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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我依然記得怎麼說愛你(下)》 / 衣沅 / 第5章 / 共21章

醫院病房外。

一聲淒厲的哭喊從灰白色的長廊盡頭傳來。

「爲什麼她不去死?爲什麼死的不是你啊?到底我們車家犯到你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害他!賤人、狐狸精!我跟你拚了!」

「赫凡……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怎麼跟你爸交代……」

汪羽璇躺在病牀上,緊閉的雙眼、抿合的嘴脣顯示睡著的她仍充滿恐懼。

她蒼白的臉上冒著冷汗,被子裏的手腳還僵硬不能放鬆。

一連串不能平息的惡夢,在她喫下鎮靜藥後仍不斷侵擾她無法休息的腦子,汪羽璇不斷重複看著車赫凡滾下山崖,他的身子伴隨落石一併下沉,如折斷的樹枝粉碎墜毀……

「不!不……你不要死……車赫凡、赫凡——你不能死……」汪羽璇痛苦囈語著。

「羽璇、羽璇你怎麼了?女兒,你張開眼睛看看媽,別嚇我啊!」守護在女兒身邊的汪母止不住眼淚,她慶幸女兒揀回一條命,卻又擔心獨自獲救的女兒遭受車家人的責難。

她一方面焦急呼喚女兒趕快醒過來,一方面也爲車家那孩子祈禱,祈求老天爺保佑他平安沒事。

「媽?媽!媽—— 快救我!救我!」汪羽璇突然從牀上躍起撲進母親懷裏,無助哭喊。「媽,我好怕:赫凡摔下去了,他死了!他是被我害死的,怎麼辦,媽,是我害死他!是我……」

「不準胡說!車赫凡沒死,他活得好好的——」汪母緊緊抱著女兒安慰道:「乖,你乖乖休息,他會好的。他只是昏迷,他爸爸會給他找最好的醫生,很快他就沒事了。」

「昏迷?」汪羽璇激動地拉住母親的衣服。「我親眼看見他滾下去的!那山谷好深好深,他一定死了!嗚……他死了……」

「他沒有掉下去,你別亂想!」汪母捧住女兒的臉,清清楚楚告訴她。「車赫凡沒有掉下去 他的頭撞到石塊,最後彈落到樹叢裏。他們救起他的時候他腦部嚴重撞傷,現在經過急救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只等他顱內傷勢好轉就沒事了!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但我認爲他一定會好起來。」

「媽,你說的是真的?赫凡沒掉下去,只是昏迷?」

「是,但他受了傷,需要時間復原。」汪母心疼地撫著女兒的臉龐,鼓勵道……「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你要趕快好起來才能照顧他、報答他啊,乖,現在趕快躺好,等下醫生會再來替你徹底檢查一次,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汪母扶著女兒躺下,併爲她仔細蓋好被子。

這時,病房外又響起淒厲叫喊。

「你給我聽著,姓汪的娼婦!你以爲躲在裏面就沒事了嗎?我們車家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瞧!我們赫凡怎麼會這麼倒楣啊,惹到你這個鐵掃把!你這個賤貨,看我怎麼修理你!」

「媽……是誰在叫?」汪羽璇閉上眼,虛弱問道:「是車赫凡的媽媽嗎?」

「不是,是他爸爸的大老婆。」汪母莫可奈何搖頭。「車赫凡的母親驚嚇過度也暈倒住院了。她發瘋似地鬼叫鬼嚷,也不想想這裏是醫院,不是她家,真不懂那女人在發什麼神經?明明不是她生的兒子,來湊什麼熱鬧?八成是想演給車金祺看的……造孽啊,花心的男人……」

汪羽璇沉痛閉上眼,此時她無暇評論車家的家務事,她覺得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覺,醒來後什麼都沒發生。

她多麼希望——那些驚心動魄,只是惡夢一場。

*

三天後,神色憔悴的金毓賢單槍匹馬找到汪家來。

「這是二十萬美金,請汪太太笑納。」

「車太——不,金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汪母看著她放在茶几上的支票,驚訝又不解。

「不好意思,我……我沒有別的選擇,希望汪太太成全。」金毓賢低頭哭泣,不時拿著手帕拭淚。「赫凡發生這樣的事,把我嚇掉半條命,他爸爸更是氣到差點中風,爲了我沒阻止他上山這件事對我很有意見。還有車伕人她……更利用這件事製造事端,我實在被逼到沒辦法了,我的壓力好大……」

「你們車家的豪門恩怨,關我們什麼事?」汪母氣憤地打斷她的話。

汪母約莫瞭解金毓賢口中的「沒辦法」是什麼意思,雖然從她的一番話裏實在聽不懂她到底想怎樣。

「對不起,我知道我要求過分了。」金毓賢把那張支票拿起來,慎重交到汪母手中。「這是我能力範圍內最大的誠意,我希望你能帶著女兒離開赫凡,至少讓他痊癒之後找不到你們……求求你,我只有這個兒子,他遇到這樣的劫數,只有你們能救他……」

「憑什麼?你憑什麼要我搬家?」汪母氣忿咆哮。「腳長在你兒子身上,他要來找我女兒誰擋得了他?你是他的媽,有本事你阻止他啊!沒道理反倒要求我們搬家,這什麼世界嘛!」

「汪太太!」撲通一聲,穿著高級套裝的金毓賢跪在汪母面前,哭泣哀求。「算我求你,我知道你一定忿恨不平,一定也在恥笑我是個沒用的軟弱女人……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赫凡!現在車金祺夫婦已經對他很不滿了,就算赫凡好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願意讓他接掌『東兆』……」

「唉,金小姐你快起來吧!我擔待不起。」汪母真是沒想到豪門這麼複雜。「你家裏的事,我不便過問。你我都是做媽的,都是爲了孩子好。如果你兒子懂事,他會聽你的,犯不著犧牲我們啊!」

「汪太太,我生的兒子我很瞭解,赫凡是個死心眼的孩子,他認定的東西就不會放手。我……我不能眼睜睜看他爲了兒女感情,而放掉大好前程。」

「這……」汪母很爲難,她不認爲她們母女需要爲了不相干的車赫凡,改變已經安穩的生活。

「汪太太,你也知道『商人重利輕別離』,車金祺現在只留赫凡這個兒子在身邊,赫凡聰明又能幹,我相信他的能力足以統領東兆,偏偏有人不讓他好過。

車伕人是怎樣的角色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兒子沒望,才勉爲其難認了赫凡,現在赫凡出事,她更可藉機慫恿車金祺去外面找個兒子……同是女人,你可以站在我的立場,體諒我的心情嗎?請你可憐我這個沒用、只能攀附兒子活下去的女人,給我一條生路好嗎?汪太太,我求你…」

「金小姐,你、你這根本是在爲難我嘛!」汪母慌了,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打發這淚眼汪汪的可憐女人。

「媽,你就答應金阿姨吧。」本來在房間裏休息的汪羽璇走出來,清清楚楚對母親說:「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找杜叔叔嗎?不如我就去美國找杜叔叔吧。」

「羽璇,你真是個好孩子!」金毓賢感動地抱著汪羽璇,感激涕零道:「金阿姨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善解人意的乖女孩,老天爺一定不會虧待你,一定會給你個好夫婿的!」

看到這景象,汪母除了搖頭嘆息,也沒別的話好說了。

山難後不到十天,汪羽璇尚未從這場驚天動地的災難裏恢復過來,就在母親及美國的杜叔叔安排下飛抵紐約,開始全新的生活。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她刻意孤立自己,堅持不與杜叔叔同住,而選擇住在學校宿舍裏。

她讓自己像個設定好的機器人般規律上課、下課、喫飯、睡覺,強迫自己完全融入當地的人際與生活圈,完全不講、不聽、不看中文,也不接觸任何來自臺灣的訊息。

如此她才能徹底埋葬過去,將與車赫凡的那段記憶重重上鎖,永遠不再想起。

對汪羽璇而言,在自我放逐的異鄉生活裏,唯一一扇向著藍天,可以供給她心靈陽光的窗口,只有在日本留學的昔日姐妹淘——奚心璦。

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收到奚心璦從日本寄來的可愛小東西,或者她也會拍些實習作品,把一些很搞怪的髮型和化妝拍成照片給她笑一笑。

汪羽璇把所有的苦悶、忿懣都化爲寫給奚心璦的文字,隨著信件漂洋過海到日本,把沉痛的過往葬送在海洋中,換來心靈的平靜。

從飛離臺灣那天開始,汪羽璇心裏很清楚,她和車赫凡就像汪洋大海中偶然交會的船隻,擦身而過之後各有各的方向,只有漸行漸遠,不可能再有相會的時候。

幾乎算是被迫離開臺灣的汪羽璇,在美國的生活也漸入佳境,她一度以爲以後的人生都會在美國度過,既然她對臺灣已無眷戀,不回頭也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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