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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花公主》 / 戀莎 / 第3章 / 共12章

自小,他便讓父親捧在手裏、護在心中,喊他“心頭肉”、“心肝兒”,疼他疼進了心坎裏。挑最乖巧的丫鬟伺候他,最雅緻漂亮的院落留給他住。

只因他是父親最愛的兒,早年喪母而又體弱的兒。

眼睛酸澀難受,迷迷糊糊的望著周圍的場景。不知道是因爲想起父親而流淚,還是因爲多日沒有好好休息纔會如此。

“你們這羣小鬼頭,真是有眼不識顏如玉!老孃可是江南有名的牙婆,向各處介紹的人,沒有一個不出人頭地的。”劉牙婆沒有讀過太多的書,難免會說出怪異的詞彙。

尖銳的大嗓門震著他的耳膜,這才發現,原來劉牙婆是站在他旁邊喊話。他努力的眨眨眼,想看清她的長相。

牙婆又叫牙嫂,是專做人口販子的婦人,大家更習慣喊她們人牙子,而這位劉牙婆便是一個喜歡吹牛皮又大嗓門的人牙子。

她穿著褐色的粗衣布褲,頭上插著一根木簪。此時正叉著腰,對眼下這幫即將被賣出去的孩子炫耀。

劉牙婆說話聲音很大,而且響亮,總會從口中不小心噴出口水來。“你們乖一點,如果嘴巴不乖、不巧、不甜、不討喜,就乾脆裝老實。若是壞了老孃的生意,我把你們賣去青樓。”

不知死活的聲音插了進來。“俺、俺是男娃,俺曾聽村裏的漢子們說,青樓住的都是漂亮姑娘。”他的意思就是,他好奇劉牙婆如何把他們這些男孩子賣到青樓。

劉牙婆瞪了那土包子一眼。“去去去!你這個小鬼頭懂什麼?這城裏的大爺啊,最喜歡長得秀美可愛的男娃娃。”她嘲笑的瞟了瞟插話的土包子。“不過,就你這長相,頂多只能當個馬伕、僕人之類的。

不跟你們這羣土包子講了,老孃要去睡一會兒。兩個時辰之後,買主會來看人,你們可要乖一點。”劉牙婆雖然毛病不少,但也不是個十足的惡人。裝腔作勢的咳了兩聲,便丟下一羣小鬼去休息了。

不大的空間裏,站著十幾個孩童,其中有男娃也有女娃,七至十歲的年紀,都有著同樣稚氣的臉孔。

劉牙婆離開後,一羣小鬼頭不安分起來,又笑又鬧,並沒有對自己的將來多煩心。在他們的眼中,只要能喫飽飯、不睡漏屋,便是天大的好事。

唯有一名瘦弱卻又容貌出衆的少年靠在角落裏蹲下來,靜靜的不說話。

吵吵嚷嚷的叫聲讓他的心更加寂寞,想著疼愛自己的爹,想著這半年來可怕的經歷,全身都虛脫得出了冷汗。

娘,我們殺了那個大的,乾脆把小的也……

女兒,不要著急,那個小鬼頭只是個十二歲的傻瓜,爲娘我只要兩手一掐……哈哈!

那兩道毒辣陰狠的女聲再次傳入他的耳中,他不禁全身一顫,把頭垂得更低。

“這傢伙真是個討厭鬼,成天窩著身子躲著我們。”一個滿臉髒污的男娃發現瘦弱少年的異樣,走過去用腳踢了他的手肘兩下。

感覺有人在碰觸自己,他敏感的抬起頭,身子努力的往後縮。

“唔……”滿臉髒污的男娃看愣了眼,望著面前的唯美少年說不出話來。

少年低下頭,感覺大家都在嘲笑他、諷刺他。說他是個空有長相的傻子,連父親被後孃害死都無法報仇。還在逃往親戚的路上被土匪劫車,滾下山溝。

這半年來的苦,像無盡的黃連水一樣淹住他的口、他的鼻。

他雖然得以活到現在,卻過得狼狽極了。掉下山溝的他並沒有死掉,因爲山溝有很多雜草而且坡度不大的緣故,讓他保住一條小命。

可倒楣的事卻接二連三的發生。

他的馬車早被土匪搶走,連帶上的幾個僕人也被土匪押回山寨。無奈之下,他只好徒步前往親戚家。

途中又遇人不淑,被一個騙子連哄帶拐的給賣了。

從未喫過苦的他被騙得好慘,因爲身體瘦弱不能喫苦,在人口販子和牙婆手中轉來轉去。最後竟轉到了杭州,離他的家鄉濟南越來越遠。

從小到大,他都被保護得好好的,好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困境……

“姐姐,不要傷心哦,琅兒最害怕漂亮的姐姐哭了。”那臉孔髒髒的男孩早已離開,出現在眼前的是個七、八歲的可愛女孩。

清瘦的少年慢慢的仰起頭,清澈的黑眸像黃昏中落下的橙紅落日,朦朧而帶著靜靜的溫暖與清澈。

他垂下頭,不想理眼前這個雞婆的小女娃。

女娃軟軟的聲音有如水般柔暢。“姐姐,你也在想家人對不對,我也好想我的家人。”

她的小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白白嫩嫩的。

“我娘說,爹爹死了,她養活不了我。與其讓我受苦,倒不如送我到好地方去。”

少年一震,望向長相可愛的女娃,心想天下怎會有如此狠心的母親,讓這麼小的孩子離開親人的懷抱。

女娃發現少年在看自己,忙露出甜甜的笑容。

“姐姐,你長得很好看!”

少年尷尬的問她:“姐姐?”

女娃以爲他討厭自己,便賴皮得像只纏人的小貓,一把摟住少年的脖頸,用小臉摩挲著他的手臂。

“琅兒沒有親人了,如果姐姐也討厭我,琅兒會很寂寞、很寂寞的。”

一定是個很愛纏母親的孩子吧!少年一開始原本想甩開她八爪章魚般的攻式,慢慢的,也懶得掙扎,就這樣任由她抱著。

“你不能喊我姐姐。”他妥協,卻露出無奈之色。

女娃抬起小臉,氣鼓鼓的嘟起粉紅的小嘴。“你不讓我叫,我哭給你看!”

那賴皮的樣子,讓少年咋舌。

“可我是男孩子。”

女娃的小嘴嘟得像章魚的嘴巴一樣。“你以爲琅兒很笨嗎?連男生女生都分不清!你明明是想擺脫琅兒,才騙我說自己是男孩子的。”

摸了摸自己過度柔美的臉孔,少年道:“我沒有騙你……”

突地,震天的哭聲響起,琅兒竟然哭得驚天動地。“嗚……哇、哇嗚……啊……”

如魔音入耳的哭聲傳進耳裏,少年臉色鐵青,把頭埋在膝間。“別哭了,臭小鬼。”

琅兒黏了上來,白嫩的小手再度扣上少年的脖子。

“人家一點都不臭臭,我娘說,琅兒身上一直香香的。”

軟軟小小的身子,帶著清甜的香味。少年漲紅了臉,冷冷的道:“喂,別、別抱著我啊!”

“姐姐承認自己是女孩子,琅兒就放手。”

少年咬牙切齒的回答:“你要是再淘氣,我──打你屁股。”

無邪的晶亮星眸對上少年的眼。

“姐姐剛纔不是說自己是男孩子嗎?如果姐姐是女生,打一、兩下沒關係。”

少年沉下臉,“我是男……”

軟軟的聲音把話截斷。“如果你是男孩子,打一下就要娶琅兒!”

她得意洋洋的伸出食指,調皮的觸碰少年因生氣而顯得哀怨的濃眉。

打又打不得,罵她……少年嘆了口氣,罵她她會懂嗎?賴皮纏人到這種地步。

爲了趕走掛在他身上的小鬼,他只好暫時放下面子。

“我……是女的。”

被她逼得無可奈何,只好順應她的意思。

女娃這才從他身下跳下來,晶晶亮亮的可愛大眼睛,粉嫩嫩的蘋果臉,頰上帶著燦爛笑意。“我叫白玉琅,姐姐可以喊我琅兒。”

少年轉開視線,裝作看不見,生怕被這小纏人精二度賴上。

“姐姐,我叫白玉琅呢!”

軟軟的聲音帶著甜甜的奶味,她跑到另一邊朝他笑。

少年又把頭轉到另一邊,眉頭皺著。

“姐姐,我叫白玉琅呢!”她仍是笑逐顏開的追著對方的眼神跑。

眉頭挑了幾下,頓時打了個漂亮的結。少年忍著怒氣,把身子背對著白玉琅。

姐姐,好像也覺得她討厭……白玉琅的大眼中湧出大滴大滴的淚水,沒有再追著少年的視線跑,而是把小臉貼上他稍顯瘦弱的背。

熱熱的溼意,弄得少年疑惑起來。他忍不住轉回身子,這才發現蘋果臉女娃娃趴在他背後哭。

溫熱細美的指腹輕拭著沾滿淚水的小臉。白玉琅疑惑的睜開眼睛,望進一雙帶著苦笑的眸子。

見她不再哭鬧,他的手指使勁的彈了她額頭一記。“臭小鬼!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溼了!”

“姐姐……”淚眼迷濛的她再次叫道。

少年皺著眉頭,先前的煩惱傷懷,都被白玉琅的胡鬧驅逐得一乾二淨。“知道啦!你叫白玉琅……喂!我都記住了,你還哭!”

“你剛纔打得我好痛。”

“誰教你纏人又賴皮,痛就痛,算是給你的教訓。”

“姐姐你好凶哦,將來一定是個很壞很壞的新娘子。”白玉琅抱怨著,揉著自己的額頭道。

少年小聲嘀咕:“誰要當新娘子,我是男……”見她又睜著大眼嘟嘴,他立即改口道:“我對嫁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琅兒長大後娶姐姐好不好?”白玉琅撲進他懷裏,“讓琅兒保護姐姐,誰也不能欺負你。”

“嗄?”這小鬼……不知不覺的,少年竟露出溫柔的笑容。“不過,要等你長大以後纔可以哦!”

說完話,他才覺得後悔,嗯,好肉麻的感覺。

長大之後?不出幾天他們就會分開了,長大後就算相逢也早不記得了。

劉牙婆雖然喜歡吹牛皮,但一張嘴皮子倒也不差,給那些孩子誇了個天上難找、地下難求的樣子。不過,還有幾尾漏網之魚。

“小琅,在想什麼呢?”少年端著飯碗,望著裏面粗糙的菜色皺眉。可肚子餓了,就算是再難喫的東西,也會變得無比美味。

雖然很餓,但他還是優雅的端著碗、拿著筷子,在那裏一口一口的細嚼慢嚥。

“姐姐,我想孃親。我怕她因爲想琅兒,餓壞了身體。”

見她眼淚又在眼眶裏轉啊轉的,少年這才知道眼淚這東西有多麻煩。

“孃親很疼我,每次都把好喫的東西夾到琅兒的碗裏。”

這樣疼孩子的母親,怎麼捨得把孩子丟給牙婆?

他一怔,手裏的筷子跟著顫抖。“小琅,這個給你喫。”小小的一塊五花肉,小得離譜,但已經是碗中最好的菜色了。

白玉琅大眼一瞪,頭搖得像博浪鼓。“琅兒不喫,因爲姐姐好瘦。”

“我不餓,你喫吧!”以前的他,眼中只有父親與自己,得到什麼禮物與關愛都覺得理所當然。他的長相,他的身分,他的背景,都有條件讓他放肆。

“琅兒的飯菜還沒有喫完。”她把放在旁邊的飯碗拿起,小嘴忙含了一口飯。“姐姐喫東西好好看哦!”

默默的扒著白飯和青菜,少年藉著喫飯來躲避白玉琅的目光。這小鬼,才七歲而已嘛!怎麼用這種眼神看他。

一雙筷子伸進他的碗裏,他往碗裏一瞧,碗中竟多了一塊蛋。“小琅,不乖乖喫飯,晚上會餓得睡不著的。”

“所以才把蛋給姐姐喫啊!你每晚都睡不好。”

他們這羣孩子都睡在一起,劉牙婆隨便鋪幾張席子就算了事。地上又冷又硬,再加上他最近營養不良,所以每晚都會因爲身體不適而中途醒來。

“姐姐!”白玉琅望著姐姐。“地上很冷呢,琅兒今晚不跟雨兒姐姐她們擠了,琅兒要陪姐姐。”

少年漲紅了臉。“不行!”

她七歲不懂事,不代表他也七歲!他雖然長得瘦弱,可已經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了。雖然看起來還像個十歲的孩子,但心理上,對男女之間已經有了起碼的認識。

就算是小孩子,也絕對不行。望著她賴皮又無邪的大眼,他撫了撫她的頭髮。“我半夜會把你吵醒的。”

“可是,我想抱著姐姐睡,姐姐有人陪,就不會睡不好了。”

像是怕被丟下一般,白玉琅使勁的抱住少年的腰。

他默默的看著白玉琅。“小琅,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呀!寶娘,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劉牙婆望著有錢的金主,笑得格外開懷。

風姿綽約的年輕老鴇穿著藍緞袍子,腰肢如柳,每一步都扭得如水蛇似的。“手下人沒有眼光,我還是自己來較安心。”

劉牙婆帶著她去物色人選,兩人到了裏屋,正想推門而入,老鴇寶娘一把拉住劉牙婆。

“噓……”

被寶娘提醒,劉牙婆這才發現,屋裏竟有人唱歌,那歌聲繾綣清麗卻又有幾分瀟灑清貴。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注)

吐字圓潤,如明珠落玉盤般細緻悅耳,讓人全身說不出的順暢。

寶娘把窗紙弄了個小口,好奇的想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模樣。

“姐姐,如果你以後見不到琅兒,會不會哭得很傷心?”雨兒姐姐說,她們以後會被賣到不同的人家去,這樣是不是代表她以後也看不到漂亮姐姐了?

少年一愣,轉頭看她。清俊秀雅的臉孔,笑而溫、凝則冷,讓人泥足深陷。

“啊!”一道女聲從屋外傳了進來。

寶娘推開門奔進來,第一步就是拉住這長相出衆的少年,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嗯,清瘦一些纔好,雖然體力……”看了看他的長相,年紀已經三十歲的寶娘也不由得臉紅。

“你多大了?”

“十二。”少年微慍的望著寶娘,對她的穿著打扮有些顧忌。她,穿得好像青樓女子呢!

莫非……他後退幾步,把白玉琅護在身後。

寶娘在杭州城裏也算有名的人物,早已識人無數,不可能跟七歲的女娃娃一樣迷糊。

雖然這孩子的長相清貴俊俏,漂亮秀雅得比女孩都要亮眼,但她還是要驗明正身才能確定。

塗滿蔻丹的十指一把抓住少年,一把扯開他的外袍。

“平的?”寶娘一怔。

劉牙婆道:“‘她’這般瘦弱,而且年紀也不算大,平胸不一定就代表是男娃。”

“只有一個法子才能弄明白。”寶娘對劉牙婆使了個眼色。

兩個女人像老虎一般撲向少年。

少年早被弄得胡塗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兩人要做什麼,還以爲她們是想抓白玉琅。

布料的撕裂聲響起。

“我還以爲是女娃。”劉牙婆嘆道。

寶娘瞪大眼睛,指著少年大叫:“天、天、天啊!這世上竟然真有這麼漂亮的男孩子!我還是頭一遭見到。”男身女相的男子她見過不少,可卻比不上這少年的一半。

一屋子小姑娘都把眼睛遮住,雖然有多數在眯著縫偷看。

少年傻在那裏,一手做掙扎狀,另一手牽著白玉琅。

“咦……姐姐,你的身體跟我長得不一樣呢。”白玉琅歪著可愛的小臉,天真無邪的望著少年。

“啊……”他用被扯破的褲子遮住自己,鬆開白玉琅的小手,退到角落。

“你們幹嘛?”

“我要買你,當然要驗明正身,看你是男是女。”寶娘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一臉沒什麼的望著房頂。

少年瞪著眼道:“直接問我不就好了!”

“你騙人怎麼辦?”寶娘又把目光移到白玉琅身上。“好可愛的娃娃。”

“別碰她!”

“我是好人耶!”她捏住白玉琅可愛的蘋果臉,咯咯直笑。“小娃娃,叫什麼?”

“大嬸,我叫白玉琅。”白玉琅習慣性的露出自己的甜甜笑臉,任由寶娘抱到懷裏。

寶娘不滿意的搖搖頭。“我有那麼老嗎?大嬸?那可是對中年婦人的稱呼。”怕她分不清,她特地指了指旁邊的劉牙婆。“她纔是大嬸,你要叫我姐姐呀,呵呵。”

真是好可愛的娃娃哦,軟軟的好好玩。“你想不想和那個哥哥永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爲她賺錢,哈哈!

“你是做什麼的?”少年把扯破的褲子整理好,並用衣袍下襬掩好。

寶娘捂住脣,笑得花枝亂顫。“寶娘我曾是紅遍江南的藝伎,唱一支小曲,便能讓全場的男子流下淚水。而你,絕對有男女通喫的能力。”纖指一畫,指向少年。

又一個吹牛皮的女人。“我們不會去。”

劉牙婆扯住他的耳朵。“什麼你不會去?你是皇上還是太子,由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跟寶娘走了,便代表一輩子不愁喫喝,你還拿喬。”

他低下頭,冷冷的道:“我可以去。”轉眼瞪向寶娘,目光如炬。“但琅兒不能去。”

寶娘笑道:“看樣子,你很喜歡這個小娃娃呢!”她也沒有那麼壞嘛,又不是要將這小女娃拐去接客!只是想說,如果少年願意的話,她可以把她買回去做他的侍女。

“姐姐,你不帶琅兒一起走嗎?”抓住少年的衣袖,白玉琅的聲音中帶著哭音。

他低頭,輕輕的撫著她的頭。“小琅,哥哥騙了你,哥哥是男孩子。”

白玉琅不住的點頭。“嗯嗯,我知道了,琅兒不裝哭氣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不然,帶琅兒一起走也好。”她分辨男女總喜歡按長相來分,長得像女娃的就是女的,像男娃的就是男的。小孩子也就是如此,不像大人一樣觀察敏銳。

她現在喊少年爲哥哥,並不是因爲她清楚。而是……她以爲喊了他哥哥,他便不會離開自己……

傻孩子,那地方你去不得啊!她還這麼小,什麼都不懂。反正他這一輩子也毀得差不多了,不差這一步。

“小琅乖,哥哥答應你,你長大以後,哥哥就永遠陪著你,待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他安慰著她,心裏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從小到大,他頭一次想要保護一個人。

居然還是這麼纏人而且賴皮的小鬼。他苦笑著,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很關愛這個纏人的娃娃呢!

“哥哥說過,等琅兒長大後就嫁給琅兒,做琅兒的新娘。”

小傻瓜,無論他是男是女都做不了她的新娘啊。兩個女人無法在一起,男人也無法做女人的新娘。

而他則是後者。

“嗯,打勾勾。”勾住她的小拇指,他笑著親了她臉頰一記。“小琅也要答應哥哥,要開開心心的成長,不許流眼淚,哥哥會心疼。”

白玉琅喜孜孜的接下那一吻,把小嘴嘟得像章魚一般,像是要回親他。

他起身,她帶著奶味的親吻落空。

“我們走吧!”

寶娘見狀,忙掏出一張銀票給劉牙婆。

劉牙婆接過後,笑得合不攏嘴,看來數額不小。

“這小子倒挺有義氣的,劉牙婆,這小姑娘,你把她賣到好一點的人家當丫鬟吧!”寶娘道。

劉牙婆笑道:“這麼點年紀的小娃兒,怕是不好脫手呢。”

寶娘笑了一笑,向少年迎了過去,笑道:“我帶你去享受榮華富貴。”

少年一瞪,什麼話都沒說,跟著寶娘準備離去。

軟軟甜甜的哭音傳來,一隻小手拉住了他,少年回身,一具軟軟的身子抱住了他的腰。

“我要跟你一起走。”

他面如死灰,怒道:“剛纔的話,是我白說了嗎?”

白玉琅見他生氣,傷心的擦著眼淚。

“小琅現在七歲,八、九年後,就是大姑娘了哦!”他哄道。

白玉琅哭著往自己的衣領裏摸索,從頸上取下一塊系著紅絲繩的桃木船項墜來,只有指甲蓋大小。“送給你。”

系著絲繩的桃木船被戴在他的頸上。

“八、九年的時間很長,我怕到時候會忘了哥哥的長相,或者哥哥忘了琅兒。有了這個桃木項墜就不怕了。到時候,琅兒一眼就可以認出你來。”

“嗯……”少年點頭,把白玉琅抱入懷中。“你一定要在很多人中,把哥哥找出來。”

注:出自古詩十九首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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