼了吧?”

“你也知道我喝醉了?”她睜大眼睛瞪他。

掌櫃笑嘻嘻地道:“知道啊,不過姑娘打起酒嗝可真好看,是我見過打酒嗝的人中,最最可愛的一個了。”

真是人長得美,連打酒嗝都是美的。

蓮高失笑,尷尬地抓抓頭髮。

咦?

她怎麼沒有梳髻?怎麼臉蛋清涼涼的?還有……她狐疑地盯着掌櫃的雙眼,試着在他圓圓的眼裏看出什麼……她伸手摸了模發頂。

沒有大紅花?

“天哪,我就這樣跑出來了?”她低低驚呼起來,“他認出我來了嗎?他……不不,鎮定點,他壓根還沒回來,不可能看見我的。”

她的自言自語惹來掌櫃好心詢問:“姑娘,你怎麼了?誰沒回來啊?”

“郎公子,他有回過客棧嗎?”她突然巴住掌櫃的衣襟不放。

“咳咳!當然有哇……怎麼,他沒在房裏嗎?”掌櫃差點給她掐死,不過還是面帶討好的笑道:“姑娘,你先放開我,別急,待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蓮高放開他的領口,嘴裏喃喃道:“慘了慘了慘了,一定給他發現了。”

“郎公子不在樓上房裏嗎?”他在樓下顧得很緊,應該不會讓他跑掉呀!

她拼命搖頭,恐慌地道:“我是不是醉倒了,從頭到尾部在睡覺?”

“這個……我不知道耶!”掌櫃的臉羞紅了。哎喲,他雖然有時熱心過度,可是絕對不會去偷窺。

“他不在房裏啊,我沒有見到他。”她急急地再問一次:“你確定他真的回來了嗎?”

“是啊。”掌櫃沉吟着,“難道在我轉身去拿酒的時候,他偷偷跑出去了嗎?”

“糟糕,他究竟知道不知道呢?”她捂住額頭,頹然地低嘆。

“姑娘,我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的知道……”掌櫃舌頭差點打結,“呃,我的意思是說,你何不在店裏坐着等,等他回來再問他知不知道呢?”

“謝謝你,可是天色晚了,我該回去了。”她失神落魄地往大門走去。

掌櫃急急地追在後頭,“真的不留下來等嗎?還是留下來喫個晚飯吧,小店請客………姑娘?姑娘?”

哎呀呀,眼看美麗動人到足以匹配郎公子的姑娘跑走了,難道可憐的郎公子就真的該淪入那個阿花姑娘的魔掌中嗎?

嗚嗚嗚,他這定婚店的外號可不要砸鍋呀!

+++

這一日,蓮高與若葉來到郊外的桂花林,遊賞初秋早生的馨香桂花,芳甜瀰漫風過有聲,她的神情卻始終舒展不開。

他牽着她的手,焦慮地盯着她的小臉,“怎麼了?你這幾天不對勁。”

她猛地一抬頭,眸光閃過一縷心慌。“不對勁?沒有啊,我很好,你怎麼會覺得我不對勁呢?”

他深深地凝視着她,“你不快樂,瞞得過我嗎?”

她一怔,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他一日比一日更加溫柔深情,她怎麼能夠殘忍的告訴他事實的真相?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目標,一開始就落入了她的計劃中?太殘忍了。

雖然她的出發點是愛他,可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這對他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天知道她當初怎麼會鬼迷心竅,想出這麼一個糟糕透頂的計劃,自己還沾沾自喜引以爲傲呢?

越愛他,越害怕他知道真相。

她這幾天在房裏的鏡子前一遍又一遍的反覆練習着,卻怎麼也找不出一個可以妥當表達的法子。

她說不出來。

“如果有一天……”她深吸好幾口氣,怯怯地看着他,“有一天你發現我欺騙了你,可是我的本意是愛你,你……會原諒我嗎?”

他不動聲色的看着她,“你是想告訴我,你有事瞞騙我?”

她心微微一顫抖,覺得掌心漸漸沁出冷汗。“其實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不開心。”

“比方說?”他挑眉問道。

“比方說……”她不安地扭絞着雙手,“比方說……我其實長得不是很難看。”

他驀地失笑,銳利的眸光溫柔了下來,“這很重要嗎?”

他本來就不是因爲她的容貌才心動的。

“嗯……還有。”她聽見這個答案鬆了一口氣,可是還有更恐懼的。“我……其實……很想成親。”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她就已經表示得很明白了。

“你不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她低垂着粉頸,已經不敢抬頭了。“爲了想要快點把自己給嫁出去,我做了好些蠢事。”

“你是想告訴我,其實你並不真的喜歡我,你只是爲了要成親才親近我?”他臉色有一絲蒼白,聲音裏出現了許久未見的冷峻。

“不不,不是這樣的。”蓮高急急抱住他的腰,仰着小臉焦急道:“我很喜歡你,一直一直就好喜歡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好不好?”

他的臉色恢復正常,緩緩籲出一口長氣來,“認識你之後,才發現我的心也不是挺堅強的。”

她癡癡地望着他,猶豫道:“你要答應我,無論我告訴你什麼,我真的是愛你的。”

“我答應你。”他溫柔地承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豁出去地開口,“其實我是羊莊的人。”

“釀酒聖地羊莊?”他掩不住一抹訝然之色,“我的好友也是娶羊莊姑娘,不知你識不識得?”

“春憐和紅芷。”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勉強浮起一朵小小的笑。“我認識,而且是打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我還是她們的伴娘。”

伴娘?

他蹩眉回想着,嚴人的婚禮他們趕不及,可是素行的婚禮他全程參與,爲什麼沒有見過她……

倏地,片段記憶躍入腦海。

他想起來了,那個攙扶身着鳳冠霞帔的新娘子的紅裳美女,雖只匆匆一瞥,不曾留心,但是他尚有些許印象。

她就是那個紅裳女子?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緊緊盯着面前蓄意抹脂塗粉的女子,突然覺得她好陌生。

如果她真是那紅裳女子,爲什麼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爲什麼要扮成這副模樣接近他?她的存心爲何?

剎那間,他了解了,心跟着涼了一大半,“你是在試探我?”

他的心底在狂喊:不,告訴我,你不是在試探我,你真的不是……

蓮高聽着他夾雜着受傷的冰冷音調,一顆心瞬間跌入了深谷裏。

“‘你說得沒錯,我是在試探你,可是……”她拼命地想要解釋,想要挽回這一切脫軌的悲傷。“我一開始並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這麼容易上鉤?”他的雙眸漸漸被寒冰封住了,原來的溫柔凍結成霜雪。

她祈求地望着他——不,請聽我解釋吧,我可以解釋所有的事。

若葉閉了閉眼,痛楚地咬緊牙關。

他從來沒有將心交給誰過,唯有她。可是她卻是抱着惡意的試探而來,蓄意將他驕傲的自尊與熾熱的愛高高捧起,然後再往地下重重一損!

這種背叛的滋味教他如何視而不見?當作一切從沒有發生過?

“若葉……”她的聲音啞住了,想要解釋這一切,想要告訴他事情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不堪與醜惡,可是他的眸光凌厲地掃來,震掉了她所有的聲音。

原來一開始她就是有目的接近他,什麼受嚴人所託,什麼臉上有瑕疵,什麼生來就習慣了別人冷眼諷語……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微笑,統統都化做了她惡意欺騙、背叛與戲弄的證據,一次又一次狠狠地鞭打在他的心上。

最教他痛苦的是,她不是真正的愛他……饒是他不曾愛過,也懂得愛一個人不應該帶着如此多的試探、欺騙與虛假。

她對他根本不是真心!

這個事實殘忍地劃破他的胸口,若傷心會有聲音,只怕他早已狂吼過千回百次,淌血的心房早已呻吟哀絕不已。

他的神情漸漸冰封了起來,曾有過的溫柔、愛意、深情……統統冰封起來,因爲他必須保護自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心,又怎能再失去自己的靈魂與自尊?

“若葉,對不起。”蓮高緩緩地蹲了下去,雙手抱着雙膝,把頭深埋在柔軟的裙襬間。霎時她驚然驚悟,無論有多麼愛他,她都不能夠用這麼殘酷的方法去試探他。“我大錯特錯……我罪不可赦……我口口聲聲說愛你,卻是個最無情的東西……對不起,我竟然這樣騙了你……”

無論是有任何的理由與藉口,她都無權對他這麼做。

他冷冷地睨着她顫抖的肩頭,心底掠過了一絲絲疼痛與不捨。

可是他不會再傻第二次了,再讓她用虛假的模樣騙取他的憐惜。

“你走吧。”他淡淡地開口,“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如果一支脫弓急射而來的箭,瞬間刺中她的心臟,只怕也不會比此刻他說的話還要傷人。

她的小臉瞬間慘白了,伸手抱住他的腿。“不要,不要這麼快就判我死刑,再給我一次機會證明我不是存心欺騙你的感情……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呀!”

她淚如雨下,從來都不知道心可以燒熾到這個地步。

可是縱然要她被烈火燃燒,被撕裂成一片片的,只要他別離開她,只要他肯再聽她解釋,她什麼都甘願,什麼都不在乎了!

若葉的腿被緊緊束縛住,他深刻地盯着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外到內徹底看透一般。

他緩緩地半俯下身,有那麼一剎那,她還以爲他要把自己給扳離、推開,可是他卻一把攔腰抱起她,面無表情地抱着她往城門方向走。

“若葉……”

她心底熄滅的火種瞬間又燃起了。

他的眼神冰冷如昔,好像從未見過她,好像她只是一個受了傷走不動的陌生人。

“回到京城,從此滾出我的生活。”他的聲音冰寒得凜人。

她機伶價地打了個寒顫,突然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也跟着結冰了,凍僵了。

不是剛剛過完夏季,爲什麼秋天這麼快就變得好涼、好涼了?

+++

蓮高足足在牀上躺了三天。

因爲她病了,從心到身體,從內到外徹徹底底的病了。

楊姥姥急得團團轉,楊家上下也跟着焦急,人人都忙着去聘請京裏最高明的大夫來醫治她。

最後京師第一名醫向落花來了,深邃的雙眸在觀聞望切了她的神色後,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收起了藥盒和金針。

“心病還需心藥醫。”看着衆人急迫渴知的熱切眼神,他溫和地道:“楊姑娘缺的是一味心藥,尋常藥石對她起不了任何作用。你們可知她的‘心藥’在何處?”

向落花離去後,楊姥姥飛快下令召集全家上下老小,尋找出任何一絲可能的蛛絲馬跡。

到底讓蓮高相思成病的那個男人是誰?就算把全京城給掀翻了,他們也要找出那一味“藥”。

可是楊姥姥雖知蓮高好像有對象了,卻不知道對方姓名爲何、家住何處,其他上下老小自然更無從探聽起那人的下落了。

幸虧到第四天,蓮高清醒了,也肯稍稍進食一些米湯,因爲她心中尚有一小簇希望的火焰不肯熄滅——

她絕對絕對不能輕易放棄他!

她一定要快快好起來,就算要越過千山萬水,也要求到他回心轉意原諒她不可。

第五天,蓮高趁着衆人不注意的時候,虛弱卻快速地溜出門。

+++

蓮高素淨着一張蒼白怯憐的臉蛋,雙眸卻明亮得教人不敢逼視,裏頭燃燒着熊熊的決心。

天下第一大客棧的門口,她連一絲遲疑也未有,直直地跨了進去,就要往天字第一號房走去。

掌櫃看到她滿心歡喜,急急奔出櫃檯,卻又忍不住嘆息了,“唉,可能是你們沒有緣吧,你一來他就走,任我說破了嘴都留不住啊!”

她的心深深一震,“他走了?”

“是啊!”

“去哪裏?”

“他把所有的行當都帶了,可能是離開京城要遠行吧。”

“他幾時走的?”蓮高呼吸急促地問道。

“今天一大早,若是騎馬或是僱車,只怕也走了二、三十里路了吧。”掌櫃還好心地提醒她,“你有一個情敵喔,她和一箇中年美婦陪着郎公子離開,長得倒是挺可愛的,我記得她們曾來找過他幾次。”

和月亮兒與曹大娘一道?那麼他是回漠北了?

“謝謝。”

匆匆拋下這一句感謝,蓮高氣喘吁吁地奔出大門口,差點撞上一具堅硬的胸膛。

“小姑娘,你怎麼莽莽撞撞的?”

“老大,咱們的行當和禮品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吧?只要再買兩罈子羊莊的狀元紅回去,咱們也可算是衣錦榮歸了哩!”

“就是呀,在京城裏晃了這麼久,該添的東西都添好了,我真想快快回去見我那媳婦兒……”

三個粗聲粗氣的聲音接連響起,好像在比誰嗓門大,蓮高一怔,猛然抬頭,瞬間喫了一驚。

老天,竟然是“三疤大盜!”

他們怎麼還未回漠北去?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蓮高突然驚喜地叫了起來,急急揪住大疤的袖子,“快,我需要你們幫我!”

大疤雖然已經改邪歸正了,可是被一個俏生生的美姑娘這樣拉拉扯扯的,還是難免臉紅了起來,有一┬些的怦然心動,口水差點流出來。

“美姑娘,你要我們幫什麼?我們不認得你啊!”

“往關外是不是隻有一條路?”她急促地問。

三疤兄弟不約而同一怔,“是啊!”

“你們知道刀劍如夢閣在哪裏?”

“知道啊……”三兄弟防備地看着她,“你想做什麼?”

“聽我說。”事急從權,她不得不再次裝神弄鬼。“昨天我做夢夢見了桅子花神,一個打扮像個小乞丐的年輕人,他告訴我你們一定可以幫我追到我要找的那個人,他還說如果你們不肯幫忙的話,當心他晚上趁你們睡着以後偷打你們板子。”

聞言,三疤兄弟嚇得張口結舌,“你……你怎麼知道桅子花神的事?難道……他真的託夢給你?”

“你們幫不幫嘛!”她急急一跺腳。

再晚就來不及了,她現在跳上車去追可能還來得及,否則等到他進入大漠,回到刀劍如夢閣後,說不定會把大門緊緊關起來,嚴禁她進入方圓百里內,到時候想要挽回他的心就更麻煩了。

三疤兄弟面面相覷,訥訥地道:“呃,幫,幫……”

一定是桅子花神又顯靈了,否則這個美姑娘怎麼會知道他們遇花神的那件事呢!

反正他們採買的東西也差不多了,大疤使個眼色,二疤急忙忙衝進客棧裏抱兩罈子狀元紅,三疤則是快快把馬車給駛了過來。

蓮高不待他們招呼,瘦弱的身子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力氣,她躍上馬車,蒼白的小臉上透着病態的緋紅。

她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傷心地回到大漠……

不能讓他誤會她一輩子!

蓮高提起一口氣,毅然決然地大喝一聲:“走!”

大疤呼哨一聲,馬兒瞬間撤蹄如飛,如破空之弩往前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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