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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終結暗戀》 / 惜之 / 第13章 / 共17章

新聞炒得沸沸嚷嚷,全世界都在尋找失蹤的谷劭颺。

大前天,報紙說辛蘋得了憂鬱症,不喫不睡,天天上醫院看心理醫生。

昨天說辛蘋吞了安眠藥,又哭又鬧吵著穿紅衣紅褲要上吊。

今天的新聞更勁爆,說辛蘋鬧自殺,因爲她懷疑自己得了愛滋絕症,並指控劭颺是同性戀。於是,更多的八卦出籠,有人影射子健是劭颺的親密愛人,有人點名曾經和他合作過的男人,所有的影藝頭條都是谷劭颺的照片。

真要這樣纔行?

一段愛情值得女人拿自己的事業、一生去下賭注?萬一輸了呢?就算她的激烈手段逼他走了回頭路,這樣的感情是否勉強?

殊雲不理解辛蘋,再怎麼說,總是曾經愛過,用恨來爲感情劃下句點,怎能算明智?

“對不起,你們認錯人,他是我哥哥,不是谷劭颺。”

“對不起,最近他常被認錯,心情很糟糕。”

“對不起,對不起,我哥不是故意生你們的氣。”

殊雲弓著身,不斷對幾個年輕學生彎腰道歉。

已經走到門口的劭颺折回來,不由分說,拉起殊雲離開小型書店。

“多事!”走出門口,他丟出批評。

劭颺說不做聖誕節佈置,仍是帶了她到書局買材料,只不過鄉下地方,能買的東西有限,他們買了保麗龍、壁報紙、棉花、裝飾金蔥和剪刀、樹詣等,他計畫親手爲殊雲動手做一棵聖誕樹。

沒料到,即便是鄉下,認得谷劭颺的人還真不少,才付帳,就讓眼尖店員的一聲驚呼,引來幾個正在購買東西的同學聚攏。

頭戴鴨舌帽、太陽眼鏡的劭颺滿臉酷,不肯多說話,直身往店外頭走。殊雲不得不一面彎腰道歉,一面對大家解釋錯認。

劭颺的手握住她的,她的手很冰,小小臉頰凍出兩坨粉紅色,走出書局,嘶地,抽吸氣,冷透了。

走向停車處,劭颺把自己的口罩戴到她臉上,很大口罩、很小的臉,殊雲半個臉和一部分眼睛被遮蔽。

他看著看著,原本被辛蘋炒出的熱鬧新聞,弄得心情大惡的劭颺笑出聲,先是斷斷續續的笑聲,然後接成串,一串一串,連續不斷。

他笑得前僕後仰,笑得心情爽朗,陰霾不見了,他的眼底只有殊雲滑稽的俏模樣。

“很好笑嗎?”仰頭,她努力望他。

“嗯。”

他順順她的長髮,把掩到臉頰的頭髮全撥到腦後,塞進她背後衣服。

他的手也冷,貼進她細細的背脊裏,她倒抽氣,拱背,雙手縮上胸前。“好冷!”

她拱背,他的手卡在她的背和衣服中間。

凝視她,他又大笑出聲,酷酷的他笑開,融出一地鮮黃芬芳奶油,濃濃的、稠稠的、香香甜甜的奶油,流進她心間。

打開大衣,張開大手,他將她攬進懷抱間,用大衣將她環在胸前,貼合的兩個身體相依,殊雲聽的見他的心跳聲。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微微的波浪,像夏季海洋,趕走冰冷。殊雲用力吸口氣,凍得紅通通的鼻頭,在他懷間磨蹭。

圈住他的腰,靠在他堅硬胸膛,溫熱染上心染上情,染紅了她的愛情。

相擁多久?不曉得,她閉眼睛細數他的心跳,那平和的心跳聲吶,篤篤篤,一聲一聲,聲聲在耳膜裏盤旋。

好愛,愛極了他的擁抱;好愛,愛極了他的體溫;好愛,愛他的心,愛他的才情,愛他是谷劭颺不是別人。

從今天起,她要一天抱他一回,不管是耍賴或是純粹體貼;從今天起,她要一天看他百遍,不管她的眼光會不會困擾他的心境,打擾他的工作。

是了,她要好任性,不管後果、不擔心未來,她只要好任性、好任性地愛他,愛他千次萬回,愛他永世不悔。

“好了,你的手不冰了。”他推開她的身體,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頰邊試溫度。

“我還冷。”貼回他胸前,說到做到,她開始耍賴皮。

“好吧!”他把頸間的圍巾圈上她細細的脖子。“這樣不冷了吧,上車!”

打開鑰匙,發動車子,坐在身後的殊雲把一半的圍巾圈上他的脖子,這份溫暖,她要同他同享。

沒生氣、沒反彈,他把她的手收在自己的口袋中央。

“抱緊我。”交代過,他驅車前行,飛快狂飄。

這一路上,他做了若干假設和估計可能性,他想離開演藝圈,想帶著殊雲遨遊全世界,去看看她口裏的鐵力士山,去佛羅倫斯看街頭藝人,去卡布裏島的藍洞享受帝王澡堂,去凡爾賽宮走走迷宮森林。

多久了,他的心不存期盼幻想,多久了,他把人生當成無奈,而身後的未成年女孩,重新把夢想帶入他的生活。

*

裁寶麗龍板的時候,劭颶沒說話;黏上壁報紙時,劭颺保持沉默;把整棵樹立起來時,他也不發出半點聲音。從頭到尾,他專注地執行手邊工作。

進演藝圈有兩個重大因素,一是月月希望他這麼做,二是他需要大量的金錢,寄人籬下的生活,讓他懷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他需要大量金錢,才能讓自己稍感放心,於是他把每一筆從唱片上賺來的錢拿來轉投資。

他的眼光敏銳,這些年,他累積了足夠的“安全感”,萌退的想法不只一次出現,只是每每憶起月月的眼睛,他便舍不下這份工作,似乎脫離演藝圈,他便和月月、和自己的青春正式告別。

他尚未準備好和月月說再見,如果歌唱事業是他們之間僅存的一道聯繫,那麼他不想割捨。但殊雲給了他新想法,她支持他的意願、他的快樂,於是,他的心在放棄與不放棄中間擺盪。

掛上最後一顆星星,聖誕樹正式完成。

說精緻?不夠!但這是他們真心合作完成的作品,她拿起手機爲工作中的劭颺和聖誕樹拍照,也故意站到劭颺身邊,爲自己和他留下紀念。

是開心,往年這時候,他得參加大型演唱會,陪著青年男女度過平安夜,而這次,沒有喧嚷人聲、沒有激情音樂,只有殊雲陪在自己身邊,他愛這份寧靜,愛他的生活單純,周圍只有幾個自己喜歡的人。

“好漂亮哦,它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聖誕樹。”殊雲繞著聖誕樹走圈圈,這棵樹不華麗,卻有他的專注心情,愛極愛極,若是她有哆啦A夢的縮小燈,她會把它縮小,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他莞爾,她發亮的小臉充滿生命力,他喜歡這樣的陶殊雲,不喜歡湖邊蒼白落淚的易感女孩,畢竟她不該有成年人的穩斂。

架上木材,那是他親手劈的薪火,他要升起一爐火,溫暖他們的平安夜,今夜他不和旁人分享,只有他,和一個十七歲……哦,不,是快十八歲的女生。

他確定她不是月月,他確定她帶給自己的感覺和月月不同,她們之間,甚至連歲數都不一樣了,她十八,而月月留在永遠的十七歲。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享受她恬靜淡雅的說話方式,和她優雅緩慢的舉止,他喜歡她像天使般的笑容,驅逐了所有的寂寞冷清。

如果她是迷失在人間的天使,那麼他是幸運兒,幸運有她爲伴,幸運他的人生再度希望光明。

“升起來了。”

她拍手,優優雅雅地歡呼,不過度,要剋制,前幾天的經歷讓她對自己的身體更加小心翼翼。

他轉頭,接收到她眼底的崇拜,這次她沒在身邊前前後後幫倒忙,但光是眼神便教他擁有快樂無數。

“你沒升過火?”

“沒有,家裏都是用暖氣爐。”他又要笑話她溫室花了吧,不在意,她樂於接收他的揶揄。

然而意外地,他沒表示意見。

“我先上去洗澡,你不是說想要親自做聖誕大餐。”

“嗯。”

用力點頭,她特別請章伯伯買來材料,別的東西她不會做,這一味泡菜火鍋是她的拿手強項,因那是爸爸最愛的消夜點心,看慧姨做過幾百次,不會都看會了。

前陣子聽辛蘋說,劭颺最愛喫辣味食物,是啊,那次她的勁辣雞腿堡全落入他的胃袋呢。

辛蘋……想起她,殊雲欷歔不已。

曾經,她以爲他們將成雙成對,誰知世間事,難料準。不過,不擔心,他那麼好,好運總是降臨在好人身上,她相信,會有一個好女人願意守在他身旁,爲他療傷,爲他沖淡屬於月月的遺憾。

“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煮好?”劭颺問。

“菜洗好了,最多半個小時就能上桌。”

“好,半個小時後,我下來驗收成果。”

“那你要驗收很多成果……”

背過身,她想起廚房那堆食物,誰敢說她的聖誕大餐不豐盛?

“你說什麼?”站在樓梯間,他回身問。

“我說,看我的囉。”舉起小小拳頭,驕傲的表情在她臉龐添上可愛。

半個小時後,他準時、她也不差。

在桌前,他們席地而坐,暖烘烘的火光映上兩人的臉,沒有金飾華服,沒有喧擾人聲,安靜的空間裏有安靜的火焰,只有偶爾門外傳來兩聲枝椏被風吹刮的摩擦聲。

厚厚的紅色辣椒油浮在湯上,不易察覺的猶豫自劭颺眼底一閃而過,但他還是拿起筷子,夾起裏面的魚肉放入碗中。

“我記得,你不太能喫辣。”他提出她的麥當勞經驗。

“沒關係啊,今天是平安夜,我特地爲你做聖誕大餐,當然要以你喜歡的口味爲主。”

說著,殊雲夾起幾片蔬菜,在碗旁預備的清水裏面刷幾下,再放進碗底。

“誰告訴你,我喜歡喫辣?”喜歡?劭颺皺眉,誰給她錯誤訊息?

“是辛蘋小姐告訴我……哦,對不起……”她想起,這個時候提起辛蘋似乎不恰當。

劭颺皺眉,不因爲辛蘋的名字被提及,而是,她居然這樣整殊雲!?這女人、這等心機,他該更早對她提分手。

帶點嘔氣地,他夾過一堆肉片,把整個碗塞滿,張大口,把肉放進齒中。想整殊雲,他偏不教她成功得意。

“有果汁嗎?”才咬兩下,後悔了,話說得含糊不清。

“有,我去拿,不過……再好喫的東西,都不應該喫得太猛哦。”殊雲說。

這時候訓人不應該,何況縱容他的人是自己,問題是,她還是希望他有所節制。

殊雲的話教他哭笑不得,認了,誰教他和一個不存在的女人賭氣。

擺好果汁,門鈴聲響起,相視一眼,這麼晚了……是章伯伯臨時起意,想過來湊一腳?

“我去開門。”

殊雲走到門前,打開,來的是兩名不速之客。

“被我猜中,你們果然在這裏。”越過殊雲,子健大步跨進屋裏。

尾隨在後的安妮沒給殊雲好臉色,她漲紅一張臉,湊近她說:“你倒好。”

“對不起,害大家擔心了。”殊雲欠欠身,讓路給安妮進門。

“沒錯,你爸爸和我舅舅快嚇死了,一天到晚逼我把你們找出來,幸好平時我還算有點信用,拍胸脯要他們相信我。我說,只要有劭颺在,你安全無虞。沒錯吧,看來他把你‘照顧’得不錯。”子健意有所指。

“天!你弄什麼東西給劭颺喫?他不能喫辣,是你煮的嗎?”

安妮走近桌邊,看著鍋中東西忍不住尖叫出聲。他、他居然喫這麼辣的東西?

“是我煮的,對不起。”像犯了錯的小貓咪,她縮到劭颺身邊,滿臉抱歉。

“沒關係。”放下筷子,劭颺投給她一個笑容,儘管他的嘴巴已經麻得說不出話。

看看殊雲再看看劭颺,安妮意會到了什麼事情似地,噤聲不語。

“劭颺不能喫嗎?”殊雲望著泡菜麻辣鍋,遲疑問。

“當然不能,劭颺必須保養他的喉嚨,連一點點辣的東西都不能碰,更何況,他最痛恨辣味食物。”子健接話。

是的,這幕讓他起了憂心。

他沒忘記,上回爲了談合作案,廠商請喫飯,才走到門口,劭颺發現是川菜館,二話不說,把企畫案丟給他,要他全權處理,自己掉頭離開。

劭颺從不勉強自己做討厭事,可他居然……勉強喫下這麼辣的東西,因爲這是殊雲親手做的?

對不起,這種情況讓他很難不做聯想。

“我真的不知道,我進去重煮。”

她彎腰,手未碰到鍋邊,就讓劭颺握住手心,他拉她坐到身旁,喝口果汁,抬頭。

“你們來做什麼?”冷冷地,他問。

這裏不接受客人拜訪,子健相當清楚,他不明白子健爲什麼選在這時候突然出現。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欺負未成年少女。”他嘻笑著說,刻意讓氣氛輕鬆。

“她十八歲了,不是未成年少女。”劭颺兩句話塞住子健的說法。

意思是,殊雲年滿十八,他愛做啥就做啥?即使他要她代替月月,也是他的事?他做了嗎?他們已經水到渠成,無從彌補?

心冷,他明白殊雲的身體情況,他不能讓好友再次陷入無望愛情啊。

沒想到會是這般發展,他以爲劭颺心裏只有月月,以爲他會爲月月排斥殊雲,他以爲短短三個月改變不了什麼,他甚至相信殊雲將因這段相處,破除對偶像的迷戀,繼而對劭颺死心。

怎麼會?劭颺很討厭殊雲不是?他上次還要劭颺別對她態度惡劣,怎一轉眼,情況變得難以控制?他當然明白殊雲有多麼令人喜歡,但劭颺的固執有憑有據,誰都軟化不了他的心啊,怎麼辦?怎麼偏偏是殊雲?

“拜託,殊雲是我帶來的人,你想做什麼至少要先知會我一聲吧!”子健說得不輕不重,殊不知,他的心已落入沉痛。

錯了,這件事,他做錯,他不該把殊雲帶到他身邊。

“沒有必要,她能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越說口氣越緊張,凝重的氣氛連安妮也察覺不對勁。

“殊雲,你能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嗎?”轉頭,劭颺問殊雲。

用力點頭,是的,她負責,不管他對她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無怨不悔。

“聽見沒?好了,請回去,這裏不歡迎你們。”拒絕友誼,子健無權插手他和殊雲。

“三個月快到了,你答應父親和蘇伯伯的話還記得嗎?”子健嚴肅眼神望向殊雲,他殘忍地逼迫一個小女生,“立刻”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猛地想起,臨界點矗在眼前,殊雲倒抽氣,怎麼辦?

慌了亂了,沒錯,她向上帝要求的是眼前幸福,並非一生一世,他們將要分離了啊,就在這幾天。

“不必在三個月內離開,她愛留多久都可以。”劭颺替殊雲回話。

他沒想過這句話代表什麼意義,沒想過他和子健的條件約定,只是直覺地,他要殊雲留下。

真的嗎?多久都可以?感動落入眼、貼入心,她不再是不受歡迎的同居客,他伸手歡迎她加入他的人生計畫呢。

歡欣笑容揚上,她想大聲歡呼,想大叫美夢成真,想抱住劭颺說,知不知我愛你,愛了整整五年……然而,她的眼光接觸到子健的,熱情迅速冷卻,現實迫在眼前。

不能,她什麼都不能做,連基礎感動都不成,她的命運並非掌控在自己手上,她無權追求他的人生計畫,緊咬下脣,清醒了,她從幸福間徹底清醒。

“可以嗎?殊雲,你可以不離開嗎?”不看劭颺,子健口吻嚴厲,只對殊雲問話。

“別逼她,我會出面跟她的父親溝通。”劭颺擋在殊雲面前,就是子健,都不準欺負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很好,他喜歡這個用詞,殊雲是他的女人,專受他管轄保護的女人。

心漲得飽飽暖暖,他的笑容和殊雲的焦慮不搭調。

“殊雲!說清楚,你可以不離開嗎?”加重口氣,子健繞到殊雲身邊,緊迫盯人。

靜默,戚然苦笑揚起,黝黑的瞳孔裏蓄滿淚水,望向劭颺,千言萬語壓心,能說、不能說的話化成委屈,哽在喉間,吞嚥不去。

她搖頭,淚水跟著晃動,垂下。

“對不起,我不能。”

她的回答炸上劭颺的知覺,狠狠地,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二樓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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