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傍晚,鄭可千老早就坐在公園裏的涼亭裏等待,她拿出鏡子一再的檢查自己的服裝儀容,希望陳雲凡會喜歡她今晚的洋裝。
一頭黑髮的她雖然不太愛打扮,但還是會爲男友把自己變漂亮些,例如穿上粉紅色柔美洋裝,跟她日本娃娃的臉龐相對應,戴點飾品,也能增添她女人的光彩。
不過化妝這方面她就真的不行了,沒人教過她這些,再深奧一點的服飾搭配她就沒辦法應付了,所以老有同事們愛說,枉費她有張吹彈可破的俏臉與可愛的五官,要是她能再以化妝品雕琢,一定會有更迷人的風采。
不過陳雲凡說過,他愛的是她活潑、開朗的個性,那給了他無限的活力。
「可千……」西裝筆挺的陳雲凡走近她,「妳這麼早就到啦?」
「嗯,我今天沒加班。」鄭可千興奮的站起身,勾住陳雲凡的手腕。
「呃……」陳雲凡下一秒竟然握住她的手,把她勾着他的手給撥開。「那個……」
咦?被撥開雙手的鄭可千呆愣了一下,狐疑的看了看有些僵硬的陳雲凡。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她踮起腳尖,撫上他的前額,「還是感冒了?我們……」
「可千!夠了,」陳雲凡溫聲說着,再度制止她撫上他前額的手,「妳聽我說……」
怎麼回事?陳雲凡爲什麼一再擋掉她的觸碰?他爲什麼築起了一道牆,彷佛刻意要隔絕她似的?
「我在聽。」
「我們……交往了這麼久……」陳雲凡有些支吾其詞,「我覺得我們之間……那份感覺已經不在了。」
前半段的臺詞鄭可千早就猜到,但是她以爲後頭接的會是:我們也該結婚了吧!乍聽到陳雲凡出人意表的說法,讓她杏眼圓睜,不可置信的呆站着。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但是我對妳真的愈來愈沒有感覺了……」陳雲凡用力的鞠了一個躬,「很抱歉,可千,我們分手吧!」
轟隆!一陣巨雷聲響,彷佛代替了鄭可千的尖叫。
「爲什麼……我不懂?我哪裏做錯了?」鄭可千的聲音開始顫抖,她甚至連拍婚紗的攝影店都挑好了。
「是我不好……我對妳不再有愛情的感覺了,」陳雲凡不敢直視她,「我希望妳能找到妳的幸福……真的……」
大雨傾盆而下,模糊了鄭可千的視線,她眼睜睜的看着陳雲凡撐開傘,毅然的離開了他們初次約會、初次接吻的地方,往公園外頭走去。
淚水奪眶而出,她簡直不能相信,她竟然在情人節被甩了?!明明說好要結婚的藍圖,在一瞬間被撕碎了。
移動着不穩的步伐,她追上前想拉住陳雲凡,或許他們之間還是有轉圜的餘地,然後她看見他的傘下多了一個女人,那女人親密的挽着他的手,兩人往路的另一邊走去……
鄭可千認得那女人,是跟她同時期進到公司的人,她總是打扮得時髦可人,臉上總掛着甜滋滋的笑容……是跟陳雲凡同一個部門的。
是嗎?如果是這樣,是因爲另外一個女孩,那還會有什麼轉圜呢?
大雨打在鄭可千的身上,淋溼了她新買的洋裝,這是她精心爲今天所挑選的洋裝,目的就是爲了要讓陳雲凡驚豔;現在……有什麼用呢?他眼中只看得見另一個漂亮的女人,再也看不見她了。
「嗚嗚……哇哇哇……」蹲在公園裏的小路上,鄭可千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起來。
二月的雨很冷,刺骨的風灌進鄭可千削瘦嬌小的身子骨,但是這些都比不上她的心痛;她勾勒出的美好未來、完美人生,就在這浪漫的情人節之夜,全都崩潰了……
爲什麼、爲什麼……她再如何狂喊,哭幹了淚水,也是得不到答案!
突然間,雨像是停了,不再有雨絲打在她發抖的身上,鄭可千抬起頭,被淚水矇矓的雙眼見着外頭還是傾盆大雨,但她身邊的一方天地中,卻是如此的平靜……
緩緩往右方瞧去,一份壓迫感存在在她身邊,她見着一雙修長的腿,深色西裝褲與黑色皮鞋。
嚇!她猛一抬頭,果然見着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
「魏子烜!」這下她跳了起來,跟剛剛那個孱弱的形象判若兩人!
「現在是二月,要洗澡應該回家洗熱水澡。」魏子烜一貫的從容,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其實她凍到連牙齒都在打顫了。「你、你、什麼時候……在這、這裏的……」
「這裏是我喫晚餐兼沉思的地方。」他的下巴往涼亭撇去,「只是今天我來之前,妳就先佔了位子……我只好到一邊去……」
什麼?!鄭可千瞪大了眼睛,顧不得發顫的身體與牙齒,倉皇失措的往涼亭看去,再往魏子烜的身上猛瞪。
「你……你……你都看到了?」她抖得連話都說不太清楚,但是她非得搞清楚狀況不可。
「嗯,全部,鉅細靡遺。」魏子烜倒也沒隱瞞,冷靜的回答,「妳被陳雲凡甩了,兩三句話結束……」他低頭掐起手指頭來,「結束了四年多的情感。」
啊啊啊啊啊──鄭可千抱着頭開始尖叫吶喊,爲什麼誰不看到,偏偏讓魏子烜看到啊?
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就是不能讓這傢伙知道一切,天知道他又會數落些什麼,對她說出些什麼苛刻的話了!
「妳……太沒有魅力了,陳雲凡久了自然會厭倦。」魏子烜果然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學生時代大家都很淳樸,那還無所謂;但出社會就不一樣了,他身邊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對於樸實沒特色的妳自然就會做比較,然後產生厭倦感。」
來了!果然立刻就開始落井下石了!
鄭可千雙手捂住耳朵,無奈魏子烜的聲音還是傳了進來。
「幹嘛捂起耳朵?逃避現實嗎?」魏子烜竟然動手扯掉她的手,「他身邊每個女人都懂得打扮自己,內在也不見得比妳差,妳在外表就失去了吸引力,他當然會喜歡新鮮美麗的人。」
「夠了沒?我是哪裏礙到你了?」在悲傷絕望之際,魏可千的怒火也跟着蔓延,「我長得又沒多差,幹嘛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我又沒說妳長得醜,妳只是不懂得突顯自己的特色而已。」魏子烜似乎對鄭可千的怒火覺得不痛不癢,「陳雲凡那種人本來就很注重外表,妳不給他新鮮感,他自然會感到厭煩。」
「誰說我不懂?我會!而且我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鄭可千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爲什麼她被甩了,還要被人教訓、數落?
「是嗎?妳的魅力在哪?」魏子烜認真的反問着,還挑了挑眉,「我沒看見。」
「我、我……」鄭可千急着想要辯駁,卻只是鼻頭一酸,淚水氾濫成災,「我……我是有魅力的!我是我是我是……」
語焉不詳的辯解着,接着又是一陣嚎啕大哭,鄭可千自己也說不上來,她是不是個具有魅力的女人,她只知自己活潑開朗、認真努力……卻似乎真的少了一絲女人味,連她的手帕交們都提醒過她,但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誰都可以這樣數落她,就唯獨魏子烜不行!
「鄭可千啊……妳是個好女孩,但卻不是有魅力的女人;妳很開朗,工作很努力,妳優秀且聰明,但這都不足以吸引男人。」魏子烜的語調放得很輕,「我只能告訴妳,妳浪費了天生的好條件,活得像個小男人婆似的,這樣陳雲凡怎麼會把眼睛放在妳身上?」
「你說夠了沒……」她只顧着把頭埋在雙膝間,繼續嗚咽。
「真正有魅力的女人,適合一百朵鮮豔的紅色玫瑰花。」
「什麼意思?」她抬起頭,用力嚥着口水。
「意思是,妳現在只適合一枝普通的粉色玫瑰。」魏子烜沉吟了一會兒,「而且是毫無特色的那種品種。」
「你可以滾了!我不想再聽你說話,」鄭可千失聲尖叫起來,「你最好把今天的事全部忘掉。」
可以的話,她巴不得把魏子烜打暈,奪去他的記憶。
「有本事,就讓人眼睛一亮吧!」魏子烜的聲調毫無起伏,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做一個適合一千朵鮮豔紅玫瑰的女人
……如果妳有那個本事的話。」
鄭可千咬着牙,粉拳緊扣着,一雙淚眼再度瞪向魏子烜。
「我會的!你等着瞧,少小看我!」她一字一字的說着,宛若下着戰帖,「我一定會變成一個魅力四射,讓你目不轉睛的女人!」
「我等着。」
伴隨着魏子烜的最後一句話,他身上的大衣跟着覆在鄭可千的身上,仰視着他的鄭可千瞧不見他的面容,也忽略掉他嘴角掛上的微笑。
然後黑色的傘落下,鄭可千急忙抓住傘柄,右手拉住蓋在她身上的大衣,倉皇回首之際,已經不見魏子烜的身影。
她緊咬着脣,她一定要變漂亮、變美麗,讓魏子烜再也不會說出她毫無魅力的那種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