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八章

《纖手神偷》 / 丹菁 / 第11章 / 共13章

“矞皇……”

女子嬌柔無力的嗓音噙着濃濃的鼻音,低低切切地喚着,彷彿用盡僅剩的力量呼喚着。

誰啊?又是誰在喚她?

炎燏煌痛苦地翻了翻身,才以爲這一陣子得以好眠,想不到又故態復萌,恣意地騷擾着她的心。

“矞皇,快來……”

如泣血的黃鶯,啾啼最後一聲之後便是急促的呼吸聲,彷彿在和這個世界爭鬥,想要再多爭得一點時間。

“去叫矞皇來,快!”

紛亂的腳步聲夾雜着喧嚷的呼叫聲,緊緊地攫住炎燏煌的腦海,刺痛着她的雙眼,揪扯着她的靈魂。

是誰?到底是誰在喚她?

***

不安地輾轉,直到炎炳煌不甘願地放棄掙扎,艱澀地張開雙眼;然,甫張開眼,隨即對上一張疲乏的俊臉,閃耀着傲氣的黑曜石眼瞳黯然失色,常勾在脣角的笑意消逝,連堅毅的下巴亦佈滿初生的鬍髭。

“你!?”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她已經睡了很久了,否則他下巴的鬍髭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覺得舒服一點了嗎?”瞧她警戒地防備着,闕門矞皇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舒服了一點?我怎麼了嗎?”她蹙起眉,坐起身子睞着他。“我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啊。”

倘若要說真有不舒服的地方,大概只能說她肚子餓了……

“真的嗎?”他想要探出大手輕撫炎燏煌的額,卻又怕自個兒的唐突會讓她駭懼,不禁沮喪地收回手。

“喂,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幹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不悅地挑起眉,無法接受闕門矞皇突然變得很和善的模樣;他該不會有什麼意圖吧?她記得在遊湖時,若不是他對她輕薄的話,她也不會摔落湖底。難道他是感到愧疚?

不過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功夫竟是恁地了得,心想還好她沒有跟他硬碰硬!要不然的話……

炎燏煌怯怯地覷他一眼,發覺他還在盯着她,她俏臉一紅,又趕緊別過臉去,不敢盯着他;但即使她不盯着他,她也可以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直纏繞着她,令她的心不由得漏跳了數拍,連手心也不由得滲出汗水。

幹嘛,她可是受害者耶,爲什麼她還要接受他審視的目光?

炎燏煌忿忿不平地抬眼瞪視着他,然而一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她不由得又舉白旗投降,百般不自然地道:“喂,你到底是在看什麼?”

她是長了天花,還是出了麻疹?

“看到你的氣色好多了,我也跟着安心了。”闕門矞皇輕輕地勾笑,看起來好像真的安心了。

“我又沒有怎麼樣,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簡直快昏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溺水,也不是第一次昏倒,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闕門矞皇淡然地道,感到自個兒緊握的手甚至還隱隱地發顫。

當他發覺怎樣都喚不醒她時,他的心幾乎快要停止了,險些要隨着她微弱的脈動而猝止。那感覺就像是十幾年前的惡夢又回頭一般,他被困在真實的夢魘裏,卻只能無奈地掙扎。

爭權、奪利又能如何?即使當了皇帝也無法強求長生不老,即使搜刮盡天下的財富也無法強求璇兒的生命。

他擁有的一切都無法挽回璇兒的生命,宛如他即使武功蓋世亦無法抓回燏煌的神智;他好怕,不只是雙手,就連縹緲的靈魂也爲之撼動不已,那樣的恐懼深植於心,仿似在等待情緒波動的一天,便會隨之破繭而出。

“我?”不會吧?

她的身體有這麼差嗎?她從小到大都不曾得過什麼病,別說是病,就連風寒都不曾染過,怎麼可能因爲掉入湖中便昏睡個一天一夜?

“我很怕,很怕你會那樣子再也醒不過來……”闕門矞皇喑啞地道。

他在動搖,被她羸弱的氣息所撼動。他不敢相信她可以在他心中激起如此強大的漣漪,不敢相信自己在尚未證明她是否爲璇兒之前,便如此悚懼失去她。

倘若她不是璇兒,那麼她會是誰?

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像璇兒那樣左右他的心思,那樣令他打從心底寒顫不已,彷彿置身於狂亂的大海中,他卻渺小得救不了他心愛的人。

他厭惡這種感覺,卻又打從心底明白自己的無能。

“你在胡說什麼!我的身體壯得像頭牛,怎麼可能會醒不過來?”望着他仍惴惴不安的模樣,炎燏煌不禁也感到愧疚。“你放心好了,我們做偷兒的,身子定是要鍛鍊一番,你可不要把我跟一般的姑娘放在一塊兒比較。”

“是嗎?”他深情地凝睇着她,向來輕蔑的眼眸不再如以往那般傲視,反倒染上了沉痛的抑鬱。

他曾經那麼痛不欲生地失去過一次,絕對不能再失去第二次,否則他或許會懦弱得不敢再活下去。

“喂,你不要這個樣子嘛。”她幾乎是哀求着。

她又不是病貓,幹嘛用那種眼神看着她,她會不好意思的。

“你要留在我的身邊,沒有我的允許,千萬別擅自離開。”闕門矞皇輕喃着,緩慢地接近她。發覺她並沒有抗拒,才又慢慢地將脣貼着她的,柔柔地摩挲着,細細地品味着,以證明她的存在。

“你……”炎燏煌羞怯地往後退,垂下水眸。

他到底喫錯了什麼藥?一會兒對她好,一會兒對她壞,會不會改明兒個,他的性子又犯了,又要斥罵她一頓,然後消失不見?

其實會擅自離開的人是他,她可都乖乖地待在山莊裏等他……呃,不,她是在等玉玲瓏。對了,她還要同他提玉玲瓏的事呢。

“我要跟你說玉玲瓏的事。”

“倘若你真的想要的話,我會把玉玲瓏交給你。”

“咦?”

她有點搞混了,不太清楚他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要給她玉玲瓏?可之前他不是爲了這件事而怒不可遏,甚至還陷在醉仙閣那個風流窩裏?

“就算是我要迎娶你進門的定情物。”闕門矞皇沙啞地喃着。

他不能沒有她,會令他如此不安而悚懼的只有璇兒,而她定是璇兒轉世,否則他豈會這麼輕易動情?

十幾年來,他的心在璇兒死去的那一刻也跟着死去了,他沒有辦法對任何人動情,不管是愛情抑或親情;惟有她,再次踏入他的生命裏,他才感覺到情緒的波動。

在第一眼見到她時,便該認出她來的,便該知道她不是尋常的女孩兒,要不然他的心怎會如此恣意地因她漾起漣漪?

她不是璇兒,卻又是璇兒。闕門矞皇突地頓悟,她們兩人之間有太多的相似,又有太多的差異,然而她肩上的刺青卻證明了一切,在他胸膛中跳動的心也說明了一切。

“迎娶我進門!?”

炎燏煌嬌啼了一聲,清麗的小臉一片紅暈,耳邊轟然響起共鳴,腦袋倏地空白混沌。

他要娶她?難道是因爲她在醉仙閣說了那些話,他才這樣想?

不是的,她不是要他娶她,她是因爲他佔了她的清白,纔想要他負責……呃,也不是負責,她只是有點生氣他怎麼可以沉淪在那種地方,只是有點不滿他怎麼可以迷醉在那種地方,她不是想嫁他,她只是……

她都快要搞不清楚了!

“倘若你要玉玲瓏,你就一定要嫁給我。”闕門矞皇煽惑地道,像個可惡的惡鬼想要引她沉迷。她尚未想起他也罷,尚未愛上他也無所謂,留她在身邊,他可以從頭再愛她一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

“肚子餓了嗎?我去幫你拿糕餅。”

噬人的熱情退去,曖昧猶在,麝香仍令人臉紅地揮發在房內,然闕門矞皇卻起身整裝。

炎燏煌縮在被子裏頭,他瞧不見她的反應,只瞧得見一雙小腳丫露在外頭。

“怎麼了?”他俯近她低問道:“是不是又有哪裏不舒服了?”

他擔憂地探視着她,怕自個兒一時情慾失控,又不自覺地傷了她。

“我要喫糕餅,你趕快去吧!”她伸出雪白的玉臂推着他散發醇厚氣息的臉,巴不得他趕緊離開這裏。

“你真的要喫嗎?”

他舔撫着她的指尖,將她玉蔥般的指尖含入口中,嚇得她裹着被子躲進牀榻內側。

睇着她做拒絕狀地往後縮,他非但不覺怒意,反倒勾彎了脣。

“你、你這個登徒子!”炎燏煌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才顫巍巍地探出玉指,直指着他勾笑的俊臉。“我告訴你,我的肚子真的很餓,你、你趕快去拿糕餅來,快!”

她哪裏餓了?不過是希望他趕緊離開她的視線罷了。

他不是要出去嗎?去啊、快去啊,幹嘛留在這裏礙她的眼?幹嘛特意羞辱她?是要恥笑她方纔像個蕩婦似地纏着他嗎?

“真的餓了?”

瞧她一副巴不得他趕緊離開的模樣,闕門矞皇反而舉步不前,一雙戲謔的眸子睨着她,百般挑釁的意味濃厚。

“我餓了、餓了、餓了,我要喫糕餅!”她像是發瘋似地吼着,素淨的小臉卻染上了令人更想戲弄她的醉豔。“你不是要拿給我喫嗎?還不趕快去!”

她簡直快要瘋了,快要被他可惡的笑容給搞到崩潰。

“好。”他脣邪氣地勾起,笑得魔魅惑魂。“我這就去,娘子。”

“誰是你的娘子!”

炎燏煌順手抄起枕頭,便往他走出去的方向丟去,然而卻遺憾地錯過了目標,惹得他笑得更放肆,而她則是羞得無臉見人,直拿被子把臉給包住。

可惡,纔不過一下子而已,他的態度怎麼會差這麼多?

這會兒,她總算知道爲什麼娘一惹爹生氣,便會把爹拐進房裏了。

唉,最可怕的是她竟然不討厭和他發生肌膚之親,只因她的眼中仍映着他英勇救她的模樣,還烙着他爲她擔憂的悲悵神情!

不過,她在這裏已經耗了太多時日,她必須趕緊將玉玲瓏交回去,再來處理闕門矞皇的事情;一切得先以神偷世家爲優先考量,要不然別人會以爲她纖手神偷炎燏煌是個笨偷兒,不過偷一件寶物罷了,居然過了一個月了都還搞不定。

只是要怎麼告訴他?

還是乾脆別說了,反正她還是會回來向他負荊請罪的,那就……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