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必須承認,這是個餿主意。
對,這是個的的確確、不折不扣、貨真價實的餿主意!
尤其當她被迫穿着一件老氣橫秋的咖啡色套裝,搽着連自己看了都會打冷顫的大紅妝,頂着一頭那個髮型設計師說絕對是今年最新流行的雞窩頭,坐在這間大飯店一樓的咖啡座時,她越想就越覺得被惡整了。
事情是昨天的下午茶開始的——
“相親?!”她對芳芳張大嘴巴。
“NO、NO、NO,我們不用這個名詞,我們寧可說它是‘兩性聯誼’。”芳芳伸出纖纖食指對她搖了搖。
春喜好半天才閉上嘴巴,她嚥了口口水,“芳芳,我是很想找個男朋友沒錯,可是也沒有飢渴到這種地步吧!”
何況要她對着一個全然陌生,也不知鼻子嘴巴眼睛長得怎樣的男人介紹自己的身家,興趣和嗜好,她就覺得全身發癢,有說不出來的怪。
她才二十二歲,沒必要現在就把自己標上“特價出清”吧?
“要不然你說,你什麼時候才找得到男朋友?”芳芳瞅着她,“以你這種龜縮的個性和山頂洞人的生活方式?”
她啞口無言。
“我們是好姊妹,我不希望在我找到金龜婿嫁人豪門後,直到我帶着女兒來買衣服,你還繼續窩在這裏。”
唉,她看起來就是一副老處女的樣子嗎?
“芳芳,你爲什麼想嫁入豪門?”她轉移話題,不無好奇地問。
芳芳瞪着她,好像她剛剛問了一加一等於幾的白癡問題。
她稍嫌激動地比劃着滿屋的華服和豪華配件,“你愛說笑,誰不希望嫁人豪門?你看,這些美麗的衣裳、昂貴的首飾……統統都是有錢人家的千金或是少奶奶來購買的,唯有嫁入豪門,才能夠擁有一切想要的,明白嗎?”
“那你是嫁人還是嫁衣服?”春喜皺眉。
芳芳一時語結,“春喜,‘麻雀變鳳凰’你看過嗎?”
“有,很感人喔,我看了不下十遍呢。”春喜興奮地道:“李察吉爾當年還是我的偶像……”
芳芳揮了揮手,沒好氣地道:“重點不是那個,難道你不希望學茱莉亞羅勃茲那樣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不希望。”春喜回答得斬釘截鐵。
芳芳的下巴掉了下來,瞪着她,“爲什麼?”
她語重心長地說:“你沒聽過侯門一入深似海嗎?何況有錢人家的飯碗不是這麼好捧的……這可是我阿嬤說的。”
“你阿嬤……”芳芳嗆咳了一聲。
“唉,這是經驗之談喔,想當年我阿嬤是高雄左營的一枝花,漂亮得不得了,那時候同時有三個男人在追她,一個是南洋的富商,一個是小鎮上的醫生,一個是開雜貨店的我阿公,”春喜舉證歷歷,“我阿嬤本來想嫁富商當少奶奶,後來我阿嬤的媽媽就跟她說有錢人家的飯碗不好捧,這也是我阿嬤的媽媽的經驗談,據說在清末民初的時候,我阿嬤的媽媽是……”
“夠了、夠了,你阿嬤那一攤還沒講完呢!”芳芳聽到頭暈眼花。
春喜訕訕一笑,“對喔,我離題了。重點就是我阿嬤後來選了老實古意又誠懇的我阿公,她當時還覺得有點不甘心,後來聽說南洋富商娶了村子裏另一個姑娘,結果又三妻四妾一大堆,外頭好多私生子爭着分財產……”
芳芳聽得一愣一愣,“然……然後呢?”
“再來是小鎮上的醫生,娶了鄰村的一個小姐,雖然醫生沒有外遇也沒有對老婆不好,但是醫生非常的忙,當了先生娘更是要幫忙照顧病人,有的時候看他們三更半夜還要出診,累得半死連休息的時候都沒有。”春喜露出了笑容,開心地道:“反倒是我阿公,守着一間雜貨店安安穩穩微小生意,村於里人人豎起大拇指贊他是老好人,我阿嬤再怎麼說勉勉強強也可以算是個‘老闆娘’,日子過得平靜又自在,雖說不能大富大貴,卻是幸福得不得了。”
芳芳聽完了以後,緩緩露出了一朵微笑,摸了摸春喜的頭,“妹子,時代不一樣了。”
“啊?”
“以前的人只要平凡安穩就是幸福,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們追求的是更新更好更多,”芳芳笑咪咪地道:“哎呀,你不會懂的,最重要的是你到底想不想嫁人?”
“咦?話題又轉回來了嗎?”她還以爲圈子兜得那麼遠,芳芳都忘記有這回事了。
“放心,我幫你找的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麼有錢公子哥兒,有認識那種的我早留起來自己用了,還捨不得介紹給你。”芳芳咧嘴笑,“如何?我朋友是個律師喔,雖然目前還只是個助理,但是他已經快要考到律師執照了,保證是有爲青年,你想不想試一試,先見個面?”
“有爲青年?真的嗎?待人誠不誠懇?”春喜有點心動。
雖說她懷疑還會有哪個男人比她那天在宴會中見到的韓先生更出色、更令她動心,但是她跟他還會有再見面的—天嗎?
那個晚上,就是一場美麗的夢而已……
想着想着,春喜有點鬱郁;她勉強提振了一下精神。唉,沒魚蝦也好,就當作去認識新朋友吧!
“你聽我說,他人真的不錯,如果你願意的話,那我就幫你約明天下午好了,你們先見個面喝個咖啡,然後再喫個晚餐。”芳芳暖昧地眨着眼,“接下來還有什麼節目,那就看你們自己了。”
“什麼什麼節目?”她一臉茫然。
“呵呵呵,沒事。’
芳芳迫不及待地拿起話筒,按了幾個按鍵。“……喂?小張嗎?是我……”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她就莫名其妙地坐在這裏,胸襟上還很俗地別了一朵紅色的玫瑰花,以方便相認。
只是坐着坐着,她已經從下午茶時間坐到了晚餐時間,服務生過來添第N次的水,還顧道‘好意’地瞥了她幾個好奇與忍耐的眼光。
“豈有此理,這樣晃點我?”她捏緊了水杯,從發呆直接跳到憤怒。
就算她長得不是很稱頭又怎麼樣?就算她今天打扮得很怪異,連她自己都不敢照鏡子又怎麼樣?正所謂君子重然諾,那個姓張的明明跟她約好了還失約,虧芳芳還極力稱讚他是個誠懇的有爲青年。
如果這就叫做“有爲青年”的話,那她是真的對國家的前途非常憂心。
“我受夠了。”她倏然站了起來,脾氣再好也是有限度的,她已經讓自己跟傻瓜一樣等了四、五個鐘頭,如果還要再繼續等下去,那纔有鬼哩!
她匆匆起身結帳,雖然只喝了幾杯白開水,但是爲了避免被誤會是來白喝白坐的,她還是堅持留下了兩百塊在櫃檯上。
春喜氣沖沖地往大門走,驀然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咦?耶?
她揉了揉眼睛,渾然不知自己把紫色的眼影抹得滿眼圈都是。
是……他嗎?
高大英挺,神態嚴肅,穩健地踏步而來,身後還有幾個西裝男士必恭必敬地隨侍在旁,在前面哈腰、滿面堆歡的胖男人有點眼熟……
好像是剛剛纔在咖啡座這裏傲然監督巡視服務生的飯店副理嘛!
春喜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痛得齜牙咧嘴,“噢,我不是在作夢。”
真的是他!
眼看着一行人氣氣派派地就要往豪華電梯走去,她的雙腳自有意識地往前跑去,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嗨!”她心頭小鹿亂撞,屏住了氣息。
韓拓腳步微頓,微蹙雙眉地低頭看了她一眼,“對不起,我認識你嗎?”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名身段嬌小、穿着鬆垮套裝又搽着過多脂粉的女人。
“呃?你……不認得我了?”她一顆心從老高的地方瞬間摔了下來,滿臉的期待化成了一絲掩不住的尷尬和莫名的心酸。
尤其他身邊西裝筆挺的男人們都朝她拋出驚愕與嘲笑的眼光,顯然是質疑她怎麼有那個臉莽莽撞撞過來搭訕。
韓拓急着要進場,慈善拍賣會已經快開始了,而他生性最不喜歡遲到。
“很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他淡淡地道,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去。
春喜的雙頰瞬間火辣辣一片,她僵住了,作夢也沒想到會把自己搞到這麼難堪……
“小姐,我想韓先生不會有你這種……”那個副理特意瞅了她的裝扮一眼,還不忘拋下一句帶着鄙夷的訕笑,“……朋友,你還是請回吧!”
春喜眼眶一熱。噢,真糗,她真想掐死自己……不,她真希望自己沒有過來打招呼,更希望自己從來沒有答應芳芳來趕這個爛約會!
她狼狽踉蹌地奪門而出,外頭冰冷的晚風撲上了臉,瞬間凍醒了她。
“有什麼了不起,有錢就可以這樣瞧不起人嗎?”她站穩了腳步,隔着透明的玻璃大門對着尚在等電梯的那行人——尤其是韓拓——咬牙切齒地咒罵卜,“誰希罕認識你,誰希罕傲你的朋友,誰希罕……再見到你!”
她的眼眶溼了,小嘴也在顫抖,只是倔強得不願讓淚水滑落臉頰。
可惡,如果他真是那種勢利的有錢人,爲什麼那晚偏偏要對她這麼溫柔?爲什麼要讓她以爲他有一絲絲喜歡自己的陪伴,以爲……他們甚至有可能變成朋友?
“我討厭有錢人!”她握緊拳頭,嗚咽着大叫了一聲。
也不管旁人的側目,她激動地對着大門方向比出這輩子從沒做過的動作——比中指。
“我發誓,下次如果再跟你講話的話,本姑娘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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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春喜一臉疲憊的癱在沙發裏,小臉十足垮掉的樣子。
香香捧了杯咖啡走出採,驚異地看着她,“你不是去約會了嗎?”
“甭提了。”她鬱悶地擺了擺手。
老實說,她在回來的一路上也很納悶,自己爲什麼會對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男人反應那麼激烈?
就算他已經忘記她了也是常情,畢竟事情都過了兩個星期,而且那個晚上人這麼多,他們聊了片刻,跳了一支舞,根本就不算什麼。
可是她還是覺得心裏好悶好悶。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香香索性偎入了她身旁的沙發裏,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是一看到她的正面,香香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是誰把你弄成這副鬼樣子的?”
“啊?什麼?”她無精打彩地望了香香一眼。
“你的臉、你的妝,還有這一身的衣服和頭髮……老天。”香香指着她,滿面驚駭,“是誰幹的好事?”
“芳芳請她朋友幫我打理的。”春喜嘆了口氣,拿過遙控器百無聊賴地轉着臺,對自己這副‘慘狀”已經麻木不仁了。
“你是說Jones的那個芳芳?”
她點點頭。
“她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嗎?”香香很嚴肅地問。
春喜眨了眨眼,有些訝然,“沒有呀,爲什麼這麼問?”
“如果沒有深仇大恨,她爲什麼把你弄成這副鬼樣子?你是去迷人不是去嚇人的,何況七月半已經過很久了。”香香一臉不忍卒睹的表情。
春喜怯怯地問:“很……糟糕嗎?”
“豈止糟糕,自己到底有沒有照過鏡子?”
“在做好造型的時候匆匆忙忙瞥了一眼,我是覺得妝有點太濃,頭髮也挺奇怪的,我不是很習慣。”但是她自己對化妝和時尚流行完全不在行,既然對方說是專業,那她也不敢有什麼意見。
香香揉着眉心道:“我猜對方沒去赴約吧?”
“你怎麼知道?”她睜大了眼睛,滿臉崇拜。
“如果我是那個男的,遠遠看到你就向後轉了,哪敢露面?”
“你好毒。”春喜苦笑,“不用這麼直接吧?”
她還是有一丁點女性虛榮心的。
“春喜,你本人就很好看了,清清秀秀白白嫩嫩的,爲什麼不表現出自己的美感來,而要讓別人在你臉上抹一大堆顏料呢?”香香摸摸她的頭。
爲什麼每個人都喜歡像摸小狗一樣的摸她的頭咧?
春喜百思不解,不過這不是眼前的重點,“你是說我弄成這樣很難看嗎?”
“不難看。”香香無情地道:“是醜到極點。”
“噢!’春喜做出被一箭穿心,痛苦倒臥在沙發上的樣子。
香香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啦,別裝死了,誰教你要約會不找我幫你化妝,再不然我也可以介紹我的造型師KK給你,他雖然預約滿檔,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會撥出空來的。”
“我就是不想麻煩你跟玫瑰,你們平常幫我很多了。”而且她們感情很好沒錯,春喜卻還是沒有辦法習慣她們一些豪華氣派的作風。
至少,她就不希望小小一個約會還要動用到香香的御用造型師。
“傻瓜,我們是好朋友,分這個幹嘛?”香香用明媚的大眼睛瞪了她一眼。
春喜吐吐舌,“咦?玫瑰呢?”
“去幫她爸的忙了。”香香忍俊不住,“可憐的玫瑰。”
“怎麼了?”她好奇地問。
“她爸爸突發奇想辦了場慈善拍賣會,她去義務幫忙當拍賣品。”香香嫣然一笑,“幸好我爸沒有那麼無聊,哈哈。”
“我聽不懂。”她呆呆地道。
“今晚的拍賣品是十個美女,捐出自己一整天,陪出價最高者喫喝玩樂。”香香打了個寒顫。“你瞧,就是有這麼無聊的人,想出這麼無聊的把戲,聽說還是從外國羅曼史小說裏頭學來的,還自以爲很有創意呢。”
“既然是慈善拍賣會,爲什麼不乾脆叫與會的人把皮包或支票掏出來,直截了當說要捐多少就算了?”春喜遲疑地問。
“那樣他們就覺得不好玩啦。”香香又笑了,對她眨眨眼道:
“做好事之餘也總得找點樂子嘛。”
春喜怔了半響,最後搖搖頭,“老實說,很難弄懂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點把這一身恐怖裝扮弄掉,陪我出去喫頓晚飯……你應該還沒喫吧?”
“你也還沒喫?”
“今晚沒人約我呀。”香香笑得好不嫵媚,催促道:“自己一個人喫飯多無聊,快去、快去,我等你。”
春喜站了起來,邊進臥房時邊搖頭。
不像她離鄉背景這麼遠,香香的家就在臺北市,無聊可以回家喫晚飯享受家庭溫暖,這是多麼令人羨慕到流口水的啊。
她還是得再次承認。她真的搞不懂大家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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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拓果然快狠準,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嚴肅而沉着地用一百五十萬標到了玫瑰的一日陪伴。
當主持人宣佈花落他家時,他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不得不承認,錢有時候還挺好用的。
臺上花枝招展的玫瑰接觸到他深邃的眸光時,忍不住心頭一悸,但是她也同時打了個冷顫。
真糟,爲什麼偏偏是韓拓“標”到了她?
她的心情很矛盾,既有點芳心竊喜,卻又有點苦惱……她心情複雜得很,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難過。
平心而論,他是所有人裏頭最優秀也是最出色的,但是他同時也是太正經太認真太嚴肅的一個男人。
她總覺得韓拓有股天生的威嚴。在他面前,她有種不自覺的壓力,連大氣也敢喘一下,就像……面對學校裏有威權的訓導主任一樣。
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款款步下小舞臺,一身美麗紅禮服的玫瑰走向他。
他禮貌地拉開了這一桌的另一隻高腳椅,“請坐。”
“一百五十萬,你今天花了不少錢。”她勉強一笑,胸口又是怦然又是緊張,又覺得一絲彆扭。
儘管他是她好朋友的大哥。
“值得。”他微微一笑,不帶任何情慾地欣賞着她今晚嬌媚的盛妝。
或許是傑出的藝術鑑賞能力所致,她穿的每一件衣服和搭配的飾品都很完美,很能烘托出屬於她自己的味道。
他喜歡有品味的女子。
玫瑰對他露出迷人的一笑,只是話題又中斷了。
他閒適優雅地凝視着她,帶着無比的縱容,玫瑰卻是有點坐立難安。
“既然你買下了我一天,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用,又打算做些什麼?”她清了清喉嚨:“我先聲明,只是單純的一天,不親吻、不擁抱也不上牀。”
他微挑濃眉,眸光有抹深思,“相信我,那也不是我標下你一天的目的。”
她的臉不能自己地紅了起來,差點忘了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出了名的被動人士兼老古董。
老天,她居然還在他面前提到上牀……
她預期他接下來會開始訓話,可是沒想到韓拓只是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莫測高深。
可惡,她完全摸不透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玫瑰就是這樣纔不喜歡跟他在一起,自己好像一點主導權都沒有,眼前的這個男人感覺起來既固執又霸氣。
“喝點什麼嗎?”他溫和地問。
玫瑰咕噥了一聲,“真想來瓶威士忌,嚇跑你。”
韓拓的耳力向來很好,不過他極爲紳士地假裝沒聽見,“果汁或是雞尾酒!”
“雞尾酒,謝謝。”
她抬頭,擠出一朵笑。
在他面前,她感覺自己.就像個隨時準備被訓的小學生,平常的嫵媚大方統統不見蹤影。
將她的心思看在眼裏,韓拓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並無意造成別人的緊張,可是顯然每人都覺得在他面前應該要戰戰兢兢纔是……
他有一絲失落感。
可是有張清秀卻飄忽的小臉驀然閃進他的腦海裏,韓拓的脣畔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笑意。
不,也許有一次例外……那個蹲在角落大啖美食、不亦樂乎的小女人……
“韓先生?韓先生?”
玫瑰好奇的聲音穿透他的思緒,韓拓連眼也不眨,彷彿剛剛全然沒有分心過。
“是。”
“我有個提議。”玫瑰道。
“請說。”他微笑。
“時間給你選,當天做什麼由我選。”她希冀地望着他,“你覺得如何?”
“很好。”他沒有意見。
他迫不及待要排出一天空間的時間,來和猶如一尊美麗藝術品般令人賞心悅目的她彼此深入瞭解。
玫瑰嫣然一笑,“太好了,一言爲定。”
“時間我會再通知你。”他點點頭,端起水晶杯,“一言爲定。”
她也執起高腳杯,和他的清脆相擊。
玫瑰的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得意和一絲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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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我要求你一件事!”玫瑰雙手合十,晶瑩嬌媚的臉龐滿是懇求。
穿着休閒服,正窩在沙發上喫可樂果的春喜嚇了一大跳,差點跳上椅背,“怎麼了?怎麼了?”
“你一定要救救我。”玫瑰的表情嚴肅。
她連忙把可樂果扔一邊,緊張兮兮地問:“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
玫瑰模樣可憐地望着她,“你還記得我說過的,香香那個悶死人的老古董大哥嗎?”
“我記得,怎麼樣?”
“你記得上個禮拜我去當拍賣品嗎?”
春喜點點頭,茫然地問:“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有很大的關係,”玫瑰咬着脣道:“標走我一天的那個男人……就是香香的大哥。”
“恭喜”她由衷地笑了,熱烈握住玫瑰的手。
“你瘋啦?這種事有什麼好恭喜的?”玫瑰瞪着她,像是看到了九頭妖怪。
“啊?”她瑟縮了下,“你覺得不好嗎?”
“當然不好,就是因爲不好,所以我才傷腦筋,纔要拜託你幫我呀!”
“我能幫你什麼?我又沒錢出價跟他競爭,何況拍賣會也已經結束了。”春喜本能地回應。
“你當然可以幫我,”玫瑰的眸光閃閃發亮,“明天請假。”
“呃,”她—時會意不過來,“爲什麼要請假?”
“因爲你要幫我一個忙,”玫瑰笑得更燦爛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忙。”
春喜突然覺得脖子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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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身奶油色喀什米爾羊毛裙裝,頭戴雪白色絨帽。一鹽春風得意的玫瑰站在大門口,對着身穿條紋長睡衣、光着腳丫子的春喜揮手。
“一切就拜託你了,我今天不會到畫廊去,我要去新竹找一個朋友,”她對春喜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的,以防韓拓到畫廊去堵我。”
春喜清秀的臉蛋上明顯的兩個大熊貓眼,無力地笑笑,揮了揮手,“我瞭解,好好玩。”
等玫瑰容光煥發地走出門,春喜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她一整晚一直在反覆問自己,爲什麼會答應幫忙玫瑰?她覺得自己最近幹下了蠢事越來越多了。
是因爲年關將近,天氣又冷,她的腦袋被凍僵了不成?
春喜哀聲嘆聲氣地關上了門,垂頭喪氣地走向廚房。
“我需來一杯黑咖啡。”她大聲宣佈。
看會不會讓連日來渾渾沌沌的腦子清醒過來,如果有必要的話,她甚至願意生吞咖啡豆!
“順道給我一杯。’
飄逸的香香匆匆忙忙從臥房中奔出,邊拎包包邊披繡花圍巾,“噢,我快來不及了,今天有個產品發表會,我還得提前趕去會場調度呢!”
香香在自家集團底下的百貨公司擔任公關部經理,平時就忙碌得不得了,一遇上新產品或新櫃上市就更別提了,只有用停不下來的陀螺可以形容。
所謂“認真的女人最美麗”,只要和她們兩個又漂亮又有才華的女強人一比,春喜就覺得自己真是一點都不認真,而且明顯的太混了。
今年二十二了,還混不出個什麼名堂來,難怪玫瑰一想到找配角代打,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沒錯,今天她將代替玫瑰跟香香的大哥來個“一日約會”。
很詭異吧?代她最要好的朋友跟另一個要好的朋友的大哥約會……這麼繞舌拗口的事件光聽就好笑,可惜她一點都笑不出來。
唉。這是個很爛的主意沒錯,但是令她捶胸吐血的是,她竟然像個白癡一樣說不出“不要”兩個字。
就跟前幾天芳芳吞吞吐吐地跟她道歉一樣,明明知道那個男的是看到她以後就二話不話,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落跑了,她還是擠出笑容來跟芳芳說自己一點都不介意。
早晚有一天她會讓自己這個爛好人的個性氣到噴血。
煮好了咖啡,春喜先遞了一杯給順手在綰髮的香香。
“慢慢喝,很燙。”
“謝謝你,我現在正需要咖啡因!”
香香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啜了一口,她顧不得燙,“聽說今天你要代替玫瑰跟我哥約會?”
春喜的臉瞬間紅了起來,“這種丟臉的事你也知道?”
“跟我哥約會有什麼好丟臉的?”香香忍不住笑。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說跟你哥約會丟臉……”她的臉漲得通紅,連忙解釋,“而是……這整件事……你知道的,我還是覺得很不妥,畢竟你哥花大錢要標的是玫瑰的一天,不是我。”
她怕韓先生一見到她立刻向後轉,齊步走,剎那間溜得不見人影,這樣她除了有負玫瑰的託付外,自尊心更是大受打擊。
她更怕韓先生會當着她的面揮舞着汽車排檔鎖,要她把玫瑰交出來。
“香香,我越想越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她希冀地望着香香,“或許我可以打電話說服玫瑰回來……”
“別想,玫瑰怕我哥怕得要命,有機會跑還肯回來嗎?”香香噗哧一聲,溫柔地看着春喜道:“你放心,我哥是個很好的男人,他不會遷怒別人的,事實上,我從小到大還沒看他對誰生氣或發過飆過,連聲音大一點都不曾呢。”
因爲韓拓不需要大聲或生氣,只要略揚起道濃眉,神情再嚴峻一點,就足以達到威嚇的效果了。
“要不然你去跟你哥情,就說……”
“說什麼?”
她呆了一呆,“說什麼?我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總之我覺得這樣很不妥就是了。”
“傻春喜。”
香香巧笑情兮,將喝完的馬克杯放進她手裏,“往好的方面想,說不定你跟我哥相談甚歡,非常合得來呢!”
她苦笑,“是喔,等一下你出門還會看到飛碟呢。”
“放輕鬆。”
大笑聲中,香香也出門去了。
“我還是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
春喜苦着臉,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