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兄,軍隊都等着你操練,你還有閒工夫在這兒談情說愛啊!\"申立急勒住馬沒好氣的說。
他們兄弟和洛天盛有着\"焦不離孟\"的情誼,既然洛天盛投靠到忽必烈王子旗下,他們當然也很義氣的跟着好友更換主君,因爲申匡曾經說過:想要出人頭地嗎?跟着洛天盛就對了。當然,像洛天盛這麼強勁的人,當朋友遠比當敵人輕鬆多了。
洛天盛各瞪了那兩個\"程咬金\"一眼,才依依不捨的對水離道:\"最近我比較忙,可能不能來找你了,你要爲我多保重,知道嗎?\"
\"好啦!好啦!又不是不能見面了,幹嘛弄成生離死別的場面,令人看了眼紅。\"沒有紅粉知己的申立嫉妒地嚷嚷,硬是將洛天盛拉走。
殿後的申匡歉然地回頭道:\"抱歉了,水離姑娘,希望你別介意舍弟的魯莽。\"
\"我不會介意的。\"水離介意的是另一件事,她希望洛天盛安然歸來,但這就表示宋國的滅亡,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而當時的水離並不知道,延後宋國滅亡的關鍵竟是她本人。
距離洛天盛誓師出征已經過了半個月,水離如往常帶着羊羣到草原上喫草,臨出門之際母親還叮嚀她:\"聽說最近有出現喫羊的狼羣,牠們都是利用太陽下山的時候行動,你可要早點回來。\"
\"好。\"水離也聽話的在太陽下山之前趕羊兒回家,當全部的羊羣都安置妥當後,她突然發現洛天盛送她的玉佩竟然不見了。
\"哎呀!真糟糕,盛哥哥說那是他的傳家之寶很重要的。\"她想它必定是遺失在牧羊的地方了,趁着還沒天黑,水離想也不想的便往外跑。
\"阿離,你要去哪裏?\"水離的母親呼喚她。
\"我去找玉佩,馬上回來。\"水離一心只懸掛着玉佩的事,根本不理會母親擔憂的呼喚,帶着醜蛋往她牧羊的地方衝去。
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玉佩,眼看太陽就快下山了,水離着急的朝一旁懶散的打着呵欠的醜蛋大吼:\"醜蛋,你好歹也發揮你的專長幫我找找呀!\"醜蛋這才神氣的利用牠的\"尊鼻\"努力的嗅呀嗅的,終於讓他嗅到了……
\"一根骨頭?醜蛋,你餓了是不是?快幫我找,找到了就讓你喫好料的。\"水離打商量道。
一聽到有好料的,醜蛋立刻興奮的搖起尾巴,積極尋找主人要的\"東西\"。經過了一番折騰,醜蛋終於完成了使命,幫忙水離找到了貴重的玉佩。
水離鬆了一口氣,拍拍醜蛋毛茸茸的頭,\"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家了。\"完全的鬆懈使水離忽略了周遭的變化,倒是醜蛋憑着動物的直覺發現不對勁,牠倏地豎起耳朵,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醜蛋,怎麼了?\"水離問出話的同時也感覺到了空氣的凝結,她回頭所看到的景象不禁教她倒抽了一口大氣,因爲……
她看到了十幾隻眼睛,那……是狼的眼睛呀!
洛天盛驀地驚醒,冷汗涔涔。
天!他怎麼會做如此恐怖的夢,他夢見水離滿身是血,既害怕又悲慘的叫着:盛哥哥,救我!
他想救她呀!但是,他就是抓不到她,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令他心碎的畫面,只能聽着水離的哀號與慘叫。
這……該不會是意味着什麼吧?
他霍地跳起來,拿起佩刀就往外衝,因衝得太快了,竟與迎面而來的申立撞個正着。
這一撞,洛天盛還穩穩的站着,申立卻跌了個四腳朝天。
\"哎喲,痛死我了,天盛兄,你這麼匆匆忙忙的要去哪裏?\"申立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必須回去一趟。\"洛天盛說完,看也不看申立一眼,便朝着他的愛駒處疾走。
申立感到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急忙追了上去問道:\"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咱們蒙古本土遭到攻擊了嗎?\"他見洛天盛臉色蒼白,好像碰到大難題似的,不得不做最壞的預測。
洛天盛搖頭,他知道他若不說出原因,申立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於是他非常認真的說:\"我做了一個夢,夢中阿離一直呼喚着我,她叫我去救她。\"
\"所以呢?\"申立靜待洛天盛的下文。
\"所以我要回去確認阿離沒事。\"
\"喂!老兄,你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申立壓根兒認爲洛天盛是開玩笑的。\"現在在戰爭中耶!大將怎麼可以擅離職守?\"然而,洛天盛心意已決,\"你們幫我擋着,我回去確認阿離沒事後立刻就會趕回來。\"
\"喂!你是認真的嗎?\"申立這才驚覺事態的嚴重。
\"再見了。\"洛天盛歸心似箭,但他才一轉身又被申匡擋住了去路。\"你方纔的話我全聽見了,天盛,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不能回去。\"眼看即將攻破宋國的大軍,他這個領導人怎麼可以說回去就回去?
\"讓開!\"洛天盛如雷聲般的大吼:\"申匡,你想要我動武嗎?\"申立從沒見過洛天盛對他們兄弟如此大吼過,但另一方面,他也從沒看過兄長像此刻那麼生氣過。
只見申匡毫不畏懼的吼回去:\"難道在這裏的士兵加上我們兄弟都及不上一個水離嗎?洛天盛,你倒是說說看。\"他們和洛天盛可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夥伴呀!
\"對不起。\"一向軒昂不屈的洛天盛第一次對好友低頭,他做出不悔的選擇,\"我可以和你們大家同生共死,但我卻不能沒有阿離。\"說完,洛天盛頭也不回的跳上馬背疾馳而去。
\"天盛,你聽清楚,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後你若是不回來,我們就班師回朝,而這一切的責任都由你來負,三天……\"申匡對着飛揚的塵土大喊。
\"他已經走得不見蹤影了。\"申立道。
\"……\"
\"真是想不到啊!我原本以爲天盛兄是個無情無愛的鐵漢,沒想到一旦談起戀愛來這麼癡狂。\"
\"老實說我有點怨恨水離,因爲她讓咱們的大英雄變成了平凡男子。\"申匡苦笑。
\"或許平凡才是一種幸福。\"申立很難得的說出了這麼一句有哲理的話。
日夜兼程的趕路,將兩日的行程濃縮爲一日,當洛天盛風塵僕僕的趕到水離家,但迎接他的卻是滿臉哀傷的水家二老。
\"伯父、伯母,阿離呢?\"洛天盛爲這詭異的氣氛逼得直冒冷汗。
\"阿離……\"水離的母親只說了個名字便泣不成聲。
水離的父親默默拭去眼角的淚水,\"阿離她死了。\"
\"不——\"洛天盛忽然覺得天在轉地在搖,他的阿離怎麼可能……不!他不相信。\"你們在騙我對不對?因爲我是蒙古人,你們不願阿離跟我在一起,所以才編這種謊言來騙我,對不對?\"
\"將軍,是我們阿離福薄……\"水離的父親鉅細靡遺的將那天的情景說給洛天盛聽。
那是怎樣的造化弄人呀!\"……當我們趕到時已經來不及,阿離至死都緊握着一塊玉佩,應該是您的東西吧?\"說着,他從口袋中取出玉佩,遞給洛天盛。
望着血跡斑斑的王佩,洛天盛顫抖着手接過它,心裏悔恨交加,如果他早一點回來的話,如果他帶水離一塊兒去的話,如果他不出徵的話,如果……
\"蒼天啊!\"洛天盛仰天長嘯,\"還給我,把我的阿離還給我!\"
\"將軍,我們阿離一定不願見到您爲她的死傷心,您就節哀吧!\"水離的母親強忍住悲傷道。
洛天盛置若罔聞,他直直盯着玉佩露出嘲諷的苦笑。\"沒想到我送你的定情物,竟成了害你命喪黃泉的元兇,這教我情何以堪!\"
\"將軍……\"
\"這種東西我留它何用。\"洛天盛高高舉起手,原想將玉佩丟棄,但一想到那是水離犧牲生命所撿回的,他就打消此念頭。\"告訴我,阿離葬在哪裏?\"水家二老立刻帶着洛天盛到水離的墳墓旁。
洛天盛輕撫着墓碑,內心百感交集,以後再也看不到水離甜美的笑容了嗎?再也聽不到她一聲聲的叫着\"盛哥哥\"的清脆嗓音了嗎?
他將玉佩掛在石碑上,低喃着:\"阿離,以此玉爲證,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新娘子。\"
\"將軍……\"
\"可以讓我靜一靜嗎?\"洛天盛打斷水父的話,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語對他而言都毫無意義。
\"好。\"夫妻倆相互對望一眼後,帶着一絲愧疚走了。
三日的約定過了,申匡和申立等不到他們要等的人,萬萬沒想到他們盼到的竟是這樣令人寒心的消息,水離被狼羣咬死了。在同情之餘他們更擔心好友的反應,洛天盛要如何度過沒有水離的寒冬。
而事情發生也已經三個月了,洛天盛就這樣不言不語的守在水離的墓旁,頭髮長了,他沒空去修,鬍子長了,他沒空去理,倒是將墓旁的雜草清得乾乾淨淨。
\"好歹他也流流淚或者大哭出聲啊!這樣對他的身體也比較好。\"申立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爲何不表現出他的喜怒哀樂?
申匡否決了弟弟的話:\"他不是不哭,是已經哭不出來;他也不是不流淚,而是淚早已經乾。\"
\"英雄所流的淚是什麼樣子?\"申立好奇地問,他好像從沒見過洛天盛流淚的樣子。
\"那不是咱們所能見到的。\"
半年後,水離家附近……不,即使是全國也都沒再見過野狼的蹤跡。
據說是有個不知名的俠士殺盡了所有危害蒙古的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