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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迎珍納福》 / 丹菁 / 第3章 / 共12章

畢府

“爹!”

畢納珍踏進畢府,經過假山流水、小橋亭臺,一路衝進大廳裏,氣喘吁吁地環視着大廳,卻發覺大斤裏竟然有着一羣丫環和數個侍妾,當然還有她那個老不羞的爹。

“珍兒,都已經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家了,還毛毛躁躁地成何體統?”畢萬貴輕嘆。

畢納珍眯了眯水眸,睞着一個丫環替他剝着水果,一個接過手喂人他的口中,另一個則喂他喝了口茶,還有一個在幫他捶背、一個在替他揉腿捏腳;其他的侍妾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是羣老祖宗似地材在一旁,等着人供奉般……她似乎許久沒見着這種陣仗了。

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怎麼這羣人全都從後院裏跑出籠了?

真是氣死她了,光是看她爹這麼奢侈地揮霍她辛苦賺來的銀兩,她就恨不得將他趕出府,讓他知道當乞丐是怎樣的滋味。

“爹,你說誰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她冷聲道。

也難怪在這兒不常見到她的姐妹們,依大姐和大姐夫的個性,定是受不了她爹這種奢侈的模樣,至於二姐的話……相信她對這羣不知道已經排到哪裏的姨娘們,鐵定非常不屑。

別說是她們了,連她都快要受不了,倘若不是有事要問他的話,她會二話不說地去巡視城內的繡坊,好過同他們大眼瞪小眼。

“不就是你?”畢萬貴說得極爲理所當然。“女大當嫁…”

“誰說我要出嫁?”她冷冷地截斷他的話。

笑話,要她嫁人也得看她點不點頭,隨隨便便來個阿貓阿狗的就要她嫁,要是來個像大姐夫那樣的窮人,豈不是會拖累她?

她寧可一輩子待在畢府,也不願跟沒見過面的男人過苦日子。

“可你說過,只要有人提親你就出嫁。”畢萬貴在這四個女兒面前,總是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洛陽來的宮公子,不僅長得一表人才,還經營了繡坊和布莊的生意。你嫁過去絕對不,會喫苦的。”

有什麼辦法?大權全都讓這羣女兒掌握着,他要喫香喝辣還得靠她們,不過若是她們都出嫁……這樣他便可以重掌大“權”了。

“你似乎很中意他嘛。”她冷笑了一聲。“怎麼,他的名聲有咱們畢府的大嗎?”

“自然是沒有。”也頗爲得意。

“那他有咱們畢府的萬貫家財嗎?”她又問。

“當然沒有。”

“那你還要我嫁給那種人?”

她怒喝一聲,嚇得一干侍妾全都往畢萬貴身後擠去,彷彿怕自己會被她的怒火給燒着。

“可你自己說過……”

“我說的是指咱們京城人,不包括那些不知死活的外地人!”廢話,那些不長眼的外地客自然不會知道她的厲害。

“但他算是半個長安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裏來的半個?”唬她呵!

“他在京城出生,在京城待了十多年來之後纔去洛陽的,所以他不能算是外地人,應該算是咱們京城人。”

“那算什麼事?我說不是就不是,你甭想管我作主。”倘若她不點頭,他能奈她何?總不可能硬把她綁上花橋。

“那麼什麼名字,快去跟他說,這一樁婚事我不答應。”

“可我已經收下了聘禮。”畢萬貴委曲地說道。

“退回去!”她不由分說地吼着。

“可是那樣東西珍貴得很,你若是瞧見了……”畢萬貴緩緩地從袖子裏取出東西……

她傻傻地睞着她爹手上的夜明珠,得了好半晌後才猶豫地道:“這該不會是南海的夜明珠吧?”

“可不是!”畢萬貴見她語氣轉變,不由得笑了。“珍兒,你最知說這些珍寶哪值了。一定知道南海夜明珠是價值達城,這東西向來只有王室纔拿得到,可是他卻拿來當聘禮。“你要爹怎麼拒絕得了?”

“天啊……”

別說是她爹了,她自己都覺得很難拒絕。南海夜明珠向來是進貢的珍品,與官職無緣的畢府照理說是不可能拿到此樣珍寶,然而她現下竟親眼目睹……這下子,她要很好斟酌斟酌。

南海夜明珠可是稀世珍寶物,那人出手倒是挺闊的,他的身分地位應該不會只是一般的市並小民。

倘若她真的點頭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賭一回.

“珍兒,這可是燈籠都打不着的好姻緣,你別使性子了。”躲在畢萬貴身後的一位侍妾開口了。

“十一姐姐說的是,奴家還記得初見那位公子時,便讓他那張俊秀卓爾的臉和威武昂藏的外表給迷住了哩。倘若奴家不是已經跟了老爺,奴富可真是……”另一個侍妾也爭着發言。

畢納珍一臉不屑地睨着她們。“你們倆算是哪根蔥阿?本小姐出不出閣與你們何於外.-。

混帳,一羣廢物。有什麼資格在她面前發言?

“珍兒,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同你十一娘和十三娘說話!”畢萬貴見兩位他極爲疼愛的侍妾受地欺負,忙不迭地挺身而出。”

“什麼東西?我連她們到底是排行第幾都不知道,你希望我用什麼口氣跟她們說話?”畢納珍毫不客氣地說:”肩不挑、手不能提,肚子也已不出一個子來,一要她們這些廢物幹什麼?”

他還奢望她會對她們客氣。

回想當初,倘若他肯待她娘好一點,別讓她一個人在又舊又潮溼的北院廂房撒手,說不定她還會待他好一點,愛屋及烏地善待他身後那些侍妾。

“你——”畢萬貴怎能忍受自己的女兒這般不知分寸地逆他、出言頂撞他。“你眼中還有我這個爹嗎?”

“沒有!”她吼回去。

要比大聲嗎?她的嗓門不見得會比他小。別以爲仗着爹的身分,他就可以喫定地、她跟她娘不同。

“你……”畢萬貴怒不可遏地舉起粗肥的手,氣得說不出話。

“這個家若不是有我和大姐、二姐守着,你以爲畢府能像現下這般富裕嗎?你以爲祖先留下的產業是永遠敗不光的嗎?“畢納珍毫不客氣地罵道。“一個傳妾得花上五十兩銀子供着。而且每月得奉上珠寶首飾,甚至還得一人一個院、每人要有個丫環伺候着,後院還得每日遣人去打掃……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幾個侍妾?”

光是想到每個月都得把銀兩花在這種不事生產的人身上,她就覺得怨恨透了,真是嘔死她了。

“七、八個吧……十五個左右呀……”

他最進剛納了一個二十娘,臉蛋標緻、身段誘人,今兒個晚上再去她房裏走上一趟。畢萬貴心裏打着如意算盤,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氣得快要將他先殺而後快。

“那你可知道一個月花在這些女人身上的銀兩究竟有多少?”虧他說得出口,真不知銀兩有多難保。

“銀兩又不是問題,以往我所進的……“畢萬貴不認爲自己賠過什麼錢,她不能在這件事情上找他的碴。

“那些錢早讓你給放光了,你以爲還有剩嗎?”畢納珍火大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納那麼多妾作啥?你以爲這樣就可以生得出兒子來嗎?我告訴你,你壞事作盡、黑錢賺盡,早註定你此生無後,不管你再納幾個妾,你一樣不會有兒子,這是你的命,你別奢望改變!而我……決定不出閣。”

她是愛極了閃亮的夜明珠,但是一旦出閣。她就再也不能掌管這個家的帳,屆時其他姐妹不就得跟着她這個爹過苦日子?

她至少比他爹多了一點人性。

“你……”畢萬貴讓她氣得臉色發白、全身抽搐。

“珍兒,還不趕緊去喚大夫來,還排在那裏做什麼?”

侍妾們就怕他一倒下,往後便什麼也沒有了,大家忙不迭地替他拉開衣襟、放聲吼着,一改平時嬌媚做作的態度。

“你懂什麼?我若是去找個大夫來,就算不買藥方子,只是純粹看診,就要花我十文錢,倘若再抓上幾帖藥,保證絕對得花上幾百文錢。”畢納珍在心裏盤算着究竟得花多少銀兩。

“那又如何?”

侍妾們不放置信地噱着她。

“倘若還得買一些珍品補身,這下子可就非得花上一兩銀子了,而一兩銀子可以供我在幾個奴婢差使一個月。”這個算盤是愈來愈不划算,最後她打定主意,決定不替他找大夫。

況且,她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在裝病?

她冷冷地笑着,而後便往大廳外走,壓根兒不管大廳裏一羣人呼天搶地的亂成一團,只想回店子了。

“珍兒……”

畢納珍止步。回身睞着大廳亂成一團的情況,笑意更濃。

“你們知道嗎?倘若我爹真這樣一命嗚呼,那我只消花十錢便可以買到一張席子裹屍,而且往後這宅子也會清靜許多。不必要的花費也會更少,這麼好的機會,你們以爲我會請醫嗎?”

她的話一說完,侍妾們告嚇得面無人色,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狠到這種地步。大家都曾聽說她一毛不拔、貪得無厭,沒想到她居然連自己的爹都能見死不救。

“我寧可讓京城的人罵我不孝、罵我喪盡天良,也不願意再爲他浪費任何一文錢。”畢納珍邊想邊笑着。畢竟大家全都知道畢府的醜,再多一件又如何?說不準我不救我爹,京城的人們還會說我是大義滅親。算是替社稷除去個禍害哩。”

“你這個不肖女。”畢老爺子聽她這麼說,倏地跳起來,指着她放聲大罵。

“你居然連老子生命有危險都不請大夫來,甚至還打算順便買張席子便將老子裹上,你……我要你這個女兒做什麼?我可生不出兒子來!”

“你要我這個女兒做什麼?”她笑得極爲陰狠。“不就是爲了你死後給你裹張席子?”

哼,果真不出她所料,他根本裝病。

他以爲他今多大歲數?這麼一點小把戲,她會看不出來嗎?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你讀的聖賢書全斕到哪兒去啦?”畢萬貴險些被她給氣死。“夫子沒告訴你四德、沒告訴你在家要從父……”

“可我記得小時候你老是同我說夫子教的那一套全都是假道學、假清高,人活着就是要動腦筋,說什麼救急濟貧全都是狗屁,這世上能讓自個兒過得好的,唯有花用不盡的銀兩。”畢納珍不疾不徐地反駁,聲音極爲柔軟、然而目光卻極爲凌厲。

全都是他教她的,不是嗎?——

她可是把他所教的一切全都奉爲主旨遵循,他不會在這當頭才同她說那些全都是他胡謅的吧?

“那自然沒錯,可你怎能連對自家人都如此?”畢萬貴不禁替自己喊冤。“我是你爹啊。”

“爹又如何?你當初不也是如此對待我孃的?”

畢納珍笑睇着他,然眸底卻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說她不孝也好,說她荒唐也罷,她可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高徒,她所做的事,全都是他一手教導的,他能夠怨誰呢?

她清楚知道他當初究竟是怎麼對待她孃的,如今她只是如法炮製,他能拿她如何?

“你……”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爲何他所生的四個女兒堅持不肯出閣,甚至一個比一個還要驚世駭俗,原來不過是爲了留在這裏把他給活活氣死,如此一來,他所有的家產便全落人她們的手中了。

“把夜明珠給我,順便告訴我那個人究竟在哪兒,我去退了這門親事。”她可不敢奢望他會幫她退了這門親事,與其這樣拖拖拉拉地讓事成真,她倒不如親自走上一遭,順便會會那個不長眼的男人,看看他究竟是生得何種模樣。

“不要!你給我乖乖地出閣。”畢萬貴把夜明珠捏得死緊。

“也成,要我出閣,那你得把畢府產業的一半給我!”倘若他捨得,她便願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作夢!”乾脆把他的命拿去算了。

“同我想的一樣,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把夜明珠給我!”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同他拉扯着。

她就不信她抬不贏他,他老了,而她正年輕呢!更何況他天天喫喝玩樂,養出了一身肥肉,不僅把手腳給養笨了,更是把腦袋給養笨了。而且她天天在外奔走,練出了一身好體力,也練出了靈活的腦袋,他是不可能搶得過她的。

“你放手!”畢萬貴吼得臉紅脖子粗。

“你纔給我放手!”她纔不放手。

笑話,要她嫁她就得嫁嗎?她們們不從,一他又能來她何?

“珍兒。”

“放手!”

兩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拉扯之間,圓潤如雞蛋般大小的夜明珠落下,摔在地上,裂出了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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