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米霖再度踏進擎天企業,已是她跟雷大峯簽下「賣身契」後兩週的事了。
這是因爲,雖然雷大峯有好心的提議,他可以協助米霖辦理後事,但她跟雷大峯畢竟非親非故的,所以她仍是沒有向他求援,所有瑣碎事全一手包辦。
她自覺已佔盡雷大峯的便宜,所以這兩週的薪水,她也打算全數退還。
一進到公司,每個看到她的同事全都露出一種奇怪的眼光,但米霖卻沒多想──她本來就算得上是擎天企業的特權份子,會被同事們以異樣眼光看待也是她該承受的。
纔剛坐上原本打工時的座位,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趕緊接起,連話都還來不及說,就聽到話筒那端傳來梅厲人的聲音,「小米,妳來了!OK,立刻到總裁辦公室報到。」
米霖雖不知是何事被雷大峯召見,但她欠雷大峯一句謝謝,並要歸還薪資,所以她立刻乖乖從命。
才走到梅厲人辦公室門口,就見他衝出來,看她的表情十分的奇怪,還說了句她聽不太懂的話語,「以後不論做任何事,都得弄清楚原委後,再決定要還是不要!」
他是在說什麼?爲何口氣像是在指責,卻又帶着點憐憫?
米霖正想問個明白,梅厲人已將她帶到雷大峯的辦公室門口,連敲門都沒,只說了聲,「總裁,我帶小米來了。」
「我……」
可她的發言立刻被梅厲人給打斷,他推開門,領着米霖進到雷大峯的辦公室。
她放眼看去,除了曾經見過的那位老者坐在沙發上外,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也坐在一旁。
至於雷大峯,則是從辦公椅上站起身,朝她走過來,「小米、厲人,我們一起坐下來談。」指着沙發的方向。
她才坐妥,雷大峯已捱着她坐下,看似跟她很親密。「各位,」他好整以暇的看向其他人,「她就是未來的總裁夫人。」
立刻,除了雷大峯和她自己,八道目光全都射向她,每個人的眼光中都帶着不同的疑惑!
那名老者的怒意最明顯,卻像是敢怒不敢言,另外兩名年輕人則是看似有點疑惑,又帶點憐憫的表情;最後是梅厲人,他的目光顯而易見,一副指責她是個大笨蛋的意思。
米霖則是最最震驚的人,她喫驚的舉手指着自己的鼻頭,「我?!」
他現在是在說什麼啊?
雷大峯對着她咬耳朵,「小米,千萬別忘記妳已簽過合約。」
什麼合約?!
她滿臉的疑惑,卻在下一秒弄懂雷大峯的意思,於是她更驚懼的瞅向他。
不……不會是上回在醫院裏籤的那份文件吧?!
雷大峯對她微微笑,「懂了?」
不,其實她完全不懂!
因爲……那份合約的內容是什麼,她完全不知道啊!
「那就別開口,全聽我的。」雷大峯輕聲交代。
米霖則是欲言又止,卻又不敢造次,只能以極度困惑的目光看向梅厲人,向他求救;但這一回,梅厲人卻將目光移開了。
「你這是在做傻事!」雷老總裁輕聲說。
「我高興。」雷大峯惡意的說,「而且,我這也算是追隨你的腳步,你該滿意纔是。」
「我不滿意!」雷老總裁火大的說,憤而起身準備離開。
「不送。」雷大峯連眼都沒抬,將有着米霖簽字的那份合約擺在桌上,「兩位律師,可以開始了嗎?」
咦?還要籤?
那她先前籤的那份就不算數囉!她忍不住輕籲一口長氣,還以爲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呢!
從現在起,再想叫她籤任何東西,她絕絕對對會一個字、一個字看得清清楚楚的。
但她真的是想太多了,因爲,她早就把自己賣掉,而且沒有上訴的機會。
兩名律師動作一致的仔細檢視那份合約,然後異口同聲的確認,「沒問題了。」
什麼東西沒問題啊?
米霖還沒將心底的疑惑給問出口,雷老總裁已經很有意見的開口,「一般合約不是該一式兩份嗎?」
眼前明明就只有一份,這樣的合約有效嗎?
律師沒說話,雷大峯已站起身面對父親,還很故意的挑釁着,「咦?你還沒走啊?」然後替父親解惑,「這份是要由律師代管的,所以我想請大家一起做個見證;至於另一份,那只是讓小米保存留念,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當雷大峯解釋時,雷父卻在無意間瞥見米霖一臉的困惑與茫然,讓他忍不住在心底做出盤算。
但他當然不會讓兒子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這樣嗎?」
「當然是。」雷大峯斬釘截鐵的回答。
雷老總裁卻看着米霖,「這位小姐一直沒說話,她不能發表自己的意見嗎?」
雷大峯立刻坐到米霖的身旁,強摟住她的纖腰,「合約中的第一條,就是妳得對我言聽計從。」輕聲在她耳畔叮嚀。
米霖被他環在懷中,突然心底產生一種認知:在這世上,她再無親人,唯一能依靠的,或許就是這個對她恩重如山的男人了。
而她,其實早已改變主意,就算他提出要她以身相許作爲報答他恩情的要求,她……會遵從的……
因爲……後面的人生對她而言,已無太大的意義。
媽媽和妹妹都被她害……害死了啊!
如果她那天參加完畢業典禮後先趕回家裏,那她至少救得了媽媽;而如果前一天她能在找到媽媽後,把之前一直喊着身體不適的妹妹送去醫院檢查,或許妹妹也不會……
但她什麼都沒做!
是她害死了她的家人……
所以未來的她是沒資格得到幸福的……
所以她以前曾幻想過的另一半……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啊!
對她而言,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雷大峯報恩,然後儘量做好事、說好話來贖罪,等報完恩、贖完罪……她還想回去求得媽媽和妹妹的諒解。
所以她沒多想、沒多問,只點頭應聲,「當然是。」
雷大峯滿意的看向父親,「這樣你滿意了吧?」
雷老總裁只能無奈的離開,兩名律師也藉機走人,連梅厲人都無法再待下去──他一點也不想留在這間氣氛詭異的辦公室裏,更不想看到米霖無助的模樣。
現在的他,完全救不了米霖,她只能自求多福。
*
眼見其他人離開,雷大峯這纔好整以暇的問:「妳對這份『新工作』有意見嗎?」
「新工作……」米霖靜默了好一會兒後纔出聲輕問:「是要我答應做你的妻子嗎?」
「不是要妳答應,」他起身坐到她對面的沙發,這樣才能將她臉上所有的表情盡覽,「妳早就答應了不是嗎?」指着合約簽着她大名的位置。
「哦~~」那她無話可說,「我……會努力做好新工作的。」
反正她對一切都不在意了。
「那個……」她有別的事想跟他討論。
他沒在意她想說些什麼,今天他只想讓米霖瞭解她未來的職責。
「妳不問我工作的內容包括什麼嗎?」不知爲何,雷大峯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有點空洞,她臉上的表情有點哀悽,讓他突然有點不忍心太過逼她,反而轉移話題的問:「妳的情緒恢復了嗎?」
米霖抬眼看他,「嗯~~我……」
他依然沒讓她說出心底的問題,「那──」在今天以前,即使米霖哭泣、傷心,雷大峯根本沒太大的感覺;但現下,他第一次對她有了愧疚之情,「也許妳會以爲我在欺負妳……」
事實上就是,但此刻的雷大峯不知爲何,就是不想承認。
奇怪!他向來是個敢做敢當的男人啊!
「可我不是!」他試圖替自己辯解,「我是認真替妳考量後,才決定讓妳跟着我。」
奇怪!他不是向來辯才無礙嗎?爲何對着她解釋自己的居心時,他竟會覺得如此的不自在?
他將合約遞到她手上,「妳現在已是孤苦無依了,」雖然提醒她有夠殘忍,「而我,是唯一能好好照顧妳的人。」
米霖隨意的瞄了一眼合約,發現上面規定得很詳盡,他要的不多,就只是要她做個沒有聲音的妻子,對於他的所有作爲只能全力支持、不得反駁,反正就是凡事他說了算。
以前的米霖可能會抗議,認爲某些條款太違反人權;但對現在的她來說,她是真的覺得這一切都沒問題,她只需要照表操課就好。
反正就報恩到他覺得夠了爲止。
她將合約還給他,「我會照做。」
可她愈沒反應,雷大峯愈覺得自己是在欺負人,「妳會不會覺得……嗯咳,」他清清嗓,「有哪幾個條款不近情理?」
如果她有意見,他會考慮修改的。
他再將合約遞向她,讓她看看自己的誠意,「妳看,」指着她的福利部分,「我已把妳後半輩子的保障全都清楚的列下來。」
他向來不是個小氣之人,扣除他要她擔任他「工具」的不平等部分,他對米霖真的算是滿大方的。
有朝一日當他決定跟她解約時,她將會成爲一個永遠不愁喫穿的貴婦,一輩子過着衣食無虞的優渥生活。
米霖卻像是一點也不在意,輕輕推開合約,「沒關係,我相信你。請問……」
不懂爲什麼,當她說出「相信」兩字時,雷大峯的俊臉上立刻浮現有點難堪的神色,但只一會兒就消失無蹤,「那……」既然她這麼乖、這麼沒意見,「這裏有份一樣的合約,我已簽字,妳簽好就自行保管。」
他一心只想把自己在意的事先行解決掉。
米霖還是沒有多看,聽話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沒辦法,她在剛纔已決定認命,要在有生之年好好的對雷大峯報恩;其他任何事都與她無關,她全都不在意了。
雷大峯接過她簽妥的合約瞄了一眼,「這份妳自己收好。」然後才說:「妳究竟想講什麼,講吧!」
「哦~~」米霖這才說出她今日來見他的主要目的,「首先我想謝謝你在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忙,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雷大峯揮揮手,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然後……」米霖頓了一下,因爲跟合約裏所寫的優渥福利相比,她現在提出這個請求會不會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了?「我曠職了近兩週,那兩週的薪水……我想退回。」
雷大峯以着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直瞅着她,她……會不會太不貪了啊?
這樣的她……對他而言,好有吸引力!
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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