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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挑剔宮女》 / 丹菁 / 第4章 / 共14章

哎呀……好硬的炕牀啊……

能不能來個人替她把炕牀鋪得軟些,讓她可以睡得舒服一些,讓她別再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個晚上折騰下來,讓她氣惱得不知道還要不要睡下去……尤其她身旁的人睡姿並不好!

藺纚衣無奈地翻坐起身,睇着一整列的炕牀,瞪了一眼直抓住她,害得她熱出一身汗來的姑娘,她忍不住地將她推到炕牀的一隅,讓自己稍稍歇口氣。

明明是這麼奢華的府邸,爲何這耳房竟是如此簡陋?

藺纚衣抬頭睇着有些昏暗的房間,偌大的房裏有着一整列隨意搭起的炕牀,讓所有的丫環齊列而睡,而一旁是小小的衣櫃供丫環們放置少許的衣物和值錢的東西,剩下的空間便只足夠放下二張爛桌子和幾把破椅子……就連擱在桌上的茶壺都顯得有些破損……

唉!嘆了一口氣,再也睡不着的她索性起身,套上靴子,晃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坐在搖晃的椅子上頭,倒了一杯茶,然只呷了一口便再也喝不下。

嗚……她好想念宮裏的茶水啊!

黃綠色的茶水帶着撲鼻的香味,淺呷一口便忘不了那潤舌的氣味,尤其是兵部大人送進宮的香片,更是上等極晶,和她現下所喝的茶水仿若是天地之差,簡直不能相比。

一樣是下人,爲何受到的待遇竟是差別如此之大?

話說尉遲府雖是富可敵國,依她所見,她不覺奢侈,卻總覺得自成一派的氣勢是騙不了人的,可從府裏的各個角落窺見那富饒的象徵,但既是那麼富裕,爲何讓供下人居住的耳房如此的破舊?

太沒道理了吧!

她連睡都睡不好了,要她怎麼幹活?在這種環境下,到底有多少人待得住?無怪乎流動量如此之大。

倘若主子不是真誠對待下人,他又憑什麼要下人們真誠侍主子?

愛貴妃待她如同手足,她自然會掏心掏肺地侍主,可這尉遲方勍……對了,現下是什麼時間了?他不是說過了要她伺候他起身來着?

藺纚衣抬頭睇着窗外的天色,頓時發覺昏暗中透着一絲光亮,她忙不迭地衝出門外觀看天色,連打水洗臉都省下了,隨即奔回房內,七手八腳地套上管事所發的寬袖襦衣和羅裙。

藺纚衣綁上玉帶推開門,拉起裙襬往前跑,頭也不回地直往尉遲方勍的房裏狂奔。

她確實是挺想要趕緊離開這裏的,不過怎能是因爲自個兒的失責而被趕出去呢?太丟臉了,她會無臉見人的。

***

藺纚衣經過人工湖泊,繞過小碎石子路,來到後院東側,她躡手躡腳地踏上回廊,像是貓一般無聲地走入尉遲方勍所居住的東水樓。

她輕推開花廳的門,正猶豫着自個兒到底要不要先喚他兩聲,還是先去井邊打水,照道理說,她該是要先打水讓他洗臉更衣,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已經起身?甚至是已等她等得正在發怒……倘若他真的發怒了,她去打水的話,豈不是白忙一場?

可若是他尚未起身,她又沒打水的話……真是一件麻煩事,她何時成了這麼優柔寡斷之輩?

反正先掀開珠廉查看不就得了?

她暗斥自個兒的思慮過多,藺纚衣隨即輕柔地抓起一把珠廉,微眯起水眸睞着紗帳裏頭的淡淡身影,總覺得他身邊似乎是多了個人……

他成親了嗎?她忘了問管事了……倘若他是同夫人一起就寢,那她現下進來,豈不是太不識相了?

若是在宮裏,可是要捱罵的!

嘖!爲何要讓她陷入兩難之間呢?這事不是在昨天便該同她說的嗎?搞得她現下是向前也不是,退後也不對……真是麻煩事。

算了!還是先去打水,橫豎他還睡着呢,不如先把水打來,再到花廳裏等着。

打定主意,她這一雙許久不曾跑過的腿再次勤勞地動着,先繞出東水樓,跑到水井邊打上一桶水之後,再跑去水房裏挑出兩條幹淨的手巾,回到東水樓的花廳裏等着他大少爺起身喚她。

她仍舊氣喘吁吁,聽到房裏傳來他不悅的吼聲。

“藺纚衣、藺纚衣!”

她挑眉睞着珠廉,纖手擦去額上的汗水,不悅地挑起眉頭,偏是不回應他。她裏裏外外地跑進跑出,他倒是把她當成理所當然了?

藺纚衣正暗惱着,卻又聽到他冷漠地道:“都什麼時辰了,你賴在這邊不走,是在打什麼主意?”

咦?不是在說她吧?

這裏頭就只有她和他,還有躺在他身旁的人……他不至於會對自個兒的夫人這般冷言冷語吧?難道那個人並不是夫人?倘若不是夫人的話,躺在他身旁的那抹身影會是誰?

她還思忖着,便見到一抹狼狽的身影撥開珠廉衝到她的眼前,那抹身影愣了一下,隨即像陣風似的消失在她的眼前。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還看得滿仔細的!

藺纚衣不自覺地回身睞着那抹消失在遠方的身影,再三回想那一張帶淚的粉臉,更加確定那位衣衫不整的姑娘是昨兒個同她一道入府的新丫環,她怎麼會出現在大少爺的房裏?而方纔的模樣……實在是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昨兒個她累慘了,進了耳房便倒頭就睡,根本沒注意到耳房裏少了人,可真不知道她是意圖誘惑大少爺,或者是大少爺要她侍寢來着……

“藺纚衣,你還要本少爺再喚你幾次?”

房裏傳來他不耐煩的冷言,藺纚衣適時回神,提起水桶不悅地推開珠廉走入一片旖旎餘溫的房內。

“大少爺擦臉。”

她溫順地跪在炕前,將手巾浸溼擰乾,必恭必敬地雙手奉上,仿若她以往在伺候愛貴妃一般。

“你要我自個兒擦嗎?”尉遲方勍一雙黑眸直瞅着戴着溫順假面具的她。

她是這般溫順的丫環嗎?肯定不是,與其說她是溫順,倒不如說她把心思都放在方纔自他房間出去的女人身上。

她愛怎麼想,他是管不着,因爲那女人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亦是他今天欲吩咐管事辭退的愚蠢丫頭,而藺纚衣她這一張嘴就是到外頭同人道是非亦無妨,他一點也不在乎他日漸聲名狼藉的名聲。

要怪他,倒不如怪那些想要攀上枝頭當鳳凰的愚蠢丫頭,真以爲打着要當丫環的名義入府,再闖入他房裏侍寢,奉上了清白之後,他定得要迎之爲妾嗎?

天底下可沒這麼便宜的事!

愚蠢的女人通常只有當丫環的命,既然當了丫環便得要認清自己的本份,知曉自己入府到底得要幹什麼活?他要的是能幹活的丫環,而不是自以爲能夠成爲他的妾的蠢丫頭。

希望他眼前的這一個女人還不算太蠢!

“那大少爺是要奴婢……”幫他擦嗎?他該不會以爲自己是皇帝吧?

倘若說他是這尉遲府裏的暴君倒一點也不爲過,不過……他終究只是一般百姓罷了,既無官位,他憑什麼這麼闊氣地要求她爲他擦臉?

“快點!連這麼一點事都不會做嗎?”他不耐煩地道。

藺纚衣猶豫了半晌之後,隨即輕攤開手巾,有點蓄意施重力道地往他臉上擦去,從寬高的額頭往下拂到挺直的鼻樑,再擦上他那深邃的厲眸,轉而向他的輪廓,繼而來到他緊抿的脣……

“你把我的臉當成桌子在擦嗎?”他冷聲開口,黑眸直睞着她平板無緒的粉臉,微惱自個兒居然猜不透她的思緒。

“手勁太重了?”她明知故問。

不過,倘若他不出聲的話,她倒還以爲他是挺享受這種力道。

尉遲方勍睇着她裝傻的臉,他驀然勾笑,“順便替我擦拭身子。”裝傻嗎?他倒要看看她這一個打自宮內出來的宮女、見過世面的宮女到底有多能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明白她的身份,只要主子的命令別太過泯滅人性,她沒有不盡責的道理!不過是擦身子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現下是在嚇她嗎?以爲她會羞怯嗎?她可沒那麼不濟事。

唉!不過話說回來,有此等不把下人當人看的主子,也難怪尉遲府一年到頭都缺幹活的下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或者是該說,她早已經看盡了宮內的驚世駭俗,那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眸纔會顯得如此平靜無波?

但若是以一個丫環而言,她算是相當不錯,對於先前的事不說不問也不提,只是柔順地聽從他的指示,也不回嘴或是佯裝羞澀,很單純地伺候他……或許留下她,確實是挺不錯的選擇。

“大少爺要哪個顏色的呢?”

藺纚衣柔順地打開紫檀衣櫃,盯着琳琅滿目的衣衫,她很難猜測他到底是要着哪一件衣衫,只是希望趕緊把他打發掉,好讓她可以回去用膳。

她餓了!

藺纚衣在宮內讓人給養刁了,一天豈止只用三餐?至少也要四餐以上,要不然怎麼滿足得了她這薄薄的肚皮?

她纔不管他到底是要整她還是刁難她,反正她會克盡職責地伺候他,只求他不要把邪念打到她身上便成。她不過是想要攢點銀兩罷了,她可沒興趣同那些居心叵測的女人爭寵。

“淺藕色。”他恢復一貫的冷漠。

她是挺聽話的,對他似乎亦無令他生厭的非分之想,照道理說,他應該是要開心的,可就是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少了味,讓他覺得有些無趣,但卻又對她起了另一份興趣──戲弄她的興趣。

“今天的氣候比前些日子冷了些,大少爺要加件半臂嗎?”她取下了淺藕色的衣衫,隨即又拉開了下頭一層的櫃子,取出了革帶,又瞄了一眼旁邊的半臂。

“不用了。”尉遲方勍斜倚在牀柱邊,有點意外她的貼心,卻只是不動聲色地睞着她往他走來,卻見她停留在三步之外的距離,不禁讓他有些狐疑地抬眼。“你不快點過來爲我更衣?”

她停在那地方是什麼意思?他會喫人嗎?

藺纚衣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走近他,先替他套上中衣上繩結,再爲他披上衣衫,束上革帶,隨即又退到三步以外。

別怪她要保持距離,天曉得他到底會不會覬覦她的美色?

她是不知道那位從他房裏奪門面出的丫環到底是什麼心思?可即使是她想要誘惑他,他也不該下流地毀人清白再驅逐房外……不管到底是不是他用權逼迫,或者他只是……說是屈就也成,他都不該毀了姑娘家的清白。

他的行徑讓她不恥之外,當然她也得要保護自己,總不能餉銀沒攢到就先賠上清白吧!那她豈不是虧大了?

“你現下是在躲我?”他觀察她半晌之後做出結論。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錯覺,儘管她表現得像是一隻溫馴的羊,但他卻可以從她的眸底讀出鄙夷的味道……她是不說不問,但是不代表她不會在心底思忖着方纔的事,不會在心底暗暗地咒罵他!

是了!這纔是初見面時的她,倨傲而毫不掩飾的藺纚衣。

“怎麼會!大少爺多想了。”她笑容可掬地道,但笑意卻未傳達到眸底。

她哪是躲?真要躲的話,她現下便已經退到花廳去了,她現在才退到三步之外,勉勉強強只能說她是在閃他。

“是嗎?過來爲我綰髮。”他將雙手抱在胸前。

藺纚衣睇了他一眼,輕柔地笑道:“大少爺到桌子這邊來較方便吧!”笑話!他正坐在炕牀上,若要她上炕牀爲他綰髮,天曉得他到底會不會盡天時、地利、人和就把她吞了,好讓她可憐得像是方纔那個丫環般掩臉哭泣而去?

一刻前,方有血淚前車之鑑,她不會蠢到連跑都跑錯了方向。

“我要你過來,你就得過來。”還說不是躲他?

她哪裏像是羊了?根本是一隻披了羊皮的狼,甚至是狐狸,老謀深算得很,壓根兒把他當成了下三流之輩,要他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他堂堂尉遲府的大少爺,竟被一個小小的丫環當成十惡不赦的登徒子?

這話若是傳了出去,他豈不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奴婢知道了。”藺纚衣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堆滿了笑容,卻是千般不願地走到他的面前,纖手掬起他一把青絲,拿起月牙梳輕梳着。

至少正面迎敵,還能有一分逃命的勝算。是不?

倘若她的命運真是那麼背,她又能如何?橫豎在這男尊女卑的世故中,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可她是絕對不會哭的,更不會求他收留她……她藺纚衣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一身傲氣,而這一份傲氣是誰也搶不走的。

然而……時間過了很久,甚至已經爲他綰好了發,卻依舊不見他的暴行,令她好生意外,但也趕緊快步地退到三步之外,睇着他若有所思的黑眸。

難道是她想偏了?

可那事實才發生在眼前啊?她不敢說自己是個美人,可絕對比方纔那位丫環美上幾分,他沒道理不欺負她的……難道他會是個正人君子,是她把事給想歪了?

“你還杵在那裏做啥?還不快滾?”

“嗄?”她纔在心裏替他說好話,怎麼他卻擺起了一張臉?藺纚衣睇了他一眼,即使心裏不悅,她也沒打算同他頂嘴,柔順地欠了欠身,乖乖地離開。

罷了!像他這種一會兒怒、一會兒笑的人,她在宮中見多了,只好自個兒放聰明一點,省得下次又不小心惹惱了他。

餓了、餓了,她真的好餓,她要去膳房瞧瞧尉遲府的伙食會不會再像昨天晚膳那麼差,誰管他到底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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