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九章

《醉人花樣男》 / 綠喬 / 第11章 / 共12章

江太太病了。或許是裝病的,總之她整天躺在牀上唉聲嘆氣,說自己快要死了。

舒曼如覺得自己不能再在江家住下去,必須暫時回孃家。

可萬萬沒想到,她回孃家後,竟更加煩心。

因爲老妹舒琳琳正沉浸在甜蜜的戀愛中,直嚷着要結婚,這一天,她甚至從巴黎訂了一件漂亮的婚紗,如孔雀開屏一般在她面前展示她的幸福。

她的幸福本就令舒曼如觸景傷情,但舒琳琳隨後說出的話語更傷人,“姊,你快跟婆婆搞好關係,否則我怎麼嫁人?”

“你嫁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啦,我們是姊妹,卻要嫁入同一戶人家,如果婆婆對你不滿意,就會連累到我和阿澈的婚事!”

該死的,她這纔想起,妹妹舒琳琳那個愛得死去活來的男朋友,就是江冼的弟弟江澈!

那一對歡喜冤家情路坎坷,終於能夠在一起,可不能因爲她這個姊姊破壞了他們婚事。

“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呀!”她都快焦頭爛額了,每天與阿冼通電話商量解決方案,可卻都一無所獲。

“放心好啦!事情總會圓滿解決的。”舒琳琳倒很樂觀,“我跟阿澈之前那麼艱難,現在不也在一起了嗎?姊姊你一向自信滿滿,怎麼這會兒倒垂頭喪氣的?”

“你跟江澈哪裏艱難?”她不服。

“阿澈之前還懷疑我是姊夫的情婦呢!結果我們照樣冰釋前嫌,雨過天青啦!”舒琳琳很得意。

“哼,小朋友的小誤會而已,豈能跟我比?”舒曼如白了她一眼。

兩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忽然女傭在門外高聲說:“大小姐,有客人來訪!”

“客人?”舒曼如一怔,“是誰?”

她這些日子在家閉門不出,拒絕了所有朋友的來電,怎麼還有人來拜訪。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孩子,或許是大小姐舊日的同學吧?”女傭回答。

“難道是麻衣?”舒曼如連忙草草梳了梳頭髮,披上外衣下樓見客。

那女孩子站在客廳裏,背對着她,一頭秀髮長及腰間,宛如一幅畫。

她正在欣賞房中的盆栽,纖纖素手輕撫花葉,指尖沒有塗任何顏色的蔻丹,呈現自然粉紅的指甲卻越發顯得晶瑩可愛。

那不是麻衣,但又覺得她的側影很面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對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一張文靜的面孔有種不張揚的美麗,像牆角靜靜開着的幽蘭。

“大嫂。”舒曼如聽見她如此叫。

“你是……”

“大嫂恐怕是不認得我了吧?我們只在你結婚的時候見過一次。”女孩子溫婉地說。

“你是採兒?”對,她就是江冼的小妹江採兒!

天啊!怪不得她會認下出來,只因那一面太匆促,她已完全沒了印象。

“採兒,你到哪裏去了?家裏的人都在找你,你知道嗎?”這女孩子一聲不響地離家出走,今天居然冷不防地出現在她的家中,到底爲何?

“大哥和二哥已經找過我了,”江採兒回答,“他們也知道我現在住在哪裏,怎麼,他們沒告訴家裏嗎?”

“沒有耶。”這兄弟倆在搞什麼鬼,找到了失蹤已久的小妹,怎麼也不跟父母說一聲?

“不過我倒聽說了家裏最近發生的事。”江採兒微笑。

“呃……”她不禁臉紅,“真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笑你呢?”江採兒的回答令她感覺奇怪。

“高興?”她不解。

“大嫂,我可以幫助你。”

“幫助我?”這話更讓她大喫一驚,“你……你有辦法勸媽媽回心轉意嗎?”印象中,江太太一直討厭這個狐狸精生的女兒,怎麼會聽她的勸?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江採兒自信地回答,“大嫂,現在你就跟我回一趟江家吧,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當然,可以。”她現在也很怕回江家,但爲了將來的幸福,只好壯起膽子了。

“大嫂,你好漂亮,”江採兒突然意味深長地說,“我曾經……嫉妒過你。”

“嫉妒我?”她聽得一頭霧水。

“但現在已經不會了,當我聽說你跟二哥的事以後,我只覺得我們同病相憐。”她深深地望着她,似有一陣失神,然後輕輕道:“我們走吧!”

舒曼如看着言行舉止都十分怪異的江採兒,雖然懷疑她是否真能幫得上忙,但也懷着嘗試的心理與她一同回到江家。

此時,江太太正在餐廳鬱悶地喝粥,見她們兩個同時回來,怒得幾乎要把粥打翻。

舒曼如縮在角落裏不敢說話,江採兒卻神情自若地走過去叫道:“太太!”

“你怎麼回來了?你們兩個怎麼會在一起?”江太太喝道。

“太太放心,我這次回來,只是爲了跟你說幾句話,並不是想搬回來。”江採兒微笑地回應她的問題,“至於曼如姊,是我叫她回來的。”

“我跟你有什麼話可說?你到底想幹什麼?”江太太意識到情況的詭異。

“我想求太太您答應曼如姊跟大哥離婚。”

“哈,真奇怪,你也來多管閒事?你是見我們江家遭難,來看笑話的,是不是?”

“江家有我愛的人,我怎麼會這樣歹毒?”

“那你爲什麼要叫你大哥離婚?”

“大哥既然做了對下起大嫂的事,自然應該離婚。”

“我沒有聽錯吧?是你大嫂紅杏出牆,勾引二叔,你居然說是你大哥的錯?”

“大哥另有心上人了。”江採兒淡淡說着。

“什麼?”江太太不禁一怔。

“大哥另有心上人,想必二哥已經向你提過這件事了。”

“你怎麼知道的?”江太太詫異。

“我當然知道。”

“就算你大哥曾經有過別的女人,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他結婚以後就沒有出軌過!”

“太太,你知道大哥的心上人是誰嗎?”

“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如果大哥也有過一段不倫的戀情,那麼太太你也不能責怪大嫂了。”

“不倫的戀情……”

“如果他愛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這算不算不倫之戀?”江採兒眼中有一種奇異的光芒閃過。

“什麼……”此言一出,不止江太太,就連舒曼如也目瞪口呆。

“現在你們知道我離家出走的原因了吧?我只是爲了避開他。”

“你胡說八道!”江太太氣得瑟瑟發抖。

“想看證據嗎?”

“你有證據才叫見鬼!”江太太氣惱地嚷着。

“那就請跟我來吧。”

江採兒轉身就走,身後的兩人只能半信半疑地跟着她,只見她悠然步上三樓,推開江皓的書房大門,拉開臺燈下的抽屜,手中頓時多出一張照片。

那照片上頭,是一個少女的背影。

江採兒背轉身子,輕輕將衣衫拉下肩頭,臂上赫然呈現一粒紅痣。

江太太瞪着照片,半晌闔下攏嘴。

“現在你們應該知道我沒有撒謊了吧?”江採兒緩緩說。

“你……”江太太氣急攻心,頓時癱倒在沙發上。

“媽,你還好嗎?”舒曼如連忙上前攙扶。

“我好命苦哇!”江太太頓時大哭,“作孽哦!作孽哦!我怎麼生了兩個這樣的兒子呀!老天爺乾脆殺了我算了!”

“你只要答應大嫂跟二哥的婚事,外人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江採兒冷冷地望着哭泣的她,“否則明天報上會多一條驚悚的家族醜聞!”

“你說什麼?”

“如你所想,我在威脅你。”溫柔的少女說出不可思議的話語。

“你……”江太太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媽!”舒曼如手腳大亂,忙掐她的人中,幫她按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放心,她生命力很強,死不了的。”江採兒只是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舒曼如嚷道。

“她害了我母親一生,我這樣說算便宜她了。”江採兒輕哼。

“你根本不是想幫我,你是在利用我氣她!”舒曼如狠狠道。

“我如果只是想氣她,對她道出真相就行了,何必叫你來這兒?”

“你……”她自認看不透眼前古怪的少女,“你到底想做什麼?”

“大嫂,我是真心想幫你。”江採兒蹲下身子,真誠地看着她。

“我們之前完全下認識,你爲什麼要幫我?”

“我說過了,因爲我們同病相憐,都不能跟自己最心愛的人在一起。”

“你是說……你也愛阿皓?”她震驚透頂。

“呵呵,是啊,很變態,對不對?”江採兒澀笑,“但我們初識的時候並不知道彼此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等到知道的時候,我們已經相愛了……”

“你們……”她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感情,但眼前少女哀傷的神情,競讓她不禁感到同情。

“曼如姊,我會幫你還有另一個原因,我不想讓你當他的妻子。”江採兒輕嘆一聲,“我不想讓一個不愛他的人,當他的妻子。”

即使不能相守,也希望心上人身邊有一個真正愛他的人。她忽然被眼前這名少女的癡心打動了。

相比之下,她感到自慚形穢,她口口聲聲說愛江冼,可她又爲江冼做過些什麼?

除了氣他,擾得他全家不得安寧之外,她又給他帶來了什麼?

只怪自己太任性、太自私,從不顧及別人的感受,所以這是自作自受,不能與江冼順順利利地在一起,也是上天給她的懲罰。

看着沙發上昏迷不醒的江太太,她匆然覺得自己應該做一些理智的事了。

“採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舒曼如幽幽道,“不過,我不需要你的幫忙,請你回去吧!”

“你不要我幫忙?”

“放心,我會跟阿皓離婚的,會讓他有機會遇見一個真心愛他的人。”她淺淺一笑。

“可這個惡女人揚言要把你徹底趕出江家啊!你跟二哥的事……”

“她就算再可惡,也是阿冼的母親,”她望着江太太低語,“阿冼不會希望自己的母親出事的。何況她一直對我很好,我也不想再惹她生氣。”

在江採兒疑惑的目光中,她想到了最好的解決方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

簽了離婚協議書,讓律師寄給江皓之後,舒曼如獨自提起行李,打算到國外散這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一向與她親近的妹妹。

坐在人羣熙攘的機場大廳裏,她突然覺得落寞。

原來,人在任性的時候真的比較快樂,一旦做出理智而隱忍的行爲,就會如此痛苦。

怪不得多數人會選擇任性,做一個自私的人。

但她不是生活在小說裏的主角,可以把調皮搗蛋當個性,無所顧慮地遊戲人間,她必須考慮到現實才行。

她這一定,所有的麻煩都解決了。皓可以找一個真正的妻子,冼可以擺脫她的折磨,江家可以恢復安寧,妹妹舒琳琳也可以順利嫁給江澈,不會因爲她這個姊姊而遭到連累。

惟一不能解決的,大概就是她的痛苦吧?

還有她對江冼的愛,強烈又沉重的積在胸口,不知多少年以後才能散去。

但意志堅強的她,應該可以忍受這一切,學習獨自忍受。

當初就是因爲痛苦無處宣泄,她才把婚姻當作報復的籌碼,可惜惡作劇越演越烈,直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一個人的痛苦變成了一羣人的痛苦,她可真是個害人精啊!

她戴上帽子和大大的太陽眼鏡,不想讓路人發現她的憂傷。

飛機就要起飛了,她忽然很想打一通電話給江冼。

她沒有跟他告別,這段愛情如果就這樣終止,似乎太讓人不甘心了。

但她又不敢跟他說再見,因爲他一定不許事情發展成這種地步。

那就默默打一個電話吧,就算什麼也不說,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猶豫地按了電話號碼,總算接通了他的手機。

手機裏傳來一首歌曲,她聽了,傷心地閉上眼睛。

那歌曲,是用來代替鈴聲的,免得打電話的人一直聽到枯燥的嘟嘟聲。

當初她發現手機可以有此功能,便慫恿他自網路上下載歌曲。

他乖乖地聽了她的話,卻拿不定主意該挑哪一首。她記得當時他們把那個網頁的歌曲全都細細聽了一遍,忽然有一首歌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應該說是歌曲中的一句歌詞吸引了她——緣盡於此,不止是命運的錯,還有我的錯。

這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忽然刺了她的心尖一下。

世人總把不幸歸咎於命運,卻很少反省自己。

她就是那種從不懂得反省自己的人,所以,這一句她應該要好好的聽聽。

於是,她幫他選定了這一首歌,就是爲了打過去的時候,讓自己經常聽見,好提醒她。

現在,她又聽見它了,這一刻,她有種落淚的衝動。

可奇怪的是,熟悉的旋律似乎不止在耳邊迴響,還在附近的某一個地方響着。這首歌競變得如此有名,有這麼多人都下載來當鈴聲?該不會是……她一驚,猛地抬頭。

頭一抬起,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發現江冼就站在不遠處,那回響的鈴聲就是從他那裏傳來的!他居然追來了,追到機場來了!她一心瞞着他要離開,原來,存心要找她的人,遲早還是會找來的。

她連忙關上手機,把帽子壓得更低,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他發現自己。

然而,一切動作皆已於事無補,他對她的身影太熟悉了,目光梭巡一圈之後,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小姐,我掉了東西,請問你看見了嗎?”他走過來,忍不住嘆了口氣說。

“我沒有看見……”她戰戰兢兢地答。

“東西就掉在你坐的這個位子上,你一定看見了。”他坐到她身邊,凝望着她。

“我什麼也沒看見,你……到底掉了什麼?”

“我的心。”他絲毫不覺肉麻地說,“如果你不還給我,可能就會把它帶上飛機了,而我就會變成一個永遠失意的男人。”

舒曼如沒料到只是幾句話,就能瞬間把她惹哭了,她摘下眼鏡,不顧形象地抹去眼淚。

“逃犯居然還有臉哭?”江冼伸手將她摟進懷中。

“我不逃還有什麼辦法?”她抽泣地答。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要再當害人精!”

“傻瓜,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比我逃跑還更有用?”她不信。

“那當然,兩全其美,不,四全其美!”

“四全?”

“對呀,可以讓你我在一起,可以讓大哥獲得自由,可以讓媽媽點頭答應,可以讓你妹妹不受連累嫁入我們家,惟一遺憾的,就是世人可能還是會說一些閒話。”

“什麼方法?你什麼時候想到的?之前怎麼沒告訴我?”她抬眸,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在撒謊。

“我昨天想到的,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不跟我商量一聲就要溜走,害我這個方法差點兒沒辦法實施。”他輕拍她的粉嫩小臉一下。

“我懷疑你這樣說只是爲了騙我回去。”她努努嘴。

“小姐,如果你發現上當受騙,可以再逃一次呀!反正腳長在你身上,我又不可能囚禁你。”他調皮地貶眨眼,“怎麼樣,敢不敢跟我回去驗證一下那個方法?”

“有什麼不敢的?”

最後一絲曙光照在她身上,她因爲心中千千萬萬的不捨,決定要嘗試最後一次。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