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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招財進寶》 / 丹菁 / 第4章 / 共12章

季叔裕挑起濃眉直睞着畢進寶那張滿是髒污,但瞧起來倒也還挺秀麗的小臉,正思忖着要不要趕緊跑到屋外,省得待會兒要是抑不住脾氣、會連她都遭殃。那麼他罪可深重了。

她是不是因爲剛醒,睡眼惺鬆所致,才喚他一聲“小公子”的?

最好是如此,他最不喜歡別人拿他的臉作文章了、儘管是小姑娘也不得在觸他的禁忌。

況且他到底還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耶,她怎能一出口便如此無禮?

“姑娘,在下季叔裕,將屆而立之年,請別喚在下小公子。”深吸一口氣,他勉爲其難地止住抽動的嘴角,努力地不使自個兒動氣。

“哦,奴家失禮了,季公子。”她急忙斂下眼。

真是難爲情,不過誰要他那張臉看似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呢?

“不用客氣,我這個人只是鄉野莽夫。犯不着喊什麼公子來着,叫我的名宇即可。”他的脾氣向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細心點,別淨說些惹他不高興的便成。

“那奴家便稱一聲季大哥好了。”儘管他瞧起來年紀比她還小似的,“多謝季大哥相救、否則奴家八成睡在黃土地上,直到飛雪將奴家掩蓋住,都不會有人發現。”。

她也知道在那地方睡着是件極危險的事,況且當時還有兩個怪異的男子將她團團圍住,倘若沒遇着他,後果想必是不堪設想。

只是她都睡着了,他到底是怎麼把她帶到這兒來的?

“姑娘甭客氣,我只是路見不平,把一些礙限的小石子給踢開罷了。”說穿了,這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倒是姑娘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瞧你這身打扮,像是富貴人家的千金,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

再不趕緊把話帶開,讓她這麼感謝下去,他怕待會兒又要聽到:“小女子無以回報,唯有以身相許。”諸如此類的廢話。

“奴家………”要她坦白說是迷路嗎?那豈不是很丟臉?況且畢府的名號也不得亂說纔是。

先不論他會不會因畢府財大勢大而欲對她不軌,說不準畢府在外的名聲狼藉,反倒會讓他退避三舍。

該怎麼說纔好呢?

她纔剛睡醒,肚子餓得很,能不能先讓她嚐到東西再談?要不然她會連個理由都想不出來的。

“怎麼着?”難不成她有什麼難言之隱?

畢進寶抬眼睞着他,極爲難受地道:“可以讓我先喫點東西嗎?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喫東西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她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走到困了便睡,喚醒了又走,連她也搞不清楚離開萬壽寺到現下,到底是經過幾天了。

但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肚子鐵定是空了,再不給她喫的,她會必死無疑。

真是太失禮了,他居然把這件事都給忘了。

“我沒力氣。”她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蓄在眼底的淚水仿似快要滑落。

季叔裕一瞬,心有點微疼。

真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就是落魄了點嗎?怎麼會把自個兒給逼到這般境地呢?

難不成真是遇着了什麼難以啓齒的事?

“你能否先坐起身子?”他是真的挺想要幫她的,但男女授受不親,他怕自個兒一旦碰了她的身子,將會壞了她的清白。

“不能。”快給她喫的,要不然她又要暈了。

“那……”事到如今,他已被她逼得不在乎禮數了。

狠下心把眼一閉、牙一咬,他立即將手探人她的頸項之間,扶起她的身子,讓她可以半躺在牀板後方的木架上。

他大手更是不忘擁在她的肩上,怕她沒坐穩又躺到牀板上頭了。“這總能喫了吧?”

他睇着她,正等着她拿起手中的烙餅,然而她卻又……

“不能。”不忘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她楚楚可憐的無爲榜樣煞是惹人憐愛,直教他疼惜萬分。

“那我失禮了。”接過她手中的烙餅,他將烙餅湊近她微啓的嫩脣。

唉,她該不會身上有傷吧,要不怎會連一個烙餅都拿不穩呢?

那兩個混蛋最好祈禱別再讓他好見。要不然的話,他要把他們打得下不了牀。

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家,竟被他們折騰成這模樣,頭不能動,肩不能動,手不能舉。

等等,那兩個混蛋該不會是對這姑娘下了什麼毒手吧?然她怎麼會如此?實在很想問她原因,又怕會傷着她。

那兩個混蛋倘若真讓他遇着了,非折斷他們的手不可!

她一定是受了許多苦,纔會連在睡夢中都不忘說肚子餓。

說不定她是和家人分散了。纔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度過了幾日,結果還不幸地遇見了那兩個天地不容的混蛋。

氣死他了!下次再遇着那些壞蛋,非把他們的手都打斷不可,這樣就不信他們還能作怪。

“咳咳——”

正想得入神,卻驀然聽見身旁的畢進寶輕咳了幾聲。

“怎麼着?是不是噎着了?”他急忙將擱在她肩上的手收回,一雙晶亮的明眸直睞着她因咳而有點暈紅的臉頰。

“茶。”她快要哽死了。

“好,馬上來!”手中的餅還拿着,他卻已快步地起身衝到房外,不消一眨眼的工夫,又像是一陣疾風似的跑進房內,遞給她一杯水。

畢進寶接過茶水,一小口、一小口,猶如小麻雀般的淺啄着。

“好些了嗎?”他輕問。

她彷彿是置若罔聞,繼續啄着她的茶水。

她飲水的速度之慢,惹得性子向來急躁的季叔裕有些動怒。

“到底是怎麼了,你也得要同我說上一聲,要不然我怎麼會知道?”

真是的,她上輩子是不是隻鳥?

他當然知道噎着了,就要喝口水,而且還不能快飲;但她像是啄木鳥一般,到底是打算要到何時才喝完那一杯水啊?。

聽他這麼大吼一聲,畢進寶身子微動,抬起眼望着他那張有些焦急的臉。“好些了。”她不就在喝水嗎?他何必這樣子吼她呢?要是她待會兒又嗆着了,那豈不是更糟嗎?

“那就好,你喫慢些,沒人同你搶。”聽她這麼一說,他也算是稍稍安心了。

但再拿起手中的烙餅一瞧,不禁讓他有點懷疑地方纔到底有沒有啃到這塊餅?這烙餅上是有個缺口,但那缺口倒像是老鼠咬的那般大小。

他喫一口,就可以少一大半的烙餅,而她方纔喫了那麼久,爲什麼只有一丁點缺口?

季叔裕要問她,卻見她已合上眼,嚇得他連忙搖晃着她。

“你不要緊吧?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同我說一聲,我替你去找大夫來。”可別同他說,她光是啄水也會嗆暈!

“沒什麼,我只是累了。想睡了。”

話方一完說,她那半掩的星眸再也止不住連日來的奔波之苦,隨即無力的合上去見周公了。“啊?”

季叔裕睞着烙餅,再趕緊接過她手中歪斜欲倒的杯子,退到桌子邊,萬分不解地盯着她的臉半晌,卻壓根想不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呵,必定是她這幾天累壞了吧?

既是如此,那他就不打擾地了,讓她在這牀板上睡個一夜,明兒個再同她把話問清楚即可。

唉,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啊!

***

“咦,這是哪兒?”

天色灰濛得猶若夜晚.畢進寶一醒來便眨動着晶亮的大眼,不解地瞧着這樑柱上頭的茅草。

對了,她讓一個好心的季公子給救了,不僅給了她奇怪的膳食稍稍果腹,好似又給她端來一杯冷茶,凍得她牙齒髮抖。

後來呢?畢進寶想不起來還有什麼事,那就表示她一定又是睡着了。

那現下又是什麼時分了?

這幾日,她八成走了她這輩子要走的路了,累得她現在儘管已經醒了,卻也不打算移動自個兒的身子。

只是這兒不是她的碧羅苑,百祿又不在她的身邊,倘若她不起身,誰能伺候她呢?

況且,她還得要好好感謝那位好心的季公子纔在哩。

可是要她現下爬起身,還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度,而且透過窗欄望出去,外頭又是極冷,讓她連動都不想動,然她的肚子餓了……

咦?那是什麼味道?

她側身探向離牀板不甚太遠的一張簡陋木案,上頭擺的東西傳來某些淡淡的味道。

那味道倒不是挺香的,但好似還可以食用,更似他昨日弄給她喫的東西。

但那張木案爲何會離得她這麼遠呢?倘若她側着身,似乎也勾不到,非得要起身才成呢。

唉呀,總不能又要請好心的季公子拿給她吧?!雖是這麼想,但她也沒見着季公子的身影。

罷了,身在外可不比在自個兒的府中,凡事當然得要自個兒來。

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將已有點破爛的被子拉到一旁,輕打了個顫,套上自個兒的靴子,緩緩地走向木案。

她拉了張看似搖搖欲墜的椅子,在木案前優雅地坐下,纖手邊輕拿起一張麪皮,邊拿着一雙竹箸隨意地在幾個小碟子裏頭撥挑着。

“怪了,以往沒嘗過這東西。”別說嘗過,就連看都沒看過。

“不過該是可以喫的纔是。”

她揚起脣角,將麪皮一卷,輕嚐了起來。

“嗯,這些東西不怎麼冰冷耶。”由此可見,這東西不是昨兒個她所嘗的那些,一定是好心的公子又爲她準備了餐食。

真是個好心的公子,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熱心的人呢?

他救了她,還供她喫住,雖說這茅屋看來極爲簡陋,就連裏頭的擺設也都簡陋到令她難以想像的地步,然他還是把牀板讓給了她。

不知他昨夜是窩在哪裏睡的,還是這茅屋裏頭還有其他的房間?

她啃着麪皮,挑眉睞着屋裏頭,再睞向外頭;她從沒見過這種茅屋,倒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走到外頭才能再到另一個房間?

不過說真的,這房子蓋得還真差,不僅毫不舒適,甚至還有可能隨時會倒。

看來這位季公子的生活倒不是挺寬裕的,而且願意收留她,肯定是個大好人。

她該怎麼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呢?

啊,等她回畢府後,要大姐送他一幢房子吧。這麼一來,他就不用這麼勉強地窩在這個破爛的茅屋裏頭。

咦,這方式倒是挺不錯的,只是說,她該怎麼回畢府呢?

畢進寶邊啃着食物邊思忖,放下長睫想着回到畢府的方法。

這兒肯定離畢府很遠,倘若要她自個兒靠雙腿往回走,她是萬萬辦不到;若是要僱輛馬車的話,她身上又沒半點銀兩,而且,這兒看起來極爲偏僻,還不知道僱不僱得到馬車呢?

她甚少出府,壓根兒不懂這兒到底是哪兒;而且就算是讓她僱得到馬車,也說不準會遇上個壞心的馬伕,就在半路上把她給丟下。大姐總說人心險惡,凡事要自己小心點。

看來她八成也只能靠好心的季公子幫忙纔行,只是他會有銀子幫她僱輛馬車,然後再順便送她回畢府嗎?

但她又聽二姐說過,畢府在外的名聲極差,倘若她只有一個人時,千萬別同人說她是畢府千金,要不然八成會招來禍端。

若是如此,那她豈不是不能同好心的季公子說出她的身分?她到底要怎麼回去?還是她自個兒先想辦法攢點銀兩當盤纏,探探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再決定要不要僱馬車回去?

可是她又記得三姐說過,女子要在外頭兒攢錢是很難的,倘若不會一些針線細活,就要會附庸風雅,學點琴棋書畫當藝傳,再不然就得要到大宅當下人。

她既不會針線活,更不可能懂些琴棋書畫,所以她能當下人嗎?

而且是要當誰的下人呢?

她勢必得要到外頭瞧瞧這地方有沒有什麼大宅,看這些大宅的員外需不需要多請個下人?

唉,早知道如此,她當初就不湊熱鬧上萬壽寺了。

她好歹也是畢府的千金,現下要她當下人……

啪、啪——

畢進寶倏然停下啃咬一半的食物,抬眼瞧向外頭,輕擰起峨眉,思忖着這到底是什麼聲音?

她以往好似有聽過,只是現下突然又聽見了,讓她一時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麼聲音?而且這聲音挺近的。

她緩緩站起身,放下手中食物,斟上一杯冷茶潤口後,再緩緩的一步跨過一步地走向那扇舊的門板,拉開門循着聲音的出處而去。

“咦?你醒了。”

一見到門板打開,季叔裕立即放下手中的斧頭。

他還以爲她這一睡下是不打算醒了呢!

從昨兒個到現下,她已經睡了好幾個時辰了;倘若不是她的臉色極佳,難保他會以爲她已經……

“季公子。”她欠了欠身。“季公子,用早膳了了嗎?真是對不住,我一醒來直覺得肚子發餓,便先用膳了。”

準是太失禮了,不過她向來挨不住餓的,只要一餓,她就更想睡了。

“早膳?”他不由得發笑,卻又怕傷及她,故連忙放起笑,經咳了兩聲。“啄,現下已經是晌午了,你定是累極了,纔會搞不清時辰;不要緊的,若是累了就再多睡一會兒,你犯不着勉強自個兒起身的。”

唉,他真是太不小心了,說這般話不知道是否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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