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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來自前世的情書》 / 水芋兒 / 第12章 / 共14章

當虞姬、芳菱穿過白玉珠簾時,劉邦和幾名親信正好出現在寢屋的門口。

窄長黝黑的臉龐,高鼻深目,長長的頸子,沒錯,昔日楓林中偶遇的老翁果然就是劉邦。

虞姬冷冷看了劉邦一眼,他那色眯眯的眼光依然令她感到不舒服。

“美人,我們終於又見面了。”劉邦目瞪口呆的望着虞姬。

如花的容顏,雪嫩的肌膚,身懷六甲的虞姬非但沒有變醜,反而更加動人。

虞姬的雙脣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頷首。

“美人兒,你怎沒住在王宮中呢?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劉邦咧嘴一笑,朝虞姬的方向走去。

“不勞漢王費心,大婚之後,虞姬自然會坐王宮。”她那不卑不亢的神態彷彿在嘲笑劉邦。

“何必等到大婚呢?”劉邦嘻皮笑臉的趨近虞姬。

“本王這就接你進宮去。”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就要抱虞姬。

虞姬臉色大變,身子一閃,輕而易舉的躲過劉邦的魔爪。

“漢王,這是西楚霸王的府邸,請你放尊重點。”虞姬輕斥。

啊,她實在想不到劉邦會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竟然當着這麼多人面前輕薄她。

看來,她是高估了劉邦的品行。

“是啊,你這不要臉的老頭,等我項羽大哥回來,我一定叫他斬了你。”芳菱立刻跳到虞姬前面,伸開雙臂擋住劉邦。

又是她!劉邦沉下臉來,他還記得這個兇巴巴的圓眼娘。

“你們別作夢了,這一次,項羽救不了你們。”若不是要給虞姬一個好印象,他纔沒耐性和芳菱講話。

“胡說。”芳菱同道。“我項羽大哥就要到彭城了,你要逃就趁現在,否則……哼!”她不屑的瞄了劉邦一眼。“這一次,你就算假借如廁之名也溜不走啦。”

她對鴻門宴中,劉邦藉如廁之名開溜一事,仍然記得一清二楚。

劉邦不禁惱羞成怒。

他原是個大而化之的人,這點嘲弄根本無法惹惱他,但是,此刻他正在追求虞美人,這兇巴巴的女孩在度時候提起這檔事,實在有損他在美人心中的形象。

“我告訴你,就算項羽現在站在我眼前,我也不把他當一回事。”劉邦拍着胸脯說大話。

“老頭兒,話可別說得太早喔。”芳菱朝他吐吐舌頭。

哼,她壓根兒就看不起劉邦這種人。

“芳菱。”虞姬真相只過去。

芳菱這麼一鬧,情況是愈來愈糟了。

“哼,本王不想和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計較。”劉邦氣得七竅生煙。

“哼,我不想理你。”芳菱嘟起嘴來。

“來人啊,把這丫頭給我綁到外面去。”劉邦回頭喊道。

兩名親近侍衛立刻走過來。

“不,不可以,你們不能傷害她,她是江東侯虞琦的夫人。”虞姬旋身抱住芳菱,不讓她給人帶走。

“美人兒,別慌,別慌。”劉邦連忙堆起笑臉。原來這野丫頭是虞美人的嫂嫂。“本王一向以仁厚聞名,當年楚懷王不讓項羽和我一起先入關中,正是因爲我爲人厚道,而項羽大驃悍賊猾,所以楚懷王才只派我一人先入關中。”

虞姬和芳菱不約而同的鵬眉。

這劉邦真是厚顏,誇起自己都不臉紅。

“來人啊,把侯爺夫人‘請’出去。”劉邦笑嘻嘻的下着命令。

侍衛揪住芳菱的手臂,虞姬則緊緊抱着芳菱的腹,兩方來來往往的搶了起來。

驀然,虞姬感到頸背一陣溫熱。

有人在摸她的頸子,虞姬頓感毛骨悚然,她回首一看,果然是劉邦。

“放肆。”虞姬怒斥,轉身便要教訓劉邦。

這一分神,芳菱便讓侍衛給搶走了。

驟然失去重心,虞姬身子往後翻仰。

“哎,美人,小心,小心。”劉邦乘機摟住虞姬。

“你是有身孕的人,千萬要小心。”

虞姬又氣又羞,雙頰潮紅。

她連忙掙脫劉邦的雙臂,冷冷的瞪着他。

“漢王請回吧,虞姬累了。”她沉着說道。

“哈,哈,美人真是愛說笑。”劉邦邪邪的笑。“本王親自來接你進宮,你累不累都得隨我回去。”

虞姬冷笑。

劉邦右手一揮,站在門口的親信全退了出去。

烏檀木製成的屋門輕輕關上。

虞姬心口一凜,手腳全冷了。

“美人兒,這一年多來,我對你念念不忘,天天都企盼能有相逢的一天,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本王等到了這一天。”劉邦的脣附在虞姬耳畔,悄悄訴起衷情來。

“漢王此言差矣。”虞姬向前挪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虞姬是西楚霸王的妻子,怎能當漢室的皇后呢?況且,漢王妻妾衆多,情感不專一,跟在你身邊絕不可能有真正的幸福。”

她不慍不火的說着。

“哪個男人不風流?”劉邦嘻皮笑臉的跟上。“況且,若要說起風流事,項羽可比我厲害多了。”

“噢?”虞姬雲眉微斂。

“你知道項羽爲什麼不讓你坐王宮嗎?”劉邦不懷好意的笑着。“因爲他在王宮中藏了許多美女,他故意把你冷落在這兒,獨自在王宮中風流快活,還騙你說需等到大婚後才能坐宮中,那小子大奸詐了,還是我比較坦白誠懇。”

他極盡所能的打擊情敵。

虞姬哭笑不得的望了劉邦一眼。

“漢王你弄錯了。”她搖搖頭。

“美人兒,你大單純了。”劉邦又進讒言。

“我坐彭城王宮時,那裏住了許多狐媚的女人。”

“那都是宮女。”虞姬偏首笑道。“項王並沒有住在王宮中,他與我同住在這座宅子裏。”

劉邦一聽,笑臉全垮了。

項羽和虞姬的感情堅貞得令人嫉妒。

“美人兒,如今我是主人,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服侍我。”劉邦粗魯的揪住虞姬的左手腕。“我等不及回到王宮去了,走,我們進房間去。”

虞姬氣得血色盡失十雙脣發顫…

她右袖一甩,鑲着翠玉的匕首落入她手掌中。

“虞姬生爲項家的人,死爲項家魂,此身絕不容奸邪小人玷污。”她把匕首舉至胸前。

“美人,不要輕舉妄動。”劉邦大驚,立刻抓住她的右手。

他怕虞姬自盡,但是,他更怕虞姬殺他。

虞姬緊緊握住匕首,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劉邦使力一掐,鋒利的匕首隻晃了一下,並沒有掉落下來。

“你練過武功?”劉邦奇道。

虞姬手勁極韌,是個練過武的人。

“哼!”虞姬懶得搭理,只冷冷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擔心動了胎氣,她早就一刀刺入劉邦的心窩。

劉邦也猜出了虞姬的顧忌。

“既然你和項羽感情如此深厚,失掉孩子必然會令你痛不欲生,好,你不肯依我,那……我就先毀了你的孩子!”

劉邦左手朝虞姬腹部擊去。

“不——”虞姬驚惶尖叫,彎身躲避劉邦的攻擊。

劉邦乘機打掉她手中的匕首。

虞姬蜷縮在屋角,雙臂交纏護在高隆的腹部上。

她緊抿着脣,烏亮的眸子狠狠瞪着一臉色相的劉邦。

“美人兒,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劉邦色眯

“你貴爲國王,竟然欺負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難

“哈,我纔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劉邦咧嘴大笑。

“真是無恥,唉。”虞姬搖首輕嘆。

“哈哈哈!美人兒……”

劉邦笑得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他那雙凹陷的大眼

他朝前一跨,一把握住虞姬纖細的肩膀,粗魯的將她拉到壞中,低頭就要吻她。

驀地,屋門撞了開來。

劉邦懊惱的回頭,竟是他的貼身侍衛。

“大王……大王……”幾名侍衛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誰叫你們這時候闖進來?全都給我滾出去!”劉邦立刻破口大罵。

真是一羣不識相的傢伙。

“大王,大事不妙了,項王已經攻入彭城,我軍大亂,死的死,逃的逃,請大王儘速逃命吧。”

侍衛顫巍巍的說道。

“項羽回來了?”劉邦的臉色倏地刷白。“不,不會吧?我不是擁有五十六萬大軍嗎?項羽怎能攻入彭城?”他不敢置信的問。

“項王只有三萬名精兵。”

“三萬名?”劉邦突然大叫一聲。“天啊,項羽回來了,項羽回來了!”他這才完全清醒過來。“快!快逃!”他揪着虞姬,硬把她拖往門口。

“大王,你若帶走項王的夫人,項王絕對不會放過我們,還是放了她吧。”侍衛勸道。

劉邦看了虞姬一眼,搖擺不定。

“對,對,逃命要緊!”稍稍想了一下,劉邦立即推開虞姬,轉身就跑。

“啊!”背後傳來淒厲的嘶叫。

劉邦和侍衛回頭一看,只見虞姬抱着肚子倒在桌案旁,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綠絲裙。

“糟糕,一定是剛剛甩得大用力,她才撞到了桌角。”劉邦嚇得直冒冷汗,他的頭皮不禁開始發麻。“我害死了項羽的妻兒,這下子,他一定會把我給碎屍萬段。”

侍衛也嚇得臉色發白。

這一次,事態嚴重了。

隔了一晌,劉邦才如夢初醒。

“你們還愣在這裏幹麼?等死嗎?”

餘音未消,劉邦的背影已消失在迴廊上。

侍衛互看一眼,火急萬分的逃開了。

虞姬抱着劇痛的腹部,掙扎着爬向門口。

她那張高貴美麗的臉孔早已扭曲變形。

“救救我的孩子……”她使盡所有力量呼救。

“救救我……的……孩子……”她氣息奄奄的趴在門檻上,湖綠的裙子浸染成紫黑色。

迴廊響起紛亂焦急的足音。

飽受痛折磨的虞姬也暈了過去。

一陣清亮的嬰兒笑聲驚醒了虞姬。

虞姬睜眼一看,一個白胖胖的小男嬰正躺在她臂彎中。

嬰兒見虞姬瞪着他瞧,不禁笑得更加歡喜。

“寶貝,我的心肝寶貝,你終於來了。”虞姬摟緊嬰兒,滿臉慈愛的呢喃。

她伸手摸摸嬰孩身上的紅色小衣,那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縫成的錦衣。

“小寶貝,你喜歡孃親手爲你縫製的衣裳嗎?”虞姬把嬰孩抱到胸前,嬰兒又咯咯笑了起來。”娘還爲你做了小鞋子,等你再大些,就可以穿了。”她忍不住親起嬰兒。

白胖的男嬰有一雙炯亮的眸子,虞姬仔細瞧了一會兒。

“我的心肝,你和你爹爹一樣,亙雙重瞳眸子。”虞姬驚喜的嚷着。

這是個愛笑的小子,虞姬每說一句,他就以銀鈴般清亮的笑聲回報。

“你聽得懂孃的話,對不?”虞姬把小嬰孩摟在心坎上。啊,這個孩兒好貼心,總算沒有白懷他。

“小心肝,爹爹很快就要回來了,爹爹看到你長得這麼像他,一定會很開心。”虞姬伸手去搔嬰兒的胳肢窩,嬰兒咯咯笑個不停。

驀地,虞姬興奮的神色暗了下來。

她伸手摸摸嬰孩的袖子,紅袖上有一個黑漬,那是虞姬針扎到時,所遺留下的血漬。

“奇怪?我不是叫她們把這件衣服丟了嗎?那些丫鬟怎麼這麼粗心,非但沒把衣服丟了,還讓我的小心肝穿上它,這……”虞姬的心頭掠過一股煩躁不安。

正當她想喚人來時,小嬰兒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小心肝!”虞姬驚駭的瞪大了眼。

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能自己站起來?

嬰兒收起笑容,清亮的眸子流露出依依不捨。

小小的身子浮到半空中。

“小寶貝!”虞姬伸手要抱,小小的孩子退到了牀緣。

嬰兒忽然跪了下去,朝虞姬拜了三拜。

“不,小心肝,不——”虞姬失聲驚叫。

嬰兒站了起來,旋身走向屋外。

“不,不要走,孩子,我的孩子,你回來——”

虞姬肝腸寸斷的喚着。

小小孩兒邊走邊回首,哀傷的眸子盛滿了眷戀。

“孩子,我的孩子——”

紅色的身影漸去漸遠。

“不,孩子,我的孩子,你回來!”

虞姬淚眼汪汪,她跳下牀要追,卻跌入一個深不可測的洞裏。

“啊——”

虞姬尖叫一聲,驚醒過來。

首先映入她眼瞳的,是一雙盈滿焦慮的大眼。

“虞姬,你終於醒了。”

“項郎……”虞姬茫茫的望着久別的夫婿。

“謝天謝地,你終於度過了危險期。”項羽悲喜交加的喊着。

“七天。”

“七天?”虞姬伸手去摸腹部,一股蝕心的痛楚在她體內蔓延,她抿緊脣,不讓淚珠溢出眼眶。

“虞姬。”項羽的大手覆在她雪白的手上。

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虞姬真相。

“是個男孩,對不?”虞姬出奇的冷靜。

項羽愣了一下下,他還以爲虞姬會哭得死去活來。

“是;是男孩。”他呆呆應着。

嬰兒已經長成,若不是撞擊力過大,應可養活。

“他和你一樣,有一雙重瞳眸子,對不?”虞姬的眸子盈滿水霧。

“對,你怎麼知道?”項羽撫撫虞姬憔悴的臉龐。

“我方纔夢見他,他來向我拜別。”虞姬合上眼簾。“他和你長得好像。”

她喟嘆似的說着。

“虞姬,我們都還年輕,仍然有機會……”

項羽想安慰虞姬,不料,虞姬竟然轉了個身,把背朝向他。

“項郎,我想獨自靜一靜。”她靜靜說着。

“好,好,我不吵你。”項羽不敢拂逆虞姬的意思,悶悶不樂的走向外屋。

走到白玉簾前,他回首望了虞姬一眼。

“我會一直待在外屋,有事就喊我。”他殷殷叮嚀。

“好。”虞姬的聲音好脆弱。

白玉珠簾發出叮噹響聲。

虞姬伏在枕上,暗暗哭了起來。

孩子死了,她的身子空了,她的心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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