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自睡夢中醒來,尚未睜開眼,宗冠韋便下意識地伸手摸索着,卻只觸摸到冰冷的地板。
他驀然睜開眼,找尋着時可薇的蹤影。
“可薇?”他輕呼着,拿起蓋在身上的薄被子裹住身子,再緩緩地走下樓。
難道真的是他在做夢?不是吧!輕撫她肌膚的觸感他還記得很清楚,這怎麼可能會是做夢?
但她確實不在這兒,那她到底上哪兒去了?
下樓找過一遍,他依舊沒發覺她的身影,他稍微掀開落地窗厚重的窗簾,睇着已經微暗的天色,而守在他門前的媒體記者們也早已不見蹤影。也是啦,畢竟商界名流,除非是牽涉到貪污和虧空公款之類的大事,要不通常是不可能盯梢太久的,說不定可薇也趁着媒體撤退跟着走了。
真是的,爲什麼她老是講不聽呢?
難道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真是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暗咒了一聲,他立即回身走上樓,快速地穿好衣服,又快速地衝下樓,開着車一路直闖“美人館”。
銀白色的車身在霓虹初亮的大街上穿梭,全然不顧交通號誌地前進。
不一會兒,銀白色的車已駛進了美人館。
“嘖,都已經幾點了,裏頭都沒剩幾個人了,她居然還在這裏?”把車停在停車場,他眼尖地瞧見時可薇的車停在停車場的一隅,他不禁微惱地暗咒着。
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雖說她是出了名的大膽和傲慢,完全不把威脅和恐嚇放在眼裏,但她終究是個女孩子,倘若對方真有意要對付她,她應付得了嗎?肯定不能。
然而,他真不知道是她目中無人還是自信過剩,她實在是……
快步走進美人館,和總機小姐點了點頭之後,他便往她的辦公室走去。他發覺裏頭安靜得有些古怪,心底不由得浮起一陣不安。
這個女人,應該還在美人館吧?但是,是他的錯覺嗎?爲什麼他老是覺得古怪?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還是其他部門的人都已經下班了?
可是總機小姐還在呀,這不是代表裏頭尚在營業嗎?既是營業中,其他部門的人應該還在不是嗎?
濃重的不安感不斷地襲向他,他加快了腳步。
遠遠的瞧見她的辦公室,門板並未掩上,透出了燈光,他小跑步地衝進她的辦公室,還未喊出她的名字,便看見辦公室裏一片狼藉,彷彿才遭狂風席捲過,而她並不在辦公室裏。
“可薇?”他着急地低喊着。爲什麼會這樣?難道這是打鬥現場?難道可薇是經過了掙扎之後讓人帶走了?
但這怎麼可能?
總機小姐尚在,倘若要把她架出去,勢必要經過大門,總機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自從那一日有人闖進她的辦公室裏恐嚇她之後,美人館便已經加強了警衛和保全之間的聯繫,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但倘若她不是被人帶走,又是上哪兒去了?
她的車子還停在停車場,表示她是先到思晨那裏把車開來。換句話說,她應該還在美人館裏,但是眼前的混亂,看起來並不像是單純的闖空門,更不像是單純的砸物恐嚇,反倒是像極了……
“可薇!”
他焦急地跑出她的辦公室,大聲地叫喊着。“可薇,你到底在哪裏?”
天啊,她到底是被人帶走了,或者是在其他地方?他是不是應該先打電話通知其他人?但若只是他擔心過頭,屆時他豈不是糗大了?可這事情……
倘若真因爲他的猶豫而造成什麼遺憾的話,他會自責到死,但現在得先找到她,他一定要先確定她的安危纔行,不然這沉重的不安感快教他崩潰了。
他還是一邊找她一邊打電話聯絡其他人好了。
※ ※ ※
“所謂的胰島素減肥法,最主要的是不要攝取容易讓血糖值升高的食物,儘量攝取蛋白質和高纖維質的食物,而且吧得不要空腹,因爲一旦過度空腹,之後所喫進去的所有食物都會立即被吸收,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少量多餐,穩定血糖值,進食時也一定要先喫高纖維的蔬菜及水果類,而飯後半個鐘頭後,最好能夠做一些簡單的運動,例如散步、小跑步或者是韻律操。倘若各位有興趣,在用完餐之後,可以到活體健身部門走一趟,以達到最好的美食健身的效果,這麼一來……”
時可薇正簡單解釋着胰島素減肥法,可是站在料理臺邊的她卻突地噤口,微皺着眉、豎起耳朵聆聽着。
“可薇,你在哪裏?可薇……”
怪了,是她聽錯了嗎?可這聲音確實像極了宗冠韋……但倘若他真要找她,也沒必要喊得這般聲嘶力竭吧,好像她失蹤了一般。
嗯,大概是她聽錯了,可能是因爲在他身邊待了一段時間,她纔會有一點神經質……她可不是因爲太想他而產生幻聽。
“好,接下來……”
甩了甩頭,正要繼續講解今天晚餐的烹調方式,時可薇卻聽見有名會員笑着出聲了:
“時經理,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你。”
“嗄?是嗎?”不是她聽錯嗎?
“我也聽到了,而且聲音愈來愈近了。”另一位會員也伸手指了指外頭。
“是嗎?”時可薇疑惑地往外走,纔剛打開門,便聽到他鬼哭神號般的叫聲,她往外頭一看,果真見着他像瘋子似地在長廊上狂奔,好像在找……她。“宗冠韋,你神經病啊,你在搞什麼鬼啊?”
他在叫魂哪?就算她哪天掛了,他也不需要叫成這樣啊!
“可薇!”宗冠韋一見到她的身影,顧不得自己早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加足了勁,舉步往前狂奔,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擁得死緊。
時可薇先是一愣,而後聽到後方傳來會員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她立即清醒了過來。“混蛋,你在搞什麼?你這……”喫她豆腐也要挑地方吧。
她努力地想要掙脫他,卻發覺他將她抱得死緊,讓她動彈不得,只能無奈地由着他去。
“可薇,我還以爲你出事了,我……”他氣喘吁吁地閡口,連話都無法說清楚,只能夠緊擁着她纖細的身體,好確定她依舊安好。
“什麼啊!我不過是忘了留紙條告訴你,我要來這兒,你不會以爲我出事了吧?我又沒那麼不濟事。”是藉口吧,他只是想找機會抱住她……但是她卻可以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
真是可笑,是不?
他這樣一個大男人,足足高了她一個頭,居然弓着身子、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身軀居然還微微地戰慄着……他是在擔心她嗎?
難道他真的有心和她複合?
“我一醒來沒見到你,就猜你大概是到這兒來了,但你的辦公室卻沒人,而且還被搞得亂七八糟,我還以爲你發生什麼事了。”他喘着氣,溫熱的氣息吹拂着她的頸窩。
她一愣,驀然瞪大麗眸。“我的辦公室被搞得亂七八糟?讓我去看看!”她推着他,想要趕緊到自己的辦公室去,哪知道他像一座山一樣,推也推不動。
“可薇。”他伏在她的耳邊低喃着。
“你幹嘛啦!”她粉頰微紅、赧然地低喃着,她不只是要應付他,還得注意後方數十雙眼睛的注視。“我要去我的辦公室,快點放開我啦,你別老是抱着我不放。”很多人在看耶,她這下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很怕再也無法像這樣擁着你。”他從來不知道居然有事情可以讓他感到駭懼,讓他從心底感到駭懼。
“你神經啊!”真是夠了,他再這樣擁着她,她真要無法做人了。“我人好好的,往後你想怎麼抱就怎麼抱,現在先放開我,我要回辦公室查個清楚。”
“好,這是你說的。”他突地放開她,俊臉上有一抹賊笑。
“嗄?”她說了什麼?
※ ※ ※
“天啊!”一踏進辦公室,時可薇差點驚詫得說不出話來。有沒有搞錯啊?居然把她的辦公室砸得面目全非!
“剛纔去找你時,我有打電話給文毓和粲凡他們幾個,但是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我想待會兒再打一次。”他緊跟在她的身後解釋着。“你要報警嗎?”
“這哪需要報警啊?”大略的查看之後,她不禁笑出聲。“倘若報警了,我不是又要上頭條了嗎?上一次頭條就夠了,我怎麼能夠忍受再來一次?”
“那我打電話聯絡他們過來好了。”他拿出手機要打,卻被她阻止。
“用不着。”她淡淡地道。“我已經大概知道了。”
這種砸毀方式,一點也不像是尋仇或是報復、恐嚇,若她猜得沒錯,這肯定是自己人做的事。
“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詫異地道。“你不是說你得罪了太多人,根本就猜不到這些事會是誰做的?”
“我當然猜不出是哪個混蛋敢這麼光明正大地挑釁我,但我現在總算明白了。”她睞了他一眼,“先是恐嚇電話和恐嚇信,還差人到我的辦公室象徵性地搗亂一下,這一點都不像是同業的恐嚇,更不像是被我得罪的人的報復手段,而且經過上一次的事之後,我已經加強了保全和警衛巡邏,這種時間應該還是會有三人一組、兩小時一次的巡邏,但我的辦公室還是被砸了,而且被砸得很奇怪,這就是讓我起疑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熟人做的?”可能嗎?
“你想想看,可以自由進出‘美人館’,又可以不經總機、
警衛放行的人有幾個?”她緩緩地走向辦公桌。“而且,我的辦公室是被砸了,但是砸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東西,我最喜歡的一些物品都還文風不動地放在原位,你說,如果真是要報復我的話,何必這麼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東西?”
疑點太多了,只是她一直在等,等時間凸顯所有的疑點,如今算是水落石出了。
“說的也是,但光是這樣,你猜得出誰是幕後黑手嗎?”
她冷哼了一聲。“商界裏是沒人敢惹我的,儘管是同業也一樣。通常雜誌也不敢刊登不利我的消息,甚至是上了報紙的頭版,所以這些事肯定是我身邊最親密的人所爲,而這些人,就是你剛纔怎麼打電話都找不到的那羣人!”
倘若她連這麼點小事都看不出來,她豈不是很丟臉?
“你是說文毓他們?”他驚詫不已。“怎麼可能?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粲凡通知你,我在美人館的事吧?”她突然道,見他點了點頭,她又繼續道:“從你回來之後,所有的事件就接連發生,而文毓他們卻說沒有頭緒,你認爲可能嗎?他們都是偵查方面的高手,如果連他們都查不出來,還有誰查得出來?換句話說,他們只不過是特地設下這個局,等着我們一起跳進去。”
“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一旦讓你知道,他們也知道下場會有多……”
“那是因爲他們要撮合我們,他們想要我們複合!”她沒好氣地道。
他怎麼會到這當頭還搞不清楚狀況?他們就是篤定他一定會捨不得她、會擔心她的安危,所以才這麼做。換句話說,他們都相信他對她的感情……
聞言,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我每次詢問他們追查的情況,他們總是推三阻四的,只是要我好好地守在你身邊,以免你遭遇任何危險。”經她這麼一說,所有的事都清楚了。
“走,我們去找他們。”那羣混蛋,居然敢揹着她設下這個局,她非整死他們不可,一個都不放過。
“你知道他們在哪裏嗎?”他挑眉問道。
他也有筆賬要跟他們算,他會好好的、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清楚。
“你說呢?”她反問,笑得極爲陰狠。
※ ※ ※
夙苑
“你認爲這麼做好嗎?”時文毓有點憂心忡忡地問道。
“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顧思晨啜着伯爵茶,在不開放給別人的二樓大廳裏,笑得極爲得意。“沒問題的,這麼做絕對可以撮合他們兩個。”
“要是被大姐知道的話,我們一個都逃不掉。”晁央弦擔心地道。
“說的也是。”武又桑也抱持相同的看法。
“我也這麼覺得。”戴緒允附議。
“但這是撮合他們唯一的方式。“宗粲凡和顧思晨的看法一樣。“拜託,這兩個人明明對彼此都有情,爲什麼要隔着遙遠的距離對望,佯裝自己根本不在意對方呢?這不是很好笑嗎?”
“粲凡說得沒錯,只有用這種方式,纔會讓他們兩個其中之一先低頭,只要有一個人先低頭,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顧思晨自認爲很瞭解他們兩個人的個性。
兩個人都一樣的倔、一樣的傲,根本不可能向對方低頭,唯有在這種有危險的時刻,纔有可能低頭。
“可是我們的做法會不會太過分了一點?”時文毓還是有點擔心。
“不會啦,我已經避開她特別喜歡的東西,專砸些小東西,就算到最後她發覺是我們做的,只要她知道我們的用心,應該也不會太生氣纔是。”宗粲凡十分樂觀地道。
“是嗎?你憑什麼這麼認爲?”
門口突地傳來時可薇的聲音,在座的六個人倏然瞪大眼,感覺一道寒意沿着背脊往上衝,嚇得他們不敢動,只能怔在原地等着死神宣判他們的死期。
“好樣的,想不到真的是你們,剛纔可薇跟我說的時候,我本來還不相信,想不到……”宗冠韋惱怒地咬緊牙關,這些傢伙居然讓他像白癡一樣的擔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大哥,我們……”宗粲凡率先離座,開始往後退。
“不關我們的事,是思晨出的主意。”其他四個人立即跟進,相當有默契地把箭頭指向顧思晨。
“喂,你們太不講義氣了吧?”有沒有搞錯?如果不是他們也贊同的話,這個計劃她一個人進行得了嗎?現在東窗事發了,他們反倒把所有事都推到她身上。
“思晨,我對你最好了,你應該知道的,不是嗎?”時可薇緩緩地走近她。“我是不是說過,如果讓我知道你揹着我做些古怪的事,我一定會翻臉?”
“我又不是幹了什麼壞事,你有必要這麼生氣嗎?”顧思晨嘟着嘴,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我只不過是希望你們兩個複合而已,只是湊巧手邊有一些消息,讓我可以籌劃這一次的計劃,我這樣也有錯嗎?”
誰要美人館和艾薇有業務往來?這是老天的安排,她只不過是好心地幫他們穿針引線罷了。
“但你不需要揹着我做這些事,甚至還帶着他們一起胡來吧?”她也不是真的很生氣,只是這讓她覺得難堪和手足無措……這麼多情緒一口氣湧上來,總是得讓她發泄一下才行。
“我、我只是希望你們兩個複合嘛!”她委屈地扁嘴。“一個是疼我的大哥,一個是疼我的大姐,明明兩個人是彼此相愛的,可是最後卻因爲誤會而分開……我不甘心啊,明明是金童玉女,最後居然會變成這樣。你們是相愛的,但卻沒有人願意先低頭,看在我的眼裏簡直急死我了,難道我因爲擔心你們而這麼做你也要罵我?”
“思晨……”見她掉淚,時可薇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薇,算了,思晨也是一片好意,你就不要罵她了。”宗冠韋嘆了一口氣,倏地拉起她的手。“你跟我回去,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事啊?”她有點彆扭地想甩開他的手,卻只能被他拉着走。
“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宗冠韋也有點彆扭地道,一邊拉着她離開二樓大廳。
他們倆一走,顧思晨的淚水立刻停止,還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嘿嘿,這下子肯定沒問題了。”
衆人都很驚訝,“原來這也是你的計劃之一?”居然連她的眼淚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哼,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到完美,不是嗎?”有她策劃,鐵定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