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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遠又近的悲傷距離》 / 染香群 / 第3章 / 共8章

她的貓(十一)

是的,我有。送走了致信,他走到穆棉的身邊。剛洗好澡的她,身上有着熟悉的香氣。

「還在生氣阿?」她微微的笑着。

「怎麼可能。」他自信的昂昂下巴,「那種野貓,不是我的對手。」

穆棉被他逗得笑彎腰。

「是的。不會是至勤的對手。」

爲了保持這種優勢,他很努力的爬階梯。人生的階梯。他知道穆棉是個很優秀的經理人和創意人,所以他得加油的趕上纔行。

他可不希望將來穆棉將他介紹給別人的時候,別人的眼底只有鄙夷。

雖然他知道,穆棉不會在意。

但是他會在意。

不過,他的大學聯考,卻考得不好,這讓他非常懊惱。打電話告訴穆棉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鼻塞。

「怎麼啦?沒考上?不要緊咩,想考明年可以考,不想考也沒關係阿…」

「不是。我沒考上T大。我只考到M大,私立的…學費又好貴…」他的眼淚真的要奪眶而出了。

穆棉放下心來,「這沒什麼咩…考上就是粉棒的事情阿~等等我們去喫日本料理慶祝,好不好阿?」

「這沒有什麼好慶祝的嘛!我想考到T大,讓妳覺得很光榮阿~」至勤真的哭出來。

「考到M大,我就覺得很棒很棒了。真的!想想看,離我們家又好近,走路都會到ㄟ~什麼學校都好阿~真的真的~」

至勤哭了一會兒,安靜了下來。和他一起考到M大的致信倒是高興的差點發瘋,聽說他爸媽還放了五層樓高的鞭炮,剛剛還送了一大籃的水果來感謝。

又不是我讓他考上的,謝什麼?

努力了一年多,結果不如預期,他覺得很沮喪。但是,穆棉卻不在意他考砸了的事實,又讓他很高興。

考不好也沒關係,穆棉還是相同的愛他…或者說,愛她的貓。

但是,他真心的希望穆棉能夠以他爲榮。沒考好,表示他們間的距離還是無法超越太多。

心急。

「不要。」喫過了飯,回家的路上,至勤突然抱住了穆棉。

「不要?怎麼了?」

「要等我,不要嫁給別人。」至勤無理取鬧起來。

穆棉睜大眼睛看他,笑了起來,「幾時我要嫁人了?」

「起碼等我大學畢業,等我當完兵,要嫁再說。」

「我不會嫁給任何人的。」穆棉安撫的摸摸他的頭。

「答應我。」他固執的眼睛非常清澈,幾乎可以倒映出穆棉的容顏。

這樣清澈的眼神之下,想要不答應都不行。

「好吧。一定。」她愛憐的抱着至勤的肩膀,「一定。」

也許這樣非常孩子氣…至勤的臉發起燒來。他在別人面前的堅強和冷漠,在穆棉面前,徹底的瓦解。

「我愛妳。」他抱着穆棉,含含糊糊的說。

「我也愛你阿。可愛的至勤貓。」

但是,我畢竟不是你的貓咪。看着睡得很熟的穆棉,他常常要苦笑着衝到浴室,狠狠地衝起冷水澡,才能把邪念打消,乖乖睡覺。

笨蛋穆棉。我也是男人阿~

這種莫名其妙的信賴,害他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貓(十二)

上了大學之後,致信變得很活躍,不但當了班代,身兼好幾個社團,成天忙進忙出。忙也就罷了,他還總是拖着至勤下水。

「我不要跟那種小孩子聯誼。」至勤很不開心的拒絕了,「神經病,相親大會阿?」一輩子沒見過女人?不怕被當,反而怕戀愛學分被二一?

一羣小鬼。

「至勤,拜託啦~」致信跟他雙手合十,「你不要理人也沒關係,去噹噹活廣告啦~要不然外校的女生都虧我們沒有帥哥。」

「是沒有帥哥。」沒有就沒有,難道會死?

「別這樣啦~」致信一把拖住他,「我們是好哥兒們勒~你要怕穆棉誤會的話,我打電話給她~」

此地無銀三百兩。至勤恨恨的看着他,交友不慎,致信就是知道他的罩門。

悶悶不樂的跟着去了,鬧到最後,還跑去跳舞,他心裏掛着穆棉,打了她的行動。

「至勤?乖乖~」穆棉似乎也在非常吵的環境,扯着嗓門,「今天公司聚餐,硬要我去第二攤…」

擔心她一個人孤單,至勤鬆了口氣,「呵呵,我正要告訴你,致信硬凹我去舞廳,我在這裏…」

爲了什麼他一抬頭,自己也不知道。

二樓聽着行動的穆棉,同時也看見了他。嘴角緩緩的盪漾起非常溫柔的微笑。

「我也在這裏。」輕輕的朝着話筒說。

穆棉的聲音幾乎被震耳欲聾的舞曲淹沒了,但是在至勤的耳中聽來,卻是那麼的清晰。

可以排拒所有外面的聲音,只聽到他的,和她的聲音。

至勤自己不知道,他露出怎樣燦爛的笑容。在煙霧瀰漫,雷射光閃耀羣魔亂舞的舞廳中,純淨的微笑,像是站在世紀末的廢墟里,沒有性別的天使。

「可不是找到了?」穆棉的搭檔良凱笑着,「無性別的天使。」

「別鬧,至勤是外行人。」穆棉將眼鏡取下來,捏了捏鼻樑。

「就是他?妳的小男人?」良凱憐惜的看着疲倦的穆棉,輕輕的替她抓抓肩膀,馬拉松會議加上大喫大喝頹廢的宴席,真把嬌弱的她累壞了。

雖然她向來不承認自己嬌弱。

「至勤跟我住在一起,但不是我的。」穆棉微笑,「他是屬於他自己的。」

這小子也只有臉好看。利用着穆棉的善良。良凱陰沈的皺了皺眉。

「說服他吧,穆棉。」良凱輕輕的在她耳邊說着,「我翻照片都翻煩了,現成的人選呢。再也沒比他更合適的了。」

這個漂亮臉皮會紅的。良凱在廣告這行打滾了些年,能夠清楚的看到會紅和不會紅的分野。

他會紅的。很快的,名利就會淹沒了他,爲了更多的錢和女人,他會急吼吼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不再附在穆棉的身上吸血。

對這樣的廢物來說,這樣的結局太仁慈了。他幫穆棉拿酒來,卻對上了至勤的眼睛。

亮晶晶的,憤怒的眼睛,灼燒着搭着穆棉肩膀的良凱。

「至勤。」穆棉的眼睛亮了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至勤牽着穆棉的手。

換良凱的心底不舒服。

穆棉低低的跟他說着當模特兒的事情,果不其然,他答應了。

冷笑着。如我所料。良凱脣間帶着冷笑。

看着穆棉難得溫柔的笑容,若是她的小寵物逃走了…她一定非常難過吧?

只是一瞬間的黯然,良凱對着自己說,穆棉不會孤獨的。和穆棉並肩工作這麼些年,雖然穆棉的心,總是封得那麼緊。

慢慢來,他願意等。爲了穆棉的話。他願意。甚至連美國分公司的負責人這樣的機會,他都可以放棄。

只要穆棉還工作一天。良凱就一天不會離開。

機敏慧黠的穆棉,朝夕相處的穆棉…怎可輕易的讓那喫軟飯的小白臉活活糟蹋去?

「有酬勞嗎?」望着良凱,至勤冷冷的問着。

「有,當然有。」他說了個天價。

上鉤了。良凱笑着。俊俏的臉龐有着安靜的惡意。至勤卻沒注意到他的冷笑,反而拖着穆棉跳舞。

儘量快樂吧。看着穆棉和至勤跳着舞。良凱只是將酒一飲而盡。

她的貓(十三)

穆棉讓至勤拉到舞池,只是溫文的挪動腳步,輕輕的笑着,和周遭狂烈的氣氛很不搭調。

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至勤停下了腳步,皺着眉。

「穆棉,衣服不對。」

她看看自己的衣服,「我是去上班的,又不知道會來跳舞呀。」

至勤鬆開眉頭,微笑着拿下了穆棉的眼鏡,慵懶的眼睛。蹲下去解開穆棉前排扣的長裙,致信的眼睛差點突出來。

「穿幫怎麼辦?」穆棉沒有慌張,還是那樣嬌懶的語調。

「那妳的韻律褲,穿來幹嘛?」

長裙的扣子褪了一半,露出底下緊身的及膝韻律褲。襯衫的袖子捲起來,前襟鬆開兩個釦子。最後,至勤鬆開她纏得緊緊的髻,流瀉着烏黑柔順的長髮。

「我們跳舞。」至勤輕輕的在她耳邊說着。

兩個人默契十足的開始飛舞。這麼纏綿火熱着,用着眼神和肢體在震耳欲聾的舞廳滿場追逐,其它的人漸漸的圍出一個小小的圈子,讓他們狂飆起來。

向來穩重斯文的穆棉,卻爆發着沒人見過的能量,她舞到忘我,在啁雜中,發出野蠻的喊聲。

混亂裏,趁着別人不注意,悄悄的溜走。在徒步穿過植物園的時候,至勤吻她。

落在深深的綠蔭底,月色星光飛快的穿梭在雲朵間,明滅。這樣的空氣裏,充滿了桂花的香氣,這種清甜,讓人想要戀愛。

「穆棉。」

「嗯?」

「我愛妳。」

沒有回答的穆棉,只是抱緊了他,輕柔的吻了他兩頰無數次。

這樣的回答,是愛吧?

爲了太晚睡,至勤睡醒的時候,發現穆棉已經悄悄去上班了。她的枕頭上,還有一根極長的頭髮,和淺淺的桂花香氣。

在這種安心的香氣和殘留的溫度裏半睡半醒。覺得這種幸福,怕是會不持久。

幸福。帶點悽愴的幸福。

良凱的電話,擊破了這種憂傷的柔軟情懷。他客氣而疏離的跟至勤約下了時間拍廣告和拍照。

但是照相比他想象中的難多了。

「笑啊!白癡!你現在在幹嘛?守喪?媽的!笑啊~」攝影師終於失去了耐性,吼了起來。

至勤的臉,鐵青。他將表情徹底的凝固起來,緊緊壓住右手,不讓自己砸爛那個攝影師和他的相機。

她的貓(十四)

即將開會的前十分鐘,原本和良凱交談的穆棉,突然凝神在諦聽。良凱確定沒聽見任何奇怪的聲音。

「至勤。」她說。但是至勤在的攝影棚,離辦公室起碼三層樓。

「這麼擔心?他會沒事的。」良凱試着安撫穆棉,「再十分鐘要開會了,我們先沙盤推演一下…」

「這表示我還有十分鐘。」

在至勤幾乎和攝影師幹架起來的時候,穆棉氣喘吁吁的跑到攝影棚的門口,激怒的至勤正好看見了穆棉微笑的眼睛。

滿腔的厭煩暴怒,馬上丟到九霄雲外。他想起這個廣告屬於穆棉的公司,廣告的主力設計,就是穆棉。

望着她,穿透人羣的望着她。像是想了很多很多的往事,也像是什麼也沒想似的。

我和穆棉,在一起已經比一年還多很多了。

因爲穆棉對他露出信賴而溫柔的笑容,所以,他也笑了。

暴躁的攝影棚,因爲他那無性別的,生動而光潔的笑容,整個平靜下來。攝影師的怒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輕輕的,怕嚇到偶臨的天使似的,「就這樣,別動。」

穆棉對他按了按嘴,做了個飛吻。然後便轉身飛奔而去,一邊看着表,還剩三分鐘。不願意遲到的她,少有的奔跑着。

沒有人看到穆棉的身影,所以,對於至勤戲劇化的轉變,都覺得莫名其妙。

相片衝洗出來的時候,現場一片讚歎。

薄薄敷了點妝,膚色明晰的至勤,對着鏡頭展現他中性的美麗。只是一個沒有邪氣的微笑,卻成功的征服了整個沉默的會議室。

客戶發愣了又發愣。

「不是女人?真的不是?」第二年整個廣告預算,就因爲至勤的微笑,敲定了。

廣告很成功。許多至勤的海報剛貼出去就被撕了下來。客戶乾脆把海報列入贈品的行列。

一下子,至勤就算成了名。一下子湧進了許多 case 和經紀公司的關心。

他卻不大關心這些。除了穆棉公司的廣告,至勤不會有興趣。

「電視劇?」至勤不敢置信,「我?」

「是呀是呀…」製作人諂媚的笑着。

「我不會演戲。」

「磨就會嘛,很簡單的…」

至勤覺得很荒謬。來這種無聊的開幕酒會,沒想到會聽到這麼霹靂的事情。

「如果你喜歡這張漂亮的臉皮…」至勤將手插在破爛牛仔褲的口袋裏,「我建議你翻個砂模,做張面具,往會演戲也演得好的人,比方尊駕您,一套~豈不省得外行人砸鍋?」他將那杯淡得沒有酒味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失陪了。」

穆棉被老闆抓得緊緊的,沒空跟他說話,只能抱歉的看着他。

他對穆棉伸伸舌頭,還是乖乖的,忍耐的等。

「推掉這麼大好機會?」良凱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冷冷的笑。和至勤並肩靠着牆站着。

「我不會演戲。」

「是阿,演戲太難了,比不得站着讓人拍照。這麼複雜的事情,不是你這樣子的漂亮腦袋瓜處理得來的。」

至勤揪住他的前襟,將他壓在牆上,「我已經說了,我不會演戲。」

他的眼睛在冒火。

「穆棉在看這邊唷。」這才讓至勤不情不願的住手。

「不准你叫她的名字。」

良凱的眼神冷下來,「不該叫她名字的人是你。我認識穆棉將近十年,從來沒有放棄過愛她的希望。你是什麼東西?憑着一張漂亮的臉皮打動她的心?」

良凱的心刺痛了起來,這麼漫長的時間…這麼這麼這麼的漫長。

正要發作的至勤,突然笑了起來。

「我不是東西。」他的語氣歡快平靜,「我是穆棉的貓。起碼是頂賽茵的缺,」他替良凱整理整理領帶,「你可以繼續不放棄,但是我卻可以睡在穆棉的家裏。」

如果人不行,那麼貓可以。若是這樣才能介入穆棉的生活,他很樂意當穆棉的貓。

良凱的眼睛幾乎噴出火來。沒一會兒,他笑了。

「你以爲,用寵物這種身分切入她的生活,將來可以『扶正』?別傻了。你根本不認識穆棉,你根本不認識所有的穆棉。」

雖然想轉身就走,但是爲了多聽聽穆棉的事情,居然留下來,聽着良凱無所不在的侮辱。

「你根本不認識穆棉。現在的穆棉只有百分之二十是活着的。你根本不認識以前烈陽似光豔的穆棉…你沒看過穆棉穿着輪鞋,在公司裏飛快來去的樣子…」

她的貓(十五)

直到極晚,穆棉才能拖着非常疲勞的身體,跟着至勤回家。喊她的名字,她賴在地毯上,不肯去牀上睡。

「我還沒洗澡…」她咕噥着,撒賴到讓至勤好笑。抱着她,良凱的話卻如影隨形。

她永遠也無法愛你的。

「穆棉…」輕輕喊着她。

「唔?」

攏着她的頭髮,猶豫着不知道怎麼開口,「穆棉…穆棉會溜冰?」

揹着他躺着的穆棉,輕輕的笑出聲音。

「良凱那大嘴巴…在我背後嚼舌根?」

「真的會?」

「會喔。」穆棉的精神好了些。

「直排輪?」

「我們那時候哪有直排輪哪?」穆棉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我都到冰宮溜冰刀。」

十幾年前的西門町,有好幾家冰宮。在那個髮禁舞禁未開放的時代,到冰宮溜冰,算是很好的替代方案。

整天播放着熱門音樂,發泄體力的溜冰競技,一下子風靡了許多少男少女。

「爲了溜冰,我還將每天的午餐費省下來,幾天就逃課去溜冰。後來被媽媽逮到,抓回來打了一頓。哪時我才國中,跪在地上哭得要死,打完了,媽媽亮了一大本門票,『聽着,只要妳大小考有九十分以上的卷子,拿來跟我換冰宮門票。想溜就可以去溜,但是書得先給我念好!』」穆棉笑瞇了眼睛,「爲了想溜冰,硬逼着自己唸書念得快吐血…」

那是一段規矩又狂飆的日子。她每天用功唸書到深夜,到了週末週日,她會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冰宮裏溜冰。

「那時候,我可是有很多乾哥哥的。」

朋友雖然三教九流,穆棉一直沒有變壞。但是在保守的時代,和一大羣一大羣男生呼嘯的進出冰宮,還是被關切過。

「大家都說,那個穆棉絕對考不上大學。臨大學聯考不到兩個月,我居然還在冰宮廝混。所以,那天廖哥哥叫住我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被多少輔導員輔導過了。」溫柔而恍惚的眼神,嘴角噙着迷離的微笑,「他很有耐性的想把我拉回正途,我將模擬考的成績單在他眼前晃晃。對的,他不再試着輔導我,但是我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學…他一直關心着我,疼愛着我,一直一直。」

她的眼神呆滯,不一會兒,慢慢的閉上眼,睡去了。

廖哥哥。若是他沒記錯,那位廖先生,應該單名一個「君」字。良凱提到這個應該算是情敵的對手,卻充滿敬意的喊「廖學長」。雖然他們根本不同科系。

「……穆棉還在等他回來嗎?」至勤的心頭一沈。

「他永遠不會回來了。連同穆棉的父母、廖學長長居日本的爸媽,一起在空難裏過世了。」

如果…如果知道穆棉會變成這種樣子,他寧可穆棉嫁給學長。

讓嚴重塞車誤了飛機的穆棉,改劃第二天傍晚的位子。充滿即將結婚的喜悅,她到公司耗了一天,將手邊的工作清完。等下午良凱確定了空難的消息,心臟突突的聲響,自己都聽得見。

衝進穆棉的辦公室,只見空空蕩蕩,焦急的問警衛,只知道穆棉面如金紙的衝出去。

瘋狂的四下尋找,最後在穆棉家的衣櫥,找到滿面淚痕,眼神空茫的她。

良凱的心絞痛了起來。

那場空難,埋葬了兩個家庭,也徹底的毀了穆棉。毀了佻達活潑的她。

「該死的華航。」他重重的將杯子頓在桌子上,「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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