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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城有情爺》 / 杜默雨 / 第3章 / 共11章

整整忙碌一天,歷經繁瑣冗長的禮節儀式,嬋媛終於讓喜娘扶進了新房。

“累死了!”嬋媛捶着膝蓋,輕聲嘆息着。

“小姐,你坐好啊!房裏還有別人咧!”喜鵲急忙拉好她的手臂,再把她的一雙腳擺好在踏几上。

“還有誰?”嬋媛掀開紅帕的一角,看到偌大的一間房裏,處處纏了紅綢巾,窗上也貼了大大的喜字,一對紅燭正流下一串臘淚。

“小姐,不能掀頭巾呀!要讓王爺來掀。”喜鵲又慌張地拉下紅帕。

“蒙了一天,好悶喔!”惟有和年紀相近的喜鵲在一起,嬋媛才真正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她又偷看一眼紅帕外的房間。“哇!這房間好大啊!”

“外邊還有個小廳,那邊有兩個丫環、兩個喜娘等着聽吩咐。”

“有什麼好吩咐的?”嬋媛扶了扶沉重的鳳冠,又轉了一下厚重的金手鐲。“突然多了八個丫環,我都不曉得怎麼使喚。”

“小姐,不要亂動嘛!”喜鵲又是手忙腳亂地幫她整理儀容。“我多了八個幫手,這纔好呢!而且琥珀姐好能幹,所有的雜事都是她在安排,她叫我只管服侍小姐就好。”

“我又哪裏需要你的服侍?以前你都是服侍姐姐……”

“小姐!”喜鵲大喊一聲。

嬋媛猛然醒悟,是了,從今天起,她是楊家的長女,名喚楊嬋娟。

額頭滲出冷汗的同時,就聽到外頭傳來低沉的男人聲音:“你們在這邊做什麼?”

一個喜娘回答道:“回王爺,您和王妃……洞房花燭……我們……你們要喝合巹酒……”不知爲什麼,她的聲音已經嚇得支離破碎。

嬋媛今天跟在朱翊錚身邊一天,知道他照着儀式帶她拜天地、行禮、祭祖,卻沒有聽過他說話,如今聽到那低沉威嚴的聲音,心頭突然砰砰地猛跳起來。

“小姐……”喜鵲也跟着發抖,小聲地道:“王爺……長得好高……好凶……”

“別再給本王玩什麼名堂了,統統下去!”那個聲音又冷又硬,不帶一絲情感。

“可是……王爺……這是禮俗……”

“本王的話就是命令,再不下去,就喊侍衛拖你們出去!”

“是……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守在小廳的喜娘和丫環落荒而逃。

“小姐,我……我也要走了。”喜鵲只覺得頭暈腦脹,不敢再呆在房裏,不料一轉身,就撞上一堵牆。

“啊!”喜鵲真的要暈過去了,她……她竟然撞上王爺!

朱翊錚伸出右手!拉住了即將仆倒的喜鵲,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原來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嘛!竟然會被他嚇倒,比起外面那幾個眼神飄忽、行動詭異的丫環,這個小丫頭實在太青嫩了。

可惜沒有人看見他的笑容,喜鵲渾身顫抖,嚇得說不出一句話,只怕這位傳說中的冷麪王爺會一掌打死她。

嬋媛雖然罩在紅帕下,但她知道朱翊錚抓住了喜鵲,她想也不想,立刻揭開紅帕,跳了起來,搶過喜鵲,大聲道:“不准你碰喜鵲!”

朱翊錚一愣,他沒料到坐在牀邊的新娘子會突然有所行動,而且動作利落明快,一起一抓,已經把喜鵲搶了回去。

“喜鵲,別怕。”嬋媛扶着喜鵲的肩頭,低頭安慰着,雖然她心裏也開始害怕了。

“她叫喜鵲?”那聲音不再低沉。

“是的!”嬋媛昂然抬起頭,對上朱翊錚那對冰冷的眸子。

“楊嬋娟?”

“是我。”她不敢再看他,垂下了眼簾。

“你叫喜鵲回去休息。”

“是。”

待她將喜鵲扶到門口,才發現自己像個聽話的孩子,朱翊錚說一句,她就回一句,而且還乖乖地服從呢!

喜鵲呼吸到門外冷冽的空氣,稍微清醒了些,拉着嬋媛,哭喪臉道:“小姐,你要保重啊!”

嬋媛也是大大吸了一口冷空氣,按下猛烈的心跳。“你快回房去。”

“我……我不知道房間在哪裏?”喜鵲又要哭了。

嬋媛望向陰暗深遠的院落,這間王爺府,她也是第一次進來,一時之間,叫她哪裏去找丫環休息的房間?

一條娉婷的人影走了過來,看到站在門外的喜鵲,咦了一聲:“喜鵲,你不服侍王爺王妃就寢,站在這裏……啊!王妃!”

來人見到嬋媛,趕緊斂身爲禮。

喜鵲如見救星,拉着她道:“琥珀姐,拜託你,我要逃……”

嬋媛幫忙解釋着:“琥珀,你帶喜鵲回房休息,她今天累壞了。”

琥珀是鄭貴妃送來的八位丫環之首,這幾天來,凡屬嬋媛身邊大小事,全由她在打理指揮。她睜大了眼,不解地道:“王妃,喜鵲既然是房內的丫頭,就應該睡在外間地上,半夜王爺、王妃如果有所差遣,她也好立刻辦事啊!”

“晚上大家都睡覺了,沒有人會使喚丫環。”

“王妃,宮中規矩都是這樣的。”琥珀耐心地解釋着,一雙長長的、千嬌百媚的丹鳳眼壓得很低。

“小姐,怎麼辦?我死定了……”喜鵲終於滾出淚珠。

“喜鵲妹妹大概是累了。”琥珀拉着喜鵲的手,狀似十分爲難,沉思一會兒,才向兩個等她回應的人道:“這樣吧!如果王妃不嫌棄,今晚就讓我來服侍王爺、王妃……”

“本王不用人服侍。”那低沉的聲音又出現了。

喜鵲嚇得抱住嬋媛,嬋媛察覺她的顫抖,發現自己也跟着發抖了。

“王爺,宮裏的規矩……”

“這裏是本王王府,不管大內皇宮那一套,你們都下去。”

“是,琥珀下去了。”琥珀微一蹲身,拉了喜鵲一起行禮退下。

朱翊錚瞧見了琥珀那雙不安分的眼睛,也看到她刻意擺動的身軀,心底冷笑了一聲。

“好個伶俐的丫頭,不是嗎?”

嬋媛站在門邊,好一會兒才發現身邊沒有其他人,是朱翊錚在和她說話。

“這名字不好。琥珀、虎魄也,太強悍。”他一邊說着,一邊掩起房門,上好門閂,徑自往房裏走去。

眼前的庭院被雕花紙窗擋了起來,嬋媛只能看到自己映在門上的黑影,空氣也一下子變得溫熱而窒悶。

她終究要面對自己的夫君,她剛剛只看到他的眼睛,那冰塊般的冷凝讓她不寒而慄,她根本不敢看清他的長相。

不能害怕啊,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幸好房間夠大,頭上鳳冠夠重、身上的累贅也夠多,她慢吞吞走着,只聽到衣裙的沙沙聲響,還有他倒酒飲酒的聲音。

朱翊錚坐在桌前,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她望見他那寬闊的背部,氣息又是一窒。呵!他長得比晉哥哥還高大,二十六歲的男子總是比較強壯些吧!

“請坐。”他聲音平板,像是對着陌生人說話。

嬋媛不想坐在他身邊,於是摸着牀沿坐了下來。

室內門窗緊閉,但冬夜的冰寒空氣仍在屋內流竄。無聲,卻冷得令人打顫。

不能怕!嬋媛一再地告訴自己,她是將軍的女兒,自幼習得一身武藝,她知道如何自保,她絕對沒有理由害怕這位冷酷王爺。

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討厭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胸中頓時湧起一股豪氣,不再畏懼王爺的權勢,也不再管那可怕的傳言,她握緊了拳,毅然抬頭與他四目交對。

好個五王爺朱翊錚!原先她以爲會看到一張兇惡的臉孔,但是此刻,她只能呆呆望着那張俊逸絕倫的臉孔。

除了晉哥哥以外,她再也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或許,劍眉入鬢、星眸炯炯、不怒而威的五王爺更像是一個馳騁沙湯的武將吧!

同時,朱翊錚也是仔細地審視新婚妻子,他目光流轉,在她臉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再把她從頭看到腳,最後停駐在她緊握的拳頭上。

“我有那麼可怕嗎?”

“你爲什麼要打喜鵲?”她努力地迎向他的眸子。

看來他真的是惡名昭彰了,連扶個跌倒的小丫頭也被說成打人。朱翊錚不欲解釋,他早就學會多說無益,只是冷冷地道:“有些事情,你沒有親眼看見,不要輕信。即使是你親身經歷,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在打什麼啞謎啊?嬋媛垂下長長的睫毛,立刻放棄和他對峙。

她低了頭,一對靈動的大眼只是瞧着嫁衣的絲繡,她記起了幾位嬤嬤交代的洞房花燭夜事宜,什麼服侍五王爺更衣就寢……這……她做不出來啊!

她又急、又羞、又氣、又怕,只好再把拳頭握得死緊。

朱翊錚把一切看在眼底,他突然很想再看那對膽敢直視他的大眼,於是站起身,走到牀前,伸出右手抬起她的下巴。

嬋媛不料他會摸她,出於習武的本能,她立刻出手格擋,而朱翊錚反應更快,左手抓住她的右手,待她左手再攻來時,一隻大掌已同時擒住她的兩隻小手,而他的右手仍緊捏着她的下巴。

“你學過功夫?”

“當然,我是楊浦的女兒!”嬋媛傲然宣示着。可是……下巴好痛喔!

“你個性很強?”

“你欺負我,我當然要反抗!”

“我剛剛說了,親身經歷不一定是真的。”朱翊錚右手撫上她粉嫩的臉頰,輕輕划着她的脣線,臉上露出邪魅的笑容。“如果這是丈夫對妻子的疼愛,你說,這算是欺負你嗎?”

天哪!他笑起來更可怕啊!嬋媛猜不出他是怒是喜,忍住了他指頭在臉上輕劃的麻癢感,屏住呼吸道:“你把我捏痛了,就是欺負我。”

“我這是捏你嗎?”他仍然撫摸她的臉頰,諮意享受那柔軟的感覺。

他靠得她好近,奇特的男人氣息席捲着她的知覺,嬋媛心跳加速,臉上不覺泛起濃濃的紅暈,她掙着被挾持的手。“你抓得我好痛!”

朱翊錚放開她的手,卻同時抱住她的身子,令她不得不抬頭仰視他。

他仍是帶着那詭譎的冷笑。“楊嬋娟,你似乎不是很喜歡我喔!每個女人見了我五王爺,哪個不是乖乖地聽話?她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爬上這張牀,一飛沖天當鳳凰,惟獨你,膽敢和本王作對?”

他帶着酒味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害她不得不猛眨眼,臉上的紅暈因酒氣而燒得更熱,她索性豁開性子,大聲道:“你這麼粗魯不講理,我爲什麼要聽話?再說,你有那麼多女人,也不差我一個。”

他笑得更開心了。“女人雖多,王妃只有一個。”

他就是愛看她眨眼的模樣,睫毛落下,仿如含情脈脈,睫毛再抬起,又是一對水靈流波的稚氣大眼;稚氣?真是一個稚氣率性的小姑娘呵!

他定定地看着她,雙手攬緊了她的身子,臉孔愈來愈靠近她。

嬋媛用力睜大眼睛,也想和朱翊錚瞪視,可是他的鼻息薰癢着她的眼睛,她只能徒勞地眨眼。好累,眼睛眨得快閉上了。

“放開我!”她受不了了,兩手用力一推。

朱翊錚果真順手放開,她一時重心不穩,整個身子就跌到牀上。

“哎喲!”沉重的鳳冠和滿頭珠翠撞擊着她可憐的小小頭顱,她痛得叫了一聲,想要掙扎爬起,又被身上繁複的嫁衣和飾物給纏得動彈不得。

完了!五王爺又靠過來了,嬋媛雙手扒着大紅被褥,卻是無力起身,眼見他俯視而下,濃黑的劍眉像是兩把利劍,她嚇得閉上眼睛。真的完了,她剛纔竟敢推五王爺,他會怎麼懲罰她啊?

朱翊錚微笑地搖搖頭,眼中的冰冷不再,他伸手一拉,扶起了輕微發抖的她,再爲她拿下鳳冠。

“這樣輕鬆一些了嗎?”

頭上減輕負擔,嬋媛也恢復了神智,她張開眼,順了順凌亂的頭髮,忙道:“謝謝。”

“你今晚總算說了一句人話。”

“唔?”嬋媛正在脫下手腕的金鐲子,一時卡住了,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朱翊錚的話,只好裝作沒有聽到,繼續脫她的金鐲子。

“沒有人教你怎麼過洞房花燭夜嗎?”他坐到她的身邊,執起她的手,爲她扭轉皓腕上叮叮噹噹的配件,一個一個拿了下來。

她感覺到他堅實有力的手掌,她知道他也練武,如果她要反抗,她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嬋媛又感到一股寒意,只得不情願地道:“你總是要讓我拿下這些東西……再爲王爺……更衣……”

他望向她不自覺泛起的紅暈,嘴角似笑非笑,再倚近她的身軀,爲她拿下頸子的足金龍鳳項圈,問道:“這項圈和鐲子一色全套,是誰送給你的?”

“是王恭妃。”

“鄭貴妃除了送你八個丫頭外,還送你什麼?”

“這個。”嬋媛拆下了耳朵上的一對明珠耳環。

朱翊錚只看了一眼,又勾起一抹冷笑。“這是南海進貢的合浦真珠,這麼大的圓珠,恐怕二十年才能養成。”

“那是很難得的禮物了?”嬋媛小心地捧着耳環。

“你說呢?”那冷冷的眸子直視着她。

對於嬋媛而言,她根本不在乎這些珠寶飾品,既然是皇上兩位妃子親贈的禮物,她當然就戴在身上。然而朱翊錚的蔑視態度令她感到不舒服,好像把她看成一個貪圖財寶的女人。

“我們已經成親,王恭妃和鄭貴妃也是我的嫂嫂,這是她們的祝賀心意,我不會計較誰的禮物比較難得和貴重。”“哼!她們果然輕易收買了你。”

“王爺!”嬋媛將牀上的珠寶聚攏成一堆,她也生氣了。“如果您不喜歡這些禮物,明天我就去送還兩位皇妃。”

“不必。”朱翊錚雙手推了回去,目光炯炯地凝視這個又跟他鬥氣的王妃。“反正都是民脂民膏,不拿白不拿。收起來吧!不要說本王壞了你們的感情。”

他嘴上的熱氣又讓嬋媛眨了眼睛,她將牀上的各色珠寶收進紅帕,隨意紮了起來,再丟進角落她帶來的一個箱子裏。

朱翊錚頗感興味地看着她的動作,果然稚氣,她就像個賭氣的小女娃啊!

嬋媛卻又慌了,鬧了這麼晚,是不是該服侍王爺就寢了?

僵硬地移動腳步到牀前,她低下了頭,伸手去拉他的衣襟,一聞到他男人的氣息,想到了那些難堪的閨房情事,她突然好想哭,到底要如何讓這位身形高大的王爺脫衣服啊?

“王……王爺,我……臣妾……”

冷不提防地,他把她拉到牀上,雙掌按住她想掙逃的小手,兩眼直直望穿她驚慌的眼眸。

“你很勉強?”

“對!我很勉強,你這人很討厭!”話一出口,嬋媛就後悔了,她是不該任性說話啊!可是五王爺壓得她好痛,她最痛恨欺負女人的男人了。

朱翊錚竟然沒有生氣,他還是盯視她飽脹淚水的大眼,溫溫地笑了。

“很好,我不喜歡聞脂粉味。”

“我也不喜歡,可他們一定要我擦粉。”嬋媛好委屈,他還管她的脂粉!

“你聽不懂嗎?本王不喜歡女人。”

“啊?”嬋媛好像聽到天大的喜訊,又有點微微的失望,果然……王爺有斷袖之癖……這麼英俊魁梧的男人竟然喜歡男人……

朱翊錚看出她的心思,但他沒有解釋,他放開了她的雙手,走到桌邊坐下,爲自己倒了一杯酒。“女人是禍水,沒聽過嗎?”

嬋媛扶着牀柱,偷偷抹掉眼角不小心溢出來的淚珠,她努力坐直身子,不想在五王爺面前短了氣勢。

朱翊錚又繼續道:“皇宮內都是女人,一個妃子可以有三張嘴,皇宮爲什麼淫亂?皇上爲什麼不上朝?皇上爲何不立太子?就是女人在作怪!”

這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嬋媛在心裏抗議着,大大的眼睛瞪着五王爺。

“楊嬋娟,本王見你個性耿直,跟你直說無妨。”朱翊錚的眼眸又像冰塊般冷凍起來,直直望着她。

“王爺請說。”嬋媛絞緊了指頭,心頭無端地害怕起來。

“我不要女人,所以我只娶你一個妻子,算是對太后和皇兄有了交代。我也不要兒女,天底下姓朱的已經夠多了,兒子生得再多,也只是讓他們自相殘殺而已。”他語氣冷淡,彷彿是在說着別人的事情,他又在一隻空杯倒了酒。“你過來這邊坐。”

嬋媛走到桌邊,依他的意思坐了下來。

朱翊錚把酒杯推到她面前。“喝了這杯合巹酒,你我就是夫妻,只要你安分守己,不和宮中那些女人勾結使壞,我就讓你安安穩穩當王妃,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如果你真想要孩子,我會允許你抱一個來養,但是別指望本王讓他承襲爵位,知道嗎?”

今天才剛新婚,她哪裏就想到生養孩子的事情啊?嬋媛望進那對難以穿透的冰眸,只能胡亂地點頭。

“你都明白了,但是,楊嬋娟,我還要你明白,若是今晚這些話哪天又傳回本王耳中,或是你做了違背本王意思的事情,我們醜話說在前頭,屆時休怪本王無情!”

呵!威脅我啊?我楊嬋媛豈是被嚇大的?嬋媛挺了胸膛,正色道:“王爺說什麼,我聽了就是,我也會謹守本分做好王爺的妻子,但是請王爺不要脅迫我。”

“我脅迫你?”朱翊錚笑了,猛然抓起她的手腕,眼睛又直逼到她面前。“這才叫作脅迫。”

嬋媛使勁掙脫,她明明是有功夫的,怎麼被他一抓,就完全使不上力了呢?她乾脆伸手去撥他的指頭,皺眉嚷道:“你很不講理耶!”

完了!她又說了什麼話?

“既然你討厭我,這也合了我的意思。”朱翊錚哈哈大笑,放開她的手,送上酒杯,也舉起自己的酒杯。“敬我的王妃!”

嬋媛一愣,怎麼……她一再頂撞他,他卻不生氣呢?

“王妃,不肯和本王當夫妻嗎?”

“喔!”她忙拿起酒杯,與他的輕輕一碰,喝下那濃冽醇厚的合巹酒。

酒水入肚,一股辣味衝上喉頭,她立刻打個酒嗝,一張粉臉瞬間通紅。

可愛!朱翊錚毫無忌憚地望着她,在那片刻之間,他的冷眸被融化了。

但他立即收斂眼神,他不相信她能永保無邪純樸,因爲再怎樣天真單純的姑娘家,一旦和宮廷扯上關係,就再也可愛不起來了。

“我睡在隔壁的書房,這間院子有人守着,你放心休息。”

紅袍禮服一掀,大步跨出,新郎倌竟然離開了新房。

“嗝!”嬋媛又打個酒嗝,無力地摔倒在大紅喜牀上。

終於打完仗了,應付五王爺比練武唸書還累啊!他忽怒忽喜、忽冷忽熱、忽兇忽柔,折騰了這麼上半夜,她除了知道他有斷袖之癖,對他仍是一無所知。

是不是她年紀太小,無法理解朱翊錚的想法呵?不過他說不生兒子,這倒讓她安心,否則和他一起睡覺,一定會被高大凶猛的他壓死了。

或許,她可以過上一段太平日子。只是,將會有點孤獨。

淚水突然潰堤似地湧出,她暗自慶幸,幸虧不是姐姐嫁過來,否則以姐姐孱弱的身軀,恐怕不能領受五王爺的古怪脾氣和作風。

姐姐、晉哥哥,媛妹已經出嫁了,你們快點回來呀!

暗夜裏,嬋媛又變成十六歲的小妹妹,她躺在大牀上無聲地流淚,心裏既孤單又無助,只想渴求父親兄姐的疼愛。

她真的累了。

管他這張牀睡過多少女人……和男人,她摸到了枕頭和被褥,邊哭邊打呵欠,任臉上掛着淚痕,身上穿着嫁衣,立刻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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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灑下溫煦的光芒,雪地反射出晶亮色彩,折映到紙窗上,照亮了陰暗古樸的大房間。

“哇,睡得好好喔!”養足了精神,嬋媛就不再胡思亂想,她握緊了拳頭,準備再迎戰五王爺。

“小姐,你一早就要打人呀!”喜鵲丟了一條溫熱的手巾給她。

“喜鵲,你怎麼在這裏!”

“一大早琥珀姐就挖我起牀,她說一早趕快去服侍王爺王妃梳洗,我才端了熱水盆過來,王爺已經準備出門了。”“他這麼早起牀?”嬋媛抹了臉,穿鞋下地,發現自己還穿着喜服,趕忙掀開箱子找衣服。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叫聲‘王爺早’,他理都不理我,我就趕快進來了。”

“他還在外面嗎?”

“早就走了,這是我換過的第八盆熱水,小姐,你真的很會睡耶!”

“你還說?”嬋媛把手巾丟還給喜鵲,整個身子埋進箱子裏掏衣服。“沒看過你這麼沒情沒義的丫頭,就把我一個人丟給那個怪王爺,自己避禍去了。”

“王爺真的很嚇人啊!”喜鵲搖搖頭,想要揮掉惡夢,可是……怎麼惡夢又出現了呢?

“喜鵲,你這麼膽小,以後我把你嫁給比王爺兇上十倍的惡人,練練你的膽子。”

“小……姐……”喜鵲又要暈倒了。

“他會兇,我也會兇啊!”嬋媛脫掉那件睡得皺巴巴的喜服,繼續說着:“我練了劍法,不信打不過他!”

“那敢情好,改天再來討教將軍之女的功夫。”那低沉的男人聲音出現了。

咦?嬋媛一轉頭,就看到朱翊錚站在她的身後。

“嚇!”她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隨便抓了一件衣服便往牀上跳,想要放下牀邊的紗帳,手指頭卻像打了結,根本解不開挽住紗帳的紅絲繩。

幸好喜鵲很有義氣地搶上前,兩人七手八腳放下紗帳,遮擋住她僅着單薄中衣的玲瓏曲線。

人家正在更衣耶!哪有人走路完全沒有聲音,就這樣偷看她脫衣服?

嬋媛生氣了,她在牀上換衣服換得虎虎生風,牀搖地動,喜鵲扯緊了紗帳,不讓王爺窺得一絲春光。

這兩個主僕在幹什麼啊?朱翊錚覺得好笑,他該看的都看到了,有太多更豐滿美麗的身子嘗試勾引過他,她那個稚嫩的身體尚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她真的十九歲了嗎?從昨夜起,這個問題就在他心頭反覆浮現。

“喜鵲,你幾歲?”

喜鵲一時反應不過來,高高在上的王爺怎麼會和她說話呢!她左右張望一下,確定房間裏只有她一個喜鵲,這才怯生生地道:“回王爺,喜鵲十六歲。”

“你們楊家不是還有一位二小姐,叫作楊嬋媛,今年也是十六歲?”

“是的。”嘿!她喜鵲還比二小姐大一個月呢!

嬋媛聽到自己的名字,趕緊紮好衣帶,跳了出來,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王爺,您問我妹妹做什麼?”

“我關心我的小姨子、小舅子,不爲過吧?”朱翊錚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準備好的點心咬着。“今早我去送過楊將軍了,還是沒有見到楊晉,他病得很重嗎?”

嬋媛知道父親今日起程遠赴遼東,原先她也打算送行,但是楊浦怕她新婚多事,堅拒她前來,沒想到朱翊錚倒替她送行了。

“晉……”嬋媛吞下了晉哥哥三個字,學着姐姐的語氣,把預備好的說詞搬出來。“楊晉水土不服,回京後就生病了,可他感念皇恩浩蕩,不願在家養病,還是坐了車,要隨我爹同行。”

“那車子圍得密不透風,楊將軍還不肯讓我問候楊晉。”朱翊錚凝視她那對滴溜溜的大眼,彷彿在尋找什麼答案似地。“一個月前,在御花園晉見皇上的時候,他看來生龍活虎,怎麼一下子就生重病?”

嬋媛知道這一個月來,五王爺曾多次傳喚楊晉,甚至還登門拜訪過一次,都被父親禮貌地擋住了。原先她以爲是王爺愛才惜才,所以邀請小飛將過府一敘,今天她忽然頓悟到:是不是王爺要找晉哥哥當入幕之賓呢?

“惡!”她轉過身去,抑下那股不適感。

“小姐,你怎麼了?懷孕了嗎?”

“哪有剛成親就懷孕了?”她敲了喜鵲一下。

“那你怎麼會想吐呢?趙嬸說懷孕就會吐啊!”

“我被人家嚇壞了,肚子疼,不行嗎?”嬋媛還在生氣朱翊錚偷跑進來的事情,正好把楊晉的話題轉了開去。

朱翊錚什麼勾心鬥角的場面沒經歷過?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嘴角勾起很淡的笑容,看來逗逗這個小妻子也是生活的情趣。

“楊晉雖爲武將,但是相貌英俊,玉樹臨風,文武兼備,知書達禮,若能收爲本王府幕僚,以他多年戍邊經歷,應對我天朝軍機邊防大計有所助益。”

幕僚?恐怕是禁肉吧!嬋媛又嘔了一聲。

“小姐?你明明懷孕了嘛!”喜鵲趕緊去倒了一杯茶。

“沒有啦!”嬋媛一轉頭,看到朱翊錚那張要笑不笑、俊美過頭的臉,又噴了滿地的茶水。

“王妃的妹妹一個人留在將軍府,恐怕會很寂寞,你可以接她來王府相聚。”

竟然動腦筋到她的身上來了,他要美男子不夠嗎?竟然還要染指小妹妹啊?嬋媛馬上道:“不用了,我想看妹妹的話,我會回去看她。”

“本王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不行!”嬋媛和喜鵲同時大聲回答。

這主僕倆很有趣喔!朱翊錚眼裏的冰雪開始融化,他站起身,看到翻成一團的箱子,裏頭不只有女裝,還有練武的勁裝、黑色的夜行裝……以及男裝。

愈來愈有趣了,看來這位將軍之女絕非泛泛之輩。

他眼睛瞟向門外,眸子一凝,眼神又變得冰冷。

琥珀穿着一襲曳地衫裙,娉娉嫋嫋地走了進來,一見到屋內的人,立即驚慌地退下。“琥珀不知王爺、王妃在房內,打擾了王爺、王妃,請王爺王妃恕罪。”

那有意無意抬起的丹鳳眼,企圖鎖住朱翊錚的視線。可惜,他並不看她。

“你來的正好。”朱翊錚從箱子裏挑出一件女子衣裙。“你是從鄭貴妃那邊過來的,應該知道宮裏有誰能裁衣裁得又快又巧,照着這衣裳的尺寸,去幫王妃做幾件可以進宮見太后的衣服吧!”

“是的,王爺!”琥珀接過衣裙,必恭必敬地回答。

“明天一早就要做出來。”

“謹遵王爺吩咐。”

“這……王爺!”嬋媛覺得實在強人所難,不想看他欺負丫環,忙道:“我不缺衣服,我這些衣裳都很漂亮,您不要爲難琥珀。”

“琥珀,本王沒有爲難你吧?”

“沒有,王爺沒有爲難奴婢。”琥珀轉向嬋媛,語氣卑微,卻帶有一絲絲不屑。“王妃,你的確需要做幾件像樣的衣服。”

“這樣啊……”嬋媛還是覺得朱翊錚有些霸道。

“本王吩咐的事,下人自然會辦好,請王妃不用擔心。”他看着她道:“現在你跟本王到前面去,讓府裏的家丁拜見他們的王妃。”

“喔……我還沒梳頭……”

“半刻鐘內穿戴整齊,本王在前廳等你。”話一說完,大步走出門。

他沒有忘記重要的事,他微一轉頭,向花園中一個修長的身影使個眼色。

“什麼嘛!”嬋媛和喜鵲同時出聲抗議,半刻鐘哪裏能裝扮完畢呀?

“快點!王妃,琥珀幫你。”琥珀已經快手快腳地拿起木梳,把嬋媛按到了梳妝檯前。

好不容易梳理完畢,喜鵲呼了一口氣,推着一臉不情願的嬋媛,笑眯眯地道:“小姐,你慢走。”

“喜鵲,你要跟在後面服侍啊!”琥珀提醒着。

“呃……”喜鵲又墮入了萬丈深淵,她能避開王爺就儘量避呀!“我……我要清理房間。”

“我來就好,你快跟上。”琥珀催促着她。

嗚嗚,喜鵲邁開艱難的腳步,一張哭臉對上嬋媛回頭朝她吐舌頭的鬼臉。“嘿,死丫頭,你也逃不掉吧!”

看着王妃主僕倆離開,花園裏的那人又將一雙鷹隼似的眼睛盯向房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看來,有關五王爺的傳言是真了,她低斂眉眼,若有所思,忽而抬起,一雙明媚的丹鳳眼轉爲陰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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