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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得不愛》 / 娃娃 / 第5章 / 共13章

傳言無誤,關岳與海藍在大學時,確實是有著學長和學妹的關係。

不過外頭的人並不知道的是,他們還曾有過一種關係,叫做情侶。

即便時間短暫,短到連他們身邊的人都不知道,這段感情就夭折了。

也短到兩個同樣心高氣傲的人都不願向別人提起,寧可任由時間來沖淡這段記憶。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內舉不避親的海揚,和一心想要打造一個夢幻天團的Asa,在篩揀過了上千名的候選者後,不約而同地相中了他們倆,拜命運所賜,他們又被拉到了一塊。

在一開始知道另一個夥伴是誰時,兩人心裏當然都會有疙瘩,卻又不願放過這幹載難逢能一層才藝的機會,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要求自己一切公事公辦。

在“TopA”屢創佳績,使得他們都對這個樂團真正產生了感情及歸屬時,自然也就更不願意爲了某人的存在而離開了。

幸好樂團是三人行,有個Asa在當夾心餅乾及頭頭,是以除了私底下的鬥嘴外,倒也相安無事,直至在拍那支該死的“櫻舞千年情”的音樂MV。

而現在,兩人被逼著一塊來蒙特婁參加國際爵士節,因旅館無著而落難機場。

旅途疲憊,他們相繼入夢。

兩人雖在清醒時力持涇渭分明,卻在睡著時有志一同,都夢見了那一年的冬末初春時候。

冬寒料峭,萬物正眠,卻不包括他們正在萌芽的愛情……

“到底在搞什麼嘛?”

位於F大校門口外的冰果室裏,外文系大一新鮮人戚詩樺一邊忍不住抱怨,一邊抬起手腕看錶。

“現在都已經四點十五分了,這像話嗎?”

“是不像話。”

漫不經心接話的是坐在她對面的海藍,只見她優雅地放下喝了幾口的飲料,沒事人一般地繼續往桌上那本厚重的原文書努力。

戚詩樺瞪大又圓又亮的瞳眸,“嘿!連你都承認不像話了,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

“沉不住氣又能怎麼辦?”看書的女孩連眸子都沒拾起,“去和老闆抱怨說果汁太酸?”

“My God!”戚詩樺動作誇張地用力拍了下額頭。

“我的海同學!你嘛幫幫忙,誰在跟你討論果汁酸不酸的事了?我說的不像話,是指你那個放了你鴿子的直屬學長!”

“他放了我鴿子嗎?”

不慍不火的丹鳳美眸終於抬高,恬雅依舊,不帶火氣,但她心底清楚詩樺說得沒錯,那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鴿子學長”。

在這次之前,他已經放了她六次鴿子,這一次他若又臨時有事抽不出身,那麼這“鴿子學長”封號,還真是非他莫屬了。

只不過,他有來沒來對海藍來說沒太大差別,反正她從來就沒有對於有個直屬學長來照料,抱存過什麼旖旎幻想,她可不是戚詩樺,浪漫小說看太多,中毒太深。

相較她的無所謂,戚詩樺卻大叫:“四十五分鐘耶!他遲到了四十五分鐘!這樣還不能算是放鴿子嗎?拜託!男生和女生約會,只要超過三分鐘以上,就該切腹自殺!”

戚詩樺說得忿忿不平,似是想藉此點燃好友心中火頭,卻失敗了。

誇張!

海藍聽了只覺得想笑,“詩樺,我還不知道你是女權運動的支持者。”

“這跟女權不女權的沒關係好嗎?開學都快兩個月了,新生無論男女,個個都有直屬學長姊在照料,只有你無人聞問,你不覺得自己遇上這種‘放牛喫草型’的學長,真的很倒楣嗎?”

“不覺得。沒人來煩,我樂得輕鬆自在。”海藍搖搖頭,“我是說真的,詩樺,你如果還有事就去忙吧,我真的可以自己等的。”省得你這不相干的人,卻在這裏氣得像只小青蛙。

戚詩樺聞言霍然站起身,一張豔紅小嘴嘟高得足以掛上十斤香腸。

“All right!我走!但不是爲了要去忙,而是不想讓那傢伙來時看見兩位美麗的……”她刻意強調,還不忘順手拂拂美麗的秀髮,“學妹在等他而感覺到驕傲。”

嘴上嘟嘟囔囔的,雙腳卻要走不走的,約莫挪了五步後,便見她磨磨蹭蹭地坐回原位,然後開口爲自己的言行不副做解釋。

“嗯……呃……噯,算了,既然都等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時,這樣走太浪費了。”

浪費?!

海藍淡然聳肩,懶得費神搭理這言行不一的女人。

“隨便你,只是拜託別再出聲,我這本書得趕著看完。”她可不是詩樺,來學校讀書的目的只是爲了玩及看帥哥。

她知道戚詩樺所說的“浪費”指的是什麼。

只是一來沒時間,二來沒興趣,她不想和這女人討論有關她學長的過人魅力。

但這幾次無緣見面的鴿子學長果真是魅力驚人,才能夠令她這位像只花蝴蝶,一時半刻也坐不住的室友兼好友爲了想要正式認識他,而在這裏枯等了四十五分鐘。

海藍的直屬學長關岳,F大的風雲人物之一。

兩人曾經通過幾次電話,只是還沒有正式見過面,但她已經聽聞許多和這男人有關的事蹟了,消息來源並非全是他頭號粉絲戚詩樺,還有些零零星星的傳聞,是她從別人那裏聽來的。

關岳雖在學校裏高了她一級,卻不只大她一歲。

聽說他本來是某間知名工專的高材生,主修廣告設計及美工繪圖,卻在一次維護同學的事件裏和教官甚至是校長槓上。

他在學校裏大貼海報,抨擊校規的落伍及不合時宜,甚至鼓吹同學罷課走上街頭,以作爲對學校迂腐制度、師師相護陋習的反抗。

那次事件鬧得很大,不但上報,甚至還引來學者專家在電視座談性節目裏的激烈爭辯。

半個月後事件落幕,學校方面終於還了那些被冤枉的學生清白,也同意會交出監督權給學生自治會。

但關岳——抗議事件的帶頭者——雖然成了學生們心目中的屠龍英雄,卻還是無可避免地受到“煽動同學做出不利校譽”的懲罰,被記了兩支大過。

其實大過是能用大功來抵消的,學校方面會這麼做,其實是想藉此遏制學生們日後有樣學樣,但關岳不服氣,他跑到校長室據理力爭卻沒結果,爲了表達對於學校懲處的無法接受,他以休學作爲抗議,也省得其他同學爲了聲援他而再度把事情鬧大,最後大家都別讀了。

反正這件事情他已得到他想要的結果,無論對錯由他一人扛起便是,天地這麼大,他又不是非念那間爛學校不可。

休學後的關岳索性先去當兵,才華洋溢、能說善道的他被挖去藝工隊,從主持勞軍晚會到編歌寫譜,從鼓鈸管號到吉他、Keyboard,他甚至連音響特效及電腦控燈等等雜活都學遍了。

兩年的當兵生涯讓他結識了不少音樂界的人,也因此累積了諸多人脈。

他退伍後曾有不少人找他進歌壇,他卻跌破衆人眼鏡推去不少好機會,選擇了考插大,說是賺錢不急,還是趁年輕時候先將學業完成的好。

最後他考上了F大,並因抽籤而成了海藍的直屬學長。

這男人雖然選擇重返校園,但生性好動又交遊廣闊的他壓根靜不下來,不但在校內搞了個“西洋音樂分析聆賞社”,還搞了個“電吉他社”及“搖滾樂團社”。

在這麼多的社團活動及功課外,他還能夠在外頭兼差。

工作的內容多半是設計電玩配樂,或是幫唱片公司後製編曲,就是那種不用上班打卡只須在家論件計酬的工作,他還曾經在幾本電玩雜誌裏負責有關電玩配樂的專欄。

這麼個忙得不可開交的男人,能有多少時間分給他的直屬學妹?

海藍雖然得到了一個人人稱羨的風雲人物當直屬學長,但在一段時日過去,見到她乏人照料的情況後,誰也不會再羨慕她了。

但雖如此,卻還是有人對她那位鴿子學長明顯的興味盎然,就像現在坐在海藍對面的戚詩樺。

戚詩樺外向活潑、熱情洋溢、長相甜美可愛,最愛崇拜所謂的校園風雲人物,她不但爲了關岳加入幾個由他主導的社團,還收集有他配樂的電玩卡帶、有他寫文的電玩雜誌。

但每回她都只能在人羣環簇中,隔著遙遠距離看著與人談笑風生的關岳,礙於無人爲她引見,而無法能與他有進一步的認識。

就因爲這樣,戚詩樺纔會在向來最忙碌的週末下午,打扮得狀似隨意實則精心,陪著海藍在校門口外的冰果室裏苦等了四十五分鐘。

沒關係!

戚詩樺給自己加油打氣,人家都說好事多磨,她堅信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

這回關岳絕對會改用正眼瞧她,並且驚豔難忘,甚至瘋狂的愛上她……

就在戚詩樺爲自己打氣加油時,海藍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接起手機,安靜傾聽後輕應一聲掛斷,接著拿起書優雅起身,慢條斯理的將視線投給還呆坐在住子上,一瞼困惑的室友。

“恭喜你不用再等了,鴿子學長來電,他‘真的’又放我鴿子了。”

海藍和關岳這對始終無緣見面的學長學妹,最後是在學校舉辦的“新韻獎——新鮮人歌唱大賽”裏初次碰著面。

那一次,她是被幾個同學硬拱著去參加比賽。

她雖愛唱歌,也是國中、高中時期的合唱團主唱,卻不是愛出風頭的人,所以同學們還是在幫她報名後,才讓她知道的。

既參加則安之,她沉穩的上了臺,再以溫雅空靈、耐人尋味的嗓音及穩健的颱風而得到第一名。

在她上臺時,她曾感覺到臺下有位評審在聽見她的名字後,特意抬眸瞥了她一眼,當時她並沒多想,沒想到在比賽結束後,在她成功的逃離圍著恭喜她的人羣及同學後,那位評審競俏俏的尾隨著她離開會場,最後還主動上前向她攀談。

“嗨!海藍,我是關岳,你的直屬學長。”

一邊瀟灑魅笑,一邊朝她伸出手,關岳的態度落落大方。

“你今天的表現不錯。”

海藍冷睨著眼前那隻散發著友誼的大掌卻沒什麼想握住的念頭,因爲她真心覺得,和一個善於“養鴿子”的學長沒有什麼好交集的。

尤其,他還能表現得好像什麼事都沒有,沒放她鴿子,也沒任由她自生自滅一般。

“謝謝你的讚美!”但爲了在人前的禮貌,她還是勉強自己神情優雅地點了頭,卻還是忍不住在話裏夾帶了刺,“我希望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我的奪冠,其實是跟我的學長是誰有關聯。”

他在大笑中收回手。

“你放心吧,我這人公私分明,絕對不會因爲你是我的學妹而有私心,而且老實說,在剛剛的那場比賽裏,我其實是比較看好那位得了第二名的企管系女同學的,因爲她的高音飆得比你漂亮,只可惜她因爲緊張而忘訶,又剛好你的外型爲你多爭取了幾分,是以最後纔會有了那樣的結果。”

那樣的結果?

哪樣的結果?

海藍力持面無表情,額上青筋卻隱隱跳了起來。

這位鴿子仁兄現在是在告訴她,說她的奪冠並非是實至名歸?而只是……她深深吸口氣,而只是該感謝她爸媽,把她生得不錯?

可恨兼可惱!

海藍冷冷的啓嗓,“這就是你對直屬學妹的‘照顧’?藉貶損來個下馬威嗎?”

對方忘詞又不是她的錯,颱風本來就是評比項目之一,她生得好看又礙著了誰?這傢伙還敢直稱自己公私分明?要不是她是他的直屬學妹,他會故意把對她的標準提高嗎?

“你想多了,學妹。”關岳搖頭,臉上依舊帶著笑,“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我這人向來不愛說謊,更不希望你讓一時的勝利給衝昏頭……”

“謝謝學長的好意!”她冷冷打斷他,“學妹自會銘記於心,並且晨昏定省。”

伯她被勝利給衝昏頭?

謝謝!但在那之前,她可能會先被惱他的火給衝昏了頭!

“鴿子學長!”她將私底下給他的封號當面送給他,“學妹還有點事,先走了。”她可不想因爲他而氣壞了身體。

海藍舉步轉身,沒理會關岳聽了先是失笑、再是亦步亦趨的跟隨足聲。

“鴿子學長?”他竟然還笑得挺開懷的,“親愛的學妹,你明明在電話裏,大方且得體的原諒我的六次失約,怎麼還給學長取了個這麼難聽的綽號……”

“七次!”她淡淡糾正,“所以學妹對於學長的‘大方得體’已經用完,我想沒必要再陪你玩這種‘放鴿子’的遊戲了。”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他語氣真摯,“那是因爲突然有了不可抗拒的因素,纔會讓我不得不——”

“對於學長的‘不可抗拒’因素學妹沒有興趣,反正我早已習慣學校裏的一切了,這種‘母雞帶小雞’的學長學姊制,我想,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說得真心,並非負氣,但他卻不同意。

“不行!你這麼說反倒更加深了我的罪惡感,好像自己真成了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我這人只要有罪惡戚就會睡不好,所以,還請親愛的學妹成全了吧。”

成全?成全什麼?

她纔不想理這種一下子一本正經說她唱得沒別人好,一下子又變了個樣,笑鬧地直衝著她喊“親愛的學妹”的怪胎呢!

但說了不理卻很難,因爲這男人在決定了要做一件事情時,果真如傳言般的神鬼無阻。

加上她這人別的缺點沒有,偏偏面子重於一切,與他暗地裏脣槍舌劍、冷諷熱嘲、你來我往可以,但與他當衆交惡?

大聲大氣地推開他說,想都別想?

Sony!她辦不到。

於是海藍只能夠外表優雅,實則是快快不樂地由著他拉她去逛校園,介紹那些她早已知道的學院,由著他牽著她穿越草坪、走過球場、行經行政大樓及咖啡館,帶她經過學生中心正在播放的露天電影廣場,最後帶她來到校史館,這個她還真的沒來過的地方。

接著他放開她,與她聊起了如何藉由古今中外知名學府的實體形象,以及過往知名學人的思想話語,來分辨出各大學院之間的不同風貌。

“只要用點心思去看,其實稍有年紀的大專院校,幾乎就形同於一座歷史博物館。”

也不管她有沒有在聽,他認真十足地諄諄講解。

“既然有緣進了這所學校,就別在將來出了校園後回想起來,只記得曾經得過什麼不太重要的競賽獎牌……”

海藍終於肯對他出聲,她抬頭抗議道:“新韻獎新鮮人歌唱大賽,並不是什麼不重要的競賽!”

他笑了笑,彷彿挺得意能夠聽到她的聲音,即使是表達不同的意見。

“會重要到能夠在校史上留下紀錄或是名字嗎?”

“留名校史?哼!小小人物不敢有此奢望,只希望不要像某人一樣,因爲被記過只好休學不讀了。”

話剛出口海藍就後悔了,她本下是那麼尖酸刻薄的人,卻不知道爲什麼,這位學長就是有本事挑勾出她深潛於體內的好戰本性。

在她暗暗自責時,關岳卻表現得很大方,甚至還笑得更開朗了些。

“不錯!原來學妹對於學長的過往挺有興趣的,這樣倒可省下我再多做自我介紹了。”

“誰對你有興趣了……”她再度反脣相稽,前一刻還在懊惱反省的她,下一刻又對他舉起了戰矛,“那是因爲我的耳朵是關不住的。”而你正好臭名遠播!

“謝謝學妹抬舉!”他明明聽出她那帶著鄙夷的聲調,卻裝作聽而不聞。“你是想藉此機會告訴我,說你的學長在校園裏,尚能算得上是個知名人物嗎?”

她冷眸瞪著他,暗暗咬脣不想再吭聲,免得又給他自說自話、自己戴高帽子的機會。

見她安靜,他微笑的繼續說。

“離題了,學妹,不管你有沒有興趣,學長依舊堅持身爲一個大學生,對自己所讀的學校有個基本認知是很重要的,有空少去聯誼多來校史館走走,裏面多得是外頭難得一見的歷史圖像、手札文件,以及早期校友們的珍貴私人物品,也就是經由這些先人古物,才能讓我們這些與他們相隔數十年的學弟妹們,可以窺見學校由北京遷徙到北臺灣建校的過往點滴。”

海藍冷笑,“知道這些能夠多得到學分嗎?”其實她並不反對他說的話,卻因爲反對他這個人,而忍不住要和他唱反調。

“我親愛的學妹,人生不該時時以分數掛帥,在大學裏的學習,如何做人其實會比如何修得高學分更重要的,懂嗎?”

“不、想、懂!”

她抬高手腕,故意藉著看錶的動作提醒他。

“學長,我只想知道這場‘校園巡禮’何時可以結束?請原諒學妹是個凡人,當我肚子餓了的時候,我只想要喫飯。”

關岳聞言,笑出一口好看的潔亮白牙。

“不用擔心!親愛的學妹,在這方面學長和你同樣平凡,所以我們接下來要進行的這一項,就叫做——校外餐廳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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