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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幫紅獅》 / 向晴 / 第7章 / 共13章

京極希代子一改平日整齊合身的套裝打扮,今天的她身着蕾絲露肩粉紫色上衣,佩以珍珠長項煉,深藍色牛仔短裙加上粉紅蛇皮腰帶,腳下一雙尖頭長筒黑皮靴,手執銀色香奈兒小提袋,她看起來時髦而秀氣,洋溢青春氣息。

可是她的心情卻恰好相反,今天是她母親巖井櫻子的忌日。

她神情沉鬱,雙手合十在母親的墓前深深鞠躬,十八年了,母親長埋在這裏已經十八年。

“你長得很像母親。”歐陽義希在京極夫人墓前深深一鞠躬,戴上墨鏡的他不需隱藏自己的感情,可以恣意追逐她的嬌顏,而不會泄露祕密。

“是的。”京極希代子苦笑。

她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飄緲,墜入甜美的回憶裏。“小時候爸媽很疼愛我,我們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無論爸爸的事業有多忙,他總會抽空陪我們,每個星期天是我們歡樂的家庭日,我們去騎馬、出海、旅遊,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自從媽媽去世後,爸爸的個性完全變了,變得冷漠、不近人情,刻意疏遠我,好像我是個不相干的陌路人。”這番肺腑之言,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希代子的強顏歡笑讓他痛心。“你知道京極先生突然轉變的原因嗎?”

“我想可能爸爸太愛媽媽了,根本無法接受媽媽去世的事實,而我又長得很像她,所以爸爸纔會故意避開我。”她一直不願相信父親不再愛她的事實,不停在爲父親找藉口,安撫自己受傷的心。

這個原因有點牽強!事實上歐陽義希正在調查京極武田,他覺得京極武田的轉變應該另有內情。

“京極夫人遇上了什麼交通意外?”

“我當時還很小,只知道媽媽獨自駕車外出,爲了躲避對面的車子,失控掉落山崖。”她眉宇之間盡是哀慼。“車子發生爆炸,將一切燒爲灰燼。”

希代子驀地跪下來,淚盈於睫。“媽,我真的很掛念你,如果你沒有離開我們就好了。”

看着她纖細脆弱的身影,歐陽義希很想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爲她拭去所有傷心的淚水,吻去她全部的哀愁,癒合她心靈上的傷口……不過他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在一旁守候她,堅守“保鑣”的崗位。

緬懷過去、沉溺哀痛只是短暫的逃避,京極希代子心裏很清楚,她還是要面對殘酷的現實,繼續庸碌的生活,堅強是她唯一的信念,努力經營公司是她全部的生命。

京極希代子拭去淚水,堅強地站起來。“我查過京極會社的人事檔案,發現了一些嫌疑犯。”她與歐陽義希並肩離開墓園。

他不悅地蹙緊眉頭。“我說過,叫你別再插手管這件事。”

“我也想幫忙,京極會社的員工我比你熟悉。”叫她什麼都不管,她辦不到。

“你這樣很危險,如果你繼續追查下去,他們一定會盡快除掉你。”他很擔心她的安危。

以往的任務無論有多危險、多艱鉅,他都可以從容面對,但這次牽涉到他關心在意的女子,他不容許有任何失誤,希代子對他的重要性已經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我已經調查到這次沉船事件,是左翼策動的,目的很明顯是要給京極會社警告,讓右翼知難而退。”歐陽義希將所有資料加以分析後,得出結論。

“那麼是他們發現我在調查,而想殺人滅口嗎?”希代子猜測。

“如果祕密泄露出去,他們不止會殺你,連松本孝吉都不會放過。”歐陽義希搖頭道。

“但是松本部長並沒有受到狙擊。”他們已經在第一時間聯絡過鬆本孝吉,並確保他的安全。

“所以想殺你滅口的,應該是京極會社內一直祕密運送軍火的人。”其實歐陽義希心中已有人選,也已經展開調查。“而這個人很清楚你的行蹤,如果你再有任何動作,他必定會知道。”

“一定是我身邊的京極高層。”希代子思忖。

“現在你的處境很危險。”歐陽義希語氣認真而懇切。“答應我,不要再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以及危害自己性命的事情,因爲我會擔心。”

“好,我答應你。”希代子臉兒嫣紅,窩心的感覺遍及四肢百骸。“但你要承諾我,一定要小心行事,無論調查的結果如何,都不可以隱瞞我。”

“你放心,我做事一向很謹慎。”歐陽義希輕拍她的頭頂。

“還有,請你務必顧全京極會社,將影響減至最低。”希代子低頭拜託。“在你做任何決定前,希望你能與我商量。”

“我會顧全大局,不讓京極會社有事。”歐陽義希保證。

有他的承諾希代子很放心,她相信他不是會食言的人。

“我將所有的調查資料全放在辦公室的保險櫃內,可能不太安全。”希代子突然記起來。“不如我們回公司取回來。”

歐陽義希看一下手錶,下午三點,雖然今天是星期六,員工大多數不用上班,但還是小心謹慎爲妙。“可能會有人留在公司加班,我們晚上再去。”

“好。”的確,她的助手麻理美緒也是經常加班。

他們並肩而行,暖洋洋的陽光照耀在他們身上,邐迤出一雙長長的影子,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那該多好!兩人同時在心中這麼想着。

週六晚上八點,街上萬頭鑽動,但是白天熱鬧的商業區卻一片寧靜死寂,京極希代子與歐陽義希回到京極會社的總部,他們打算取回調查的資料。

本應漆黑一片,寂靜無聲的辦公大樓,卻傳來男女竊竊私語聲,半掩的辦公室大門內透出微弱光線,透過細小的門縫,京極希代子清楚地看到一對男女正坐在她的椅子上,上演一出令人臉紅耳熱的火辣戲碼。

“你不怕你的未婚妻突然跑來嗎?”女子用力扯緊男子的頭髮。

“怕什麼?”男子表情迫不及待。

“你不怕,可是我怕。”女子作勢阻止男子。

“怕?這樣纔夠刺激。”男子淫笑。

隨着進一步的動作,男女調笑聲響徹雲霄……

京極希代子再也看不下去,她霍地轉身,卻碰上歐陽義希壯碩的胸膛。

她尷尬地低下火燙的臉不敢面對歐陽義希,匆匆往專用電梯跑去,他亦步亦趨地跟隨。

京極希代子像箭一般衝往停車場,她拿着車鑰匙的手有些顫抖。

“讓我來。”看不下去的歐陽義希拿過車鑰匙柔聲說道。

“你忘記了自己的身分是保鑣,而不是司機嗎?!”希代子一手搶回鑰匙,怒氣衝衝地上車。

她不停超車、猛踩油門,穿梭於車羣中,甚至越過對面車道。她不要命的駕車方式讓歐陽義希膽戰心驚,這可不是電玩上的賽車遊戲呀!

“小心!”歐陽義希突然高呼。

迎面而來的車差點閃避不及,她急速轉彎,輪胎打滑的磨擦聲尖銳刺耳,在只差零點零一屋米的距離下,兩車擦身而過。

京極希代子駛入一條小巷內,緊急煞車,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雙手捉緊方向盤,雙肩抖得很厲害。

歐陽義希不會安慰女人,在這種尷尬的情形下,女人通常都會失去理性,從她剛纔駕車的瘋狂方式,可想而知她所受的傷害有多深。

所謂“好馬不喫窩邊草”,宮城秀一打野食也不該在附近,這樣明目張膽與未婚妻的助手胡搞,簡直是不把未婚妻放在眼內,還是真覺得這樣纔夠刺激?

“可惡——”京極希代子霍地抬首,緊握拳頭,咬牙切齒地怒罵。

“他們竟然在我的辦公室裏幹這種事,我明天一定要把椅子換掉,整間辦公室都要徹底消毒殺菌。”

歐陽義希一時傻眼,她真的很生氣,但她似乎比較在意辦公室被人弄髒,多過於被未婚夫背叛。“你難道不傷心嗎?”

“傷心?”希代子一怔,好像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如果你愛這個男人,看到他與其他女人親熱,不是應該傷心難過嗎?”他目光炯炯地追問。

希代子眼神閃躲,別開臉正視前方,語氣不再激動。“我早已知道他們的關係,除了麻理,秀一在外面還有很多女人。”

原來是這樣!歐陽義希忍不住嘲諷。“我還以爲你們不完全是商業聯姻。”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京極會社如果倒閉會有多少人失業,會有多少個家庭受影響?”她激動地反駁,宮城會社一向是京極會社的主要借貸人。“我不會天真的依賴愛情,你以爲這個殘酷的世界裏還有愛情的存在嗎?秀一年輕有爲,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選,我們彼此尊重、互相體諒……

我承認我們之間沒有愛情,但在這種環境下生長的我們,都知道這種婚姻纔會長久,因爲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圈子裏,懂得遊戲的規則,不會逾越本分。”

希代子深諳生存之道,可不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千金大小姐,在別人眼中看來風光、令人稱羨的上流生活,背後其實醜陋不堪、每天不斷上映着爾虞我詐的場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永遠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她所處的世界簡直就是殘酷社會的縮影。

生活背景會造就一個人的性格,影響一個人的信守與觀念。

希代子的想法令歐陽義希很心酸,是一個怎樣的成長環境,令她有如此現實又悲觀的想法?

京極希代子跟鈴木千羽的愛情觀完全不一樣,但同樣都是堅持一段不該由她們承受的愛情。爲什麼她們如此與衆不同?他真不懂女人!

“海明威說過:沒有愛的婚姻,是一個人墮落的開始。”歐陽義希有感而發。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里,有誰是不墮落的?”希代子嗤之以鼻。

“雖然我不敢苟同你對婚姻及愛情的看法,但我沒有任何權利置喙批評,只要你自己覺得開心便足夠。”歐陽義希真心希望希代子能夠得到幸福。

另一方面,歐陽義希暗自竊喜,知道她與宮城秀一並不是真心相愛,他便可以大大方方地“碰”她,不再拘泥於自己不橫刀奪愛、不碰別人女人的原則。

“謝謝。”希代子小聲說,他的尊重已經是一個諒解,起碼他不會看不起她。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輕鬆一下。”他對她擠眉弄眼。“不過,由我來駕駛。”

歐陽義希裝出害怕的表情,逗得她哈哈大笑起來,剛纔還真驚險刺激呢!

“保鑣先生,想不到你的膽子這麼小。”希代子開心地挖苦他。

“我還不想英年早逝。”歐陽義希朝她齜牙咧嘴。

歐陽義希帶京極希代子去逛新宿,大街小巷都擠滿人的新宿,近年來已經成爲年輕人聚集的新據點,爲免被人羣衝散,歐陽義希自然地握緊希代子的小手。

他們儼如一般熱戀的情侶,留連、玩遍每一個遊戲,歐陽義希除了是百發百中的神射手外,還是夾娃娃的高手,他替希代子夾了很多可愛的布偶,讓她像一個小女孩一樣,歡喜得又跳又叫,還給他一個香吻作報酬。

很難想像這個活蹦亂跳的漂亮女子,竟然是堂堂京極會社的副社長?!歐陽義希從沒看過比她更好看的笑容,她甜美燦爛的笑容牢牢吸引他的目光。

希代子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如此開懷大笑過。

敢作敢當的歐陽義希雖然行爲粗野,卻很真實坦率。他豪邁的笑容、爽朗的舉止似乎具有感染力,與他在一起,她不需要戴上虛假的面具。

京極希代子一直又叫又跳,玩得很開心、很忘形。

已經滿手戰利品的她還意猶未盡,拉着歐陽義希去拍大頭貼,做出各種有趣的表情。

路過一間Disco時,他們很有默契地相視而笑,然後一起攜手入內。

Disco內氣氛熱鬧,希代子點了一杯酒放鬆神經,還不時隨着音樂節奏擺動身體,強勁快速的音樂極具震撼力,她脫下外套,裏面是一件蕾絲露肩上衣,歐陽義希忍不住驚歎一聲。

希代子拉他步入舞池,憑着感覺恣意舞動,兩人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無縫。

節奏狂亂的音樂後,是一首抒情的慢歌,燈光轉爲昏暗,一雙雙戀人立刻相擁而舞,希代子將身體靠在歐陽義希偉岸健碩的身上。

歐陽義希有力的臂膀擁緊希代子的纖腰,兩人緩慢舞動,彼此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四目深深凝睇,輕易地讀出對方眼中的情意。

歐陽義希眼神深邃,低頭吻上他朝思暮想的紅脣。

希代子皓手把玩他火紅的鬢髮,任由感官支配大腦,放任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意。

燙貼的四片脣瓣密不可分,美妙得讓人陶醉沉淪。兩人渾然忘我,一發不可收拾,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對方,再也沒有其他人。

夜深人靜,劇烈的舞蹈令歐陽義希與京極希代子筋疲力竭,剛纔在Disco擁吻的激情還未完全褪去。

希代子飄飄然的宛如在夢中,她靠在歐陽義希的臂膀,漫步於熱鬧的大街。

在經過一條幽暗的巷子時,一羣流氓攔住歐陽義希與京極希代子的去路,惡形惡狀的十多名流氓個個手持球棒,氣勢囂張地將他們圍堵。

歐陽義希將希代子護在身後,對她小聲交代。“待會兒你聽到我的暗示,立刻跑去取車,明白嗎?”

“我知道。”希代子點頭。

歐陽義希絕對不是沒信心,他根本不把這些小流氓放在眼裏,只是他們人多勢衆,需要多花一點時間去解決,爲兔希代子成爲箭靶,他首先要確保她的安全,才能無後顧之憂的放心搏鬥。

“你們要幹什麼?”歐陽義希睥睨地大聲喝問。

帶頭的流氓站出來,以不輸歐陽義希的氣勢道:“沒幹什麼,只是上頭要咱們兄弟,向你這個惹不起的大人物好好打個招呼。”

歐陽義希從容不迫笑答:“有需要這麼大陣仗嗎?”

“人多熱鬧點,可以玩得高興些。”流氓頭目對答如流。

不錯,這個頭目滿上道的,歐陽義希拉着希代子慢慢退後,然後大喝一聲:“快跑!”

幾乎在同一時間,流氓頭目亦對手下大喝。“上!”

聽到歐陽義希的大叫,希代子拔腿就跑,數名流氓同時蜂擁而上,企圖抓住希代子,歐陽義希立刻擋住流氓,讓希代子順利逃跑。

歐陽義希從一名流氓手中奪下球棒,很從容地揮揮球棒,然後對他們招手。“來吧!”

好!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他“紅獅”的厲害!

希代子頭也不回,沒命似的奔跑,就怕被流氓抓住,成爲歐陽義希的累贅,她沒有停下來,直至遠離危險。

雖然歐陽義希身手不凡,可是對方人多勢衆,希代子很擔心歐陽義希的安危,如果她也精通武術,就可以與他並肩作戰……她從沒覺得自己竟是如此無用無能,對歐陽義希來說她只是一個負累。

她氣喘喘地靠在車門邊,連忙在手提袋內尋找鑰匙,車窗玻璃上倏地映出一個身影,一個拿槍的高大男子,槍口正對準希代子的腦袋。

砰——砰——

兩下槍聲響起,希代子的手提袋掉落地面,袋內物品散了一地,然後便是頹然倒地的希代子!

兩聲刺耳槍響令歐陽義希膽寒,他迅速解決掉最後一個流氓,立刻飛奔到希代子身邊。

希代子,你千萬不能有事!歐陽義希第一次知道害怕的滋味,當他看到倒在車旁的希代子,居然害怕到不敢上前查看。他杵在原地,很害怕會失去希代子,失去所愛……該死的,他還沒告訴她——他愛她!

歐陽義希步履蹣跚地走過去,瞬間跪在地上,用顫巍巍的手擁抱希代子。

“她沒事,只是昏倒了。”出其不意的清亮女聲響起,出現在黑暗中的鈴木千羽冷冷地道。

“千羽?”歐陽義希滿臉詫異。

鈴木千羽及時救了京極希代子,剛纔的兩聲槍響,第一聲是鈴木千羽發射的,她打中殺手,令對方改變方向,將子彈打落在車身,而京極希代子則是嚇昏了。

鈴木千羽無聲無息地打量躺在歐陽義希懷裏的美麗女子,她從沒看過向來處變不驚的歐陽義希驚慌失措的表情,剛纔她好肯定面如死灰的歐陽義希害怕得發抖,她知道他很在乎這個美麗女子,但在乎的程度爲何?鈴木千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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